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西南多地發現活態《詩經》

來源：紫牛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十七日乙酉

          耶穌2024年11月17日

《詩經》是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距今已有2500多年的曆史。集中300多篇詩歌，既是詩，也是歌。隻是年代久遠，人們(men) 不知它是如何吟唱的，隻將它當作古詩看待。不過，隨著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田野調查的深入，學者們(men) 發現，這種吟唱《詩經》的傳(chuan) 統一直還保留在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這一重要消息將於(yu) 近日由多方組成的項目調查團隊以新聞發布會(hui) 的形式向世人公開披露。

圖源：網絡

誰來唱，怎麽(me) 唱

田野調查告訴我們(men) 《蓼莪》是怎樣一首歌

《小雅·蓼莪》是《詩經》中的一首詩，這首詩的前兩(liang) 句以“蓼蓼者莪”起興(xing) ，表達孝念父母、哀痛悲傷(shang) 之情，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不僅(jin) 在古代典籍中常有引用，甚至在朝廷下發的詔書(shu) 中也屢屢言及。

2024年，深圳信息職業(ye) 技術學院毛玲、張雄、陳秋怡，《中國文化報》記者王添藝，在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北京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發展基金會(hui) 苑利理事長的帶領下，深入雲(yun) 南省南澗縣，對當地彝族的喪(sang) 葬儀(yi) 式進行了為(wei) 期三天的田野考察，他們(men) 發現詩經《蓼莪》不但仍活在民間，而且在喪(sang) 葬儀(yi) 式中仍發揮重要作用。

據了解，在本次田野調查中，調查團隊有了幾個(ge) 重要發現：

首先，從(cong) 體(ti) 裁上看，詩經中的《蓼莪》並不是一首典型的感念父母恩德的悼亡詩，而是一首隻能在喪(sang) 葬儀(yi) 式上吟唱的儀(yi) 式歌。調查團隊在調查貴州省貴定縣《蓼莪》傳(chuan) 唱人耿文福並希望能盡早采錄《蓼莪》時，耿文福表示“這些東(dong) 西不能隨便唱，按規矩，不但隻能在白事上唱，甚至隻能在白事活動的某一時段上才能吟唱”。

其二，《蓼莪》不是人人都能吟唱的民歌，它的吟唱者隻能是喪(sang) 葬儀(yi) 式的主持人及其子弟們(men) 。調查發現，《蓼莪》傳(chuan) 承者、演唱者主要集中在喪(sang) 葬行業(ye) ，由於(yu) 喪(sang) 葬儀(yi) 式的特殊性以及《蓼莪》內(nei) 容的獨特性，《蓼莪》的傳(chuan) 唱者隻能是喪(sang) 葬儀(yi) 式的主持人。如在雲(yun) 南省南澗縣，儀(yi) 式的掌壇人是《蓼莪》的唯一傳(chuan) 唱者。在湖北省赤壁市，腳盆鼓代表性傳(chuan) 承人是《蓼莪》的唯一傳(chuan) 唱者。在雲(yun) 南省元江縣，“堂祭”儀(yi) 式的主持人也是《蓼莪》的唯一傳(chuan) 唱者，相反，其他人等是不允許傳(chuan) 唱《蓼莪》的，原因是父母尚在唱之不吉。當然，在曆史的發展過程中，由於(yu) 官方的介入，《蓼莪》的演唱主體(ti) 也曾發生過一些明顯變化。如明成化年間，飽受儒學滋養(yang) 的地方官員和士紳，為(wei) 恢複中原傳(chuan) 統，在喪(sang) 葬儀(yi) 式中就特意加入《儀(yi) 禮》《曲禮》《小雅》等方麵的內(nei) 容，同時在喪(sang) 禮的“初獻”環節，加入了童子們(men) “歌唱《蓼莪》之詩歌二章”內(nei) 容。

曆經2500年漫長歲月

《蓼莪》為(wei) 何能在西南地區活態傳(chuan) 承至今

隨著歲月的洗禮，《詩經》中絕大多數篇目的吟唱腔調都沒有原汁原味地流傳(chuan) 至今，而以活態形式原汁原味流傳(chuan) 至今的《蓼莪》不能不說是一個(ge) 例外。

