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古建築蘊含的曆史文化訊息

作者：周乾

來源：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七日丙午

          耶穌2024年8月10日

演講地點：北京交通大學

演講時間：2024年7月

周乾 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博士後合作導師，故宮古建專(zhuan) 家。曾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華夏建設科學技術獎一等獎。為(wei)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同行評議專(zhuan) 家，主持省部級以上課題數十項，發表學術論文、文章200餘(yu) 篇，出版著作18種。

在景山上拍攝的北京故宮。新華社發

故宮藏黑漆描金開光山水圖手爐 圖片由演講人提供

挑簷功用示意圖 圖片由演講人提供

乾隆禦製款掐絲(si) 琺琅冰箱 圖片由演講人提供

位於(yu) 北京市中心的故宮（今故宮博物院），又名紫禁城，在明清時期為(wei) 帝王執政和生活的場所。故宮古建築群數量眾(zhong) 多，造型宏偉(wei) ，保存完整，為(wei) 北京中軸線建築群的典型代表。

故宮古建築不僅(jin) 體(ti) 現了古人卓越的建築智慧，還被古人賦予了極為(wei) 豐(feng) 富的文化內(nei) 涵，具體(ti) 包括建築布局中的“五行”理論、建築命名中的儒家思想以及避暑、禦寒理念等。本次講座，我們(men) 將通過對故宮古建築與(yu) 古人相關(guan) 文化理念之間關(guan) 係的梳理，幫助大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地理解古人的故宮營建思路，從(cong) 而進一步了解故宮建築的曆史脈絡。

“五行”之變

故宮古建築的布局與(yu) “五行”理論密切相關(guan) 。所謂“五行”，即古人將其對宇宙的認識通過“金”“木”“水”“火”“土”五種要素及變化來反映。

“五行”首先與(yu) 方位存在密切聯係。其中，“金”代表西方，“木”代表東(dong) 方，“水”代表北方，“火”代表南方，“土”代表中間。《春秋繁露》載：“是故木居東(dong) 方而主春氣，火居南方而主夏氣，金居西方而主秋氣，水居北方而主冬氣……土居中央，為(wei) 之天潤。”該觀點闡明了“五行”特點以及其與(yu) “五方”的具體(ti) 關(guan) 係。“五方”在對應“五行”的同時又與(yu) “五色”有聯係：東(dong) 方對應青色，西方對應白色，南方對應紅色，北方對應黑色，中央對應黃色。《禮記正義(yi) 》載：“色，謂天龜玄、地龜黃、東(dong) 青、西白、南赤、北黑也。”通過以上種種，古人形成了關(guan) 於(yu) “五行”“五方”“五色”對應關(guan) 係的認知。

故宮的整體(ti) 布局與(yu) “五行”相對應。如故宮的東(dong) 區有南三所，為(wei) 皇子們(men) 生活的場所，而皇子處於(yu) 人生成長階段，猶如春天成長的幼苗，因而該區域的建築功能與(yu) “五行”中的“木”對應；故宮的西區有慈寧宮，為(wei) 皇太後養(yang) 老的場所，而皇太後往往被視為(wei) 處於(yu) 人生圓滿階段，猶如秋天成熟的果樹，因而該區域的建築功能與(yu) “五行”中的“金”對應；故宮南部為(wei) 午門，其城台為(wei) 紅色以顯示封建王朝皇權的威嚴(yan) ，“紅”在古代多為(wei) 火焰的顏色，因而與(yu) “五行”中的“火”對應；故宮的北部有欽安殿和天一門，其中欽安殿內(nei) 供奉道教水神——真武大帝，天一門的名字則源於(yu) “天一生水”，因而與(yu) “五行”中的“水”對應；故宮的核心區域為(wei) 外朝三大殿，為(wei) 皇帝執行政治權力的場所，寓意統治國土，且三大殿的平麵形狀就為(wei) “土”字形，從(cong) 而與(yu) “五行”中的“土”對應。

