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臣 著《禮不遠人——走近明清京師禮製文化》（深度修訂版）出版暨再版後記

書(shu) 名：《禮不遠人——走近明清京師禮製文化》（深度修訂版）

作者：李寶臣 著

出版社：上海三聯書(shu) 店

出版年：2024年6月

【作者簡介】

李寶臣，北京市文史館館員、北京社科院研究員。主要著作有《文化衝(chong) 撞中的製度慣性》《明北京》《食道世風四講》《北京城史記（明代卷）》等八部，以及《禮法社會(hui) 的政治秩序》、《製度比皇帝更重要》等論文、隨筆、劄記百餘(yu) 篇。

【學人推薦】

敝人與(yu) 李寶臣先生交往四十年。聽他開聊總是莫大的享受。深恐這些稀缺信息和非凡見識將隨風而逝。與(yu) 友人陽謀一番，遂有了那年他在國家圖書(shu) 館關(guan) 於(yu) 禮的係列演講。七次演講，不帶一紙，侃侃而談，語驚四座。本書(shu) 起於(yu) 那次演講。原本述而不作之人，一旦形諸文字，理論深度與(yu) 措辭精致都更上層樓。前朝貴族們(men) 的私語與(yu) 寶臣少時的聆聽、經年之學養(yang) ，融會(hui) 貫通，成一家之言。

——鄭也夫（北京大學社會(hui) 學係教授）

在當前越來越繁榮的禮學研究中，李寶臣先生是一個(ge) 非常值得注意的存在。李先生出身京城舊家，幼時經曆過傳(chuan) 統禮俗生活場景。上中學時，恰逢上世紀六十年代，雖世風尚左，也未完全中斷拜訪前清遺民耆宿交談聆聽，因而能得知更多的現在已經消失的傳(chuan) 統禮義(yi) 掌故與(yu) 禮儀(yi) 程序細節。李先生的禮學研究是活生生的，有著深刻的切身體(ti) 會(hui) ，仿佛穿越曆史的煙塵，殘留下來的寶貴經驗材料。

——吳飛（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

本書(shu) 以明清京師為(wei) 範圍，細述傳(chuan) 統禮製，上至國家典儀(yi) ，下及民間禮俗，無所不包。作者李寶臣先生出身於(yu) 舊家，幼承庭訓，耳濡目染，頗識禮製遺風，及至成人，研習(xi) 曆史有成，故於(yu) 舊時製度、人物、掌故及社會(hui) 風俗，信手拈來，娓娓道出，如數家珍，而於(yu) 流行的種種訛誤，多有匡正。透過本書(shu) ，讀者不但可以對禮之形態、特性、功用及其在古人公、私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性有所了解，對於(yu) 中國之為(wei) 禮樂(le) 文明、禮儀(yi) 之邦的真實含義(yi) 也會(hui) 有更切近的認識。

——梁治平（浙江大學中西書(shu) 院、光華法學院雙聘教授）

【內(nei) 容提要】

傳(chuan) 統禮製文化是中華民族認同共識的經學理念與(yu) 行為(wei) 規範。在曆史演化改造過程中，匯為(wei) 中華“斯文傳(chuan) 統”，清晰展現在曆朝政治製度、社會(hui) 製度、法律、倫(lun) 理、風俗、建築、藝術、文學、戲劇之中。

曆史上的事情，古人的生活，多數情況下並非今人憑借當代理念與(yu) 場景就能深入體(ti) 會(hui) 的。因此，反思梳理古代禮製禮儀(yi) 規範之際，極有必要先弄清運作實情，再針砭取舍批判。不可否認，禮作為(wei) 維係社會(hui) 秩序和諧的行為(wei) 體(ti) 係，觀念是保守的，見之行動者大都具程序化、標準化與(yu) 表演性、象征性。

