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明書院甲辰年年會回顧

欄目:觀察總覽
發布時間:2025-02-09 19:2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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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明書(shu) 院甲辰年年會(hui) 回顧

來源:“欽明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臘月廿五日癸巳

          耶穌2025年1月24日

 

欽明書(shu) 院甲辰年年會(hui) 回顧

 

甲辰年臘月十八、十九(西曆2025年1月17、18日),欽明書(shu) 院年會(hui) (總第六屆)在成都東(dong) 郊三聖鄉(xiang) 紅砂村舉(ju) 行,四川大學丁元軍(jun) 老師、曾海軍(jun) 老師與(yu) 來自北京、上海、廣州、西安、寶雞、長沙、貴陽、廈門、泉州及四川各地師友二十餘(yu) 人參加。

 

十八日下午舉(ju) 行書(shu) 院年終工作總結。十九日上下午,各舉(ju) 行學問切磋討論會(hui) 一場。下午另有生活報告會(hui) 一場。

 

 

 

 

 

首日下午是書(shu) 院工作匯報環節。書(shu) 院工作情況主要分為(wei) 核心教學、理學班和共學計劃三項。

 

李秋莎匯報核心教學的情況:甲辰年核心教學發布了兩(liang) 次院生招收公告,但暫未錄取新院生。在讀書(shu) 方麵,完成《正蒙》和《朱子語類》部分的共讀。乙巳年將共讀《大學》和《論語》,此次共讀打算采取不同的研讀方式,如《大學》采用經傳(chuan) 合讀法。

 

謝鵬飛匯報理學班的情況:甲辰理學班於(yu) 24年8月3日至9日開展,常設議題為(wei) 理學交遊,主題為(wei) “理學的誠意論”,邀請曾老師進行主題為(wei) 《心體(ti) 與(yu) 誠意》的講座。甲辰理學班共招募主講6名,參與(yu) 者6名,主題會(hui) 講主要關(guan) 注在誠、誠之、感通、致知及誠意工夫等話題,討論尤其集中於(yu) 誠與(yu) 誠意、致知與(yu) 誠意及自慊的定位等方麵。乙巳年理學班班委成員已確定為(wei) :劉卓然,李秋莎,範愷歌、王才文、謝鵬飛。已進行兩(liang) 次會(hui) 議討論,確定常設議題為(wei) “理學與(yu) 古典學”,選題為(wei) “理學的中和說”,擬招募主講和參與(yu) 者各5人,預計在二月下旬發布招募公告。

 

康茜匯報共學計劃的情況:甲辰年共學計劃不同於(yu) 以往,上半年康茜與(yu) 張新瑞帶領西北師範大學和重慶移通學院的同學舉(ju) 辦線上聯合讀書(shu) 會(hui) ,下半年則轉變為(wei) 各自在線下展開。乙巳年的開展形式待定。康茜也與(yu) 在座剛入教職的師友討論共學計劃的新的開展方式:從(cong) 書(shu) 院學友共讀拓展為(wei) 在各自學校帶著學生展開共讀,書(shu) 院則為(wei) 各校之間的讀書(shu) 交流活動提供幫助。

 

次日上午進行學問切磋的第一場。話題為(wei) “什麽(me) 是理學”,引言人為(wei) 陳磊、吳婕,主持人為(wei) 張傳(chuan) 海。

 

陳磊首先感慨自己時隔許久重歸師友身邊,卻不需要如何磨合便自然融入彼此,書(shu) 院可說是構成了某種類家庭的居所。另一方麵,師友又起到了“心靈法庭”的作用:讓人不免戰戰兢兢地反觀自身有無長進,激勵自己不斷提升、日新又新。

 

回到話題,陳磊指出,“什麽(me) 是理學”這一話題既淺且深。言其淺,則此題像是研究生入門理學的第一課;言其深,則研究十數年理學的人也覺得很難回答這一問題。如果簡要給出一個(ge) 定義(yi) 的話,自然可以想到如道德性命之學、天人之學、內(nei) 聖外王之道等回答。但陳磊並不打算就這些定義(yi) 本身展開討論,而是先劃分了兩(liang) 種層次:一是知識性的工作,如《近思錄》《性理大全》等內(nei) 含理學所討論的不同問題的書(shu) 。而在西方哲學引入後,一批學者通過係統改造形成了新的哲學化理學研究麵貌,盡管方法論已有相當大的不同,但也可籠統歸入這一層麵;二是功能性的維度,這更多偏向人通過理會(hui) 道理、做工夫而實際“受用”,無論是個(ge) 人還是群體(ti) 。