古人認為(wei) ，“五行”之間存在“相生”關(guan) 係。根據《白虎通疏證》等文獻記載，相生關(guan) 係為(wei)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古人對故宮的規劃布局，與(yu) “五行相生”的理論有密切聯係。比如故宮重要宮殿前布有貯水銅（鐵）缸。這些宮殿建築離內(nei) 金水河、宮井等水源較遠，一旦遭受火患，宮殿前的缸中水就是主要的水源。缸之所以采用金屬而不用其他材料製成，其主要原因就與(yu) 古人信奉“金生水”理論有關(guan) 。又如故宮北部為(wei) 禦花園，內(nei) 種植大量樹木，北方對應“水”，因而有利於(yu) “水生木”，這也是禦花園布置於(yu) 此的原因之一。

古人還認為(wei) “五行”之間存在相克（即此長彼消）關(guan) 係。《五行大義(yi) 》載：“克者，製罰為(wei) 義(yi) ，以其力強能製弱，故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相應地，故宮的平麵布局與(yu) “五行相克”理論相符合。比如，故宮三大殿區域（即外朝）是不種樹的。對此，民間傳(chuan) 言解釋說這是為(wei) 防止刺客藏匿其中。這種說法乍一聽來似有道理，但實際上皇帝的生活區如養(yang) 心殿、禦花園等都種植有很多樹木，且高大茂密。由此來看，該說法不確。還有觀點認為(wei) ，古人於(yu) 外朝不種樹的原因是為(wei) 了烘托帝王威嚴(yan) 的氣氛，這種說法也不妥當。我們(men) 考察明清帝王在故宮以外舉(ju) 行各類重要活動的場所，如天壇、太廟、社稷壇等，這些活動現場同樣需要威嚴(yan) 莊重的氛圍，但這些地方的建築群周邊卻種植了很多樹木。古人“紫禁城外朝不種樹”的做法，實際與(yu) “五行”中“木克土”理論相關(guan) 。在古人的認知中，紫禁城外朝處於(yu) “五行”中“土”的方位，如果在太和殿廣場上廣植樹木，就會(hui) 犯“木克土”之忌。

古人非常重視故宮的防火。文淵閣位於(yu) 故宮東(dong) 部、文華殿以北，建於(yu) 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為(wei) 藏儲(chu) 《四庫全書(shu) 》的閣樓。乾隆皇帝下令建造文淵閣時，考慮到藏書(shu) 最怕火患，采取了各種防火辦法，除了參照寧波天一閣的“純用磚甃”（即采用磚牆砌築）之外，還受到古代“五行相克”思想的影響：“五行”中“水克火”，考慮到“水”通常用黑色表示，“火”用紅色表示，為(wei) 避免藏書(shu) 的文淵閣發生火患，於(yu) 是乾隆皇帝下令把文淵閣瓦頂顏色設為(wei) 黑色，以滿足文淵閣的所謂“克火”的需求。

儒家思想

我國古代的儒家思想提倡德政、禮治和人治，追求德行的完善和人的道德價(jia) 值實現，主張“義(yi) 以為(wei) 上”的道德取向，重視主體(ti) 與(yu) 客體(ti) 之間的適宜性和協調性。在故宮古建築命名中，儒家思想有著相當廣泛的體(ti) 現，尤其以“內(nei) 聖外王”“三綱五常”為(wei) 典型代表。

