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未來在於(yu) 每一個(ge) 個(ge) 人

——“儒學在當代的生命力”國際研討會(hui)

作者：黃亭瑀

來源：作者賜稿

（左起）主持人李偉(wei) 雄博士、座談會(hui) 主席張靜博士、劉震教授、梁元生教授、南洋孔教會(hui) 會(hui) 長王國華先生、曾昭旭教授、顏炳罡教授、王昌偉(wei) 教授、籌委主席陳華明先生、司儀(yi) 羅晨曦先生

9月28日，南洋孔教會(hui) 主辦的國際研討會(hui) “儒學在當代的生命力”邀請到來自北京、山東(dong) 、香港、台灣、新加坡的知名學者，齊聚富麗(li) 華城市中心酒店展開熱烈的思想交流。這場會(hui) 議是南洋孔教會(hui) 歡慶110周年的重要活動，由中華語言文化基金讚助，新加坡儒學會(hui) 、新加坡儒商學會(hui) 、新加坡喜耀文化學會(hui) 、新加坡社科大學中文係、南洋理工大學中文係共同支持，現場有350多位來賓出席，更有近千人透過直播在線參與(yu) 盛會(hui) 。

南洋孔教會(hui) 文化學術數碼主任羅晨曦先生擔任司儀(yi)

南洋孔教會(hui) 會(hui) 長王國華先生致歡迎辭

台灣淡江大學中文係榮譽教授曾昭旭教授演說“儒學對未來世界與(yu) 人類前途的可能貢獻”

大會(hui) 司儀(yi) 由南洋孔教會(hui) 文化學術數碼主任羅晨曦先生擔任。南洋孔教會(hui) 王國華會(hui) 長向大會(hui) 發表了歡迎辭之後，上午開場的專(zhuan) 題演講，由台灣淡江大學中文係榮譽教授曾昭旭教授演說“儒學對未來世界與(yu) 人類前途的可能貢獻”。曾教授首先侃侃而談當今世界的局勢與(yu) 亂(luan) 象，從(cong) 戰爭(zheng) 、族群衝(chong) 突、貧富差距到環境議題、氣候變遷，與(yu) 孔子身處的春秋戰國亂(luan) 世相比，遠遠有過之而無不及。曾教授引用德國史學家史賓格勒（Oswald Spengler,1880－1936）的爭(zheng) 議性著作《西方的沒落》，書(shu) 中觀察文明的盛衰周期約為(wei) 五百年，而從(cong) 文藝複興(xing) 時期開始興(xing) 起的西方文明已越過頂點，曾教授則認為(wei) 美國曆經911事件、2008年金融危機、以及近年川普崛起，印證了西方文明衰落的論點。然而，曾教授亦認為(wei) ，史賓格勒的理論無法完善地解釋中華文明千年的延續，因此引用台灣考古人類學家張光直（1931－2001）提出的“連續與(yu) 斷裂－－中西文明起源差異理論”[1]，將之轉化運用，認為(wei) 世界多數文化是“斷裂型文明”，唯有中華文化是“連續型文明”，而兩(liang) 者差異的關(guan) 鍵在於(yu) 前者是爭(zheng) 霸思維、後者則具備和平思維，而儒家、或說三教同源的儒釋道之融合與(yu) 創造，即是和平思維的基礎與(yu) 例證。

曾昭旭教授接著娓娓論述孔子是中華文化最重要的定性者、定位者——“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如長夜”，因為(wei) 孔子定調了中華文明作為(wei) 以“動力”為(wei) 本的文化，相比於(yu) 西方以“結構”為(wei) 本的文化更具有創造性。曾教授所言之“動力”的內(nei) 涵，是孔子將人倫(lun) 道德的根基從(cong) 血緣與(yu) 親(qin) 情轉成“仁”的傳(chuan) 統，畢竟血緣與(yu) 親(qin) 情可能地遠而疏、日久而淡，然而培養(yang) 仁心的自覺與(yu) 道德情感卻能擁有持續不斷的內(nei) 在創造力。孟子亦言“士尚誌，仁義(yi) 而已矣”，自此，孔孟建立的“道統”——仁之“心傳(chuan) ”、禮樂(le) 之“文統”，以及仁道、中道與(yu) 王道，確立了中華文化的精神，亦是民族內(nei) 聚力的根源——自孔子著述的《春秋》，即建構了以“文化理想”為(wei) 本、而非以血緣為(wei) 本的民族概念；孔孟所言之利義(yi) 之辨、人禽之辨、王霸之辨與(yu) 華夷之辨，在在說明了中華民族是文化的民族主義(yi) 。最後，曾教授微笑總結，以孔子思想為(wei) 核心的中華文化善於(yu) 調適、富有彈性，既有“生”之韌性與(yu) 意誌，亦有“活”得優(you) 美的道德理想，其所展現的包容性、融合力、以及愛好和平的價(jia) 值觀，將能對人類的文明與(yu) 前途產(chan) 生重大貢獻。