 

陳磊認為(wei) ,他個(ge) 人關(guan) 於(yu) “理學是什麽(me) ”這一問題的理解超不出丁老師《理學名義(yi) 》一文之範圍,基於(yu) 此及近來中國古典學學科興(xing) 起而展開的一係列討論,陳磊進一步引出了理學在現代學科建製中的位置、理學史書(shu) 寫(xie) 兩(liang) 個(ge) 話題。一是說:當前理學與(yu) 漢唐經學、中國哲學、古典學的關(guan) 係存在相當複雜的乃至爭(zheng) 議性的關(guan) 係。陳磊認為(wei) ,理學不是子學,不能僅(jin) 僅(jin) 被限定為(wei) 哲學史係統下的宋明理學,即使在現代學科體(ti) 製之中,理學依然“在原則上”要求成為(wei) 一種經學。二是說:當前還沒有一部恰切把握理學史的著作。根據理學自身的性質而定,理學著作不能僅(jin) 是資料匯編,而必須有義(yi) 理架構。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心體(ti) 與(yu) 性體(ti) 》仍然繞不過,但其並不符合理學發展的真實曆史。回到傳(chuan) 統中較流行的著作,《心體(ti) 與(yu) 性體(ti) 》可溯源至《明儒學案》,其構建傳(chuan) 承脈絡的傾(qing) 向性最強,而《宋元學案》和《清儒學案》則近於(yu) 資料匯編。要進行此方麵工作,仍需回到朱子《伊洛淵源錄》《近思錄》兩(liang) 部書(shu) :一是理學正傳(chuan) 史,一是理學綱目內(nei) 容。以此為(wei) 判準,丁老師發掘出《理學正宗》《續理學正宗》兩(liang) 部書(shu) 作為(wei) 課程讀本,而本學期書(shu) 院也進行了《理學正宗》的讀書(shu) 會(hui) ,據聞之後還會(hui) 組織出版“理學正宗”選輯叢(cong) 書(shu) ,這是非常讓人期待的。在此方麵,陳磊認為(wei) 自己不期然地關(guan) 注到理學骨幹與(yu) 正統之外的周邊性人物,或以《國朝學案小識》之語為(wei) “翼道”者。其研究路徑則是將“翼道”與(yu) “正宗”放在一起對比,觀其交鋒過程以講明正宗之界限在哪裏,又何以如此。最後,陳磊簡要提及了理學與(yu) 當代生活的關(guan) 係,提出理學的義(yi) 理闡發應關(guan) 切時代問題,並思考如何在生活中“做理學”,實現理學的生活方式。

 

吳婕指出自己今年寫(xie) 就的《“理學”概念的近代命運》一文是這幾年對理學班常設議題不斷思考的階段性成果。這篇文章主要關(guan) 注的是清末民初中國哲學史學科建製初期時不同學者安置、理解“理學”概念的差異,以陳黻宸、賈豐(feng) 臻和馮(feng) 友蘭(lan) 為(wei) 例,分析了他們(men) 在理學與(yu) 哲學關(guan) 係上的不同態度及其背後的學術意義(yi) ,但通過分析和評述所得出的結論恰恰是“什麽(me) 不是理學”,但由此也正啟示我們(men) 接下來該如何做,為(wei) 更原本的理學在當今學術界安置提供方向。吳婕提及,陳黻宸對以“哲學”翻譯西文philosophy有所保留,而嚐試用“理學”或“心理學”對接西方哲學,體(ti) 現出某種調和的論調。而賈豐(feng) 臻則明確拒絕“哲學”概念,認為(wei) 中國隻有理學而無哲學、科學,強調理學的獨立性和優(you) 越性。賈氏曾寫(xie) 成名為(wei) 《中國理學史》的一本小冊(ce) 子,其中存在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自周秦漢以至宋元明清學術無不納入“理學”範圍,則此概念缺乏清晰邊界;二是孔子與(yu) 諸子百家已然並置,無經子之別。賈氏雖欲以擴大的理學概念對峙西學,但實則已以西方哲學為(wei) 標準,此等處正可見其矛盾心理。馮(feng) 友蘭(lan) 則在陳黻宸的基礎上,進一步推動理學的哲學化,提出“新理學”。在馮(feng) 氏這裏實則消解了理學與(yu) 哲學的緊張關(guan) 係,而欣然引入西方哲學的方法和框架來重新詮釋理學。今天回顧這三位學者的工作,馮(feng) 友蘭(lan) 的塑造性影響顯然是最大的。但我們(men) 今天卻應當跳出以西方哲學為(wei) 標準來改造理學的模式,而嚐試回歸理學本有的麵貌,更自覺、自主地進行新的理學研究。但這樣說並不是要視理學為(wei) 地方性知識,理學從(cong) 來關(guan) 注的是普遍性問題,如天理、性善,而討論也應當保持開放的公共性。

