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萬偉】享受思想豐富的人生——《有思想的生活》簡評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4-03-14 19:4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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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思想豐(feng) 富的人生——《有思想的生活》簡評

作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評論的書(shu) :Lost in ThoughtThe Hidden Pleasures of an Intellectual Life

 Author: Zena Hitz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20


 

作者: [美] 澤娜·希茨

出版社: 中信出版社

出品方: 新思文化

副標題: 智識生活如何滋養(yang) 我們(men) 的內(nei) 在世界

原作名: Lost in Thought: The Hidden Pleasures of an Intellectual Life

譯者: 吳萬(wan) 偉(wei)

出版年: 2024-1

頁數: 288

定價(jia) : 48

裝幀: 平裝

ISBN: 9787521761320

 

豐(feng) 富的人生就是思想豐(feng) 富的生活。---細娜·希爾茲(zi) (Zena Hitz)

 

書(shu) 籍能打開我們(men) 與(yu) 他人的連接點,我們(men) 可以通過書(shu) 看見他們(men) ,他們(men) 通過書(shu) 看見我們(men) ,不是把書(shu) 當作獲得權力和快樂(le) 的工具,而是在認識他人和世界之路上的同行者和工友。就像所有共同事業(ye) 一樣,學習(xi) 是將人們(men) 團結起來的紐帶,我們(men) 的差異逐漸消退,隨後帶著新的價(jia) 值觀優(you) 雅地回歸。

 

---細娜·希爾茲(zi) (Zena Hitz)

 

一、出版背景

 

在全球疫情大流行衝(chong) 擊下的困難時刻,在親(qin) 人去世的悲哀中,在充斥著各種危機的交易和技術世界,文學和哲學已經變得多餘(yu) 了嗎?此時,去學什麽(me) 文學、哲學、詩歌、數學,究竟有什麽(me) 用呢?這些不都是平安時期屬於(yu) 個(ge) 人愛好的業(ye) 餘(yu) 活動嗎?現在不是比從(cong) 前任何時候都更迫切地要求我們(men) 投身於(yu) 為(wei) 了鄰居和同胞的利益而奮鬥的偉(wei) 大事業(ye) 中去嗎?2020年五月,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PUP)正式出版的專(zhuan) 著Lost in Thought:The Hidden Pleasures of an Intellectual Life(《有思想的生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該書(shu) 的核心主題之一就是逃離塵世的束縛,回歸內(nei) 心豐(feng) 富的智慧生活。

 

書(shu) 籍封麵

 

在作者看來,塵世是我們(men) 竭力獲取成就、認可、財富、權力之所,其支配性價(jia) 值觀是競爭(zheng) 、攫取和癡迷自我。塵世強大的誘惑力表現在野心、自欺、真理追求的工具化、出人頭地的渴望、和隨波逐流的舒適感。[1] 她提出禁欲主義(yi) ---心甘情願地承受痛苦和接受我們(men) 自由的局限性---是獲得人類尊嚴(yan) 所必不可少的部分。(98)作者想讓讀者看到“智慧生活”---即沒有利益糾葛的學習(xi) ---作為(wei) 特殊形式的禁欲主義(yi) 其實是我們(men) 的最佳和最高利益。人生應該重新定位於(yu) 追求無用的學習(xi) 和刻意的自我節製,因為(wei) 複興(xing) 內(nei) 心豐(feng) 富的生活對維持人性至關(guan) 重要。該書(shu) 是對智慧生活“精彩用途”的讚歌,也是對致力於(yu) 狹隘和抽象研究的技術化學界的聲討。不過,作者不是試圖以理服人而是要以情動人。[2]讀這本書(shu) 感覺就像和睿智和親(qin) 切的夥(huo) 伴坐在陽台上手拿威士忌就熟悉的內(nei) 容聊天。[3]

 

這裏有必要簡要介紹一下作者。聖約翰學院的細娜·希爾茲(zi) (Zena Hitz)曾在劍橋大學、芝加哥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接受過古典學和古代哲學的良好教育,9-11襲擊的恐怖場景加上對學界日益不滿驅使她離開學界投入加拿大天主教社群的生活,但是在認識到思考本身可能是快樂(le) 、安慰和尊嚴(yan) 的源頭之後,她重新返回母校教書(shu) ,呼籲有尊嚴(yan) 的非實用性的智慧生活。