香港中文大學曆史係榮休教授、中文大學文化研究所當代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梁元生教授演說“六經注我，我注六經：儒家經典與(yu) 現代教育”

研討會(hui) 第二位主講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曆史係榮休教授、中文大學文化研究所當代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梁元生教授，他以“六經注我，我注六經：儒家經典與(yu) 現代教育”為(wei) 題，分享自身從(cong) 香港到國外的學習(xi) 曆程，以及過去幾十年投身儒家通識教育的經驗。梁教授首先回憶年少求學時受到美國漢學家列文森（Joseph R.Levenson）及其思想史著作《儒教中國及其現代命運》啟發，研讀博士時則師從(cong) 中國近代史學家徐中約教授。此外，“波士頓儒家”（Boston Confucians）代表學者南樂(le) 山（Robert Neville）、白詩朗（John H.Berthrong）與(yu) 杜維明教授，認同並發展了當代儒家的創造力，更是影響深遠。懷著這樣的精神與(yu) 涵養(yang) ，梁教授畢業(ye) 後於(yu) 1982－1988年來到新加坡，適逢1980年代新加坡大力推行儒家倫(lun) 理教育，積極參與(yu) 其中。1982年政府邀請了八位海外知名儒家學者訪問新加坡[2]，教育部又成立了“儒家倫(lun) 理課程編寫(xie) 組”，由劉惠霞博士帶領，“儒家倫(lun) 理”作為(wei) 中學“宗教知識（Religious Knowledge）”的其中一個(ge) 科目供學生選擇，其他可選擇的科目包括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興(xing) 都教以及錫克教，梁教授亦提供儒家發展史書(shu) 目，參與(yu) 課程的討論與(yu) 編寫(xie) 。隔年“東(dong) 亞(ya) 哲學研究所”成立，吳德耀教授任所長，與(yu) 日本、韓國、海外國際學者交流密切，梁教授也經常擔任翻譯與(yu) 接待工作。

回到香港後，梁元生教授多年來不斷尋找一個(ge) 適合現代教育的課程，期望文理兼備、德學兼顧，傳(chuan) 遞儒家經典核心價(jia) 值的同時，與(yu) 現代人生相結合。梁教授提出“六經注我”，正是認為(wei) 《六經》涵蓋了人類的生活世界：《詩經》是情感和韻律的世界，《尚書(shu) 》是曆史之言，《禮記》是現實社會(hui) 的禮儀(yi) 與(yu) 規範，《樂(le) 經》是藝術，《易經》是哲學與(yu) 宗教的超越和冥想，《春秋》則是家國關(guan) 懷和政治參與(yu) ，由此亦可反思現代教育的六大麵向。而從(cong) “六經注我”到“我注六經”，指向了教育的終極理想——做人，梁教授儒雅地說，教育是為(wei) 了讓人活出完美和圓融，克服弱點和短處，盡力達到“至善”，並且如同論語中每位學生“問仁”，孔子都給出了不同的提點，理想教育是讓每個(ge) 人都能以最適合自己的方式實踐儒家精神。

曲阜師範大學特聘教授、鄉(xiang) 村儒學研究院院長顏炳罡教授發表演說“孔子歸來——中國大陸近期儒學的強勢複興(xing) 之省察”

第三場座談，由曲阜師範大學特聘教授、鄉(xiang) 村儒學研究院院長顏炳罡教授發表演說“孔子歸來——中國大陸近期儒學的強勢複興(xing) 之省察”，並提倡當代儒學的實踐化、生活化與(yu) 草根化。顏教授開宗明義(yi) 、鏗鏘有力地指出，雖說“孔子歸來”，但其實孔子從(cong) 未離去，而是人心遠離了孔子，幸而近來人心再度向孔子走去。顏教授回顧過去四十年中國大陸的儒學複興(xing) ，將之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1979－1994年為(wei) “撥亂(luan) 反正”的第一階段，從(cong) 反孔批儒走向客觀理性的研究，80年代中期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成立、《孔子研究》創刊號發行，尤其標誌了孔子與(yu) 儒學研究的小高峰。1994－2012年是“無孔不入”的第二階段，孔子與(yu) 儒學全方位、多層次、各領域全麵歸來，1994年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的成立，代表著官方推動並發展孔子與(yu) 儒學研究的強烈意願，2006年央視推出百家講壇，更對民間的國學熱推波助瀾。2012年至今則是“歸去兮來”的第三階段，從(cong) 研究孔子到禮敬孔子，從(cong) 分析儒學到複興(xing) 儒學，不僅(jin) 國家領導人高度重視，各級政府相繼出台有利於(yu) 孔子與(yu) 儒學研究發展、推廣與(yu) 普及的政策規定，民間團體(ti) 、社團、基金會(hui) 乃至書(shu) 院等機構亦大量湧現，生氣蓬勃。