 

 

 

接下來,各位同學就“理學與(yu) 生活”、“知與(yu) 工夫、“‘學’與(yu) 理學、經學”等話題展開了豐(feng) 富的討論。

 

最後,曾老師從(cong) 風格上評價(jia) 大家做學問各有自己的性格、特色,這是讓人特別樂(le) 見的,具體(ti) 內(nei) 容則交由丁老師進行總結。丁老師認同陳磊“心靈法庭”的提法,認為(wei) 每年一會(hui) ,可以發生兩(liang) 種鑒照作用:一是師友之間相鑒照,相當於(yu) 師友間互相對表,以形成共識、包容分歧;二是對自身的鑒照,一年之間有何變與(yu) 不變,是否覺得昨是今非、昨非今是,當有怎樣的調整或堅持。

 

對兩(liang) 位主講所報告的內(nei) 容,丁老師先指出一個(ge) 共性問題:陳磊因時間緣故,其第三部分“理學與(yu) 生活”的話題沒有展開,而吳婕為(wei) 說明理學之“普遍性”,僅(jin) 列舉(ju) 天理、性善兩(liang) 方麵為(wei) 其普遍問題,以《中庸》作一對應觀,則一本之誠對應天理,三達德對應性善,那麽(me) ,似乎可以說,二位主講都自覺不自覺地跳過了“五達道”的內(nei) 容,即倫(lun) 理生活的維度。“達”即所謂“普遍性”之所在,從(cong) 理學看,倫(lun) 理生活恰為(wei) 最為(wei) 普遍的人類精神項目,不可以忽視。

 

對陳磊的報告內(nei) 容,丁老師作出兩(liang) 點評論:一、當中國傳(chuan) 統學問遭遇古今之變的關(guan) 頭,經學方麵,有皮鹿門《經學曆史》《經學通論》出來,雖其對經學也僅(jin) 為(wei) 一家言,但其既為(wei) 傳(chuan) 統學術收尾,下一步的轉新遂也有其起頭入路。相形之下,理學方麵沒有產(chan) 生相應的工作成果,“理學曆史”、“理學通論”類書(shu) ,要麽(me) 因陽明學等之擾亂(luan) 而呈現以偏為(wei) 正、顛倒錯亂(luan) 的樣貌,要麽(me) 是現代意識過早進入,亦成一擾亂(luan) 。二、對陳磊所戲說的“道德退步”情形,尤其說到對“知”的重視可能“稀釋”人的固有道德熱情,若此,隻能表明人知、行兩(liang) 病。知識不必然帶來道德的進步,也非必然造成道德的退步,但它肯定不是“稀釋”道德熱情,卻可以消除道德熱情的盲目性。而道德熱情也非僅(jin) 為(wei) 個(ge) 體(ti) 工夫修養(yang) 或某種近乎宗教信仰式的耽執,一定意味著對身邊一切人事物的真切而長久的關(guan) 心。

 

