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欽香】張謇“實業儒學”思想述評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8-18 18:5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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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謇“實業(ye) 儒學”思想述評

作者:孫欽香(江蘇省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與(yu) 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員)

來源:《學海》2024年第4期

 

摘要:張謇身為(wei) 近代著名的民族實業(ye) 家之一,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近代化、工業(ye) 化的先驅人物,更是經由傳(chuan) 統儒學熏陶,投身實業(ye) 的典範人物。他不僅(jin) 將傳(chuan) 統的“工商末務”觀念轉變為(wei) “國以農(nong) 工為(wei) 本”,強調“實業(ye) 賅農(nong) 工商”,而且由實業(ye) “及教育,又及慈善”。他認可儒學的基本價(jia) 值和道德規範,強調“立人之道,以義(yi) 以仁”,呼籲資本與(yu) 勞工的和解以及對貧富問題的調節。張謇所體(ti) 現的儒學與(yu) 實業(ye) 的結合,說明“實業(ye) 儒學”作為(wei) 儒學發展的一種形態是值得探討和踐行的。

 

關(guan) 鍵詞: “實業(ye) 儒學”  張謇  農(nong) 工商  慈善  立人之道 


 

就今日中文學界而言,對現代性(或啟蒙)的反思蔚為(wei) 大觀,(1)但必須指出的是,反思、批判現代性絕不是推倒一切現代文明(物質和精神文明),正確的做法應該是通過重新回溯、詮釋不同文明的傳(chuan) 統思想資源,為(wei) 現代社會(hui) 提供和培植一個(ge) 更寬廣、更多元的思想文化土壤,以消解現代原子式個(ge) 體(ti) 主義(yi) 、虛無主義(yi) 等意識形態對意義(yi) 世界理解的遮蔽。換言之,在古今中西問題上,既要反對那種將“傳(chuan) 統”與(yu) “現代”對立起來的思維模式,又要避免極端保守論者“盲目信古”(2)的偏向。

 

本文不以明清之際商人階層的興(xing) 起為(wei) 例,而以清末民初張謇這位近代民族實業(ye) 家為(wei) 例。在筆者看來,後者更能準確地回應韋伯的疑問,即中國為(wei) 什麽(me) 沒有發展出西方式的現代資本主義(yi) ,也更能有效地回應儒家倫(lun) 理是否如韋伯所言不能為(wei) 中國式資本主義(yi) 的出現提供精神的基礎。理由有二:第一,清末民初近代實業(ye) 的興(xing) 起符合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關(guan) 於(yu) “資本主義(yi) ”的定義(yi) ,即西方近代工業(ye) 革命以後出現的經濟生活形式;第二,作為(wei) 近代民族實業(ye) 家的典範人物,張謇秉持儒家倫(lun) 理精神以興(xing) 辦實業(ye) ,其“興(xing) 實業(ye) ”由明清之際“求實用”“明體(ti) 達用”等“實學”思想演變而來,是儒學內(nei) 部一條通往近代機器工業(ye) 的思想與(yu) 實踐路徑。(3)概言之,相比於(yu) 16世紀末17世紀初興(xing) 起的商人精神,這種源自關(guan) 注天文、地質、經濟諸事的明清之際的實學精神,無疑是清末民初近代中國資本主義(yi) 發展的內(nei) 在思想根源之一。

 

“國以農(nong) 工為(wei) 本”

 

雖然近來也有不少學者關(guan) 注傳(chuan) 統治生、謀食、製產(chan) 等問題,(4)但不可否認,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仍以“謀道不謀利”為(wei) 主流,即便明末清初“士”“商”合流,也隻是暗流;而傳(chuan) 統的義(yi) 利之辨、農(nong) 工商本末之辨等問題發生根本的思想變化,卻發生在清末民初。承擔這一思想觀念革故鼎新之使命的主體(ti) 是近代民族實業(ye) 家,其中張謇是傳(chuan) 統士大夫與(yu) 近代實業(ye) 相結合的代表人物,是“實業(ye) 儒學”的典範人物。

 