 

作者照片Author Zena Hitz. Photo: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該書(shu) 一經出版旋即引發學界和媒體(ti) 的廣泛關(guan) 注和熱烈探討,英語世界主流報刊《華爾街日報》、《洛杉磯書(shu) 評》、《高等教育記事》、《國家評論》、《刺蝟評論》、《澳大利亞(ya) 書(shu) 評》紛紛發表書(shu) 評文章予以推介,作者還頻繁接受美國和歐洲的傳(chuan) 統媒體(ti) 和新媒體(ti) 的采訪回答讀者關(guan) 心的各類問題。除了著名學者推薦之外,還有青年學者談及閱讀該書(shu) 引發的震撼、發人深省甚至極其痛苦的反思。難怪有評論者宣稱,閱讀此書(shu) ,風險自擔。

 

二、智慧生活的內(nei) 容

 

(一)、讀書(shu)

 

本書(shu) 的核心主張之一就是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推崇無用的學習(xi) ,沒有利益糾葛的學習(xi) ,也就是為(wei) 書(shu) 呆子辯護,為(wei) 愛讀書(shu) 的傻瓜辯護。

 

其實,明白“萬(wan) 般皆下品,唯有讀書(shu) 高”的國人同樣清楚“百無一用是書(shu) 生”的格言,書(shu) 呆子往往是被嘲弄的對象。德國神學家塞巴斯蒂安·布蘭(lan) 特(SebastianBrant)的諷刺作品《愚人船》(1494)描述了112種不同類別的傻瓜。登上這艘船的第一個(ge) 人就是嗜書(shu) 如命的書(shu) 呆子。[4]西蒙·克裏奇利說哲學家是“笑柄、心不在焉的小醜(chou) 、眾(zhong) 多玩笑嘲弄的對象”,不僅(jin) 如此,他們(men) 因為(wei) 受到自由的熏陶,享受悠閑的時間,有一種像魔鬼像天使或者像兩(liang) 者結合的可怕的怪異性,往往成為(wei) 替罪羊而招徠殺身之禍如蘇格拉底。[5]

 

讀書(shu) 場景

 

但是,愛書(shu) 人---無論是不是呆子都沒有因受嘲弄而卻步。英國社會(hui) 學家弗蘭(lan) 克·菲雷迪(Frank Furedi)說書(shu) 總是地位和優(you) 雅的象征,甚至對討厭書(shu) 的人來說也是自我價(jia) 值的展示。雖然我們(men) 生活在數字時代,書(shu) 籍的象征意義(yi) 仍然顯示出在文化上受到尊崇的地位。如何讀書(shu) 和讀什麽(me) 樣的書(shu) 被廣泛認為(wei) 是個(ge) 人身份地位的標誌。美國女小說家伊迪絲(si) ·華頓(EdithWharton)在“讀書(shu) 之罪”(1903)中堅持,“讀書(shu) 不是美德;但優(you) 雅地讀書(shu) 是藝術,是隻有天才讀者才掌握的藝術。”事實上,讀書(shu) 已經變得非常高貴,在公共空間為(wei) 孩子讀書(shu) 的父母等於(yu) 向全世界宣布,父母現在做一件高尚之事,花費相當多時間和精力鼓勵孩子擁抱書(shu) 籍。[6]日語中有個(ge) 單詞“買(mai) 書(shu) 成癮卻不讀”(Tsundoku積ん読),意思是你在家裏堆放了一摞又一摞的書(shu) ,卻根本沒有時間去閱讀。[7]更有甚者,有人還專(zhuan) 門寫(xie) 書(shu) 教你如何談論一本你根本沒有讀過的書(shu) 。這是法國文學教授兼精神分析學家皮埃爾·巴雅爾(Pierre Bayard)的著作的書(shu) 名[8],亞(ya) 馬遜網友在評論該書(shu) 時說,談論沒有認真讀過的書(shu) 並不丟(diu) 人。就算有人從(cong) 搖籃到墳墓一輩子除了讀書(shu) 什麽(me) 事都不幹,也不過讀幾萬(wan) 本書(shu) 而已。這與(yu) 人類已經寫(xie) 出的數以億(yi) 計的書(shu) 和每年出版數以萬(wan) 計的新書(shu) 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最偉(wei) 大的書(shu) 蟲也不過是讀過幾十本經典著作罷了。[9]