本書(shu) 以情景與(yu) 情理的視點，搭建解讀平台，按傳(chuan) 統的吉禮、嘉禮、賓禮、軍(jun) 禮與(yu) 喪(sang) 禮分類，選六十二專(zhuan) 題，分別講述明清京師禮製運行具體(ti) 項目的操作細節以及對社會(hui) 生活模式、民族精神文化的影響。講述深入細致而不繁瑣，議論入情入理躍然紙上。

【目錄】

解 題 絮 語

第一章 搭建情景情理平台體(ti) 悟明清京師傳(chuan) 統禮製文化

舉(ju) 證一：“第四堵牆”表演理論與(yu) 舊日戲園情景

“第四堵牆”表演理論

從(cong) 茶園到戲園

傳(chuan) 統戲曲表演離不開台上台下互動

四功四法：創作體(ti) 驗與(yu) 審美體(ti) 驗互動標準

舉(ju) 證二：男旦的由來與(yu) 男旦藝術的優(you) 勢

明以前旦角多為(wei) 女性

宣德三年官場禁令促使小唱走向台麵

男旦藝術特征與(yu) 管理演出方麵的優(you) 勢

男旦“戲瘋子”程蝶衣的女人氣

同性戀個(ge) 人生活方式的自主選擇

舉(ju) 證三：硬扯關(guan) 係——秦可卿掛上廢太子允礽私生女

稀世壽材：秦可卿掛上廢太子的關(guan) 鍵論據

廢太子胤礽及其子女簡況

宗室王公納妾與(yu) 生育審查登記製度

所謂廢太子私生女的政治投資價(jia) 值與(yu) 風險

廢太子婚生女需要偷運出宮才能活下去嗎

曹雪芹筆下的賈珍其人

曹家非顯宦權要家族無從(cong) 參與(yu) 宮廷權鬥

第二章 吉禮——敬天法祖禮神求福的庇佑情結

祭祀類別、日期與(yu) 嘉禮盛典改期

祭前準備與(yu) 齋戒

圜丘祭天程序

嘉靖大禮儀(yi) 之爭(zheng)

嘉靖朝添置與(yu) 改建的京師壇廟

清乾隆改造圜丘的尺寸

樂(le) 舞與(yu) 神樂(le) 署

第三章 嘉禮——皇權的鋪張與(yu) 人生的慶典

明代皇帝登極儀(yi)

明代的大朝儀(yi)

清代皇帝登極儀(yi)

清裝劇山呼萬(wan) 歲的泛濫

禦門聽政

清帝召見官員：“叫起兒(er) ”與(yu) “叫大起兒(er) ”

清朝君臣服飾

職任黃馬褂與(yu) 恩賞黃馬褂

冠禮與(yu) 笄禮

兩(liang) 性結合最佳時刻——昏

婚禮通用程序

清帝大婚儀(yi)

選淑女與(yu) 選秀女

晚膳牌的召幸製

清朝皇子與(yu) 宗室王公婚禮

明朝公主下嫁

清朝公主與(yu) 格格　

滿蒙聯姻的備指額駙

清朝公主婚儀(yi)

早婚包辦與(yu) 人口再生產(chan)

喜棚婚宴

洞房花燭與(yu) 新婚三日無大小

婦女曆史地位的變遷

纏足禮教意義(yi) 與(yu) 婚姻穩定功能

第四章 賓禮——外交與(yu) 社交禮儀(yi) 規範

山海諸國朝貢禮

西學東(dong) 漸下的文化碰撞交融

跪拜衝(chong) 突

稱謂習(xi) 慣

封號與(yu) 諡號

清代宗室封爵等級與(yu) 獲封的四種方式

入八分與(yu) 不入八分

上三旗與(yu) 下五旗

捐虛銜、封典與(yu) 實官

官職本稱與(yu) 別稱敬稱

中堂與(yu) 大人

居家接待來客禮儀(yi)

官員公署相見禮儀(yi)