張謇身為(wei) 清末狀元、翰林院修撰,走的是傳(chuan) 統的士人讀書(shu) 出仕之路,熟讀經書(shu) 、研習(xi) 經義(yi) 策問之文,是其日常之務。其在《柳西草堂日記》中常記載“讀文”“作文”“寫(xie) 字”等事,自述從(cong) “5歲到7歲,讀《三字經》《百家姓》《神童詩》……《孝經》《學》《庸》《論》《孟》畢”,13歲讀完《論》《孟》《詩》《書(shu) 》《易》等,14歲讀《禮》《春秋左傳(chuan) 》,且作詩並“製藝成篇”,15歲讀《周禮》《儀(yi) 禮》,20歲讀《通鑒》,21歲讀《三國誌》,22歲讀《晉書(shu) 》等。(5)但因時代風雲(yun) 際會(hui) ,此一傳(chuan) 統道路卻不得不發生折轉。1894年,張謇中狀元,不久丁父憂,賦閑在家,對張之洞舉(ju) 薦、委派他在家鄉(xiang) 通州興(xing) 辦紗廠一事,甚為(wei) 讚許,他回複張之洞曰:“公所請借洋債(zhai) 千萬(wan) ,分辦絲(si) 紗廠,合官紳商民之力通籌抵製,甚盛意也。”(6)對此因緣際會(hui) ,張謇曾多次談起。1913年,他自言:“鄙人自前清成進士後,默察世界之大勢,諦觀內(nei) 政之狀況,知時局不可與(yu) 有為(wei) ,即絕意仕途,願為(wei) 社會(hui) 稍效微力”,又“深信非振興(xing) 實業(ye) ,不足以利用厚生而正民德”。(7)

 

於(yu) 是“自脫離科舉(ju) 後,投身實業(ye) 界,適當中國否塞之時”,(8)麵對如此時局,張謇在提出編練陸軍(jun) 、亟治海軍(jun) 、廣開學堂外,還強調“速講商務”和“講求工政”。張謇借助對先秦儒家經典的解讀,對後世迂儒“末務”之見提出批評。當然,這不是說張謇對農(nong) 業(ye) 不予重視,他指出:“上溯三代,旁考四洲,凡有國家者,立國之本不在兵也,立國之本不在商也,在乎工與(yu) 農(nong) ,而農(nong) 為(wei) 尤要。蓋農(nong) 不生則工無所作,工不作則商無所鬻,相因之勢,理有固然。”(9)可見,就農(nong) 工商三者的關(guan) 係而言,張謇雖認為(wei) “農(nong) 為(wei) 本”,所謂“天下之大本在農(nong) ”,但也不輕視商,認為(wei) “今日之先務在商”,這是因為(wei) “不商,則農(nong) 無輸產(chan) 之功”。(10)概言之,在張謇看來,“商農(nong) 者,生民治命,國計之原,以其本末相資而為(wei) 用者”。(11)

 

張謇重視農(nong) 工商,雖分本末,但並不偏廢,認為(wei) :“實業(ye) 之曰農(nong) 、曰工、曰商者”,是人類之“不可或缺者”,因為(wei) “人民之生活本此,即教育之目的在此”,即以一國之大勢而籌劃,則“賴農(nong) 而生者十之五,賴工而生者十之三,賴商而生者十之二”。(12)張謇強調興(xing) 實業(ye) 與(yu) 國家富強密切相關(guan) ,所謂“國非富不強,富非實業(ye) 不張”,呼籲致力於(yu) “農(nong) 工商”,(13)認為(wei) “士競學,農(nong) 、工、商競業(ye) ,而天下乃無不大之族,無不昌之國”。(14)簡言之,農(nong) 工商兼重,便是張謇所謂的“實業(ye) ”,即“實業(ye) 賅古農(nong) 、工、商、礦,今聲、光、電、化,事有越於(yu) 《周禮》地官、冬官之外者”。(15)他指出:“實業(ye) 者,西人賅農(nong) 工商之名,義(yi) 兼本末,較中國漢以後儒者重農(nong) 抑商之說為(wei) 完善。”而就傳(chuan) 統論題中“本對末而言”,張謇給出的解釋是“猶言原委,義(yi) 有先後而無輕重”。這是說,傳(chuan) 統的“農(nong) 本商末”其意是原則上有“先後”之序,但卻沒有輕重之分。而且《尚書(shu) 大傳(chuan) 》舜“販於(yu) 頓丘,就時負夏”以及《史記》“舜耕曆山,漁雷澤,陶河濱,作什器於(yu) 壽丘,就時於(yu) 負夏”中所謂的“就時”,便是“若乘時射利也”。這是說,舜“無論耕漁之為(wei) 農(nong) ,陶與(yu) 作器之為(wei) 工,就時之為(wei) 商”,確有其事,如果舜隻是作自了漢,但舜二年成邑,可見舜之“實業(ye) 發達”,如若不是,“亦未必人人歸附如此”。(16)可見,與(yu) 傳(chuan) 統思孟學派、程朱道學所刻畫的舜之形象不同,張謇突出舜之耕作、捕魚、製陶、營商等農(nong) 工商事業(ye) 。前者更為(wei) 強調舜作為(wei) 大孝子的麵向,而在張謇筆下,舜的形象則是實業(ye) 政治家。