 

那麽(me) ,作者是如何為(wei) 書(shu) 呆子辯護呢?她提到自己當年在攻讀哲學博士學位時陷入的意識危機,覺得自己無法整日呆在圖書(shu) 館,必須“做出改變”,要幫助治愈陷入四分五裂的世界的痛苦。但做出改變的欲望並不總是很容易和幹出一番“驚天動地事業(ye) ”的衝(chong) 動區分開來。咆哮和抱怨很容易,知道接下來怎麽(me) 辦卻困難得多。她指出將學習(xi) 和社會(hui) 服務與(yu) 真正的思想和心靈生活隔開的兩(liang) 堵高牆。一是沉溺於(yu) 幻想中的趨勢,一是喜歡舒適、安全、和成功。我們(men) 在思想上的舒服感就是我們(men) 的確定性、信心、正義(yi) 感、以及與(yu) 觀點一致者生活共處的安逸。任何破壞這種舒適感的真正威脅都會(hui) 令我們(men) 生活在困惑和孤獨中。[10]書(shu) 中引用頗具影響力的美國人權主義(yi) 者多蘿西·戴(Dorothy Day)作為(wei) 例子說明書(shu) 籍不是逃避之路而是遭遇真正世界之路。她是一位積極參加政治活動的女性,創建了天主教工人運動,在美國開辦濟貧院,開啟天主教反對戰爭(zheng) 、抗議原子彈轟炸和核武器試驗的積極行動主義(yi) 傳(chuan) 統,但在接受傳(chuan) 記作者采訪時說出她渴望人們(men) 記住她愛書(shu) 如命這樣令人吃驚的話。在戴看來,讀書(shu) 使她認識到被中產(chan) 積極家庭成長環境徹底遮蔽的現實。[11]

 

其次,我們(men) 是能夠認識和思考的動物,但在很多時候卻生活在沒有窗戶的世界。書(shu) 向我們(men) 展示看待世界的方式,從(cong) 高處或低處瞥見自己從(cong) 來沒有考察過的東(dong) 西。有時候作者與(yu) 我們(men) 分享其與(yu) 他人交往的故事,我們(men) 逐漸看清其思想、欲望和局限性。閱讀是交流方式而不是轉移注意力的工具。奧古斯丁說,書(shu) 籍和學習(xi) 能開發我們(men) 愛和選擇的能力。書(shu) 籍能打開我們(men) 與(yu) 他人的連接點,我們(men) 可以通過書(shu) 看見他們(men) ,他們(men) 通過書(shu) 看見我們(men) ,不是把書(shu) 當作獲得權力和快樂(le) 的工具,而是在認識他人和世界之路上的同行者和工友。就像所有共同事業(ye) 一樣,學習(xi) 是將人們(men) 團結起來的紐帶,其中,我們(men) 的差異逐漸消退,接著是帶著新價(jia) 值觀優(you) 雅地回歸。邊緣化的人和窮人的回憶錄證明讀書(shu) 學習(xi) 提升和形成團結紐帶的巨大威力。受壓迫者能夠在書(shu) 籍、運動、詩歌、天文學等找到在日常生活中得不到的尊嚴(yan) 。喬(qiao) 納森·羅斯(Jonathan Rose)的精彩著作《英國工人階級的思想生活》收集了很多類似證據。通過嚴(yan) 肅的閱讀,美國黑人學者和民權積極分子杜·波伊斯(W.E.B. Du Bois)在死者群體(ti) 中找到了自己的尊嚴(yan) ,在亞(ya) 裏士多德和巴爾紮克等死去的作者那裏,他發現平等者組成的共同體(ti) ,他們(men) 的膚色已經變得無關(guan) 緊要。這個(ge) 共同體(ti) 提供了一個(ge) 窗口讓我們(men) 看見整體(ti) 。嚴(yan) 肅的閱讀提供了堅忍不拔的實踐,並為(wei) 重新想象未來提供了新燃料。[12]在我們(men) 覺得輕如鴻毛的時代,偉(wei) 大著作能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一本有800年曆史的長達800頁的書(shu) 當然讓你踏實很多。[13]

