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特·馬佐布】廢墟中的生命:與科斯提卡·布拉達坦的對話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4-08-31 14: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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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的生命:與(yu)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的對話

作者:拉法特·馬佐布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對話選自阿卡汗建築獎(Aga Khan Award for Architecture 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建築獎項之一,由阿卡汗四世於(yu) 1977年創立,每3年評選一次。譯注)今年秋天即將出版的作品《廢墟之外:重新想象現代主義(yi) 》(ArchiTangle, 2024)一書(shu) ,該書(shu) 集中談論在由黎巴嫩和的黎波裏的東(dong) 方建築工作室(East Architecture Studio)進行的尼邁耶賓館改造(the Niemeyer Guest House)工程。在對話中,拉法特馬佐布邀請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討論失敗問題,結合建築師作為(wei) 文明敘述者的角色,剖析保護何以成為(wei) 人類的基礎本能。

 

拉法特·馬佐布:我非常好奇你的廢墟視角。它們(men) 似乎與(yu) 失敗、謙遜密切相關(guan) ,這些是你在最新著作《失敗頌:謙遜的四個(ge) 教訓》中深入探討的話題。[1] 失敗是指語言在功利性喪(sang) 失之後變成了廢墟,在此意義(yi) 上,建築因為(wei) 缺乏管理和維護變成了廢墟,意識形態因為(wei) 耐力和持久性消耗而變成廢墟。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廢墟看起來的確與(yu) 失敗和謙遜緊密相連,但是,或許在方式上比你暗示的更具戲劇性。正如你指出的,看到廢墟或許激發起人們(men) 得出那是因為(wei) 管理不善甚至是維修方麵徹底失敗的結論。讓某種東(dong) 西存在隻是過程的一半;另一半是維持其生存,這幾乎是常識。在我看來,維護是持續不斷創造的過程。

 

但是,廢墟的存在揭示出某種更深刻、更嚴(yan) 肅和更具破壞性的東(dong) 西。人類一切根本性的無常來自人類勞動創造的任何東(dong) 西最終都將成為(wei) 廢墟,“一切都變成虛空”。我們(men) 製作某個(ge) 東(dong) 西,無論多麽(me) 認真小心,我們(men) 在其維護方麵無論投入多麽(me) 大的時間和努力,它最終必然“淪為(wei) 廢墟”。廢墟是我們(men) 的宿命。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廢墟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我們(men) 一直是多麽(me) 接近虛無。它們(men) 是這個(ge) 世界的組成部分,但它們(men) 求助於(yu) 另外一個(ge) 。它們(men) 是邊界的標誌---字麵意義(yi) 上的界石---將兩(liang) 個(ge) 領域隔開:存在和非存在。在這方麵,廢墟成了引人入勝的研究對象。它代表了人類創造的萬(wan) 物旁邊的虛無,它們(men) 最終必然再次返回到虛無狀態。

 

拉法特·馬佐布:那麽(me) ,關(guan) 於(yu) 謙遜呢?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那恰恰是謙遜進入之所。因為(wei) 與(yu) 廢墟作為(wei) 虛無預兆的遭遇讓我們(men) “腳踏實地”。如果考慮英語(以及在現代歐洲其他語言中)單詞的話,謙遜(humility)是一個(ge) 非常恰切的術語,來自拉丁語單詞“humilitas”,其詞根(humus)是“土地”或“地板”的意思。由此傳(chuan) 承下來的旅程可以讓我們(men) 學到很多東(dong) 西:在我們(men) 被擊倒時,給了我們(men) 機會(hui) 醒來,用新的眼光看到我們(men) 自己,事實上看到其他任何東(dong) 西。人們(men) ---尤其是建築師---傾(qing) 向於(yu) 稱讚“鳥瞰的視角”和形形色色“來自上麵的視角”,因為(wei) 它們(men) 能揭示很多東(dong) 西。但是,如果和“來自下麵的視角”,來自你能有機會(hui) 親(qin) 近事物之處---到了細節層次相比,那他就什麽(me) 也不是了,“鳥瞰視角”能夠提供的豐(feng) 富性根本無法與(yu) 此相比。我最喜歡的電影導演之一是日本的小津安二郎(Yasujirō Ozu)。他的獨特導演風格是低角度靜態鏡頭:他的攝像機看待世界不是從(cong) 站立者的視角,如大部分導演做的那樣,而是坐在榻榻米墊子上者的視角看的。那是工作方法,也是謙遜視角。 