官員車轎

紫禁城騎馬

公共交通的馬騾車

旗禮：跪安、打千、請安、打橫、碰肩、抱見、蹲安與(yu) 達兒(er) 禮

宴集的座次與(yu) 禮數

請吃神餘(yu) 白肉不言謝

第五章 軍(jun) 禮——躍武揚威的軍(jun) 事禮典

南苑大閱

康熙親(qin) 征儀(yi) 式

命將出征儀(yi) 式

任命胤禵撫遠大將軍(jun) 軍(jun) 事盛典不具政治傳(chuan) 位意義(yi)

胤禵代父遠征與(yu) 胤禛恭代祭天哪個(ge) 更可能是儲(chu) 君人選

軍(jun) 禮變革

第六章 凶禮——逝者的榮哀生者的團聚

五服製度

清帝喪(sang) 禮

官民喪(sang) 禮

點主儀(yi) 式

朝廷賜奠

賜陀羅經被

主要參考書(shu) 目

再版後記

【再版後記】

《禮不遠人》初版源於(yu) 二十二年前在國家圖書(shu) 館，以“禮製傳(chuan) 統與(yu) 京師禮製文化”為(wei) 題連續七次講座，而後在錄音轉文字基礎上加工成書(shu) ，由中華書(shu) 局出版。

書(shu) 名出自《中庸》“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的啟示。禮是“為(wei) 道”的起點，故《荀子》講“禮者，人道之極也。不法禮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

當初本書(shu) 得以出版，是鄭也夫與(yu) 李楯兩(liang) 先生推誠謀劃，搭建講座平台而促成的，沒有講座成功就沒有後來的成書(shu) 。本人雖忝列學界，卻一向好聊而荒於(yu) 碼字。講座對於(yu) 我職業(ye) 考課業(ye) 績的意義(yi) 尤為(wei) 顯著。

歲月流逝，轉眼本書(shu) 已印行了十幾年。去年初蒙上海三聯書(shu) 店眷顧，決(jue) 定再版本書(shu) ，給予我難得的改錯補缺充實提高舊稿的機會(hui) 。因之，對原稿做了深度全麵梳理修訂，刪去了部分內(nei) 容，另增若幹選題，重新調整框架，補充相關(guan) 史料，務使表述順暢緊湊，言出有據，不妄言欺世，不輕瀆古人。與(yu) 舊稿相比，增容五分之一。

傳(chuan) 統經學禮製在構建中華民族認同共識團聚一統方麵功不可沒。但缺陷也是明顯的，起碼限製了個(ge) 性、想象力與(yu) 智力投資領域。躋身上流社會(hui) 人群在非官營事業(ye) 領域的出路甚少。朝廷通過科舉(ju) 吸納了絕大部分社會(hui) 精英，卻不能保證每位都有實事可做。在治人行政過程中，不管出於(yu) 自願與(yu) 否，官員工作普遍呈現緩慢的因循的例行公事狀態。顯見，官員剩餘(yu) 精力仍然充沛，必定要尋找出口釋放。一般來說，多是傾(qing) 瀉於(yu) 詩文、經學、書(shu) 畫、文玩、宴樂(le) 、戲曲與(yu) 女色之上。其中永垂史冊(ce) 者，大都不是緣於(yu) 政治軍(jun) 事業(ye) 績，而是憑藉詩文、書(shu) 畫或經學注解發揮的偉(wei) 大成就。

作為(wei) 官方意識形態的宋代道學禮製理念發展到明代中葉愈來愈僵化，不免淪為(wei) 禁錮思想、欺世盜名、逐利自肥的工具。仕宦之人自我營造“聖教”“道統”傳(chuan) 人形象，實質上，卻是像李贄批評的那樣，“輾轉反複，以欺世獲利，名為(wei) 山人而心同商賈，口談道德而誌在穿窬”。社會(hui) 越是盛行道學灌注與(yu) 道德評判是非對錯，越伴隨偽(wei) 道學大行其道。不可否認，禮製所具的程序化、標準化與(yu) 表演性、象征性特征，恰恰為(wei) 偽(wei) 道學行為(wei) 披上華麗(li) 外衣。