 

(二)、教育:對學界和高等教育的批判

 

《迷失在思想中》激烈批判了學界智慧生活的墮落,對智慧生活的愛不是為(wei) 了它自身而是視為(wei) 獲得成功的工具,是要實現社會(hui) 正義(yi) 。作者並沒有明確談論當前在教育機構中喧囂熱鬧的重大結構性轉變,尤其沒有為(wei) 現今這種極度官僚化的大學結構辯護。本書(shu) 更多是對問題的診斷而不是對問題的描述,不是用流暢的、常常抒情的文筆給讀者描述具體(ti) 的生活法則來治愈學界的種種沉屙宿疾,部分原因在於(yu) 希爾茲(zi) 的書(shu) 並不僅(jin) 僅(jin) 是對高等教育的分析。它部分是自傳(chuan) ,部分是為(wei) 不切實際的理智主義(yi) 辯護,部分是對文化衰落的哀歎,迫使我們(men) 反思能夠拯救思想性的種種方法。[14]

 

其實,從(cong) 阿蘭(lan) ·布魯姆(Allan Bloom)1987年的《美國思想的封閉》到威廉·德萊塞維茨(William Deresiewicz)2014年的《優(you) 秀的綿羊》再到馬薩·諾斯鮑姆(Martha Nussbaum)的《不是為(wei) 了利潤:為(wei) 什麽(me) 民主需要文科》(PUP, 2016),批判高等教育已經成為(wei) 引起共鳴的話題,美國家長、學生甚至大學同事似乎對大學有永遠也說不完的抱怨和指責。讀者可能會(hui) 發現希爾茲(zi) 的診斷可能有些似曾相識。不過,希爾茲(zi) 也辨認出新目標,或者至少是老問題的新說法。

 

學習(xi) 場景

 

其中之一是大學的“觀點化”(opinionization),她用這個(ge) 詞指代“將思想和認知簡化為(wei) 簡單口號或沒有經過斟酌的立場表述”的現象。希爾茲(zi) 認為(wei) ,無論政治傾(qing) 向如何,披著學術之名的口號式觀點已經滲透到高等教育機構的各個(ge) 角落。“將一切都觀點化導致的思想生活蒼白貶低了學生。如果我們(men) 將大學校園變成回音壁或者各種各樣觀點的巧克力盒子,我們(men) 首先將年輕人當作觀點的容器,內(nei) 容的消費者,必須精心管理其生活經驗的對象。差異隻是觀點的選擇是相關(guan) 官員做出還是交給觀念的市場。… (p. 196)”“進步派積極行動主義(yi) 支持的‘飽受詬病的教育’是主要尋求社會(hui) 和政治結果的教育,‘進步派積極行動主義(yi) 的對立麵保守派則推崇有關(guan) 自由市場的正確觀念’,無論是哪種,當今場景中列舉(ju) 的很多所謂教育其實不過是培養(yang) 一些正確觀點罷了”。[15]總之,致力於(yu) 外部目標的大學,無論是追求經濟發展還是社會(hui) 正義(yi) 、師生的職業(ye) 發展和事業(ye) ,都不能促成智慧生活。

 

