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經》 外譯推進中華孝文化國際傳(chuan) 播

作者：袁隴珍 隆灩（係甘肅農(nong) 業(ye) 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甘肅農(nong) 業(ye) 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八日戊辰

          耶穌2024年7月3日

孝文化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標識之一。《孝經》全麵繼承和闡發了孔子、曾子、孟子等先賢的孝道思想，貫穿著“孝”是“諸德之本”的立場，弘揚儒學“修齊治平”的“家國”情懷，重視家庭倫(lun) 理與(yu) 道德規範，長期以來被尊為(wei) “孔子述作，垂範將來”的儒家經典，構築了中國傳(chuan) 統道德的基石，對傳(chuan) 播和維護社會(hui) 倫(lun) 理舉(ju) 足輕重。《孝經》思想宏富，覆蓋國家治理、道德倫(lun) 理、教育美育、哲學及宗教諸多領域，持續被東(dong) 西方學者挖掘研究，具有深遠的世界意義(yi) 。《孝經》先後在歐洲及英國和美國譯介與(yu) 傳(chuan) 播已逾300年，共有10個(ge) 重要的國際譯本，不僅(jin) 記錄了《孝經》的曆時傳(chuan) 播軌跡，而且彰顯了中華孝文化的國際影響。

“以耶釋儒”傳(chuan) 播階段

18世紀，西方來華傳(chuan) 教士被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所吸引，開始大量譯介中國文化典籍，《孝經》最早在歐洲落地。1711年，比利時耶穌會(hui) 傳(chuan) 教士衛方濟（Fransois Noel）的拉丁文《孝經》譯本問世，收錄在其著作《中國禮儀(yi) 之爭(zheng) 》中，成為(wei) 迄今最早的國際譯本。1779年，法國耶穌會(hui) 傳(chuan) 教士兼漢學家韓國英（Pierre-Martia Gibot）的法譯本出版，譯本注釋詳細，擴大了《孝經》的國際閱讀範圍。隨著19世紀漢學研究從(cong) 歐洲轉移至英美，經傳(chuan) 教士兼漢學家持續重譯複譯，產(chan) 生了《孝經》國際經典譯本。美國新教傳(chuan) 教士裨治文（E. C. Bridgman）在中國創辦並主編的《中國叢(cong) 報》（Chinese Repository）（1832—1851），是向海外報道推介中國國情和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陣地，廣泛涉獵宗教、曆史、語言、文學、政治、經濟、氣象、科學等諸多領域。1835年12月，裨治文在《中國叢(cong) 報》第四卷第八期刊出了英文版《孝經》（Heaou King, or Filial Duty），譯文共三章，包括曆史背景、參考的底本、宗旨、正文和文化闡釋，囿於(yu) 報紙篇幅所限，譯文極為(wei) 簡略，不設注釋。裨治文的首個(ge) 英譯本承前啟後，既促進了《孝經》在英語世界的廣泛閱讀，也成為(wei) 後出的《孝經》英譯藍本。1879年，著名的英國漢學家理雅各（James Legge）應穆勒之約為(wei) 《東(dong) 方聖書(shu) 》係列譯著英譯了《孝經》。他的譯文參照了韓國英和裨治文的版本，並在其同期翻譯的兩(liang) 個(ge) 譯本基礎上反複修改後出版。理雅各除了詳細闡釋文本內(nei) 容，尤為(wei) 注重考據、訓詁和詞章，注解詳備，釋義(yi) 貼合原文，措辭精準。全文不足2000個(ge) 單詞，注釋多達48處，既忠實再現了中國古典文化思想的含義(yi) ，也掃除了讀者的閱讀障礙，出版後成為(wei) 學術性的經典譯本。值得注意的是，由於(yu) 裨治文與(yu) 理雅各的傳(chuan) 教士身份，譯文不可避免打上了“基督教”意識形態的烙印，“以耶釋儒”的翻譯傾(qing) 向明顯，譯文存在文化誤讀與(yu) 誤譯現象。

“以俗化雅”傳(chuan) 播階段

進入20世紀，《孝經》譯本呈現“學術化”向“民間化”過渡趨勢。1908年，清政府駐英公使館的翻譯官陳貽範（Evan Chen）的《孝經》譯本在英國出版。陳貽範時任“中國使館第一秘書(shu) ”，在英國居留長達15年。得益於(yu) 早期在京師翻譯館受過嚴(yan) 格的語言培訓，又具備離散譯者身份，陳貽範對英漢語言駕輕就熟，長於(yu) 融合匯通英漢文化。他的譯文通俗易懂，既偏重讀者接受，又保留中國文化特色。尤其譯本後附譯了中國的二十四孝故事，折射著中華民族子女孝敬父母的人性光芒，成為(wei) 英語世界最受歡迎的民間譯本，百年來持續反複出版。譯本於(yu) 1908年初版後，分別於(yu) 1909年、1920年、2012年、2015年由達頓出版社（E. P. Duttonard. Co）、約翰·默裏出版社、平裝出版社（Hardpress Publishing）及福高騰出版公司（Forgotten Book）再次重印。此階段還有兩(liang) 個(ge) 麵向漢語學習(xi) 和普通讀者的英譯本也值得關(guan) 注。1948年，美國漢學家顧立雅（Herrlee Glessner Greel）在其漢語研究著作《漢語言進階》第一卷中翻譯了《孝經》；1961年，美籍匈牙利傳(chuan) 教士馬克拉（Mary Lelia Makra）的譯本出版，譯本附有注釋和參考書(shu) 目，麵向普通讀者及漢語初學者。