顏炳罡教授進一步點明，近期以鄉(xiang) 村儒學、企業(ye) 儒學、社區儒學等為(wei) 標誌的民間儒學、草根儒學的出現，是中國大陸儒學強勢歸來的全新現象，也是儒學複興(xing) 與(yu) 持續發展的重要保證。顏教授致力推廣的“鄉(xiang) 村儒學”，興(xing) 起於(yu) 山東(dong) 大地孝行示範村建設，依托道德大講堂，山東(dong) 、河北、浙江、遼寧等地都建有推廣尊老、敬老的孝道示範村。與(yu) 之密切相連的“社區儒學”在青島城陽區全區開展儒學講學、實踐活動，通過建設社區大學與(yu) 食堂等形式組織社區居民。“企業(ye) 儒學”則在企業(ye) 裏講授儒學，提倡“以儒治企”，中西合璧、人格領導、德禮管理、仁道經營。顏教授慷慨激昂地總結，儒學在中國大陸趨勢看好，期望未來繼續上下聯動、各階層齊動員，尤其知識精英應該麵向火熱的生活，關(guan) 心民眾(zhong) 的精神訴求，將論文寫(xie) 在大地上，並關(guan) 照人類命運與(yu) 世界的前途，將優(you) 秀的世界文化引進來，亦讓孔子與(yu) 儒學走向世界。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係係主任、新加坡儒學會(hui) 會(hui) 長王昌偉(wei) 教授演說“什麽(me) 儒家？誰的儒家？：以新加坡南洋孔教會(hui) 為(wei) 例”

下午的會(hui) 議，首先由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係係主任、新加坡儒學會(hui) 會(hui) 長王昌偉(wei) 教授演講“什麽(me) 儒家？誰的儒家？：以新加坡南洋孔教會(hui) 為(wei) 例”，王教授曾在南洋孔教會(hui) 慶祝一百周年時撰寫(xie) 《新加坡南洋孔教會(hui) 百年史》，對此十分熟悉。王教授以孔誕慶典與(yu) 八佾舞切入，說明當代的詮釋與(yu) 實踐有時已經脫離孔子本身的思想——按照周禮製度，八佾是最高規格的祭祀舞蹈，唯獨天子可用，因此《論語》記載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yu) 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若孔夫子看到後人用八佾舞祭孔，想必搖頭批評。而曆來關(guan) 於(yu) 誰才是真正的／正確的儒家，亦有諸多爭(zheng) 議與(yu) 論辯，孟子與(yu) 荀子，程朱與(yu) 陸王，漢儒、宋明儒與(yu) 清儒，他們(men) 的思想與(yu) 論述大異其趣，但人人聲稱自己是儒家，而王教授更有興(xing) 趣的在於(yu) 他們(men) 所認為(wei) 的“儒家”究竟是什麽(me) 。另一個(ge) 爭(zheng) 議則在於(yu) 孔子／儒家是否為(wei) 宗教，不過，這其實是個(ge) 相當近代的問題：1895年康有為(wei) 向清朝政府建議廣設孔廟，兩(liang) 年後正式提出模仿基督教宗教組織的構想。1912年，陳煥章於(yu) 孔子誕辰正式成立全國孔教總會(hui) ，並撰寫(xie) 《孔教論》，上下兩(liang) 篇分別為(wei) 〈論孔教為(wei) 一宗教〉與(yu) 〈論中國今日當倡明孔教〉。