作者認為(wei) 將教育簡化為(wei) 職業(ye) 培訓不僅(jin) 片麵而且邪惡,威脅到自由和平等的基本原則,是對人文主義(yi) 的冒犯。她提到人類學家大衛·格雷伯(David Graeber)2018年的《狗屁工作》,即名聲好待遇好,卻不能給他人帶來任何好處、任何價(jia) 值的工作。在當今全球大公司盛行的時代,將教育稱為(wei) “就業(ye) 培訓”就等於(yu) 是“學習(xi) 如何聽從(cong) 他人的命令”。職業(ye) 培訓不會(hui) 培養(yang) 發揮想象力和批判性判斷的習(xi) 慣,而讀書(shu) 學習(xi) 和研究有能力將我們(men) 從(cong) 偏見和壓迫中解放出來。自由學習(xi) 假定個(ge) 人決(jue) 定自身命運,依靠思考、想象和判斷塑造未來,而不是簡單地迎合現成的成功階梯。即使在失敗或遭遇最大困難之時,自由學習(xi) 幫助我們(men) 思考,反思和發現我們(men) 的尊嚴(yan) 。[16]教育的目標是培養(yang) 天生的學習(xi) 欲望並幫助它充分成熟。一個(ge) 受到良好教育的人不用擁有證書(shu) 幫助他們(men) 過上物質富足和舒服的生活,而是精神上自由的人,能認識到讓人生深刻和真正幸福的那些好處並從(cong) 中獲得快樂(le) 。這本書(shu) 可以說是作者的哲學自傳(chuan) ,從(cong) 非傳(chuan) 統父母的熱愛學習(xi) 的小姑娘到小型文科學院學習(xi) 偉(wei) 大著作,再到名牌大學出人頭地的學術探索的整個(ge) 教育軌跡,揭示出學術生涯越成功,對學習(xi) 的熱愛和個(ge) 人尊嚴(yan) 上做出的妥協也越多。因此,從(cong) 學習(xi) 的工具性價(jia) 值轉向內(nei) 在價(jia) 值刻不容緩。[17]

 

這個(ge) 觀點與(yu) 著名社會(hui) 批評家,批判教育學的創始理論家之一亨利·吉魯的觀點異曲同工。他注意到教育是道德和政治實踐,不僅(jin) 僅(jin) 是生產(chan) 預先指定的技能的工具性活動。教育的任務是鼓勵人的能動性,在個(ge) 人身上激發正義(yi) 觀,承認世界可能不同於(yu) 現有權力關(guan) 係框架內(nei) 描述的情況。教育是個(ge) 人能夠想象自己是有批判和政治參與(yu) 能力的行動者。黑人作家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說“閉上眼睛不看現實的人不過是招徠自身的毀滅,在無辜已經死亡之後仍然保持無辜狀態的人是將自己變成魔鬼。”馬爾科姆X說“教育是走向未來的護照”,捍衛自由的力量要比獨裁和壓迫的力量更大,因為(wei) 真正的力量來自我們(men) 的信念,能產(chan) 生不妥協行動的信念。”[18]

 

芝加哥大學女教授馬薩·諾斯鮑姆(Martha Nussbaum)也提出了類似的文教育觀點。她說哲學教育的現實目標有兩(liang) 個(ge) :理性的自省和世界公民。一方麵,完整的人生應該是充滿了積極的、批判性自省的生活;另一方麵,優(you) 秀公民應該具有超越個(ge) 人狹隘邊界的能力,具有文化敏感性,能夠與(yu) 其他傳(chuan) 統的成員對話。在“為(wei) 了利潤的教育,為(wei) 了自由的教育”中,馬薩·諾斯鮑姆還特別提到世界公民的第三種能力“敘述想象力”(narrative imagination),即設身處地為(wei) 他人著想,用心傾(qing) 聽別人的故事並理解當事人可能具有的感情、希望和需求。同情心的培養(yang) 是現代進步教育理念的重要組成部分。人們(men) 的道德想象力往往因恐懼感和自戀欲而變得遲鈍麻木,除非通過同情心和憐憫心的培養(yang) 而使其得到激活和淨化。學會(hui) 把他人看作完整的人而非物品並非易事,必須通過教育來推動。正是人文科學和藝術創造了一個(ge) 值得我們(men) 生活在其中的世界。[19]

 

總之,最好的教育不是實用目的而是個(ge) 人發展。智慧生活有天生的好處,內(nei) 心是尊嚴(yan) 之源,讀書(shu) 和學習(xi) 是重新發現自己真正價(jia) 值的方法,找到個(ge) 人滿足。其次思想活動讓人體(ti) 驗到“人與(yu) 人之間的深刻紐帶”,培養(yang) 共同體(ti) 意識。大學應該重新確認其對智慧生活的承諾。[20]

