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強】《詩序》的時代及作者新探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11-08 18:5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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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序》的時代及作者新探

作者:李秀強(魯東(dong) 大學人文學院東(dong) 北亞(ya) 研究院研究員)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初七日乙亥

          耶穌2024年11月7日

 

自漢代以降,《詩序》的時代與(yu) 作者問題便聚訟紛紜,大致分為(wei) 五類:春秋晚期孔子作、戰國初期子夏作、西漢毛公作、東(dong) 漢衛宏作、非一時一人之作。學術界一般認為(wei) ,《詩序》非一時一人之作。出土文獻的不斷豐(feng) 富,為(wei) 該問題的研究提供了諸多新材料,茲(zi) 對此再略作新探。

 

《詩序》產(chan) 生於(yu) 孔子之前

 

清華簡《耆夜》《周公之琴舞》以及《芮良夫毖》都保存類似《毛詩序》的“序”文,這些“序”應是先秦古“詩序”的遺存,可以分為(wei) “大序”和“小序”。《耆夜》開篇有“序”雲(yun) :“武王八年,征伐耆,大戡之。還,乃飲至於(yu) 文太室。”這段序言雖與(yu) 《毛詩大序》的闡釋角度有所差異,但其總括詩歌創作目的和背景的風格,與(yu) 《毛詩大序》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應屬於(yu) 先秦詩之“大序”的遺存。

 

《耆夜》不僅(jin) 保存了先秦詩之“大序”,還保存了“小序”。如“王舍爵酬畢公,作歌一終,曰《樂(le) 樂(le) 旨酒》”。詩前“小序”既交代了詩歌作者,還說明了詩歌的性質及創作動因。《毛詩小序》書(shu) 寫(xie) 體(ti) 例與(yu) 此相近,如《鴟鴞序》雲(yun) :“周公救亂(luan) 也。成王未知周公之誌,公乃為(wei) 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焉。”可見,《耆夜》的詩前“小序”與(yu) 《毛詩小序》在書(shu) 寫(xie) 體(ti) 例上一脈相承。

 

清華簡《芮良夫毖》開篇之“序”,亦可分為(wei) “大序”“小序”,其風格亦類似於(yu) 《毛詩序》。“周邦驟有禍,寇戎方晉,厥辟、禦事各營其身,恒爭(zheng) 於(yu) 富,莫治庶難,莫卹邦之不寧。芮良夫乃作毖再終。”盡管《芮良夫毖》的“大序”僅(jin) 是對一首詩創作背景的概括,而非似《毛詩大序》對“詩三百”篇的概述,但它是單篇流傳(chuan) ,流傳(chuan) 時代應在“詩三百”還未完成結集之前,作序者隻能為(wei) 單篇中所含的一首或幾首詩作總序而概括全篇。可以說,《芮良夫毖》開篇之言“周邦至不寧”與(yu) 《毛詩大序》相似,都起到了總括的作用,都屬於(yu) “大序”;而“芮良夫乃作毖再終”一語,應為(wei) “小序”。

 

此外,清華簡《周公之琴舞》所載周公與(yu) 成王之詩的篇首亦各有類似“小序”之語,標示了詩篇的作者、性質及創作動因。

 

清華簡“詩”類文獻所見詩前之“序”,皆是先秦古“詩序”的遺存。這些文獻中,《芮良夫毖》所載之事的時間最晚,屬於(yu) 西周晚期。而《耆夜》所載之事的時間最早,屬於(yu) 西周初年。因而,要考察《詩序》的最早淵源,應先考訂《耆夜》的成書(shu) 年代。

 

關(guan) 於(yu) 《耆夜》的成書(shu) 年代,有學者認為(wei) 其史料應有較早來源,但簡文已非周初文獻的原貌,而是經過了後世學者的重新整理或改寫(xie) ,《耆夜》文本可能經曆了數個(ge) 階段的演變。《耆夜》在文本結構、句式、語詞等方麵與(yu) 西周中晚期的文獻存在許多共通之處,有學者據此推斷《耆夜》很可能成書(shu) 於(yu) 西周中晚期至春秋前期。如若此說不誣,據《耆夜》的成書(shu) 時代而言,《詩序》的最早年代可追溯至西周中晚期。質言之,《耆夜》中的“序”應是目前所見最早的《詩序》雛形,其產(chan) 生時代應當在孔子之前。

 

《詩序》為(wei) 西周國史初創

 