王昌偉(wei) 教授接著詳細講述南洋孔教會(hui) 的曆史。1914年實得力孔教會(hui) 創建，以“實得力”（Straits）為(wei) 名，點明地域範圍包括檳城、馬六甲、新加坡等，成立之初會(hui) 所置於(yu) 中華總商會(hui) 內(nei) ，章程展現了移風易俗、致力於(yu) 世界和平的願景，但也麵臨(lin) 政治認同、民族與(yu) 文化身份、宗教意識等難題。實得力孔教會(hui) 於(yu) 日據時期停止活動，至1949年恢複並改名為(wei) 南洋孔教會(hui) ——“南洋”之名凸顯了以“中國”為(wei) 中心，章程中亦明訂以宣揚孔子遺教、促進中國固有道德及學術為(wei) 宗旨。1989新增不討論政治的共識，以忠恕之道、安身立命為(wei) 核心；2000年一度提議更名為(wei) “南洋孔學會(hui) ”未果。2007至2023年間，郭文龍會(hui) 長領導孔教會(hui) ，積極籌建孔廟、孔聖殿或孔子大學堂，期望能建設一個(ge) 儒學重鎮、文明對話的中心、海外華人的精神家園。在王教授反思性的結語中，南洋孔教會(hui) 的發展涵蓋了對“孔教”的性質、與(yu) “中國”的關(guan) 係、與(yu) 在地政府和社會(hui) 的關(guan) 係之變化與(yu) 討論，亦反映出多中心、多元表述的中華文化觀。

中國政法大學哲學係係主任、中國周易學會(hui) 副會(hui) 長劉震教授演說“從(cong) 『生生之謂易』看易學生命力”

最後一場專(zhuan) 題演說，中國政法大學哲學係係主任、中國周易學會(hui) 副會(hui) 長劉震教授以“從(cong) 『生生之謂易』看易學生命力”為(wei) 題，談論《周易》蘊含的生命、陰陽、變化與(yu) 道德哲學。從(cong) “死生有命”、“生死”到“生生”，劉教授感性表示，我們(men) 決(jue) 定不了生死，但可以決(jue) 定從(cong) 生到死之間的風景，尊重客觀環境、書(shu) 寫(xie) 自身生命曆程。所謂“生生”，前麵的“生”指涉了大化流行中的生命本體(ti) ，後麵的“生”則是生命本體(ti) 的本能、功用與(yu) 趨向；《周易》的生命哲學，正是在宇宙、社會(hui) 與(yu) 自我之間實現平衡。八卦是“生生”的符號表達，象征了生命的環境、規則與(yu) 核心，其核心是多元一體(ti) 的體(ti) 係。劉教授進一步解釋，“生生之謂易”中的“生”，具有陰陽兩(liang) 重內(nei) 涵：陰生，即自然界萬(wan) 物的客觀規律（厚德載物）；陽生，則是人類改造大自然的主觀能動（自強不息）。荀子所言“製天命而用之”，亦是指人充分理解和把握天命、加以運用，成就個(ge) 人生命。由此，陰陽相互作用，永無窮竭，推動了萬(wan) 物的生生不息。

而“生生之謂易”中的“易”，則有變化的含義(yi) ，強調了宇宙間一切事物都處於(yu) 不斷變化之中，這種變化是永恒、普遍的，這也是《周易》的核心思想之一。劉震教授指出，西洋曆對時間的描繪是單向箭頭，準確而不可逆，中國幹支曆法則是循環前進的，正所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劉教授又以卦象為(wei) 例：第六十三卦“既濟卦”六爻皆當位，卻並非大吉，因為(wei) 物極必反，一如“花好月圓”之後將走向凋謝和虧(kui) 缺。相反地，第六十四卦“未濟卦”六爻皆非正位，卻可觸底反彈，象征新的開始。整體(ti) 而言，《周易》強調人與(yu) 自然的和諧、人與(yu) 社會(hui) 的共義(yi) 互利、以及人與(yu) 自我的誠實。“生生之謂易”，蘊含著一種崇高的道德追求，體(ti) 現在個(ge) 人修養(yang) 上是進德修業(ye) ，體(ti) 現在社會(hui) 治理上“舉(ju) 而措天下之民”。劉教授深具啟發的結語說道，生命在《周易》的視域下，是客觀規則與(yu) 主觀意識的結合，是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枷鎖下舞蹈。帛書(shu) 《易傳(chuan) 》中孔子所謂“仁義(yi) 求吉”與(yu) “德性求福”，指出了何為(wei) 應然的生命德性之路，而我們(men) 當在應然與(yu) 必然之間取得平衡，在融入他人與(yu) 社會(hui) 的前提下實現個(ge) 體(ti) 價(jia) 值，這正是生命力的展現。

新加坡社科大學中文係係主任李偉(wei) 雄博士主持問答環節

專(zhuan) 題演講結束後，新加坡社科大學中文係係主任李偉(wei) 雄博士主持了問答，與(yu) 會(hui) 者針對漢武帝“獨尊儒術”對後世儒學發展的影響，以及新加坡“學而優(you) 則仕”的現象提問。