 

(三)反思

 

希爾茲(zi) 在分析莫娜·阿查切(Mona Achache)2009年的電影《刺蝟》時,提供了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的四個(ge) 特征,這也是本書(shu) 論證的框架:提供了隱退和反思的“場所”,從(cong) 世界撤離的機會(hui) ,尊嚴(yan) 的源頭和真正的人類共同體(ti) 。[21]本書(shu) 特別強調反思的重要性,反對製度化的思想生活。希爾茲(zi) 認為(wei) “真正的學習(xi) 是隱蔽學習(xi) ”。人們(men) 害怕回歸自我的個(ge) 體(ti) ,本能地知道獨處讓人反思,帶來難以預測和控製的內(nei) 心革命。鼓勵自我推崇而不是自我否定,不能培養(yang) 真正勇敢的思想習(xi) 慣,導致我們(men) 將精力浪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華麗(li) 研究,隨手去撓思想上的癢癢而不是想辦法治愈生存傷(shang) 口。[22]她特別提醒我們(men) 要警惕自戀式反思,即試圖排除所有引起痛苦、缺乏控製、不充分、脆弱性等的源頭,沉溺於(yu) 自己在思想和書(shu) 籍的世界裏戰無不勝,無所不能的幻覺中,柏拉圖、普魯斯特、佩索阿(Pessoa)等都有這種幻覺。作者講述了聖母瑪利亞(ya) 、愛因斯坦、馬爾科姆X、哲學家奧古斯丁、詩人約翰貝克(John Baker)和化學家普利莫列維(Primo Levi)和神秘的宗教聖徒聖十字若望(Saint John of the Cross)的故事,闡述思想是漂亮的傭(yong) 人和可怕的主人。[23]

 

可能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就像為(wei) 藝術而藝術,為(wei) 體(ti) 育而體(ti) 育,這些都是精彩絕倫(lun) 卻又無足輕重的東(dong) 西,但它們(men) 又以某種方式觸及人類精神的最深處。正如荷蘭(lan) 語言學家和曆史學家約翰·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的術語“遊戲人”(homo ludens)所暗示的那樣,美好生活是遊戲玩得好的生活---就好像這遊戲絕對重要,雖然我們(men) 內(nei) 心深處都明白它一點兒(er) 都不重要。[24]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不是為(wei) 了外部結果而是為(wei) 了對學習(xi) 者本身的影響。那這個(ge) 影響是完全依靠自己把握求知對象還是與(yu) 其他人或者超驗性存在的聯係?對此疑問,作者似乎無法滿意地解決(jue) 。在希爾茲(zi) 看來,真正的智慧工作依靠親(qin) 密的背景、坦誠的對話、和小規模“共同體(ti) ”。她希望讀者看到智慧生活出現在各行各業(ye) 的機會(hui) ,讓人們(men) 意識到職業(ye) 教育和社區大學的重要作用。她說,“體(ti) 力勞動讓心靈能夠自由沉思和考慮,這是其他勞動所不能提供的方式。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木匠活、園藝和家務勞動能給人帶來滿足,而在方框內(nei) 打勾、做辦公室文書(shu) 工作或者思考複雜和瑣碎問題卻無法提供這種快樂(le) 。”在某個(ge) 時候,她甚至單獨挑出來談及垃圾清運工的美德。[25]這種強調平等和對窮人的意義(yi) 與(yu) 阿蘭(lan) ·布魯姆《美國思想的封閉》中的精英主義(yi) 形成對比。希爾茲(zi) 堅持認為(wei) ,思想生活不是貴族的休閑,對那些因為(wei) 邊緣化和被剝奪了公民權和受貧窮困擾的人來說,其真正價(jia) 值變得更明顯。在這個(ge) 世界被拒絕了尊嚴(yan) 和團結的人,隻需要沉浸在內(nei) 心思想中就可以在另一個(ge) 世界找到豐(feng) 富的內(nei) 容。[26]她在接受波士頓在線雜誌《藝術導火索》采訪時,就學界智力生活向艱苦的體(ti) 力工作轉變的動機回答說,任何用手的工作都是思想活動的補充,但不一定是累折腰的重體(ti) 力勞動。手工勞動不能作假,而任何在根本上依靠語言的工作有可能產(chan) 生令人恐怖的幻覺和欺騙。知識分子騙人的潛力還會(hui) 欺騙我們(men) 自己,手工勞動提醒我們(men) 受到材料和環境的限製,我們(men) 可能失敗,我們(men) 會(hui) 死掉。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承受認識到自己局限性的痛苦對我們(men) 來說很重要。[27]

