高波 著《天下之極：世界樞紐觀念的古今之變》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天下之極：世界樞紐觀念的古今之變》

作者：高波

出版社：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出版時間：2025年2月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是一部關(guan) 於(yu) 中國天下觀念的通論。全書(shu) 包含兩(liang) 個(ge) 相互關(guan) 聯的層次：一為(wei) “極”的觀念史，在天地之學與(yu) 儒學、象數與(yu) 義(yi) 理的交互中，探討“太極” “北極” “無極” “中” “周行” “形勢”等觀念的群體(ti) 演變；二為(wei) 天下觀念的古今之變，尤其是世界樞紐（古稱：天下之極）觀念從(cong) 兩(liang) 漢至晚清的轉型。

在兩(liang) 漢宇宙論與(yu) 經學中，北極、昆侖(lun) 與(yu) 河洛定型為(wei) 天下秩序中的三個(ge) “極”。唐宋以降，理學、易數與(yu) 數術學重思“極”的義(yi) 理與(yu) 象數含義(yi) ，並涵化近代西方宇宙論、地圓說與(yu) 陸海觀念，以在球形大地上重建天下秩序。天地觀與(yu) 天下觀互為(wei) 表裏，共同構造了中國思想現代轉型的世界觀基礎。

【目錄】

解  題 

  第一節 天地之學、新儒學與(yu) 科學史

  第二節 天地、天下與(yu) 天下之極

  第三節 天下之極與(yu) 近代

  第四節 “帝國”主題的位置

第一章  兩(liang) 漢典範的建立：天極與(yu) 地極

  小引 太極與(yu) “太恒”

  第一節 永恒的“周行”

  第二節 太極與(yu) 北極

  第三節 天地法相與(yu) 天下之中

  第四節 從(cong) 天極到地極

  第五節 “諸天下”與(yu) 昆侖(lun)

第二章  兩(liang) 漢典範的建立：地極與(yu) 人極

  第一節 《禹貢》九州與(yu) 河洛

  第二節 天人法相：井田與(yu) 宮室

  第三節 軸線與(yu) 朝向：東(dong) 西還是南北

  小  結

第三章 危機與(yu) 過渡：漢宋間的天學與(yu) 佛教

  第一節  天學危機下的天極與(yu) 永恒運動觀念

  第二節  日下無影與(yu) 天地之中

  第三節  和合地理學：須彌與(yu) 昆侖(lun)

  小  結

第四章 宋明理學視野下的建極說

  第一節  二程：中的相對說

  第二節  朱熹：中與(yu) 極

  第三節  從(cong) 河洛到東(dong) 南

  第四節  理勢、氣脈與(yu) 天下之極的古今之變

  小  結

第五章  西學輸入前後的天極觀念

  第一節  歲差之為(wei) “大恒”

  第二節  西方天學視野下的永恒的“周行”

  第三節  天極的可見性

  小  結

第六章 地形之地與(yu) 天下之極

  第一節  “無適而不為(wei) 中”

  第二節  兩(liang) 半球：有對與(yu) 相偶

  第三節  南北正向與(yu) 天地之極

  第四節  “形之中”與(yu) “氣之中”：溫帶與(yu) 內(nei) 海

  第五節  東(dong) 西軸線的興(xing) 起

  小  結

第七章 明末以降的陸海觀念與(yu) 昆侖(lun) 說

  第一節  昆侖(lun) 觀念的興(xing) 盛與(yu) 泛化

  第二節  諸宗教與(yu) 諸天下的結合

  第三節  近代的闡發：康有為(wei) 與(yu) 廖平

  小  結

結  語

  參考文獻

  後記

▲ 《禹跡圖墨線圖》，1136年 刻，圖石藏陝西省博物館

【後記】

本書(shu) 初稿草成於(yu) 2022年末。三年疫情的最後一年，大部分時候除了宅家無處可去，心緒最為(wei) 不寧，這倒催生了盡快完成書(shu) 稿的急迫心情。畢竟，在一個(ge) 隻有不確定感是確定的曆史時刻，這是我就職業(ye) 來說最可做甚至唯一可做的事情。