 

我在這裏的要點是盡可能接近地麵,被拉低到“腳踏實地”,廢墟往往灌輸在我們(men) 身上的一種感覺,能夠真正讓我們(men) 變得更聰明,因為(wei) 它把我們(men) 放在“適當的位置”。因此,廢墟可以說是“將我們(men) 放在地上”。難怪雖然它們(men) 對虛無表現出一種些許味道,或者恰恰是因為(wei) 這一點,我們(men) 都應該保護它們(men) ,無論我們(men) 身在何處。

 

拉法特·馬佐布:那麽(me) ,你能談談保護的概念嗎?閱讀你的書(shu) ,我可能假設它可能暗示在想象未來時失敗,但是,我在納悶,我們(men) 是否也能夠想象它是用來校正失敗的一種技術。這兩(liang) 個(ge) 視角或許也意味著同樣的事,但是我會(hui) 愛它,如果你能擴展一下你有關(guan) 保護的想法。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在我這樣做之前,拉法特,我認為(wei) 我們(men) 欠讀者一種解釋,我們(men) 欠讀者一種懺悔。事實上,我對建築一竅不通。但是,這並不妨礙我癡迷於(yu) 建築,正如我對空氣動力學的無知並沒有減弱我對飛翔的癡迷一樣。出現在我頭腦中的想法是,通過邀請某個(ge) 完全無辜的人對本書(shu) 投稿,你在顯示出了不起的大膽,不是嗎?事實上,你的大膽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以至於(yu) 有了討人喜愛的色彩。那就是我逐漸想到對我來說唯一吻合你的大膽邀請的方式就是做同樣大膽的事:接受這個(ge) 邀請。我最終來到這裏,喋喋不休地談論起我並不怎麽(me) 了解的東(dong) 西。你太厲害了。

 

現在來回答你的問題。我們(men) 想“保護”某個(ge) 東(dong) 西,無論其現狀是多麽(me) 破爛不堪,因為(wei) 它給了我們(men) 一種“接地”意識。恢複一件舊建築,賦予其新生命就像將錨拋進過去的水中:它讓我們(men) 就位,確定下來,紮下根來。我們(men) 一直在做這種事,無論付出多少代價(jia) ,無論遇到什麽(me) 樣的技術困難,無論整件事可能多麽(me) 不方便。我們(men) 這樣做是因為(wei) 這就是生活的所在:在過去。我們(men) 總是要抓住生活。

 

拉法特·馬佐布:啊哈,感謝你遷就我,但是你說的“生活的所在:在過去”是什麽(me) 意思?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當然,生活在過去---還能是別的地方嗎?到鄰居街區走一走,圍繞某些最近開發的地方(如今這種街區很多)。你肯定承認,不可避免地存在某種毫無生命的東(dong) 西,所有那些新鮮的,淺薄的和並不討人喜歡的東(dong) 西,我們(men) 並不想在這種地方呆太多時間。無論這些建築看起來是多麽(me) 仿古,它們(men) 的風格是多麽(me) “古典”,但我們(men) 知道生命力在別處。生命力---真正的、真實的、“活著的生活”---是在古建築、古教會(hui) 、清真寺、寺廟和古代廣場的所在。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當我們(men) 參觀雅典和羅馬、伊斯坦布爾、或者開羅、北京、或京都的時候,我們(men) 總是受到古代街區的吸引,無論它們(men) 看起來多麽(me) 荒蕪、原始、或搖搖欲墜,我們(men) 很少去參觀新開發街區。你可能說在新開發社區,沒有多少可看的東(dong) 西,它們(men) 千篇一律。那恰恰是問題所在。我們(men) 一下子就被古老的石頭中儲(chu) 存的人性吸引住了。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它們(men) 古老(大自然中有很多石頭更古老,但你感覺不到特別依戀。)而是人類的曆史----追溯到遙遠的古代---發生在它們(men) 眼前,它們(men) 不僅(jin) 像鏡子一樣照出我們(men) 的存在,而且在某種方式上吸收了它。我們(men) 從(cong) 本能上知道,雖然它表麵上是一片廢墟,但在它們(men) 那裏存在更多的潛能,比我們(men) 能夠在最新建築中發現的潛能更多。