座談會(hui) 由南洋孔教會(hui) 常務副會(hui) 長張靜博士擔任主席

研討會(hui) 最後的圓桌座談，由南洋孔教會(hui) 常務副會(hui) 長張靜博士擔任主席，與(yu) 五位學者共同討論儒學在當代社會(hui) 麵臨(lin) 的挑戰和展望。曾昭旭教授首先提出，上一次儒學麵臨(lin) 巨大的文化碰撞，是從(cong) 印度傳(chuan) 進中國的佛學，儒家文化曆經約一千六百年的時間將之吸納、融合，成為(wei) 新儒家。而當代儒學所麵對的衝(chong) 擊，是現實、係統化的西方客觀知識之學；五四時期曾采取全盤西化的作法，但曾教授認為(wei) 儒學的現代化不僅(jin) 需要“返本開新”，亦應該“開新返本”、創造性地回到根源，並以中西文化的融合作為(wei) 願景。梁元生教授則指出，中國式的現代化專(zhuan) 注於(yu) 強盛的國家與(yu) 社會(hui) ，但當今儒學仍在世界各地蓬勃發展，包括港台的新儒家、新馬的儒教複興(xing) 、英法的漢學研究、美國的波士頓儒家，因此梁教授將儒學比喻為(wei) 前途未卜的鳳凰，持續尋覓再生的沃土。顏炳罡教授呼應，儒學起源於(yu) 山東(dong) ，一路從(cong) 中原、東(dong) 亞(ya) 傳(chuan) 至歐美，而接下來很可能再回到山東(dong) 返本、開新。顏教授樂(le) 觀認為(wei) ，若說二十世紀儒家的目標是為(wei) 中國尋找出路，那麽(me) 在全球化的二十一世紀，儒學可以為(wei) 人類共同問題尋找前途與(yu) 出路，實踐“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

劉震教授也認同儒學應與(yu) 世界對接，吸納外來、讓自我生生不息。但同時，劉教授指出，當今儒學確實麵臨(lin) 困境，中國式現代化的內(nei) 涵究竟為(wei) 何，如何吸引年輕人學習(xi) 並實踐，並避免成為(wei) 脫離現實的“書(shu) 齋式儒學”，都值得深思。王昌偉(wei) 教授則幽默提及近期非常受歡迎的電玩遊戲《黑神話：悟空》，反映了現今多元新穎的文化傳(chuan) 播方式。不過，王教授亦關(guan) 切政權與(yu) 儒學發展之間的緊張關(guan) 係，相較於(yu) 以國家之力推動的官方儒學，他更傾(qing) 向宋明時期的“自得自學”。曾昭旭教授回應，他也認為(wei) 儒學的生命力在民間、在具體(ti) 個(ge) 人的生活與(yu) 實踐，因此所謂“返本”之本，亦可詮釋為(wei) 每個(ge) 人的反求諸己。曾教授說道，過去我們(men) 從(cong) 東(dong) 方到西方取經，取的是“民主科學”之經，而現在與(yu) 未來西方到東(dong) 方取經，取的將是“安身立命”之經，期許儒學能夠微妙地接合客觀之學與(yu) 道德、主觀之情。張靜博士最後提問對新加坡儒學未來發展的看法，王昌偉(wei) 教授引述杜維明課堂上所言“你們(men) 每個(ge) 人都是儒家”，獲得眾(zhong) 學者一致讚同，曾教授亦引用子貢之言“文武之道，未墜於(yu) 地，在人”。劉震教授補充，新加坡有兩(liang) 個(ge) 特點，一是擁抱西方文化與(yu) 多元文明，二是高度城市化，未來或可發展“城市儒學”，回應城市的個(ge) 人主義(yi) 與(yu) 社會(hui) 矛盾。五位學者的交流精彩熱烈，本日“儒學在當代的生命力”國際研討會(hui) 在掌聲中圓滿落幕。

【注釋】
 
[1]考古人類學家張光直的文章〈連續與破裂：一個文明起源新說的草稿〉收錄於《中國青銅器時（二）》，主要針對中國從新石器時代進入金屬器時代的文明起源與兩河流域的蘇美文明（Sumerian）進行比較，提出前者具有連續性變化的特性（如新石器的延續運用、宗族的延續、人與自然和超自然的連續等），後者的變化則具有斷裂性（如生產工具的斷裂、政教分離、人與自然和超自然的對立等），而將“連續－斷裂”的概念運用於中西文明的大曆史是曾昭旭教授的論述。
 
[2]八位學者為餘英時、杜維明、熊玠、唐德剛、許悼雲、吳元黎、伍振鷟、陳真愛。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