本書(shu) 和我之前的研究，形式上有相當大的距離，這倒不在計劃內(nei) 。我博士論文研究張東(dong) 蓀早年的思想與(yu) 活動，側(ce) 重政治思想，論文寫(xie) 作後期，注意到同光時期對理解現代中國的重要性。2014年初，基本清理了上一階段的研究工作，又初步體(ti) 驗了當代大學高度績效化的生活（雖然至今仍談不上適應），正式開始構思未來的研究。最初的想法比較簡單，既然博士論文是借一個(ge) 典型人物透視時代，實為(wei) 小題大作，接著就大題大作，以中西之變為(wei) 背景，向前延伸，整體(ti) 描繪同光時代的思想。方法似乎也是現成的：梁啟超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著力推薦的群傳(chuan) 法。

真正開始著手，意外隨之出現。按照圈定的重點人物名單，逐次開始閱讀，但讀到郭嵩燾、沈曾植、康有為(wei) 特別是廖平，無論如何難以深入。名物製度上的困難雖也不小，但尚可克服，真正的問題，是既無法在學界的現有框架中定位其言行，也無法將其與(yu) 近代的古今中西之變真正有機地關(guan) 聯起來。為(wei) 求脫困，我轉而梳理近代之前的學術思想脈絡，以尋找位置感。但不管是今古文之爭(zheng) 、漢宋之爭(zheng) 、理學與(yu) 心學的升降，都仍不足以安頓以上諸人所思所行，以及我真正關(guan) 心的問題。結果，這一背景閱讀的時段，不得不一再拉長：最初估計，為(wei) 定位同光時代，需提前六十年至一百年（即大致到乾嘉漢學時期），了解其曆史縱深，但真正著手，就發現必須繼續上溯，明清之際，南宋中期（朱熹），中唐，乃至兩(liang) 漢，順次進入視野。

幾年時光就這樣過去了，雖多有一枝一節的收獲，也勉強寫(xie) 了幾篇論文，但正題仍遙遙無期。至2019年初，再次進退維穀，索性調換正題與(yu) 背景，放棄描繪同光時代，轉而深入近代之前的學術思想世界，直接探討古今問題。從(cong) 整體(ti) 描繪一個(ge) 時代的思想，到貫通古今，主題自然要收縮。此後兩(liang) 年多，先後嚐試了五、六個(ge) 自忖較有希望的題目，但要麽(me) 離心力太強，不能聚合；要麽(me) 太過收攏，不能展開。結果，雖積累了一大堆冗雜散亂(luan) 的草稿，但專(zhuan) 著寫(xie) 作的可能性並未真正出現。直到2021年末，當這項工作進行到接近自我懷疑的時候，本書(shu) 的主題“天下之極”終於(yu) 出現——兩(liang) 宋以降，文明中心移向東(dong) 南，這個(ge) 一開始並未寄予多大希望的現象，卻顯現出貫通古今、兼涉中外的學術與(yu) 思想潛力。

這當然也不純粹是個(ge) 人的選擇。人隻會(hui) 寫(xie) 他/她願寫(xie) 又能寫(xie) 的東(dong) 西，這“願”與(yu) “能”的背後，都有時代的身影。當下的中國，民族國家問題已是第二義(yi) ，更根本而迫切的，是世界秩序問題。近十多年來哲學、政治學、法學、社會(hui) 學、曆史學等領域對天下觀念的熱烈探討，就是這種曆史大勢下時代心情的表現。其中頗有主張古代天下秩序自義(yi) 理即高於(yu) 西方世界秩序，更良善，也更可欲。這種中西判教意義(yi) 上的價(jia) 值翻轉，在近代不乏先例，但我對這種論調有些保留。我總覺得，在當下中國，西學已是整體(ti) 生活方式與(yu) 思想傳(chuan) 統的有機組成部分，離析為(wei) 他者，既無必要，又無可能，更應機與(yu) 切身的，並非中西判教，而是在瘟疫已經到來、戰爭(zheng) 若隱若現的當下，探討諸文明共存的可能性，以及天下觀念實存化的分際與(yu) 限度。

