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榛教授主講“中國古代五行說的三個(ge) 基本形態”

來源：“洙泗學人”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三月初六日戊申

          耶穌2024年4月14日

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於(yu) 2024年4月12日下午2點，在西校區格物樓B222舉(ju) 辦了由孔子文化研究院主辦的“洙泗學人”工作坊第十期活動。本期活動邀請到了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林桂榛教授作為(wei) 主講嘉賓，以《中國古代五行說的三個(ge) 基本形態》為(wei) 主題進行講座。來自孔子文化研究院2023級研究生的同學們(men) 參與(yu) 了本次活動，聆聽了林教授的精彩講座。

關(guan) 於(yu) 陰陽五行說，梁啟超說是“二千年來迷信之大本營”，範文瀾說是“天字第一第二號”學說，顧頡剛說“五行是中國人的思想律，是中國人對於(yu) 宇宙係統的信仰；二千年餘(yu) 年來，它有極強固的勢力”（《古史辨》第五冊(ce) 1935），齊思和說“吾國學術思想，受五行說之支配最深……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思想之中心”（《五行說之起源》1935，詳見講者《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一書(shu) ）。

針對這一重大問題，林教授認為(wei) 中國人文社科領域的學者，到目前為(wei) 止就陰陽五行曆史真相問題尤其是五行源流問題發表的論述，都是錯誤的；或所談所論的隻是秦漢以來“樸素五材（五材即五物）—厭勝五材（五材稱五德）—厭勝五行（五德稱五行）”合流攪和後之觀念學說現象而已。他指出：先哲陰陽說的要義(yi) 是水分（陰/侌）與(yu) 熱量（陽/昜），即古書(shu) 包括《周易》《內(nei) 經》所常說的“寒暑燥濕”現象，即日地間尤其大氣層中溫度濕度也即熱量與(yu) 水分問題；而五行說的本義(yi) 與(yu) 要旨隻是天行曆數或天道時曆，“在五行本義(yi) 的發現或破解中，陳久金應該是唯一的首創者”，而講者本人隻是陳久金五行考源說的推進者以及“五材—五德—五行”混名雜義(yi) 的曆史澄清者。

針對水火土木金之名物，林教授說：（1）古希臘與(yu) 古印度都曾以水、火、土、風（氣）等作為(wei) 世界物質構成要素，先秦中國則曾以水火土木與(yu) 金（先銅後鐵）作為(wei) 生存要素資源，此為(wei) 早期樸素的水火土木金五材說。（2）樸素五材巫術化利用之，就成了厭勝生剋的新五材說即戰國鄒衍的禨祥五德說；實際上鄒說這類禨祥巫術之論，在孔子出生前後的魯昭公時代就有了，隻不過未如鄒說嚴(yan) 密成體(ti) （見講者《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頁118）。（3）鄒式厭勝五材說（即五德說）與(yu) 原始五材說、原始五行說都是各名不混的，且在太史公司馬遷都還清醒的（司馬遷親(qin) 著文字裏五德≠五行，五行≠水火土木金）；但武帝時占卜事喜用鄒式厭勝五德家並叫五行家，於(yu) 是五德乃至五材開始大肆稱名五行或篡名五行（是否董仲舒已確如是待另考），並在迷信水火土木金禨祥厭勝論並樂(le) 衷鼓搗《洪範》樸素五材為(wei) 禨祥五材的西漢末劉向劉歆父子以及整個(ge) 東(dong) 漢學界包括大小經學家那裏得到了完全鞏固，到隋唐《五行大義(yi) 》就化石如山、堅不可摧了。

林教授認為(wei) ：《帛易》裏孔子說的地物之類的水火土木金在後世發生過“五材→五德→五行”之總名演變，而《帛易》裏孔子說的天道概念的“五行”在後世發生過“五行→五材”之內(nei) 涵蛻變，並最後發生了比天攀天說天的厭勝禨祥五德論與(yu) 天道五行論合名而篡名亂(luan) 義(yi) ，於(yu) 是生剋巫術化的新五材說（即五德說）叫五行說並彌漫於(yu) 天人萬(wan) 物與(yu) 漢後曆史以及東(dong) 亞(ya) 社會(hui) 。林教授說：水火土木金五物無論何序，隻能是原始的五材說或巫術禨祥化後成為(wei) 魔法五材的五德說；而原始的五行說，隻能是周年去餘(yu) 置閏取整為(wei) 360日而十五以分的十幹五行（十運五行）說。