 

在張謇看來,中國古代的聖人並非宋儒所論之形象。他指出:“中國講哲學之最古者,莫如《易經》,其次則《禮記》亦有所發明。《易》《禮》講聖字,聖即無所不通之謂,宋儒解釋拘束,失其本義(yi) ”。(17)可見,與(yu) 宋儒偏重從(cong) 內(nei) 聖德行的角度描述聖人不同,張謇對於(yu) 古代聖人的刻畫側(ce) 重在“平水土,教稼穡”。他指出:“中國古聖人之功,莫大於(yu) 平水土,教稼穡”,而且“必水土平而後稼穡興(xing) ,必稼穡興(xing) 而後衣食足”。(18)

 

而就《論語》中樊遲之問稼問圃,張謇也給出一個(ge) 新穎的解讀。首先,他指出,樊遲所問並非“農(nong) 之學”,即不是農(nong) 業(ye) 知識,而是“學治農(nong) 業(ye) ”,對此,孔子自然承認在從(cong) 事實際農(nong) 業(ye) 方麵其不如農(nong) 圃。因為(wei) “業(ye) 非素習(xi) 不能為(wei) ”,孔子未嚐學習(xi) 農(nong) 圃之業(ye) ,因此不如老農(nong) ,不如老圃。可見,孔子之言“非欺人之言,亦無疾怒之意”。而所謂農(nong) 圃為(wei) 小人之事,張謇認為(wei) “小人對大人言之”,就如現在所言“人民對政府”,有老農(nong) 、老圃在,士大夫自然不必俱為(wei) 老農(nong) 、老圃,但這並不是說“天下不須稼”。如果真的不須稼穡,就能成就禮、義(yi) 、信之天下,那麽(me) 詩書(shu) 所載,盡可以刪除,為(wei) 什麽(me) 還要“留豳之詩”?而且古代農(nong) 民,也不是一點學問沒有,如《周禮》“騂剛用牛,赤緹用羊”等“定物地土化者”如此詳細,再如《詩·大雅》“黍稷重稑,禾麻菽麥”等“言農(nong) 種農(nong) 具者”也如此詳備。(19)

 

於(yu) 是,張謇批評“今使人學不足以治一生,而侈談大用,疏矣”,提出“服田力穡,身不可為(wei) 惰民;談道讀書(shu) ,誌必須為(wei) 名世”,而且稼穡與(yu) 讀書(shu) “本是貫通”。他認為(wei) 樊遲也不是小人,其用意是“用稼於(yu) 世”,提倡“尚德而慨躬稼之勞”;(20)而孔子對樊遲的回答是從(cong) “農(nong) 之政”角度立言,認為(wei) “政蓋尤有其大本”,此大本便是“禮義(yi) 信”。具體(ti) 而言,張謇認為(wei) ,“上好禮義(yi) 信,則與(yu) 民相見以誠,相浹以分,有以立乎商政、農(nong) 政之先”,如果是沒有禮義(yi) 信的君主,而言通商、勸農(nong) ,則農(nong) 民又如何能夠勤業(ye) 樂(le) 群?(21)

 

綜上而言,在農(nong) 工商本末關(guan) 係問題上,張謇對中國“尊士卑商,重義(yi) 輕利”的傳(chuan) 統思想是持批評態度的,認為(wei) 此說“饜乎人心,千百年來,凡百營業(ye) ,聽其自生自滅,從(cong) 未有提倡而保全之者”。此說在閉關(guan) 鎖國的時代猶可行,但“處廿世紀商戰激烈時代”,那必然是“在天演淘汰之列”。由此,他提倡國家設立商部,民間成立商會(hui) 。(22)“中國之貧,全在各種實業(ye) 未盡興(xing) 辦,如在興(xing) 辦之後,吾國何至於(yu) 貧?”(23)清末民初,由批評傳(chuan) 統的重農(nong) 抑商之見到追求富強、創辦各種實業(ye) 漸成潮流,張謇無疑是其中的代表者。他自言:“餘(yu) 從(cong) 事於(yu) 實業(ye) 一途已閱半世,今則愈知欲富強吾國,舍實業(ye) 無由也”,(24)自稱“半生精力耗於(yu) 實業(ye) ”,(25)一生創辦了數十家企業(ye) 。

 