 

拉法特·馬佐布: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當然是的。其實,這肯定是我們(men) 在這裏應對的最美悖論之一:廢墟是虛無的預兆,但它們(men) 洋溢著生命和潛能。在那方麵,它們(men) 準確地表達了人類生存條件的最本質東(dong) 西:作為(wei) 人,我們(men) 在存在的邊緣占據了一個(ge) 地方,一隻腳已經在深淵邊緣遊蕩。我們(men) 也是虛無的預兆,但同時也洋溢著生命。

 

拉法特·馬佐布:在你與(yu) 羅伯特·紮雷茨基(Robert Zaretsky)的對話中談及喬(qiao) 治·斯坦納(George Steiner)的《歐洲思想》[2] ,你問道“如果我們(men) 能夠在喜馬拉雅山找到歐洲的一部分,那是什麽(me) 種類的歐洲?”這裏,你在反思印度的城市西姆拉(Shimla),印度最北部的喜馬偕爾邦首府,是著名的避暑勝地和旅遊城市,1905年起成為(wei) 英屬印度的夏都。---譯注)?“建築在那裏,劇院和畫廊也在。”因為(wei) 這本書(shu) 焦點集中在一個(ge) 廢棄的現代主義(yi) 市場的舊建築翻修改造,由住在黎巴嫩的巴西建築師負責,作為(wei) 其從(cong) 來沒有真正開啟的後獨立國家建構的策略,它讓我納悶你有關(guan) 公共手工藝品---如建築---創造和強化集體(ti) 神話的思想,如果這些藝術品失敗,從(cong) 本體(ti) 論上講會(hui) 發生什麽(me) 。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正如我之前注意到的那樣,我們(men) 成就的任何東(dong) 西,一旦順其自然發展,就開始“淪為(wei) 廢墟”。人類創造的任何東(dong) 西最終都陷入失敗。但是,存在一種東(dong) 西---就像巴西建築師奧斯卡·尼邁耶(Oscar Niemeyer)於(yu) 1962年設計的黎巴嫩城市的黎波裏的拉希德·卡拉米國際會(hui) 展中心(the Rachid Karami International Fair,2023年被世界遺產(chan) 委員會(hui) 列入《瀕危世界遺產(chan) 名錄》---譯注)從(cong) 失敗開始,正如你說的是沒有啟動的東(dong) 西。從(cong) 哲學上說,我發現這個(ge) 處境非常引人入勝。就好像它們(men) 拒絕生成和存在。在你早先提到的書(shu) 《失敗頌》中,在我討論羅馬尼亞(ya) 裔法國哲學家蕭沆(E. M. Cioran)的那一章,我觸及了他非常喜歡的羅馬尼亞(ya) 短語(n-a fost să fie),如果翻譯出來,大致意思是“它沒打算存在”,但這個(ge) 短語通常被羅馬尼亞(ya) 人使用的方式暗示某種令人生畏的、宿命論的、“刻在石板上的”意思。一旦某個(ge) 東(dong) 西成了(nu e să fie),那麽(me) ,無論你做什麽(me) ,無論你多麽(me) 努力嚐試,無論你嚐試了多少次,你就是沒有辦法讓其存在。人們(men) 是沒有辦法改變命中注定的命運。某些事(比如喜馬拉雅山上的歐洲城市)並不打算存在,它們(men) 啟動的失敗很可能告訴我們(men) 一個(ge) 有關(guan) 我們(men) 能夠做之事的極限的重要故事,尤其是我們(men) 不能做的事。奧斯卡·尼邁耶要在的黎波裏建造一個(ge) 未來主義(yi) 廣場的計劃似乎也是那種事之一,雖然意圖真誠,目標高尚,但它從(cong) 來沒有啟動。現在緊迫的問題是:這個(ge) 恢複改造計劃在這裏要做什麽(me) ?是尼邁耶的計劃死亡後的複活嗎?還是別的?你在試圖完成一個(ge) 建築,還是在挑戰命中注定的命運?