 

三、智慧生活的影響

 

在本書(shu) 的後半部分,希爾茲(zi) 對比了讚美智慧生活和因為(wei) 財富、榮譽追求和熱愛奇觀以及將學習(xi) 作為(wei) 特定政治議程的工具而造成的學習(xi) 腐化。[28]第3章“無用之用”展示了當今大學的“狹隘、膚淺、政治投機、分裂”。在她看來,智慧生活的價(jia) 值在於(yu) 增加人性的深度和廣度,適當理解的智慧生活能夠讓我們(men) 擺脫時空限製,培養(yang) 人們(men) 心中的避難所,重新找回被日常生活沒完沒了的要求消磨殆盡的尊嚴(yan) 。智慧生活不限於(yu) 大學,還可以出現在出租車、海濱度假區、圖書(shu) 俱樂(le) 部、甚至監獄。培養(yang) 心中的小花園,我們(men) 能在封閉的壓迫性的世界海洋中製造自由的島嶼。我們(men) 能發現、閱讀和思考偉(wei) 大著作,暫時忘卻各種憂愁,與(yu) 這些作者對話。馬基雅維利1513年寫(xie) 給朋友(Francesco Vettori)的信中也談到他在晚上過著一種嚴(yan) 肅而愉快的精神生活。“黃昏時分,我就回家,回到我的書(shu) 齋。在房門口,我脫下了沾滿塵土的白天工作服,換上朝服,整我威儀(yi) ,進入古人所在的往昔宮廷,受到他們(men) 的熱心款待,我在隻屬於(yu) 我的精神食糧中汲取營養(yang) ,這是我天生就適合於(yu) 食用的。在那裏,我毫無顧忌地跟他們(men) 交談,問他們(men) 出於(yu) 什麽(me) 動機而做出那些行動,他們(men) 親(qin) 切地回答我的問題。在四個(ge) 鍾頭裏,我毫不感到疲倦,我忘記了一切煩惱,我不怕窮,也不怕死,我完全被古人迷住了。”[29]

 

大衛·休謨(David Hume)在《人性論》第一卷的末尾反思了他繼續進行哲學思辨的理由:

 

當我倦於(yu) 娛樂(le) 和交遊,而在我的房間中或在河邊獨自散步時恣意沉思,這時我又感到自己的心靈思集中內(nei) 向,自然地傾(qing) 向於(yu) 把我的觀點轉到我在讀書(shu) 和談話過程中所遇到的爭(zheng) 論得很多的所有那些題材。對於(yu) 道德上的善惡原則,對於(yu) 政府的本性和基礎,對於(yu) 推動和支配我的那些情感和傾(qing) 向的原因,我都不禁有一種樂(le) 意加以認識的好奇心。我如果不知道我是根據了什麽(me) 原則,讚許一個(ge) 對象,而不讚許另一個(ge) 對象,稱一個(ge) 東(dong) 西為(wei) 美,稱另一個(ge) 東(dong) 西為(wei) 醜(chou) ,判斷其真實和虛妄,理性和愚蠢:那麽(me) 我想起來便覺得不安。現在的學術界在這種種方麵都是出於(yu) 可憐的無知狀態,我對此很感關(guan) 切。我感覺自己雄心勃勃,要想對於(yu) 人類的教導有所貢獻,並借我的發明和發現獲得聲名。這些感想在我現在的心情中自然而然地湧現起來;我如果轉到其他事情或娛樂(le) 上去,借以驅除這些感想,那麽(me) 我覺得就快樂(le) 而論我將有所損失。這就是我的哲學的起源。”[30]