那麽(me) ，為(wei) 何《蓼莪》能以活態形式傳(chuan) 承至今？苑利認為(wei) ，民俗大抵可分為(wei) “深層民俗”與(yu) “淺層民俗”兩(liang) 大類。所謂“深層民俗”，是指與(yu) 信仰息息相關(guan) 的民俗，如與(yu) 喪(sang) 葬儀(yi) 式密切相關(guan) 的《蓼莪》即屬這一類。而所謂“淺層民俗”，則是指那些與(yu) 信仰關(guan) 係不大的民俗，譬如人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即屬於(yu) 這一類。淺層民俗因為(wei) 沒有信仰的羈絆，比較容易發生改變。如在湖北等地民間流傳(chuan) 的有關(guan) 愛情的民歌《關(guan) 雎》，雖能看出它的來源是詩經的《關(guan) 雎》，但傳(chuan) 唱內(nei) 容已經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譬如荊門市京山縣流傳(chuan) 的《關(guan) 雎》是這樣唱的：“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兩(liang) 旁，在河之洲陪新郎，窈窕淑女生貴子，君子好逑狀元郎。”而湖北十堰市房縣的《關(guan) 雎》又是這樣唱的：“關(guan) 關(guan) 雎鳩一雙鞋，在河之洲送過來，窈窕淑女難為(wei) 你，君子好逑大不該，年年難為(wei) 姐做鞋。”這與(yu) 《詩經》中“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已有了非常大的區別。

但是，在雲(yun) 南省元江縣、南澗縣以及湖北省赤壁市，這些地區傳(chuan) 唱的《蓼莪》，基本上沒有大的改動，原因即在於(yu) 它已經與(yu) 喪(sang) 葬習(xi) 俗緊緊地結合在了一起，表現出信仰在文化傳(chuan) 承過程中的錨定作用。此外，《蓼莪》的活態傳(chuan) 承也可能與(yu) 其文本傳(chuan) 承的超穩定性有關(guan) ，調查團隊發現多地《蓼莪》歌詞都謄寫(xie) 在巫師所用的經卷上，因此《蓼莪》的文本才能不加改動的傳(chuan) 承至今，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今天所看到的儀(yi) 式所用文本與(yu) 2500年前的文本幾無改變。

那麽(me) ，經過了2500年的漫長光陰，當下傳(chuan) 唱的《蓼莪》還能做到原汁原味嗎？調查團隊認為(wei) ，從(cong) 歌詞看，說《蓼莪》確實是以活態形式原汁原味傳(chuan) 承至今的，並無異議，但《蓼莪》所用曲調是否真的也是以活態形式原汁原味傳(chuan) 承至今？目前尚無法確定。因為(wei) 從(cong) 活態傳(chuan) 承的《蓼莪》中，我們(men) 仍能看出各地的曲調並不一樣，甚至很難看出它們(men) 之間有什麽(me) 同源關(guan) 係，但從(cong) 它們(men) 都使用五音這一點來看，還是能看出它們(men) 確實還應該有一個(ge) 更加古老的文化源頭。

據苑利先生介紹，目前以活態形式傳(chuan) 承至今的《蓼莪》主要分布在西南六省。根據史料記載，曆史上的《蓼莪》最早流行於(yu) 陝西、河南一代，《詩經》成書(shu) 後，便以文本或是吟唱的形式向外傳(chuan) 播。其中麵向西南的一支，進入到了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由於(yu) 再無其他外來文化衝(chong) 擊，便在那裏積澱了下來。而《蓼莪》的進入，很可能與(yu) 明朝中期中央政權實施的改土歸流以及流官為(wei) 推行中原喪(sang) 葬習(xi) 俗而對西南少數民族喪(sang) 葬習(xi) 俗實施喪(sang) 葬改革的曆史背景有關(guan) 。活態傳(chuan) 承的《蓼莪》主要分布在西南曾進行過大規模改土歸流的雲(yun) 南、貴州、四川（含重慶）、湖南、湖北、廣西等六個(ge) 省區。

此外，西南少數民族喪(sang) 葬習(xi) 俗中吟唱《蓼莪》的傳(chuan) 統，很可能還與(yu) 道教的流入有關(guan) 。在我們(men) 看到的西南少數民族傳(chuan) 統喪(sang) 葬儀(yi) 式中，幾乎所有的喪(sang) 葬儀(yi) 式及其所用文本，幾乎都與(yu) 道教有關(guan) 。如雲(yun) 南省南澗縣的喪(sang) 葬儀(yi) 式，盡管不乏儒釋兩(liang) 教內(nei) 容，但其中的絕大多數內(nei) 容，都與(yu) 道教有關(guan) ，所用文本也都是道教的科儀(yi) ，而《蓼莪》就是《開路玄科》的一部分，《蓼莪》的分布與(yu) 中國西南地區道教的分布呈現出明顯的正相關(guan) 。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