對吳婕的報告內(nei) 容,丁老師同樣作了兩(liang) 點評論:一、當前學界往往以“中西古今”來定位、概括百餘(yu) 年來中國所發生的問題。言古今,往往流為(wei) 曆史問題;言中西,亦未必不局限於(yu) 文化問題之比較。“中西古今”,實不能涵蓋所有大問題,甚至第一義(yi) 之問題即不在其中。真正之第一義(yi) 問題,乃天人問題,理學即不得不迎向這樣的問題。二、吳婕自述經由一學期的諸子課,對如荀子、墨子者多一些正麵了解,並強調荀子也有其成德主張。我嚐以孟子“人之性善。乃若其情,則可以為(wei) 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之語,與(yu) 茹夢打機鋒,問:為(wei) 什麽(me) “可以為(wei) 善,乃所謂善”,至於(yu) “若夫為(wei) 不善”,卻不得曰“乃所謂惡”,而謂“非才之罪”?今也可以借此觀之,荀子論人性,其實即是從(cong) 孟子“若夫為(wei) 不善”一句往下說,於(yu) 孟子前二語則不能見。至於(yu) 性惡之後,有人便藉以為(wei) 自暴自棄、混淆善惡之口實,荀子不然,而說向成德,此所以“荀子畢竟是大儒”也,然隻是在第二義(yi) 上做。孟子實包得荀子,荀子卻舍了第一義(yi) 而後有所修補,荀子可謂“掐了頭的孟子”。

 

 

 

次日下午進行學問切磋的第二場,話題為(wei) “如何做理學研究”,引言人為(wei) 張茹夢、王明華,主持人為(wei) 莫天成。

 

張茹夢先是梳理、評價(jia) 了近現代理學研究的幾種主要方式,包括思想史或文化政治史,概念範疇的梳理與(yu) 分析,以及哲學的研究路徑。以第一種方式進行研究的典型有錢穆先生、陳榮捷先生、餘(yu) 英時先生等。他們(men) 強調思想發生的曆史脈絡與(yu) 所處的文化政治環境。餘(yu) 英時即特別注重朱子思想與(yu) 當時政治文化環境的關(guan) 係,並自覺將這種研究方式作為(wei) “哲學”方式的平衡。張茹夢以為(wei) ,這種方式雖具有其意義(yi) ,但未必能很好地說明理學思想如何能超越曆史而具有普遍價(jia) 值。並且,部分學者看似從(cong) 事“客觀”的曆史還原,但因其自覺或不自覺地接受了某種既定的“前見”,而未必能真實還原理學本來的麵貌。接著,張茹夢討論了以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和牟宗三先生為(wei) 典型的哲學研究路徑,指出馮(feng) 以新實在論重新塑造朱子學,牟則借助康德倫(lun) 理學的自律、他律道德框架分判理學派係。張茹夢指出,學界也越來越警惕這種以西解中的研究方式。比如唐文明即對牟以西方的“道德”來說明儒家倫(lun) 理提出了質疑,因為(wei) 西方現代道德觀念本身即有著自身的問題,美德倫(lun) 理學對現代道德哲學的反思或值得重視。而張茹夢的博論正是嚐試將朱子學與(yu) 美德倫(lun) 理學進行對話。在寫(xie) 作前期,她注意到,“美德倫(lun) 理學”之成立在學界也依然存在各種爭(zheng) 議,或許可將其視作批評、反思現代性道德的一場倫(lun) 理學運動:麵對現代社會(hui) 人缺乏道德情感與(yu) 道德動力的現狀,反思何以會(hui) 造成此種狀況,落到既有的規範倫(lun) 理學僅(jin) 關(guan) 注行動當下的道德抉擇,試圖以程序化的理論模式解決(jue) 道德問題,而忽視複雜的倫(lun) 理境況,以及主體(ti) 的道德情感、德性等諸多古典美德倫(lun) 理中會(hui) 強調的麵向。張茹夢以為(wei) ,以儒學反思現代性或現代道德哲學,在破的方麵或與(yu) 美德倫(lun) 理學有所共鳴,但立的方麵卻頗有不同,這主要體(ti) 現在本體(ti) 論、人性論、人倫(lun) 觀、工夫論等方麵。最後,張茹夢通過回顧自己求學曆程,對既有學術體(ti) 製對做學問的限製提出了自己的感想,指出涵養(yang) 不足可能導致抽象哲學思辨,缺乏生活實感,可對發表的數量要求則迫使人揠苗助長,而沒有時間去積累、感受。

 

 

 