“以實業(ye) 輔助教育,以教育改良實業(ye) ”

 

就傳(chuan) 統的義(yi) 利之辨而言,張謇將其限定在為(wei) 官領域,他指出:“居官,安有致富之理?”古代雖有為(wei) 貧而仕之說,但也隻是從(cong) 事頗為(wei) 低等的職位,如“抱關(guan) 擊柝”之類;而且“自一命以上,皆不當皇皇然謀財利”。可見,張謇認為(wei) 為(wei) 官與(yu) 謀財是不可兼備的,特別是官階大的更不應該謀求個(ge) 人財利。“據正義(yi) 言之”,皇皇以謀財利為(wei) 目的的,“惟有實業(ye) 而已”。(26)

 

需要說明的是,張謇之所以創辦這麽(me) 多企業(ye) ,其目的並不是為(wei) 了謀個(ge) 人之私利。他觀察到當時企業(ye) 家一經規模初成,便追求個(ge) 人享受,以至於(yu) 五六年或三四年便虧(kui) 損倒閉,而“股東(dong) 之本息,悉付之無何有之鄉(xiang) ”,因此他強調“知勤勉節儉(jian) 任勞耐苦諸美德,為(wei) 成功之不二法門”。(27)

 

儒家尊師重教的傳(chuan) 統在張謇身上得到繼承和發展。據張謇自述,清末立憲時,由於(yu) “視察社會(hui) 程度”相去甚遠,於(yu) 是不得不“兼注意於(yu) 教育”。當時正值“紗廠營業(ye) 日上,商承股東(dong) 並竭私入,一意擴張小學,灌輸人民必要之智識,與(yu) 各實業(ye) 分道並進,漸推漸廣以迄於(yu) 今”。他的誌願“不在專(zhuan) 為(wei) 股東(dong) 營餘(yu) 利”,而在於(yu) “欲股東(dong) 斥其餘(yu) 利之所積若幹成,建設公共事業(ye) ,為(wei) 一國立些模範”。(28)因為(wei) “處智識競爭(zheng) 時代,民而愚,固不足言競爭(zheng) ,與(yu) 語自治亦不可得”,而“不能自治,則亂(luan) 之本”,後果必是“大可斃國,小亦斃鄉(xiang) ”。因此,張謇頗重“教育普及”。(29)他自稱“一介寒儒”,之所以興(xing) 辦實業(ye) ,是“行吾所誌”,而其誌向便是如山東(dong) 武訓那樣振興(xing) 教育。張謇稱讚道,武訓以一乞丐,一無所有,卻“一意振興(xing) 教育,日積所乞之錢,竟能集成巨資,創立學塾數所”,此舉(ju) 可令“真士大夫對之而有愧色者也”。(30)

 

在張謇看來,“實業(ye) 、教育二事,有至密至親(qin) 之關(guan) 係”。(31)首先,“實業(ye) 為(wei) 教育之母”,因為(wei) “教育必資於(yu) 經費,經費惟取諸實業(ye) ”。(32)其次,教育也不能脫離實業(ye) ,張謇提倡“寓農(nong) 工商於(yu) 教育”。(33)如在建立紡織學校時,張謇即解釋了此舉(ju) 的目的:“工廠所在,設紡織專(zhuan) 校,養(yang) 成將來任事之才,工廠可容人見習(xi) ,為(wei) 甫營此業(ye) 者,養(yang) 成實事求是之助。”(34)關(guan) 於(yu) 實業(ye) 與(yu) 教育的關(guan) 係,他指出:“泰西人精研化學、機械學,而科學益以發明。其主一工廠之事也,則又必科學專(zhuan) 家,而富有經驗者,故能以工業(ye) 發揮農(nong) 產(chan) ,而大張商戰”,這就是“工業(ye) 之發達,工學終效之征也”。當然“工學之構成,亦工業(ye) 曆試之績”。(35)由此,他倡導“以實業(ye) 輔助教育,以教育改良實業(ye) 。實業(ye) 之所至,即教育之所至”,(36)並寄望今日之學生“勉為(wei) 有體(ti) 有用之學,以副國家維新、選拔真才之用意”。(37)

 