 

拉法特·馬佐布:這裏,你的回答存在某種精神性的元素。在城市建築的必死性概念之內(nei) ,說到世俗的精神性或許非常有趣。已經被廢棄的建築,可能包含了給人帶來心裏創傷(shang) 的重大事件,通常能刺激想象力,因為(wei) 它們(men) 已經沒有了實際功能。我非常好奇你對這個(ge) 說法是怎麽(me) 想的。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我發現被廢棄的建築非常令人癡迷。它們(men) 是最明顯不過的失敗場所---有時候是毀滅性的失敗---提醒人們(men) 認識到某些東(dong) 西沒有能按計劃實現的活生生的證據。但是,存在某些開放性的和不缺定的東(dong) 西,甚至是誘惑人的和創造性的東(dong) 西。作為(wei) 物品它們(men) 失敗了,如果不是因為(wei) 這個(ge) 理由,它們(men) 現在能夠被改變成為(wei) 任何東(dong) 西。有時候,這個(ge) 建築原本設計的目的和新功能之間幾乎不存在任何關(guan) 係,因為(wei) 它一直是在被重新設計之中。我最近碰巧住在波蘭(lan) 城市羅茲(zi) (Łódź)的一家賓館,這是我曾經住過的最有想象力的賓館之一----它過去曾經是一家紡織廠,一個(ge) 殘酷欺壓剝削勞工的工廠。如果將那些血腥的牆壁推到拆除,建造一個(ge) 嶄新的賓館可能更容易得多。但是,人們(men) 再次想牢記那些古老工業(ye) 結構中儲(chu) 存的“活著的生活”。由於(yu) 某些原因,他們(men) 想傳(chuan) 承這個(ge) 故事---或者,事實上在“循環”這個(ge) 故事。因為(wei) 故事也在一直循環的過程中。

 

拉法特·馬佐布:故事一直在循環中,對意義(yi) 會(hui) 發生什麽(me) 呢?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我猜想意義(yi) 得到了振興(xing) ,恢複了活力。

 

拉法特·馬佐布:那樣說,當你說一座建築失敗時,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麽(me) 呢?如果它沒有被教導要死掉或被設計要死掉?在那個(ge) 意義(yi) 上,建築師的否認時間/現實是一種有趣的挑釁。我認為(wei) 你在《失敗頌》的尾聲中說到這一點,你談到了接受那種生活在整體(ti) 上可能沒有意義(yi) 的人,但是他們(men) 沒有自殺,因為(wei) 它們(men) 覺得他們(men) 的故事還沒有走到盡頭。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我在那裏談論的是,在我們(men) 的生活中故事和講故事是多麽(me) 重要。我們(men) 需要一個(ge) 故事在清早喚醒我們(men) ,我們(men) 需要一個(ge) 故事度過一整天。我們(men) 做的任何事都需要故事。其實,我們(men) 需要故事的程度比需要食物更高---能夠讓我們(men) 繼續活著的是故事而不是任何別的東(dong) 西。你現在暗示這同樣適用於(yu) 建築:當這個(ge) 故事仍然在講述中時,我們(men) 是不可能真正拆掉一座建築的。我在羅茲(zi) 住的賓館就是從(cong) 前的紡織廠的故事的另一個(ge) 章節,它拒絕走向終結。我喜歡這故事。但是,請牢記,負責這些故事的總是我們(men) ----它們(men) 是我們(men) 的故事,而不是建築故事。通過賦予一座廢棄的建築新的目的,通過重新設計一座古老的解構,我們(men) 隻能顯示我們(men) 多麽(me) 需要故事和我們(men) 多麽(me) 依賴講故事--- 這次,它不是作為(wei) 個(ge) 體(ti) 而是作為(wei) 集體(ti) 。建築總是集體(ti) 故事。

 