王明華認為(wei) 自己會(hui) 在這個(ge) 話題前麵加個(ge) “我”,亦即主要是回顧自己的理學研究曆程。王明華自述自己首先在哲學係不免受哲學的影響更深,其研究路向主要是問題導向,而非專(zhuan) 門人物或概念梳理式的研究。而最初關(guan) 於(yu) “三年無改”、“孔門四科”等方麵的研究都是為(wei) 現實人生問題所激發。王明華試圖在哲學與(yu) 理學之間做出對應性的區分,主要包括以下幾個(ge) 方麵:一、提出問題的方式。哲學從(cong) 古希臘起就會(hui) 以“x是什麽(me) ”的形式發問,如正義(yi) 、勇敢、美是什麽(me) ?這種發問方式總是要質疑、澄清日常所使用的概念,其開始於(yu) 驚奇,要求有閑暇的生活環境,而目標則是抵禦無知或蒙蔽。而理學的發問方式則可用牟宗三所謂“生命的學問”或馮(feng) 友蘭(lan) “人生哲學”來指示,亦即是說,理學的問題都是為(wei) 己、切己的。比較典型的如“聖可學乎?有要乎?”、“孔顏所樂(le) 何事?”。此等問題是進取而非防禦式的,其開始於(yu) 平常而非驚奇,其前提是對聖人的篤信。二、給出答案的方式。哲學會(hui) 強調要不斷追問,沒有一勞永逸的最終解答,總是會(hui) 有各種各樣的答案,後出者總是不斷試圖推翻早出者。而理學卻會(hui) 認為(wei) 有定論,此方麵今人或不喜,認為(wei) 會(hui) 導致缺少理論創新,以至“此亦一述朱,彼亦一述朱”的境地,但這確乎是理學所強調的,依此,後之學者往往是在承認前賢往聖定論前提下做一“述”的工作,而不會(hui) 認為(wei) 自己提出了什麽(me) 全新的理論。三、解決(jue) 問題的方式。哲學會(hui) 強調個(ge) 體(ti) 的獨立思考,不以任何哲學家為(wei) 權威,不認為(wei) 有不存在爭(zheng) 議的觀點,比較典型的例子是維特根斯坦。而理學確乎有權威,即聖人,而聖人之言就是不存在爭(zheng) 議的觀點。並且,理學的研究總是呈現為(wei) 廣義(yi) 之群體(ti) 思考麵向,所謂廣義(yi) ,便不是專(zhuan) 說同時期一群人共同思考,而是說理學的研究、推進總是直接借助、依附於(yu) 前賢往聖的工作來思考。最後,王明華結合自己的整個(ge) 研究曆程指出, 理學總是不會(hui) 在超越時代的問題上缺席,他並不防範學習(xi) 西方哲學,而是會(hui) 在哲學問題與(yu) 理學問題之間做一對接,來探討那些真正普遍的問題。

 

 

 

接下來,各位同學就“工夫論的公共性與(yu) 普遍性”、“哲學中的權威現象、“聖人由質疑而最終無可置疑”等話題展開了深入的討論。

 

最後,曾老師先是肯定了王明華對哲學與(yu) 理學所作出的劃分。一種區分,隻要整體(ti) 上能成立、能說明問題,就是成功的,不能要求區分一定要嚴(yan) 格且徹底才能成立。比如王明華認為(wei) 理學有權威,要舉(ju) 反例的話,西方哲學當然也有權威現象,西方哲學家們(men) 也是權威,但關(guan) 鍵在於(yu) ,在西方哲學最根本的道理上是沒有權威可言的,而理學從(cong) 最根本的層麵上來說就存在權威。西方哲學常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理學中“當仁,不讓於(yu) 師”也是類似的意思。但是,雙方說到什麽(me) 地步是不一樣的:在理學最根本的層麵,吾愛吾師就是吾愛真理的體(ti) 現,兩(liang) 者無法區分,但在西方哲學中最根本的層麵,兩(liang) 者就是區分開的。同樣的意思、兩(liang) 邊同樣講權威,但各自將其安置在什麽(me) 層次、說到什麽(me) 地步是不一樣的。所以,做理學與(yu) 哲學或中西方的比較,要注意很多意思其實彼此都有,但是各自的位置、層次不一樣,就決(jue) 定了很多東(dong) 西都不一樣。

 