張謇所說的“教育普及”不僅(jin) 指專(zhuan) 門的實業(ye) 學校,其教育藍圖是完整的,包括“普及教育、師範教育、實業(ye) 教育、高等教育、武備教育”。(38)他也重視儒家經典教育,隻是按照現代學科分類對其做了具體(ti) 區分,認為(wei) 《周易》《禮記》《論語》《孟子》當“哲學、教育學”,《尚書(shu) 》“當曆史、地理學”,《詩經》當“音樂(le) 、動植物學”,《春秋》三傳(chuan) “當法律、外交學”,《周禮》當“政治、經濟、農(nong) 工學”,《儀(yi) 禮》《孝經》當“修身、倫(lun) 理學”,《爾雅》當“國文學”,都是“專(zhuan) 科而長於(yu) 理想者”,此類專(zhuan) 科須在“高等學校始得有之”。(39)

 

“貧富相資,治安相共”

 

張謇不僅(jin) 興(xing) 辦實業(ye) ,創辦各類學校,也積極投身地方公益事業(ye) 。他指出:“舉(ju) 事必先智,啟民智必由教育。而教育非空言所能達,乃先實業(ye) 。實業(ye) 、教育既相資相成,乃及慈善,乃及公益。”(40)這是說,“既受教育,則宜有地方觀念,對於(yu) 地方公益、慈善、交通、水利諸要端,宜知其所以然,而愛護之擴充之,此受教育者應盡之責任”。(41)可見,張謇也如傳(chuan) 統士人,有極強的社會(hui) 責任感和家國擔當意識。他指出:“須是將天下一家、中國一人、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之道理,人人胸中各自理會(hui) ;須是將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之責任,人人肩上各自擔起。肯理會(hui) ,肯擔任,自然不憚煩瑣,不逞意氣,成己成物,一以貫之。”(42)關(guan) 於(yu) 慈善,張謇一直秉承“蓋有實業(ye) 地方,即應有慈善事業(ye) ”(43)的信念。

 

就創辦養(yang) 老院而言,張謇自言既不是“迷信者謂積陰功”,也不是“沽名者謂博虛譽”,而是基於(yu) “自己安樂(le) ,便想人家困苦,雖個(ge) 人力量有限,不能普濟,然救得一人,總覺得心安一點”。(44)這無疑體(ti) 現了儒家所強調的惻隱之心。張謇還關(guan) 注戲劇等通俗教育,認為(wei) “教育既求及於(yu) 普通社會(hui) ,而普通社會(hui) 之人,職務餘(yu) 閑求消遣娛樂(le) 之地,多以劇場為(wei) 趨的”,即“劇場實善惡觀感之一動機”。(45)此外,他還關(guan) 心水利,對江蘇境內(nei) 的淮河、沂泗、運河等治理頗為(wei) 關(guan) 注,認為(wei) “我中華號稱農(nong) 國。水利者,農(nong) 事之基”。(46)1916年,張謇自稱從(cong) 事地方教育公益慈善之事十餘(yu) 年,育嬰、養(yang) 老先後建堂、立院,念“天之生人,最貧苦可閔者莫如殘疾”,更設立殘廢院、盲啞學校。(47)

 

就資本與(yu) 勞工或者貧富關(guan) 係而言,張謇對當時中國資本家的眼光短淺頗為(wei) 不滿,認為(wei) 其“眼光尚未能辨科學之足以改進其事業(ye) ”,隻歡迎“人能包其事業(ye) 賺錢”,而張謇認為(wei) 欲賺錢必須仰仗“科學之精深,而須能用科學方法,研究社會(hui) 心理,量度社會(hui) 經濟,以為(wei) 發展之標準”。(48)他也指出,自己在辦實業(ye) 過程中感受到“資本家種種之勢利”,幾於(yu) 罄竹難書(shu) ,(49)但並不能就此呼籲取消銀行、股東(dong) 等現代經濟管理運行機構。張謇以股份製形式運營大生紗廠、鹽墾公司等。他對“鏟除資產(chan) 階級”等言行頗多批評:“凡百事業(ye) ,動須資本;人之生活,全在勤勞”,(50)而且“地方教育無已止之時,而個(ge) 人擔負有衰歇之日”,因此“非籌資產(chan) 不能持久”。(51)

 

就勞工與(yu) 資本關(guan) 係而言,張謇認可孫中山所說的“勞工、資本家利益在調和之說”,並以他個(ge) 人經驗,認為(wei) 如果隻抱定“誌願而不得資本家之輔助”,那麽(me) “二三十年來無一事可成,安有地方教育、慈善可說?”因此,張謇一方麵認為(wei) “無資本家則勞力且無可謀生”,另一方麵指出“無勞力人,資本家亦無可得利”,因此他希望“貧富相資,治安相共”;“從(cong) 有益貧民著想始”,也必須“先使資本家安心投資始”。(52)這是說,如真為(wei) 貧民考慮,那麽(me) “當為(wei) 之廣設生計,若農(nong) 之類,工之類,商之類,勞心之類,勞力之類,使有耳、有目、有手、有足之人,皆有所效以資其生;無耳、無目、無手、無足之人,亦有所安以恤其苦”,而“此資生恤苦之計”,都“賴資本為(wei) 之”。(53)