“內(nei) 聖”指的是品德修養(yang) 達到聖人的境界。故宮古建築命名亦體(ti) 現“內(nei) 聖”的要求，養(yang) 心殿為(wei) 清朝雍正及以後皇帝的寢宮，而“養(yang) 心”一詞，出自《孟子·盡心章句下》中的“養(yang) 心莫善於(yu) 寡欲”。這句話之意即有意識地控製欲望，這是古代儒家思想中修心養(yang) 性的至高境界。養(yang) 心殿內(nei) 有三希堂，是乾隆皇帝的書(shu) 房。其中，“三希”意為(wei) “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此語源自北宋周敦頤的《通書(shu) ·誌學》，意即士人希望通過自己努力成為(wei) 賢人，賢人希望通過進一步努力成為(wei) 聖人，聖人則希望通過努力成為(wei) 知天之人。乾隆帝以“三希”命名書(shu) 房，意在鼓勵自己不斷進取，達到“內(nei) 聖”境界。又如乾清宮西側(ce) 的弘德殿，在明代為(wei) 皇帝召見臣工之處，清代則為(wei) 皇帝辦理政務及讀書(shu) 之處。“弘德”意為(wei) “弘揚高尚品德”，源於(yu) 《周易》的“君子以厚德載物”。弘德殿前抱廈掛有“奉三無私”匾額，後室掛有“太古心殿”匾額，後東(dong) 室掛有“懷永圖”匾額。這些匾額的命名，都是皇帝提倡修心養(yang) 性，不斷自我提高的理念體(ti) 現。

古代儒家思想中的“外王”，指的是具有強大的執政能力、能夠執行王道。故宮古建築命名中的“外王”文化，具體(ti) 體(ti) 現之一就是前朝三大殿之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太和”“保和”之名，源於(yu) 《周易》中的“保合大和，乃利貞”。此語中“大”即“太”之意，“太和”寓意宇宙間萬(wan) 事萬(wan) 物和諧統一。“保合”意為(wei) 神誌專(zhuan) 一以保持萬(wan) 物和諧。“中和”之名則源自《禮記》中的“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這句話是在勉勵皇帝辦事不偏不倚，遵守中庸之道，這樣天下萬(wan) 事萬(wan) 物才能興(xing) 旺發達。另一體(ti) 現是故宮內(nei) 廷後三宮的建築命名，“乾清宮”“坤寧宮”“交泰殿”的名字均源於(yu) 《周易》。“乾清宮”對應“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意為(wei) 宏大的乾元（天）之氣，是萬(wan) 物生長和發展的源泉和動力，而這種動力不斷貫穿於(yu) 上天運行的道法中。“坤寧宮”對應“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乃順承天”；意即有了偉(wei) 大的坤元（地）之氣，大地上萬(wan) 物生靈得到了滋潤生長，這就是對上天表達出來意願的呼應。“交泰殿”對應“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意即天地之氣相交互動，有利於(yu) 萬(wan) 事發展；君王往往利用這種規律來裁定執政法規，來管理天下百姓，期待國泰民安。在故宮建築的命名中，古人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寄托其“外王”的理念。

“三綱”是古代儒家思想中處理君臣、家庭關(guan) 係的準則，亦可見於(yu) 故宮部分古建築的命名。如皇極殿，這裏是乾隆帝歸政後臨(lin) 朝受賀之所，“皇極”之名體(ti) 現的是“三綱”之“君為(wei) 臣綱”。又如螽斯門為(wei) 西六宮門洞之一。其中，“螽斯”一詞源於(yu) 《詩經·周南》，原句是：“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是一種昆蟲，古人以其繁殖力強來喻多子多孫，以“螽斯”為(wei) 門名，體(ti) 現了故宮命名中受到的“三綱”影響。再如慈寧宮為(wei) 皇太後安度晚年之所，其名中的“慈”寓意皇帝對皇太後的尊敬，“寧”則寓意平靜安寧的生活，亦是“三綱”影響的體(ti) 現。

“五常”被古人用來代指仁、義(yi) 、禮、智、信品質，故宮古建築的命名也運用此理念。故宮內(nei) 多座建築名稱中含有“敬”字，古人認知中的“敬”一方麵代表恭謙有禮的態度，另一方麵代指嚴(yan) 肅認真、一絲(si) 不苟的敬業(ye) 精神，這都是符合古人“五常”要求的。故宮命名出現多組帶“敬”字的情況：位於(yu) 建福宮建築區的敬勝齋，“敬勝”寓意勤勉不怠；位於(yu) 武英殿建築區的敬思殿，“敬思”寓意慎重思考；位於(yu) 重華宮建築區的崇敬殿，“崇敬”寓意崇尚恭敬等。