丁老師也認為(wei) ,要給明華所說哲學與(yu) 理學各找出一些反例,不是什麽(me) 難事;但以理想類型而論,則王明華所說,可以帶來很多啟發。如,從(cong) “提出問題”、“給出答案”、“獨立或獨自論證”三方麵來對比哲學與(yu) 理學,則理學的“提出問題”,必須要有《四書(shu) 》五經的範圍限定,即其問題意識中要有鮮明的經典意識;理學的“給出答案”,必須以聖賢為(wei) “答案”,是對聖賢所已然成立者之“重新證成”,即其思想目標方麵要有強烈、自信的聖賢意識,在這裏,遭遇到所謂“權威”問題,聖賢固是人類性命道德之無上權威、典範,對“權威”二字,人實當脫敏,不當聞而起疑貳、拒斥之心;至於(yu) 哲學證成方麵之“獨立”或“獨自”性格,理學必本於(yu) 心同理同,也在這裏遭遇到所謂“公共性”問題。“公共性”並非多麽(me) 崇高的標準,吳婕所論“普遍性”,是更其極致的要求。“公共性”可以作為(wei) 對知識的描述性要求,而要成其為(wei) 規範性要求則會(hui) 發生許多問題。“公共性”對知與(yu) 行的要求程度也應不同:知即理論上可以作強要求,行即實踐上則隻能弱化其要求。個(ge) 體(ti) 性知識既屬知識,也便不能以其為(wei) 個(ge) 體(ti) 的因而否認其公共性。工夫、實踐,都要由個(ge) 體(ti) 去予以兌(dui) 現,卻不可以僅(jin) 僅(jin) 被看作私人的、主觀的。要之,從(cong) 蕪雜的個(ge) 人經驗生成具有公共性的知識,再由公共性知識落實到個(ge) 體(ti) 實踐,將“公共性”兌(dui) 換成“具體(ti) 普遍性”,此表明,知識亦即公共性不是目的,而其真正的目的,總要通過著落到個(ge) 體(ti) 實踐中,方能得以實現。

 

 

 

學問切磋之後的話題座談環節,發言人為(wei) 王才文、範愷歌、劉曉飛、冷先立,主持人為(wei) 莫天成。

 

王才文分享了自己在讀書(shu) 過程中產(chan) 生的自我懷疑,以及如何通過讀書(shu) 和師友交流解決(jue) 自我消耗的心路曆程。她談到,學問和時代環境皆給自己帶來了變化,學問在自己身上自然迎向了時代問題。所以,她最後提出不要逃避時代問題,而要以一種“內(nei) 在性批判”的眼光麵對現代生活。

 

範愷歌分享了自己在小學教兒(er) 童哲學的經曆。哲學課上主要的努力是引入儒家,減少哲學的“毒性”,《論語》社團則喚起孩子們(men) 的生活經驗再由此對話、探討,體(ti) 會(hui) 道理。新入職最大的困難是課堂秩序,問題既在於(yu) 自己氣質上的寬和乃至隨意,也在於(yu) 對寬嚴(yan) 之間、立規矩和“給空間”之間理解不透。其他老師慣用的賞罰手段,又擔心會(hui) 啟發孩子們(men) 的功利心,不知道要不要賞罰、要怎麽(me) 賞罰,比如,像其他老師那樣發一些小禮物合不合適。

 

劉曉飛指出,青年學者的生存現狀不容樂(le) 觀,體(ti) 製內(nei) 論文考核的壓力很大,投稿機製重身份、重資曆,使得現有的考核機製不能做到十分的公正客觀。但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也應在僵化的體(ti) 製內(nei) 看到鮮活的學問生命,仍有許多學者對於(yu) 學問抱以很高的熱情和追求,他們(men) 的哲思探索足以對後輩起到感召和示範作用。在複雜的時代環境中,既不要灰心喪(sang) 氣、消極怠惰,也不要隻是為(wei) 了適應環境而改變操守乃至變得油滑,而要在好好壞壞並存的環境中追尋那條隻是好的道路。

 

冷先立指出工作上遇到的突出問題是形式主義(yi) 。“吐槽”意味著:一是情緒的當發與(yu) 當止,不合理則不吐不快,不滯留、遷怒,當下反應或反饋。二是省察、檢點自身,“吐槽”麵臨(lin) 的不舒服、不愉快與(yu) 麻木相對,防止同化其中。三是對更好的工作的期望,能養(yang) 家糊口之外,至少不易耗損心誌,更希望能養(yang) 其心誌。

 

 

 

以下是討論環節:

