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農(nong) 業(ye) 文明中的世界觀和實踐觀

作者：許婕 張慧傑（東(dong) 北林業(ye) 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授；東(dong) 北林業(ye) 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博士研究生）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二月廿五日丁酉

          耶穌2024年4月3日

我國是世界上農(nong) 業(ye) 起源最早的國家之一，自古就是一個(ge) 農(nong) 業(ye) 大國，我們(men) 的祖先在漫長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過程中創造了燦爛的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並以此為(wei) 根係衍生出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我們(men) 中華文明傳(chuan) 承五千多年，積澱了豐(feng) 富的生態智慧……這些質樸睿智的自然觀，至今仍給人以深刻警示和啟迪。”早在先秦時期，古代思想家就通過對宇宙本源和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的思考，構建起以道、儒兩(liang) 家為(wei) 代表的深刻的生態世界觀；與(yu) 此同時，古代勞動人民在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過程中總結發展出諸多順應自然規律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技術和農(nong) 田水利工程，體(ti) 現了先秦勞動人民充滿智慧的生態實踐觀。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立足中華大地，根植於(yu) 我國幾千年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實踐，複盤先秦傳(chuan) 統生態智慧能夠為(wei) 加快實現生態文明戰略轉型語境下的農(nong) 業(ye) 可持續回歸，實現生態農(nong) 業(ye) 和智慧農(nong) 業(ye) 同向同行提供綠色密碼。

先秦農(nong) 業(ye) 文明中的生態智慧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生態文明理念以先秦時期的生態智慧為(wei) 基礎，先秦時期的生態智慧又以道家和儒家內(nei) 涵豐(feng) 富的生態世界觀為(wei) 代表。先秦傳(chuan) 統的生態世界觀為(wei) 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的發展興(xing) 盛奠定了天人合一的存在論基礎。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是道家思想的核心，體(ti) 現了對人與(yu) 自然和諧關(guan) 係的探索和追求。“道”的概念出自老子的《道德經》，道家認為(wei) “道生萬(wan) 物、萬(wan) 物同源”，這個(ge) “源”就是“道”。“道”既是古代先賢對宇宙本源的最初思考和解答，又是自然界和萬(wan) 事萬(wan) 物必須遵循的根本規律。同時，老子主張“衣養(yang) 萬(wan) 物而不為(wei) 主”“無為(wei) 而治”，強調順應自然的變化，使事物自由發展從(cong) 而保持其天然的本性，以達到“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的精神境界。莊子進一步發展了這一思想，提出“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所謂“天人合一”就是人與(yu) 自然本質同源，主張人應尊重自然的存在和創造，與(yu) 自然和諧相處，反對將自身淩駕於(yu) 自然之上，反對對自然進行人為(wei) 的幹預和破壞。因此，“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不僅(jin) 是一種哲學世界觀，更是一種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的理想狀態。

儒家思想中的“仁”和“禮”也體(ti) 現了對自然的尊重。孔子提出“智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強調人應當像水一樣平靜柔和，像山一樣穩重不遷，親(qin) 近自然進而融入自然。孔子不僅(jin) 胸懷“樂(le) 山樂(le) 水”的生態情懷，在“以德治國”理念的影響下，他還主張“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強調尊重自然規律，依照自然規律行事。孟子將孔子“愛眾(zhong) 親(qin) 仁”的思想上升到“愛物”的層麵，提出“仁民而愛物”，指出人不僅(jin) 要博愛眾(zhong) 人、親(qin) 近仁者，也要對萬(wan) 事萬(wan) 物存有憐愛之心、善待萬(wan) 物。儒家思想的另一代表人物荀子提出“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而百姓有餘(yu) 食也”，主張對待自然要順應時令，取之有度，用之有節，這與(yu) 孟子不違農(nong) 時、穀與(yu) 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的主張一脈相承。除此之外，先秦時期的儒家思想中已經出現“天人感應”思想的萌芽，認為(wei) 人的行為(wei) 會(hui) 影響到自然。相應地，自然界的變化也會(hui) 反映人的行為(wei) 。“天人感應”思想體(ti) 現了人對自然懷有敬畏之心，在一定程度上限製了人對自然的欲望和索取，有助於(yu) 建立人與(yu) 自然間的和諧友好關(guan) 係。

道家和儒家是中國古代傳(chuan) 統哲學的兩(liang) 大流派，雖然它們(men) 的核心主張不盡相同，但在對待自然的態度上都表現出對自然和萬(wan) 物的深切關(guan) 懷，都主張人與(yu) 自然應當友好相處，和諧共存。道家思想和儒家思想中蘊含的樸素而深刻的傳(chuan) 統生態智慧為(wei) 中華農(nong) 耕文化和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的長期良性發展提供了和諧密碼和哲學支撐。