這或可稱之為(wei) 低調的天下觀念，與(yu) 我得自時代的現實感不無關(guan) 係。作為(wei) 在內(nei) 地縣城中長大的八〇後，我的天下感是從(cong) 大學開始的。2001年，剛入學一禮拜，“九一一”事件發生，年末，中國加入世貿，自居普世的諸文明間的極端對抗，與(yu) 全球貿易促成普遍和平的願景，明暗交疊於(yu) 前。這種矛盾感，又在後來修讀一門中國經濟轉型課程時重新浮現：授課老師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轉學文科的工科生，有一種那個(ge) 年代常見的文藝情懷，在每一節課PPT的末尾，都附上一兩(liang) 句格言或詩歌。今天還有印象的，是用《安娜·卡列寧娜》開頭著名的話，解說經濟發展的一般規律：所有“幸福的”國家（發達）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國家（發展中）則各有各的不幸。而整個(ge) 課的最後寄語，則是馬修·阿諾德的詩句：

Wandering between two worlds, one dead, the other powerless to be born.

那時我也還是理科生，不過已準備轉學文科。出於(yu) 興(xing) 趣，也為(wei) 了自證，我囫圇吞棗讀了不少近代世界觀形成、自然學與(yu) 人文學關(guan) 係的書(shu) ，其中以柯瓦雷的《從(cong) 封閉世界到無限宇宙》印象最深。那時雖已粗略了解柯瓦雷主張“無限宇宙”觀念是現代精神危機的根源之一，“封閉世界”（The Closed World）方是存在者的意義(yi) 之域，但中文“封閉世界”含有貶義(yi) （考慮到“極”兼有邊界的含義(yi) ，或許可意譯為(wei) “有極世界”），潛意識中就武斷地反用其義(yi) ，仿佛自己正從(cong) 拘於(yu) 一隅的自然學的封閉世界，奔赴象征著自由與(yu) 解放的人文學的無限宇宙。

不過，二十年後回看，心情與(yu) 認識都已不同。今天，我不再有二元對立的幻覺。危機是總體(ti) 性的，人文學與(yu) 自然學，都深陷其中，如果有解的話，也必定是一齊解決(jue) ，並不存在一個(ge) 對現代危機的單獨的人文解決(jue) 。

當然，個(ge) 人思想中自然與(yu) 人文關(guan) 係的重新安頓，終究是有限的。本書(shu) 嚐試以天地之學為(wei) 背景探討天下觀念，但寫(xie) 作期間，足不出京甚至不出戶，則所述廣大的天下，更多是紙上江山。又蝸居巨型城市之中，人造光源如此明亮，令星辰黯淡，抬頭望天，隻感寂寥疏遠。不過，本書(shu) 寫(xie) 作的動力之一，也正是這一天人、古今的疏離感。

本書(shu) 除個(ge) 別段落，均未發表過，閉門造車，出門自然未必合轍，好處是思路一貫，沒有隔斷。實際寫(xie) 作時間不算長，但前史不短，在長期的思考與(yu) 探索中，得到了諸多師友的指點和幫助，感念於(yu) 心，此處不再一一致謝。書(shu) 稿初成後，請田耕、孫明兩(liang) 兄看過，在完善內(nei) 容外，也為(wei) 下一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啟示。

本書(shu) 不遵循學科邏輯，也不是常規的跨學科研究，就其立意與(yu) 性格，若能由三聯書(shu) 店出版，自然是最為(wei) 理想的。感謝本書(shu) 責任編輯王婧婭女士的信任與(yu) 努力，讓我和三聯的緣分得以繼續。

年過四十，難言不惑，唯稍知取舍，最後，感謝所有教我者。

高波

2024年6月於(yu) 京南亦莊寓所

【作者】

高波，1982年生，陝西榆林人，北京大學曆史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曆史學院副教授。專(zhuan) 業(ye) 方向為(wei) 中國近代思想史，曾出版專(zhuan) 著《追尋新共和：張東(dong) 蓀早期思想與(yu) 活動研究（1886—1932）》（“三聯·哈佛燕京學術叢(cong) 書(shu) ”，2018年）。近期嚐試將時段上推至明清乃至唐宋，在更長的曆史縱深中探討文明與(yu) 政治思想的演變。目前研究興(xing) 趣包括：1.宋代至清代天下觀念的轉型，側(ce) 重天地之學與(yu) 儒學、象數與(yu) 義(yi) 理的交互；2.宋代至清代普遍曆史敘述的演變，尤其是對先秦以上古史的重述，以及相應文明與(yu) 政治觀念的調整。3.祖宗之法與(yu) 明清政治。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