拉法特·馬佐布:在本書(shu) 中,我們(men) 辨認出尼邁耶賓館改造是一種腳手架而不是靜態的革新。這個(ge) 隱喻允許我們(men) 探索最近的遺產(chan) 改造工程中作者的複雜性和短暫無常。你在“在第二語言中重生” [3] 中描述的“虛空”,那裏作者用一種並非母語的語言寫(xie) 作(你說,“在某個(ge) 時候,就好像她在穿過虛空---語言之間的狹窄縫隙,那裏沒有詞匯可抓住,沒有任何東(dong) 西可命名---作者的自我已經不複存在”)讓人想起這種腳手架。它也說明被廢棄的建築提供了平台,讓人能夠想象超越單個(ge) 建築師的作者身份。你能回顧一下這種對比,詳細闡述我們(men) 能夠從(cong) 作者身份中學到的想法嗎?比如有關(guan) 集體(ti) 故事、相互聯係的身份認同和共享角色之類。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我很欣賞你的問題背後的佛教基石。隱含的意思是自我即便存在的話,也是可疑之物。在你引用的語錄所在的文章中,我是在談論同一個(ge) 人,他通過改變語言接受不同的自我,可以說,每種語言都有自己的自我。結果,自我的概念遭到破壞。但是,在你提到的案例中,雖然你注意到了種種相似性,這個(ge) 情形少有不同:這同一個(ge) 工程經曆不同的階段,擁有不同的作者時期,中間換了幾次手,換了幾次自我----那些被委托從(cong) 事這項工程的人,包括奧斯卡尼邁耶自己(最初的設計師)、革新者、木匠、工程所在社區、所有這些事發生的地點(的黎波裏),對於(yu) 有些人來說,甚至還有最初建築師的祖國巴西。所有這些都有一種明顯的流動性意識。不僅(jin) 因為(wei) 現代性是“流動性的”,正如有人所說(社會(hui) 學家齊格蒙特·鮑曼 (Zygmunt Bauman) 的術語。---譯注),而且是因為(wei) 建築從(cong) 本質上說是流動性的。

 

拉法特·馬佐布:有人會(hui) 論證說建築能夠=是流動性的反麵嗎?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是的,他們(men) 會(hui) 的。但是,土耳其伊斯坦布爾的一座宗教建築聖索菲亞(ya) 大教堂(Hagia Sophia)是我用來說明我的意思的例子。它一直是正統派大教堂,天主教教堂(第四次十字軍(jun) 東(dong) 征)、清真寺、博物館、接著再次成為(wei) 清真寺(同時仍然兼做博物館)、公共藝術傑作、主要旅遊景點。它是兩(liang) 位希臘幾何學者設計的,由羅馬基督教皇帝委托,後來被奧斯曼帝國蘇丹改造為(wei) (清真寺),後來被土耳其世俗領袖(國父)穆斯塔法· 凱末爾·阿塔圖爾克(Atatürk)再次改造為(wei) 博物館,接著被另外一個(ge) 土耳其領導人改變目的(變成清真寺加博物館),雖然並非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世俗領袖(現任總理埃爾多安(Erdoğan))。不同的社區圍繞這個(ge) 建築編織了他們(men) 的集體(ti) 生活。拜占庭帝國、奧斯曼帝國、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宗教和世俗,傳(chuan) 統和現代。在其圍牆之內(nei) ,在不同時期,說的是希臘語,也有拉丁語、威尼斯語、阿拉伯語、土耳其語---奧斯曼帝國和現代土耳其。現在,在全球旅遊主義(yi) 時代,聖索菲亞(ya) 大教堂說的是巴別塔本身的語言,同時仍然作為(wei) 清真寺。你能想象任何更具流動性的東(dong) 西嗎?

 

拉法特·馬佐布:你提到巴別塔是保護行為(wei) 的副產(chan) 品,這非常有意思。這讓我想起這種流動性而不是驚濤拍岸的大海。巴別塔是上帝對人類的懲罰,因為(wei) 他們(men) 竟然敢於(yu) 挑戰其確定的命運,你前文中談及的話題,通過摧毀他們(men) 的交流溝通能力。你願意在集體(ti) 和身份認同層次上,在翻譯的語境下對此問題展開論述嗎?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再怎麽(me) 強調巴別塔作為(wei) 我們(men) 最根本的神話之一的重要性都不為(wei) 過。這個(ge) 故事是關(guan) 於(yu) 曾經發生在我們(men) 身上的最好之事之一。在這個(ge) 神話事件之前,我們(men) 隻能說一種語言,這肯定讓交流溝通更容易、順暢和乏味得要死,就像兩(liang) 台電腦在相互交流。你見過任何比這更萬(wan) 惡不赦,乏味無聊之事嗎?這會(hui) 殺死靈魂的。接著上帝決(jue) 定“變亂(luan) 天下人的言語。”(Genesis 11:9)結果,大量當地語言出現了,伴隨而來的是大量其他必要之事:譯者和翻譯,詞匯和詞典,解釋者和解釋,闡釋者和闡釋學,外語和外國文化學院,人類學和民族學,語言學和符號學,職業(ye) 間諜和間諜學校,密碼寫(xie) 作,編碼者和解碼者。你必須承認,因為(wei) 建築失敗,這個(ge) 世界一下子突然變成了非常有趣的地方。