防暑之術

北京夏季炎熱，在故宮的建設和用具布置中，古人有意識地采用了多種避暑方法。故宮古建築的屋頂采用挑簷做法，並使用厚重的牆體(ti) ，都有利於(yu) 建築內(nei) 部的避暑。故宮內(nei) 的冰窖建築，有利於(yu) 藏冰納涼。另外故宮內(nei) 使用的古代“冰箱”，既能冰鎮瓜果，還能起到“空調”作用。

故宮古建築的挑簷做法具有隔熱作用。故宮古建築屋頂簷部向外挑出（一般為(wei) 柱高的1/3左右），並略帶上翹的弧度，形成優(you) 美的曲線，這種做法稱為(wei) 挑簷。這種做法在夏季有利於(yu) 避免陽光在正午時間照入室內(nei) 。在夏季的北京地區，正午的太陽高度角約為(wei) 73度。屋簷往外挑出的一定尺寸，使建築外部的陽光照射達到某種特定的效果：在夏天且早上溫度較低時，太陽高度角很小，陽光能夠照射到建築內(nei) 部；隨著室外溫度升高，太陽高度角逐漸增大，陽光照射室內(nei) 的範圍逐漸減小；到了正午時分，太陽高度角達到約73度，陽光隻能照射到簷柱外麵，因而減少了傳(chuan) 入建築內(nei) 部的熱量。上述整個(ge) 過程猶如對建築的一個(ge) 係統的降溫過程，使得炎熱的夏天屋內(nei) 始終保持一絲(si) 涼意。

故宮古建築的牆體(ti) 很厚，如太和殿牆體(ti) 厚達1.45米，具有良好的隔熱性能，在夏季有利於(yu) 建築內(nei) 部的防暑。牆體(ti) 厚，一方麵增加了外部熱量傳(chuan) 遞到建築內(nei) 部的距離，從(cong) 而使建築傳(chuan) 熱進入內(nei) 部較少。另一方麵，牆體(ti) 材料不變、厚度增加，熱阻大、傳(chuan) 熱係數小，也有利於(yu) 隔熱。牆體(ti) 的構造做法亦有利於(yu) 隔熱：兩(liang) 側(ce) 為(wei) 整磚砌築，中間則為(wei) 碎磚、碎石填充，古建工程稱“填餡”。這種斷麵構造不僅(jin) 節約材料，而且利於(yu) 隔熱——外部熱量通過磚石材料的傳(chuan) 遞過程中，碎磚石之間的空隙，能夠有效阻擋熱量在顆粒之間的傳(chuan) 遞，從(cong) 而減少進入建築內(nei) 部的熱量。

冰窖是用於(yu) 貯藏冰塊的建築。古人一般在冬季從(cong) 河湖中采取冰塊，藏於(yu) 冰窖中。其用途之一就是作為(wei) 第二年夏季消暑納涼之用。故宮在曆史上曾有冰窖5座，現存4座。各冰窖坐落在隆宗門外西南約100米處，建築的形製完全相同。各冰窖均坐落於(yu) 院牆內(nei) ，南北向布置，外表呈現為(wei) 硬山屋頂、灰瓦麵樣式，內(nei) 部則為(wei) 半地下室形式，室內(nei) 外地麵高度差約2.0米。每座冰窖建築內(nei) 部長約11米、寬約6.4米。古代沒有能源驅動的製冰設備，冰窖所存冰塊均采自天然，史料中稱采冰為(wei) “打冰”。冰塊采自紫禁城周邊的河湖。冰塊的大小亦有規定。《大清會(hui) 典》載：“取其明淨堅厚者，以方尺有五寸為(wei) 塊。”冰塊采出後存於(yu) 冰窖，第二年天氣變熱時冰塊被取出，供宮廷人員消暑使用。明代劉侗、於(yu) 奕正的《帝京景物略》載：“立夏日，啟冰，賜文武大臣。”