盡管偽(wei) 道學現象令人憎惡，但平心而論，在現實生活中，一個(ge) 人的內(nei) 心世界是他人無法進入的，禮製自覺與(yu) 偽(wei) 裝之間的真實差距，並非那麽(me) 容易被人識破。一個(ge) 人言行是否一致需要時間與(yu) 證據實證。偽(wei) 道學行為(wei) 是朝廷推崇道學並作為(wei) 入仕門檻與(yu) 階層提升的曆史產(chan) 物。倘若在社交層麵上觀察，隻問行為(wei) 不問心，守禮遵規與(yu) 否一目了然，就無所謂道學之真偽(wei) 。假亦真來真亦假，無論真假，強化的是道學禮製權威與(yu) 紳士風度的社會(hui) 感染力。皇朝也樂(le) 見其成。禮既然具有程式化表演性質，就不可能排除偽(wei) 裝。誌在利祿而標榜道學執著的豪言壯語行為(wei) ，也非一無是處，畢竟留給他人“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的空間。曾國藩曾論道“所謂名教者，彼以此為(wei) 名，我即以此為(wei) 教”，而不必揭穿。可謂洞悉沽名釣譽之徒的心機。而嘲諷抨擊並不能挫敗偽(wei) 道學。

禮製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要素，今日追述反思總要有些批判精神。但是，絕不能以一種先決(jue) 的權威性與(yu) 法定的先驗性為(wei) 起點。論由史出，還是史由論出，本書(shu) 采用前者，多敘禮製運作實情細節而盡量少做評判。眾(zhong) 所周知，同一件事情如果引起眾(zhong) 人關(guan) 注，評價(jia) 定性意見，從(cong) 來是見仁見智，異彩紛呈乃至水火不容的。

我成年後走上明清史研究職業(ye) 與(yu) 上中學時多次拜望容齡老人的經曆相關(guan) 。容齡與(yu) 其姐德齡少時曾隨父駐法公使裕庚到法國生活學習(xi) 三年多。1903年回國後，姐妹倆(lia) 被慈禧太後召進宮隨侍左右二年。我進中學讀書(shu)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隨後幾年世風趨左越來越重。政治判定的慈禧曆史形象，就是剝削階級總頭子、賣國賊、殺人不眨眼的老太婆。可是，在容齡老人那裏，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每當談起慈禧太後時，老人總是說“太後仁德”且表情立刻嚴(yan) 肅。這真的讓我驚愕困惑不已。慈禧離我太遙遠了，怎麽(me) 想象也難把“仁德”與(yu) 賣國賊連在一起。是什麽(me) 魔力讓這位年逾古稀老人置時代全盤否定慈禧而不顧，仍保持如此虔誠？難道她忘卻了慈禧去世與(yu) 清朝滅亡皆已五十餘(yu) 年，就不怕言論不當而惹禍上身？這些疑問困擾了我很長時間，當時雖不能理出頭緒，卻激起我對清宮史與(yu) 宮廷禮俗的探索興(xing) 趣。今天看來，容齡老人脫口而出“太後仁德”是宮廷禮製生活氛圍與(yu) 太後恩惠而鑄就的無意識行為(wei) ，即使原生場景早已遠去，卻可以穿越時空留下敬畏之心。這與(yu) 其說是尊重太後，倒不如說是敬人感恩的禮儀(yi) 文化教養(yang) 的自然流露，跨越時代一以貫之，而將關(guan) 於(yu) 慈禧的評價(jia) 擱在了一旁。個(ge) 人禮儀(yi) 文化習(xi) 慣一旦積澱形成，見之行為(wei) 大都是無意識的。

鳴謝鄭也夫、吳飛與(yu) 梁治平三位先生的嘉語推介。

責編徐君建新業(ye) 務純熟，敬業(ye) 有加，為(wei) 本書(shu) 再版盡心盡責，亦致謝意。

    李寶臣

    2024年6月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