漢學家還原中國文化的研究性傳(chuan) 播階段

進入21世紀，隨著國際儒學研究向縱深發展，中華孝文化日漸進入漢學家的視野，重譯本呈現“以譯推研”“譯研並重”的多維特征。2003年，專(zhuan) 攻中國社會(hui) 曆史與(yu) 古代女性研究的美國知名漢學家伊佩霞（Patricia Buckley Ebrey）在研究唐宋時期的《女孝經》時節譯了《孝經》，第二、三、十二章未譯，以回應《女孝經》中女性形象的研究。譯文被王蓉蓉（Robin R. Wang）編輯的著作《先秦至宋代思想文化中的女性形象》（Images of Women in Chinese Thought and Cultural Writings from the Pre-Qin Period through the Song Dynasty）收錄。同年，知名漢學家梅維恒（Victor H.Mair）主編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夏威夷讀本》（Hawaii Reader in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出版，主要收錄了北美知名漢學家研究中國思想史的論文，在第二卷的第十六章“孝道”一節，收錄了漢學家金鵬程（Paul R.Goldin）翻譯的《孝經》。正如梅維恒在選集前言中所言，選集收錄的中國古典文獻均出自相關(guan) 領域專(zhuan) 家的最新譯本。著作於(yu) 2017年再版。2007年，旅美華裔學者馮(feng) 欣明的《孝經》譯本問世，2008年經兩(liang) 度修改後在網頁發表，旨在正確解讀“孝”概念與(yu) 孝文化，讓全世界理解孝文化。最矚目的是2009年美國著名哲學家羅斯文（Henry Rosemont, Jr.）與(yu) 安樂(le) 哲（Roger T. Ames）的《孝經》譯研專(zhuan) 著《生民之本——〈孝經〉哲學闡釋與(yu) 翻譯》問世。安樂(le) 哲多年深耕中國哲學和儒家思想，中國古典文化知識積澱豐(feng) 厚，儒學與(yu) 哲學功底紮實。兩(liang) 位譯者盡力避免基督文化傾(qing) 向的影響，從(cong) 孝文化研究的新視角切入文本翻譯，以還原儒家思想和孝文化知識體(ti) 係建構為(wei) 主旨，從(cong) 哲學話語別開生麵地解讀《孝經》，尤其重構了先前《孝經》譯本中的術語、文化詞匯、概念內(nei) 涵的誤讀誤譯問題。安樂(le) 哲的譯本一問世，就引發國內(nei) 外學界的密切關(guan) 注，研究論文與(yu) 書(shu) 評不斷湧現。

《孝經》國際傳(chuan) 播特點

《孝經》國際傳(chuan) 播軌跡表明，傳(chuan) 教士學術化傳(chuan) 播階段的譯本呈現“以耶釋儒”的特色，注重訓詁與(yu) 文化考釋，力圖再現底本的文化思想內(nei) 涵，學術性鮮明；民間化傳(chuan) 播階段的譯本以傳(chuan) 播中華孝文化和漢語學習(xi) 為(wei) 主旨，可接受性強，普及率高，拓寬了孝文化的國際影響力；文化還原傳(chuan) 播階段的譯本呈現“以研促譯”的傳(chuan) 播特色，譯本再現了漢學家對孝文化內(nei) 涵的多維深度解讀，譯本被英美重要的中國文化及典籍思想選集收錄，進一步擴大了《孝經》的國際知名度，孝文化研究也上了新台階。《孝經》及孝文化國際傳(chuan) 播對加強國內(nei) 孝文化國際傳(chuan) 播具有啟示作用。首先，知名漢學家譯者大力推介了譯本《孝經》的流播範圍，為(wei) 譯本的國際傳(chuan) 播賦能。縱觀《孝經》譯本在不同時期反複譯介的軌跡，精通英漢語言文化的漢學家是《孝經》外譯的生力軍(jun) ，他們(men) 以傳(chuan) 教、學習(xi) 中國文化及研究為(wei) 翻譯目的，大力催生了《孝經》及孝文化重譯複譯現象。其次，國內(nei) 學界應注重打破學科壁壘，將《孝經》及孝文化研究與(yu) 對外傳(chuan) 播融合，主動向國際展示《孝經》的研究成果。因此，隻有培養(yang) 具備孝文化知識架構的高端翻譯人才，才能解決(jue) 國內(nei) 《孝經》和孝文化國際傳(chuan) 播的薄弱現狀。最後，國際知名出版機構發行《孝經》譯本是孝文化國際傳(chuan) 播的重要推手。300年來10個(ge) 《孝經》國際譯本的複印重印，有力推進了中華孝文化的國際傳(chuan) 播與(yu) 影響。因此，高端翻譯人才、出版與(yu) 翻譯機構應互動協同形成合力，主動將原汁原味的《孝經》和中華孝文化外譯出去，才能提高中華孝文化的國際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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