關(guan) 於(yu) 《詩序》的作者問題,明代郝敬在《毛詩原解》中說:“古人有詩即有題,或國史標注,或掌故記識,曾經聖人刪正,決(jue) 非苟作。”《毛詩大序》亦有闡發,所謂“國史明乎得失之跡”“以一國之事係一人之本”,蓋皆隱喻與(yu) “國史標注”有關(guan) 。清華簡《耆夜》《芮良夫毖》《周公之琴舞》、上博簡《孔子詩論》都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郝氏之說。

 

從(cong) 清華簡“詩”類文獻所見“序”來看,這些序文包含兩(liang) 方麵的內(nei) 容,即敘述曆史背景、記錄作者作年,這種書(shu) 寫(xie) 體(ti) 例應是國史所為(wei) 。此外,《耆夜》載飲至禮現場有史官“作策逸”,而《耆夜》很可能就是“作策逸”記錄的。這些都說明《耆夜》所見“詩序”應是國史所標注。《周公之琴舞》的應用場合應是嗣王大典,極可能是周公還政、成王嗣位之典,在這樣重大的曆史時刻,大都是史官在現場記錄,所錄之史料便包含典禮祭祀之詩,而詩前之“序”自然也是國史所作。《芮良夫毖》的書(shu) 寫(xie) 體(ti) 例與(yu) 《周書(shu) 》中的諸多篇章相似,學者或認為(wei) 《芮良夫毖》屬於(yu) 《尚書(shu) 》類文獻。實際上,《芮良夫毖》兼具“詩”類和“書(shu) ”類文獻的雙重特征,既屬於(yu) “詩”也蘊含“史”,是“詩史合流”的文本,應當出自國史之手。依此而論,《芮良夫毖》篇首的“序”也應出自國史。清華簡“詩”類文獻所見“詩序”在較大程度上彰顯了“國史標注”的可信性。

 

上博簡《孔子詩論》表明,孔子對國史所作《詩序》作了“刪正”。無論《孔子詩論》的作者是孔子還是子夏,其內(nei) 容都與(yu) 孔子密切關(guan) 聯。在《孔子詩論》中,總共出現了六次“孔子曰”,“孔子曰”之後的話語都是孔子論詩的原話。《孔子詩論》的作者引用孔子原話,作為(wei) 其說《詩》的重要理論依據,而孔子的話語明顯與(yu) 《毛詩序》同出一源,這說明孔子對《詩序》的發展起到關(guan) 鍵作用。其實,《孔子詩論》亦應當有其淵源和祖本,這便是西周國史所“標注”之序。

 

孔子並非拘泥於(yu) 國史“標注”之序。譬如,《耆夜》與(yu) 《孔子詩論》都遺存了《蟋蟀》詩的“小序”。《耆夜》載:“周公秉爵未飲,蟋蟀�降於(yu) 堂,周公作歌一終,曰《蟋蟀》。”《孔子詩論》載:“孔子曰:《蟋蟀》知難。”從(cong) 兩(liang) 者的闡釋角度來看,很難發現其承繼關(guan) 係。實際上,這正是孔子“刪正”的結果。“知難”的背景是“武王八年,征伐耆,大戡之”,不難想象,“征伐耆”應是十分艱難的,《蟋蟀》的主旨告誡人們(men) “知難”,而國史標注的創作背景以及周公作詩的目的也正暗含了“知難”之義(yi) 。但孔子略過了《蟋蟀》的創作背景及作者,開宗明義(yi) 直言主旨——“知難”,這說明孔子不僅(jin) 對國史標注之“序”作了“刪正”,而且對其作了“創造性轉化”。

 

清華簡“詩”類文獻所見“詩序”,很可能是學術史上所說的“國史標注”之《詩序》,是目前所見《毛詩序》的最早祖本,其基本書(shu) 寫(xie) 原則大多為(wei) 《孔子詩論》所賡續。值得注意的是,《孔子詩論》的基本闡釋取向大多被《毛詩序》所紹續。但事實上,《孔子詩論》並不見“美”“刺”之說, 這表明《毛詩序》在承續前賢理論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改造。

 

《詩序》誠非一時一人所作,最初應是西周國史所創,其形式便是“國史標注”,西周至春秋中期的國史對《詩序》的初創與(yu) 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春秋晚期,孔子在“國史標注”的基礎上對《詩序》作了創新性發展,奠定了儒家對《詩序》書(shu) 寫(xie) 的基本原則;迨至西漢時期,毛亨、毛萇進一步對《詩序》作了改造與(yu) 加工。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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