 

正是基於(yu) “貧富相資,治安相共”的觀念,張謇高度讚賞孫中山三民主義(yi) 中“民生為(wei) 要”的觀念,因為(wei) “唐虞三代皆君相為(wei) 之擘畫,而周特加詳,其見於(yu) 《周禮·地官》大司徒之職”以及“土地之圖,土會(hui) 、土宜、土均之法”均是民生之事;而且“於(yu) 貧富豐(feng) 凶之際,尤致意”,比如“保息六,三曰振窮,四曰恤貧,六曰安富;本俗六,五曰聯朋友。正月布教,五家為(wei) 比,使之相保”等。(54)可見,其所以興(xing) 實業(ye) 、辦教育,其內(nei) 心之誌向便是恢複三代井田學校之製,其在南通所作實業(ye) 和教育,正是“見聖人經訓之不我欺”。因此,張謇認為(wei) 《周禮》一書(shu) “調劑貧富之方法,粲然具備”,雖非社會(hui) 主義(yi) ,“頗足以泯除社會(hui) 上之不平等”。(55)

 

“立人之道,以義(yi) 以仁”

 

正如張孝若所說:“我父是讀書(shu) 人,對於(yu) 儒道的立論,認為(wei) 十分的偉(wei) 大精深,經孔子的推演,築定了很堅固的根基,成了有係統的學理。他的偉(wei) 大,是萬(wan) 事萬(wan) 物的原理,無所不包,無所不及,所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總逃不出他的範圍。”(56)可以說,張謇一生對孔子、儒家的“仁義(yi) 之道”是十分尊奉的。張謇認為(wei) 孔子本“無宗教性質”,與(yu) 佛教、道教為(wei) 上等人說法“清淨寂滅而失之於(yu) 空”以及耶教、回教為(wei) 下等人說法“洗禮膜拜而失之於(yu) 固”均不同,孔子取“中庸主義(yi) ,不偏不易,純為(wei) 人道”,是“所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原無須憑借“國教而始重”。如果必以孔子為(wei) 教主,則是“與(yu) 佛道耶回爭(zheng) 無謂之權,反覺小視孔子”。但針對“自國體(ti) 改革起,道德淩夷,綱紀廢墜,士大夫寡廉鮮恥,惟以利祿膺心,一切經書(shu) ,不複寓目,而詐偽(wei) 詭譎之惡習(xi) ,因是充塞於(yu) 宇宙”的狀況,他又極為(wei) 痛心,而主張尊孔設會(hui) ,呼籲“小學校即宜加授四書(shu) ”,以使“兒(er) 童時代,即知崇仰孔道”。他發起尊孔會(hui) 的意圖就是“欲人人知人道之所在,而為(wei) 有理性之人類”,具體(ti) 就是“昌明孔學,宜就子臣弟友、忠信篤敬八字做起”,即“子為(wei) 孝親(qin) ,臣為(wei) 衛國,弟為(wei) 敬長,友為(wei) 愛人,此屬於(yu) 分際也;忠則不貳,信則不欺,篤則不妄,敬則不偷,此屬於(yu) 行為(wei) 也”。“人能明分際而謹行為(wei) ,斯盡人道”,而“人道盡而後可以入聖賢之域”,這就是孔子“一身得力處”。(57)

 

對張謇來說,“立人之道,以義(yi) 以仁”無疑是其秉持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58)因為(wei) 他同樣認可傳(chuan) 統儒者關(guan) 於(yu) 人之為(wei) 人的規定,即認為(wei) “仁”是人之為(wei) 人的基本規定。張謇指出:“人為(wei) 三才之一,而萬(wan) 物之靈必具人之心而人乃成。人之心,仁是也。原一己之仁而施及人人,是之謂人之仁。”(59)可見“儒者立身大本,曰智仁勇”(60)無疑是張謇秉持的立身處世之道。他指出,所謂“儒之言”則“衣衣食食、居居處處、夫夫婦婦、父父子子、兄兄弟弟、朋朋友友、君君臣臣,範以禮而安於(yu) 常,事至平淡而理極高深”,即“聖人之道則中焉”,而“中即事以為(wei) 權,非執一以馭事”。(61)

 