 

事實上,由於(yu) 這場危機,出現了某些新穎和新鮮的東(dong) 西。一種有關(guan) 微妙差異和諷刺和顛覆的表達模式,它背叛了懷疑性的、臨(lin) 時性的和謙遜的思維模式。那事實上是人文學科誕生的方式:在巴別塔之後。在此之前,我們(men) 不需要它們(men) 。人與(yu) 人之間的交流從(cong) 來都不簡單,我們(men) 恰恰需要人文學科來使其變得更複雜,更細膩,生殖力更旺盛。從(cong) 長遠看,這可能是拯救我們(men) 的東(dong) 西,因為(wei) 人類心智不是依靠電腦般的單調乏味繁榮發展起來,而且依靠模糊性和含糊其辭、依靠雙關(guan) 語和詭辯---依靠錯誤和尷尬、依靠扭曲和誤解發展起來,我們(men) 繼續淪為(wei) 它們(men) 的獵物,接著做出痛苦的努力來糾正它們(men) 。

 

因此,巴別塔的倒掉其實是一種庇佑。難怪我認為(wei) 神話討論的語言多樣性是一種獎勵,上帝用這個(ge) 獎勵感謝人類的勇敢大膽,根本不是懲罰。

 

***

 

注釋:

 

[1] Costica Bradatan, In Praise of Failure: Four Lessons in Humility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23).

 

[2] Costica Bradatan and Robert Zaretsky, “The Idea of Europe”, 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 12 August 2015, https://lareviewofbooks.org/article/the-idea-of-europe/.

 

[3] Costica Bradatan, “Born Again in a Second Language”, Opinionator, 4 August 2013, archive.nytimes.com/opinionator.blogs.nytimes.com/2013/08/04/born-again-in-a-second-language/.

 

作者簡介:

 

 

 

拉法特馬佐布(Raafat Majzoub),位於(yu) 貝魯特和波士頓的建築師、藝術家、作家、教育者。他是《棟古拉建築係列叢(cong) 書(shu) 》the Dongola Architecture Series係列叢(cong) 書(shu) 的總編,與(yu) 他人合編《廢墟之外》(ArchiTangle, 2024)和《為(wei) 生活而設計》(MIT Press, 2021)。他與(yu) 他人合作創辦了獲得大獎的雜誌《前哨》(The Outpost)是《可汗:原型文化實踐阿拉伯協會(hui) 》的創意導演。2024年,他在麻省理工學院獲得了阿卡汗建築獎伊斯蘭(lan) 建築研究獎學金,將在該學院的藝術文化和技術院係講課,他也是校友。馬佐布曾經在貝魯特美國大學、穆罕默德·本·薩勒曼基金會(hui) (Misk Foundation)藝術協會(hui) 、黎巴嫩造型藝術協會(hui) (Ashkal Alwan)等地講課,在國際上出版和展覽其藝術作品。


 

 

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德克薩斯理工大學榮譽學院文科教授,澳大利亞(ya) 昆士蘭(lan) 大學哲學榮譽研究教授,著有《生死之間:哲學家實踐理念的故事》(中央編譯出版社2018)和《失敗頌:謙遜的四個(ge) 教訓》(哈佛大學出版社2023年)。《洛杉磯書(shu) 評》宗教和比較文學版編輯,主編兩(liang) 套叢(cong) 書(shu) 《哲學電影製片人》(布魯姆斯伯裏出版公司Bloomsbury)和《無局限》(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出版社)。“民主豈是人能享受的?”收錄在《質疑一切:哲人之石讀本》(Question Everything: A Stone Reader)中,其中文版發表在《愛思想》2019-07-17,  https://www.aisixiang.com/data/117192.html 《搜狐網》2021-07-28 https://www.sohu.com/a/333598337_100051266  

 

譯自:Life Amid Ruins: A Conversation With Costica Bradatan

 

Life amid Ruins: A Conversation with Costica Bradatan - 3 Quarks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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