每幹36日，兩(liang) 幹72日，十幹五行則周天一旬或十日輪值（旬字本表日巡一周）；每幹分3節即3地支日則周年30節氣，每幹分2節則周年20節氣（九解或即18日1節）。他強調：四時與(yu) 五行，八正與(yu) 九解，十幹與(yu) 十二支，360或365/366日，七日來複天行也，這些數字化古書(shu) 詞匯或概念都是以變數來描述黃道軌道上的天時，也是以變數來描述天地間尤其大地上的陰陽變遷也即寒暑燥濕變遷，是中國古老的天文天道常識與(yu) 自然哲學之精髓或要義(yi) ，後為(wei) 東(dong) 周各家所共知，甚至也為(wei) 秦漢學人所共用。譬如《周易》經傳(chuan) 的易道即變道（甲骨文易字實摹寫(xie) 雲(yun) 遮日蔽雨落之天象變化），天道往複、陰陽隨遷、四時五行、八正九解而天地山澤間水火雷風變化、萬(wan) 物生息，故《帛易》裏孔子說易家演以乾坤艮兌(dui) 坎離震巽八卦並總名曰易。

至於(yu) 《荀子·非十二子》明確批評的思孟五行說，林教授認為(wei) 此實是戰國鄒衍以禨祥五材攀天而說五運五行之思想前驅（五運＝五行，五行又稱五辰/五時/五節/五氣/五常/五部等），即思孟將人間倫(lun) 理秩序類的十五之倫(lun) 推崇上天（《禮運》十義(yi) 、《中庸》五道），並比附於(yu) 孔論或禹夏以來古老的天道“五行”而謂自己推崇主張的五倫(lun) 五德也是“五行”，即荀子說的：“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然而猶材劇誌大、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祇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軻和之，世俗之佝猶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傳(chuan) 之，以為(wei) 仲尼子弓為(wei) 茲(zi) 厚於(yu) 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

林教授最後指出：在十五倫(lun) 德上天的思孟新五行論上，孟子與(yu) 子思也略有差別，差別就在“五倫(lun) /五德上天入性”的精神體(ti) 驗與(yu) 思想造說上，可能子思隻完成了“五倫(lun) 上天”部分，而孟子則繼之完成了“五德入性”部分。早生鄒衍半個(ge) 多世紀而晚子思30年左右的孟子是接續子思“誌大—僻違”穿梭觀念與(yu) 思維而深化了孔子良倫(lun) 美德論，並且在孟子那裏實現了荀子說的“幽隱—閉約”，即《五行》說“仁/義(yi) /禮/智/聖形於(yu) 內(nei) 謂之德之行，不形於(yu) 內(nei) 謂之行……德之行五和謂之德，四行和謂之善，善人道也，德天道也”。《孟子》說口目耳鼻之需“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而仁義(yi) 禮智聖“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就是說禽獸(shou) 所不具的仁義(yi) 禮智下天入性、天德在身、本有固在（“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此天之所與(yu) 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唯盡心知性知天的聖者知之明之，即修煉信仰家孟子曰：“人之有德慧術知者，恒存乎疢疾。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

本次講座中，林教授以豐(feng) 富的曆史知識、深刻的生命體(ti) 驗、清晰的概念邏輯以及風趣的表述言辭，深入淺出地解讀了中國古代“五行”說由孔子五行到思孟五行，由孔子五材到鄒衍五德再到漢儒五德式五行的具體(ti) 流變過程，為(wei) 聽眾(zhong) 呈現了一場涉及華夏古老天文曆數、鄒衍五材厭勝方術、思孟攀天五倫(lun) 信仰的學問盛宴。本次工作坊不僅(jin) 為(wei) 研究生提供了學術交流的平台，也豐(feng) 富了大家的文化視野，促進了學術思考與(yu) 探討。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