先秦農(nong) 業(ye) 文明的生產(chan) 生活實踐法則

先秦傳(chuan) 統生態智慧不僅(jin) 體(ti) 現在對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視野下的自然、人與(yu) 自然關(guan) 係的深邃思考和科學認識，還體(ti) 現在為(wei) 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生活提供睿智的生存法則和實踐路徑。

先秦時期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技術體(ti) 現了古人對自然環境的深刻理解和尊重。我國古代農(nong) 業(ye) 耕作方式經曆了從(cong) 刀耕火種到精耕細作的轉變，這一過程是在不斷的農(nong) 耕實踐和生產(chan) 創新中實現的。早在原始社會(hui) ，我國就形成了“南稻北粟”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格局，水稻更適應長江流域溫潤多水的環境，黍粟則更適合在黃河流域氣候幹燥的環境中種植。這種農(nong) 作物分布格局的差異與(yu) 我國南北方自然環境的差異相呼應，充分反映了古代勞動人民在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過程中對自然規律的認識和尊重。除此之外，先秦時期土地耕作方式的演變也與(yu) 對自然的認識密切相關(guan) 。隨著對自然規律認識的日益加深，古人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基礎上開始發揮自身的智慧和能動性，“混作製”“井田製”“輪作製”“壟作製”都是對土地資源合理利用的體(ti) 現。混作製可以避免單一作物對土地的片麵消耗，均衡利用土壤養(yang) 分；井田製通過劃分土地，既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又保證了土地的合理輪休；輪作製依據季節時令通過交替種植不同作物，保持了土壤肥力；壟作製則通過在壟台上種植作物，確保壟下排水暢通，土壤疏鬆而不易板結。

先秦時期的農(nong) 田水利工程體(ti) 現了古人對自然環境的充分尊重和利用。黃河和長江水患自古有之，嚴(yan) 重的洪澇災害和水土流失一度讓流域附近的人民出現生存危機。從(cong) 先秦時期開始，充滿智慧的古代勞動人民為(wei) 了生存開始治水害、興(xing) 水利。最初的實踐是在田間修挖溝洫，開溝排水，這與(yu) 後來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井田製互為(wei) 補充，科學有效地緩解了水土矛盾。水是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的命脈，戰國時期，鐵器、牛耕等在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領域的廣泛使用對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中的灌溉問題提出了新的要求。春秋時期淮河流域修建的芍陂，引河水成湖，灌溉土地，使淮河流域成為(wei) 富庶之地。始建於(yu) 戰國時期的都江堰充分利用自然，因地製宜，就地取材，不僅(jin) 成就了成都平原農(nong) 業(ye) 區，而且至今仍是聞名於(yu) 世的水利工程。還有改善關(guan) 中地區農(nong) 業(ye) 生態環境的鄭國渠、為(wei) 華北地區“引河水灌民田”的漳水十二渠等，都是先秦時期統治者和勞動人民尊重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生動體(ti) 現。這些農(nong) 田水利工程，不僅(jin) 解決(jue) 了農(nong) 業(ye) 灌溉問題，還減少了水患。它們(men) 的設計和修建，充分考慮了氣候、水文、地形地貌、地質條件等自然環境因素，維護了生態平衡，彰顯了古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和諧發展的偉(wei) 大智慧。

先秦時期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技術和農(nong) 田水利工程是傳(chuan) 統生態智慧在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領域的創造性運用，也是勤勞勇敢的先民在適應自然、保護生態基礎上合理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具體(ti) 體(ti) 現，為(wei) 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的持續發展提供生產(chan) 生活實踐法則。

先秦傳(chuan) 統生態智慧中蘊含樸素而深刻的生態世界觀和生態實踐觀，為(wei) 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視野下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生活提供了科學的理論遵循和實踐範式，同時使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不僅(jin) 延續千年而從(cong) 未中斷，而且一直是人地關(guan) 係和諧、生態環境友好和可持續發展的典範。數千年來，國人對於(yu) 融入了先秦生態智慧的農(nong) 業(ye) 傳(chuan) 統文化和傳(chuan) 統技術已經“日用而不覺”，這些傳(chuan) 統的生態智慧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中華農(nong) 業(ye) 文明和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生活，是新時代發展綠色、循環、可持續的生態農(nong) 業(ye) 的重要理論來源和實踐參考。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習(xi) 近平關(guan) 於(yu) 生態民生的重要論述研究”（20BKS053）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