張謇指出:“聖賢經綸之業(ye) ,無不從(cong) 性分而來”,對君臣父子夫婦之“止仁止敬止孝止慈”之說頗為(wei) 肯定,認為(wei) 此是“合君臣父子而盡所為(wei) ,止善之義(yi) 見矣”。(62)可以說,其所以興(xing) 辦實業(ye) 、振興(xing) 教育、從(cong) 事公益也是從(cong) “性分”中來,正如杜恂誠所言,“大生紗廠和南通逐項事業(ye) 的創辦人張謇,是中國近代史上一個(ge) 非常有名的人物”,作為(wei) 中國曆史上最後一個(ge) 科舉(ju) 狀元,此後投身於(yu) 實業(ye) ,“在價(jia) 值取向方麵有其內(nei) 在的邏輯性”。(63)

 

在興(xing) 實業(ye) 與(yu) 辦教育的過程中,張謇極為(wei) 重視道德與(yu) 學術。他認為(wei) 中國商業(ye) 之所以一蹶不振,“可一言以蔽之曰不學無術”,並反思古代中國“取賤商主義(yi) ”,而近年來雖然“漸漸崇尚實業(ye) ”,但商界中“受教育者實少”,因此他組織了商業(ye) 學校。其中就銀行業(ye) 而言,張謇認為(wei) “尤宜注重學術”,因為(wei) “銀行事業(ye) ,失之毫厘,差以千裏”,所以“學術不可不精”,而“道德尤不可不講”。對以前中國商人之道德,“素不講求,信用墮落”的狀況持批判態度。(64)可見,張謇頗為(wei) 重視商業(ye) 與(yu) 道德的關(guan) 係,他指出:“商業(ye) 無道德,則社會(hui) 不能信用,雖有知識、技能,無所用之”。“知識、技能與(yu) 道德相輔,必技能、知識、道德三者全”,而後“商人之資格具”。此處所謂“道德”便是“自我求之”,便是要求諸生在學校養(yang) 成道德之習(xi) 慣,即“毋謊言,毋占便宜,毋徒取虛名,著著從(cong) 實上做起”。(65)

 

張謇對“無道德之智識”也進行了批評,認為(wei) 這無疑是“借寇兵齏盜糧”。也就是說,“無道德之智識”就如同把武器借給賊兵,把糧食送給盜匪。1915年,張謇批評晚近興(xing) 學之士“震驚於(yu) 外人之物質文明,以為(wei) 富強之基礎皆在於(yu) 是,而不悟彼之所以立國之本,用是道德一方”。如果棄置道德勿講,隻會(hui) 造成“青年墮落,成材鮮睹,而浮誇之習(xi) ,轉以加甚”。因此,他倡導“待己,則以奮勉篤實為(wei) 歸;待人,則以仁民愛物為(wei) 誌”。(66)他對學校教育中“修身”一項頗為(wei) 重視,希望學生“既受父母幹淨之身,而仍以幹淨之身還諸父母”,指出:“對人寬,是之謂恕”,而修身之道“固多端”,不說謊不騙人即是一種。(67)

 

對於(yu) 士商關(guan) 係,張謇認為(wei) :“商無士行者,駔儈(kuai) 數也。士不治生者,世大蠹也”,唯有“嫻於(yu) 商而士其行者,如是曰商,其殆庶也”。(68)認可士商互通。簡言之,張謇期待的是“為(wei) 農(nong) 者必蘄為(wei) 良農(nong) ,為(wei) 工者必蘄為(wei) 良工,為(wei) 商者必蘄為(wei) 良商”。(69)一個(ge) “良”字規定了農(nong) 、工、商皆值得去從(cong) 事,且無論從(cong) 事哪個(ge) 行業(ye) 都應該做好。這無疑是對傳(chuan) 統耕讀社會(hui) 的更新,即把傳(chuan) 統的關(guan) 於(yu) 儒學與(yu) 農(nong) 耕社會(hui) 生活的融洽關(guan) 聯擴展為(wei) 儒學與(yu) 農(nong) 、工、商諸種社會(hui) 經濟生活的相容並處。

 

結語

 