故宮裏還使用古代“冰箱”，以乾隆禦製款掐絲(si) 琺琅冰箱為(wei) 例，其箱體(ti) 為(wei) 木質胎底，裏麵鑲嵌一層鉛皮，外表麵則采用掐絲(si) 琺琅工藝。箱體(ti) 高45厘米，上下均為(wei) 正方形平麵，上外口邊長72.5厘米，下外口邊長約63厘米，壁厚約3厘米，呈口大底小的鬥形。箱體(ti) 底部一角有一個(ge) 小圓孔，為(wei) 冰化時泄水之用。箱體(ti) 的兩(liang) 邊各有2個(ge) 提環，做成雙龍戲珠形，美觀堅固。箱體(ti) 露在表麵的五麵為(wei) 纏枝寶相花紋，底部為(wei) 冰梅紋飾，工藝細致，色彩豔麗(li) 。這種冰箱的使用方法是：在冰箱內(nei) 放入冰塊，蓋上麵板；在箱座架子內(nei) 放入接水盆，與(yu) 箱體(ti) 底部出水口位置對應。箱體(ti) 內(nei) 的冰塊融化，產(chan) 生涼氣，並由麵板上的錢紋孔向上冒出，逐漸散發到室內(nei) 空間，使得室內(nei) 降溫。冰塊融化後的水，從(cong) 出水孔流出，進入水盆，以避免地麵積水。另箱內(nei) 中部可放架空擱板，擱板下部為(wei) 冰塊，上部可放西瓜、荔枝、葡萄等時令水果，讓冰塊既可冷凍瓜果，又能繼續發揮“空調”製冷的作用。

禦寒之法

為(wei) 了幫助居住在紫禁城中的帝王後妃抵禦冬天的寒冷，故宮中采用了豐(feng) 富的取暖設施或保暖用具，如火地、手爐、火盆、火壺等。

火地即為(wei) 紫禁城古建築的地暖係統。火地由位於(yu) 窗戶外麵的地下操作口、窗戶裏麵的地下爐腔、室內(nei) 地麵磚下麵的火道組成。其基本操作過程是，宮廷服務人員身處操作口，將柴火或木炭置入爐腔內(nei) 燃燒，炭火產(chan) 生的熱源沿著火道路徑擴散，並由地下的出煙口排出，其間加熱地麵磚，利用地麵自身的蓄熱和熱量向上輻射的規律由下至上進行傳(chuan) 導，從(cong) 而保持室內(nei) 的溫暖。操作口布置於(yu) 室外，此舉(ju) 不僅(jin) 不影響室內(nei) 人員的生活，還便於(yu) 服務人員觀察室內(nei) 的供暖效果，以及時增減炭火。在冬天以外的季節室外操作口不需使用時，通常會(hui) 蓋上一個(ge) 蓋板，以防止小動物鑽入。火爐產(chan) 生的熱量（夾雜少量煙霧）在地下擴散後，仍會(hui) 從(cong) 地下的專(zhuan) 門小口中排出，該出煙口位於(yu) 室外台明階條石的下部。出煙口采用銅錢紋鏤空磚雕堵塞，既美觀實用，又能防止小動物鑽入。這種做法也反映了古代工匠卓越的建築智慧。