 

張傳(chuan) 海:才文說他們(men) 四位不像上午那麽(me) 學術,我反而認為(wei) 從(cong) “理”的角度,下午可能更“學理化”,至少不比上午遜色。我從(cong) 這四位同學的發言中,看到有一顆鮮活的心在跳動,哪怕在很容易讓人麻木的局麵下,仍舊不麻木,仍舊在困惑、在痛苦。在痛苦,就是一個(ge) 好事情;如果在裏麵感覺很自如,那就麻煩了。

 

丁老師:曉飛的發言,讓我想起來這句話,應該改寫(xie) 一下:理論之樹常青,但生活已經是很灰暗了。但曉飛能從(cong) 中看到亮色,在灰暗中的一點點亮色都不會(hui) 被遺漏,而且要從(cong) 亮色的地方自己也去添一份亮色。

 

張茹夢:不管是做公務員還是在學術界,我發現我們(men) 的問題很多都來源於(yu) 不太公平或不合理的體(ti) 製與(yu) 環境,我們(men) 當然會(hui) 在其中找到平衡去適應與(yu) 改變。但我疑惑的是,很多不合理的現狀明明大家都清楚,但為(wei) 什麽(me) 鮮有說得上話的人去做出改變?

 

康茜:其實現在學術界很多的標準與(yu) 學術無關(guan) ,而且即使是學術權威也無法製定他們(men) 理想中的標準,標準的來源很複雜。

 

盧辰:各行各業(ye) 都不容易,公務員其實是比學術體(ti) 製更嚴(yan) 密的機器。我沒法想象比先立做得更好會(hui) 是如何,因為(wei) 我自己處理不了,我的辦法就是消解這個(ge) 問題,認定這個(ge) 工作沒有意義(yi) 。它本身不存在意義(yi) ,這個(ge) 機器運轉起來就是如此。那些亮色的、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出來,它是偶然的,與(yu) 機器本身沒有關(guan) 係。很多人都曾抱著一腔熱血加入體(ti) 製,希望獲得權力然後就可以改變世界,最後發現,曆朝曆代的優(you) 秀的人都是這麽(me) 想的,而我是其中最平庸的那一個(ge) 。如果有機會(hui) 能夠說得上話,其實也沒有什麽(me) 機會(hui) ,還是這個(ge) 機器在運轉。

 

曾老師:茹夢的想法確實特別容易產(chan) 生:“明明知道這麽(me) 不合理,為(wei) 什麽(me) 沒人來改變?”理想中的完美世界並不在於(yu) 時間的累積,人類的進步不會(hui) 像科技一樣一直向前。我們(men) 肯定不能說:“我們(men) 不能改變世界,隻能改變自己。”我們(men) 基本上是不能改變世界,但我們(men) 能保持自己。很多事情就如先立所說,你明明覺得不合理,不該這麽(me) 做,但你能不這麽(me) 去做嗎?不認同這麽(me) 做但還是做了與(yu) 認同這麽(me) 做而做了看起來沒什麽(me) 區別,最終都做了,但其實有根本的不同。隻要我們(men) 有不同的理解,保持自己,而不是一味迎合。得到機會(hui) 時,就有可能改變它,否則,一旦有機會(hui) 就會(hui) 成為(wei) 幫凶。雖然,我們(men) 變好的事情換一個(ge) 人可能又不好了,但這不妨礙我們(men) 把事情變好的意義(yi) 。人世間的意義(yi) 就是如此:我們(men) 不能認為(wei) 這些都是假的東(dong) 西,沒有意義(yi) ,而所有最真實的東(dong) 西都不在這裏,需要另外去找,而對所有事情都是應付敷衍。我們(men) 也不能期望一定要整個(ge) 環境變好了,我們(men) 才能做點什麽(me) ;而就是要在不斷被卷入的好壞紛雜的環境中,把“好”一點點做出來。這場話題座談,大家以自己的親(qin) 身經曆回答了“什麽(me) 是理學”,展現了理學的作用。即便不見得有很學理化的表達,但理學就是在大家身上生根發芽的東(dong) 西,這個(ge) 意義(yi) 非常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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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hui) 相聚,

惟期以理想與(yu) 情誼之愈益深純,

內(nei) 以推進精誠協作之意,

外以煥發光暢和舒之象。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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