2018年,資中筠指出:“中國在超過一個(ge) 半世紀艱苦探索的現代化道路上,曾經出現過一大批實業(ye) 家,對民族振興(xing) 、經濟發展、社會(hui) 進步功不可沒,卻不大進入當代人的視野”。1927年以前實業(ye) 家的代表人物是張謇,張謇之後有榮德生及榮氏家族(棉紡、麵粉)、穆藕初(紡織)等,而且當時社會(hui) “中產(chan) 階層不僅(jin) 是在經濟實力上,更重要是文化意義(yi) 上,主要由實業(ye) 家和知識精英組成。他們(men) 承載了中西交匯的文化,大多數既繼承了傳(chuan) 統‘士’的特點,又是‘海歸’,一起撐起了當時代表現代化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70)正是這批實業(ye) 家推動了近代中國新式工業(ye) 、民族資本主義(yi) 的興(xing) 起與(yu) 發展,但當下學界對這批實業(ye) 家關(guan) 注不多。關(guan) 於(yu) 這批實業(ye) 家的研究不應僅(jin) 限於(yu) 探討企業(ye) 管理製度、企業(ye) 文化、經營運作等問題,(71)也應關(guan) 注其“文化意義(yi) ”,因為(wei) 在他們(men) 身上體(ti) 現了傳(chuan) 統與(yu) 西方文化的融合,即其中“儒學與(yu) 西方文化的融合也許是最為(wei) 常見的”。72

 

注釋
 
(1)相關論述可參見杜維明《超越啟蒙心態》,雷洪德、張瑉譯,《哲學譯叢》2001年第2期;高瑞泉《論後啟蒙時代的儒學複興》,《杭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4期。
 
(2)對“盲目信古”的批評,可參見裘錫圭、曹峰《“古史辨”派、“二重證據法”及其相關問題——裘錫圭先生訪談錄》,《文史哲》2007年第4期。
 
(3)商人和實業家的區別,在於前者“做買賣”,不從事生產,而後者重視興辦、經營工商業,對應的英文翻譯分別是businessman與industrialist。關於這兩者的區別,張謇明確“實業”便是“西人賅農工商之名”,批評當時人關於“外洋以商務立國”的觀點,認為這是“皮毛之論”,指出外洋富民強國之本“實在於工”。參見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1,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2頁。
 
(4)相關研究可參見徐永斌《明清江南文士治生研究》,中華書局,2019年;苟東峰《名教與名學:儒家價值理想的實踐機製研究》第11章,商務印書館,2023年。
 
(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8,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989、990、993、994頁。1891年,張謇作《周易音訓句讀》上下兩卷,辨析《周易》經傳的讀音斷句之義,可見其經學修養之深厚。
 
(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4頁。
 
(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55頁。
 
(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14頁。
 
(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1,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7頁。
 
(1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6頁。
 
(1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59頁。
 
(1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3頁。
 
(13)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7頁。
 
(1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01頁。
 
(1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35頁。
 
(1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82頁。
 
(1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62頁。
 
(1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39頁。
 
(1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53—354頁。
 
(2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5頁。
 
(2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59頁。
 
(2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78頁。
 
(23)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62頁。
 
(2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31頁。
 
(2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57頁。
 
(2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6頁。
 
(2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6頁。
 
(2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55頁。
 
(2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40頁。
 
(3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7頁。
 
(3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70頁。
 
(3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79頁。
 
(33)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4頁。
 
(3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45頁。
 
(3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30頁。
 
(3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15頁。
 
(3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07頁。
 
(3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88頁。
 
(3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94—295頁。
 
(4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5,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98頁。
 
(4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01頁。
 
(4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70頁。
 
(43)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08頁。
 
(4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08頁。
 
(4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44頁。
 
(4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55頁。
 
(4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39—341頁。
 
(4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13—514頁。
 
(4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97—598頁。
 
(5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08頁。
 
(5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23頁。
 
(5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61—462頁。
 
(53)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33頁。
 
(5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23頁。
 
(5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626頁。
 
(56)張孝若:《南通張季直先生傳記附年譜的睛》,中華書局,1930年,第313頁。
 
(5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97頁。
 
(5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10頁。
 
(5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24—525頁。
 
(60)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40頁。
 
(61)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57頁。
 
(62)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7—18頁。
 
(63)杜恂誠:《中國傳統倫理與近代資本主義——兼評韋伯〈中國的宗教〉》,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3年,第106頁。
 
(64)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77—278頁。
 
(65)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195頁。
 
(66)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33頁。
 
(67)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329頁。
 
(68)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6,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495頁。
 
(69)李明勳、尤世瑋主編:《張謇全集》4,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554頁。
 
(70)資中筠:《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實業家們》,《中國中小企業》2018年第6期。
 
(71)對此問題的分析和反思,可參見李玉《中國近代企業史概述》,《史學學刊》2004年第4期。
 
(72)杜恂誠:《中國傳統倫理與近代資本主義——兼評韋伯〈中國的宗教〉》,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3年,第16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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