古人常用的手爐一般為(wei) 銅質或琺琅質。其體(ti) 積較小，內(nei) 裝有炭火，可手捧或放入袖內(nei) 以便取暖。如故宮藏黑漆描金開光山水圖手爐，長約18.4厘米，寬約12.9厘米，高約14厘米（不含木質提梁）。其造型如同兩(liang) 朵對接的雲(yun) 朵，側(ce) 麵周圈則以黑漆為(wei) 底色，以我國傳(chuan) 統彩漆描金法繪出山水樓閣、綠樹飛鳥等圖案。此手爐側(ce) 壁含內(nei) 外兩(liang) 層，內(nei) 層為(wei) 銅膽，以貯木炭；外層為(wei) 木胎，以髹彩漆。手爐的蓋麵，為(wei) 銅絲(si) 編織而成的罩網，主要功能是通風換氣。使用此手爐時，往爐內(nei) 加燃炭，炭火產(chan) 生的熱量（高溫）傳(chuan) 到銅內(nei) 膽，銅內(nei) 膽再將熱量傳(chuan) 給木外膽（適溫）。使用者的雙手捧爐即可感到溫暖舒適。

火盆是故宮取暖用具之一，其材質多為(wei) 銅或掐絲(si) 琺琅，內(nei) 放燃炭。如故宮藏掐絲(si) 琺琅八吉祥紋火盆，口徑約52厘米，高約21厘米，三足底。火盆麵周圈以天藍色琺琅釉為(wei) 底，麵上飾以輪、蓋、罐、傘(san) 、螺、魚、花、腸等八種吉祥紋。火盆搬運相對方便，可用於(yu) 前朝（辦公區）及內(nei) 廷區域（生活區）。由於(yu) 故宮前朝沒有火地，火盆成為(wei) 取暖的主要用具。根據《乾隆六年各作成做活計清檔》載，時年（公元1741年）十二月初三，太監高玉等交“銅火盆大小五十八件、火盆罩大小三十四件”。該檔案又補載：乾隆七年（公元1742年）正月初九日，太監高玉等傳(chuan) 旨：“太和殿、中和殿著添火盆，照著養(yang) 心殿現安之，火盆樣式放大些成造。”太和殿、中和殿均為(wei) 皇帝舉(ju) 行重要禮儀(yi) 活動的場所，乾隆帝要求增加火盆，目的是滿足冬季在殿內(nei) 舉(ju) 行活動時的取暖需求。

火壺是一種用於(yu) 給水“保溫”的用具，故宮藏銀提梁方火壺即為(wei) 實物之一。此火壺長約0.33米，寬約0.2米，高約0.25米，主要組成部分包括：前方的壺嘴、中間的壺體(ti) （帶提梁）、後方的手柄。壺體(ti) 頂麵有兩(liang) 個(ge) 圓形的開口，前麵的為(wei) 送炭口，後麵的為(wei) 注水口。送炭口下麵連接豎向內(nei) 膽，內(nei) 膽底部為(wei) 柵欄式，可使燃盡的炭末落入壺底。壺體(ti) 正麵有出炭口，用於(yu) 清除壺底的炭末；出炭口表麵有鏤刻紋飾，既美觀，又能通風助力炭火燃燒。內(nei) 膽與(yu) 壺體(ti) 之間有較大空間，用於(yu) 盛裝熱水。而由於(yu) 燃炭供熱，火壺中的熱水可保證達到使用者所需的溫度。

清代畫作《弘曆歲朝行樂(le) 圖》中，火壺即位於(yu) 乾隆皇帝旁邊的茶架之上。新年的室外比較寒冷，火壺就是為(wei) 皇帝提供熱水的實用器物之一。此圖中的火壺，其提梁與(yu) 火壺底座連為(wei) 一體(ti) ，且為(wei) 金質，集豪華與(yu) 便利於(yu) 一體(ti) 。火壺坐落在底座上，形狀為(wei) 扁長方體(ti) ；正麵左下方有鑲金邊的長方形出炭口，與(yu) 正上方頂麵的送炭口對應；頂麵後部的注水口精巧細致。

這裏我們(men) 需要補充一點，上述介紹的蘊含古人各類理念的故宮建築及用具，其中大部分在過去是用於(yu) 服務封建帝王及其親(qin) 屬的。現在它們(men) 成為(wei) 故宮豐(feng) 富曆史文化的寶貴實物資料，其中蘊含的古人建築理念、文化認知等曆史訊息值得我們(men) 進一步研究。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