 

哲學作為(wei) 哲學隻有在它讓我們(men) 蔑視答案時才能成功。我們(men) 在轉變為(wei) 哲學家的過程中能夠逐漸看到的是,如果我們(men) 轉型成功將會(hui) 發現人生乏味無聊,令人痛苦不堪。[31]


 

哲學家

 

但是,智慧生活也意味著風險。思考就是與(yu) 人疏遠的過程,真正認真反思的人可能毀掉自己的幸福,陷入痛苦的深淵,乃至自殺。約瑟夫·克伊金(Joseph Keegin)說,他從(cong) 來沒有停止思考,但在大部分時間裏思考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提出錯誤的問題(或太多問題)讓數不清的同事和導師感到沮喪(sang) 和厭煩,也讓他和朋友和家人的關(guan) 係變得緊張,讓他在積極分子活動中也不受歡迎。思考最多成為(wei) 一種負擔,一種能顛覆生活穩定性的東(dong) 西,一種破壞自己與(yu) 他人關(guan) 係的行為(wei) 。在最糟糕的時候,它成為(wei) 痛苦和折磨,一種致命的、無法消除的憂鬱和懷疑。無論那種情況,唯一理性的做法就是竭力回避思考。他談及了先後在哈佛和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讀書(shu) ,也一輩子與(yu) 臨(lin) 床憂鬱症做鬥爭(zheng) 的評論家喬(qiao) 治·斯夏拉巴(George Scialabba)的書(shu) 《如何成了抑鬱症患者》。他談及生活中遇到的那些求知欲最強的讀者和思想最深刻的思想者往往也是最習(xi) 慣於(yu) 痛苦和悲傷(shang) 的人。他們(men) 肩負的智慧所帶來的更多是痛苦而不是快樂(le) 。[32]這些話讓人想起蘇軾的洗兒(er) 詩 “人皆養(yang) 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er) 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人類需要思考,但他們(men) 也需要吃飯。一方不可能取代另一方,也不能以犧牲一方為(wei) 代價(jia) 換取另一方。但是,擁有這些並不能保證獲得幸福的生活。當人們(men) 開始這個(ge) 旅程時,有些思考即使最終不可能成功也讓人處於(yu) 更好的位置,有些思考則讓人沒有立足之地,陷入被遺棄和恐懼之中。漢娜·阿倫(lun) 特(Hannah Arendt)將思想描述為(wei) “狂風”,有些人被這陣狂風卷走,轉移到最高處的天堂,有些則發現他們(men) 的世界的牢固基礎被連根拔起吹走了,留下一片狼藉和瓦礫。那麽(me) ,在思想的後果如此難以預測之時,如何迎接它的到來?[33]

 

智慧生活對那些窮人、失敗者、成癮者---受教育不多或根本沒有受到教育的人還有那些甚至不知道從(cong) 哪裏開始向上爬的“後排人”的影響如何呢?那些來自並不合適背景的人,那些“被哲學毒蛇咬傷(shang) 的人”最終可能因為(wei) 癡迷於(yu) 思考而變得更加邊緣化和與(yu) 世隔絕。他們(men) 成為(wei) “拚命掙紮來舔噬傷(shang) 口的可憐人”。[34] 書(shu) 中談及意大利著名作家埃萊娜·費蘭(lan) 特(Elena Ferrante)那不勒斯小說的兩(liang) 個(ge) 人物埃萊娜(Elena)和裏拉(Lila)身上吸取的教訓。兩(liang) 位姑娘都來自其社會(hui) 後排,都才華出眾(zhong) 。但是,其中一個(ge) 的智慧因為(wei) 生活所迫而被延遲、放棄、甚至感到害怕,另一位的智慧得到培養(yang) 和利用。埃萊娜考上大學,利用迷人的魅力和天賦竭力往上爬,進入知識分子的核心圈。相反,嚐試過思想生活的裏拉卻因為(wei) 自己的貧困家庭而被剝奪了機會(hui) 。她的父親(qin) 甚至在一怒之中把她從(cong) 窗戶扔到了大街上。她開始出去打工,後來結婚,再後來出現心理障礙,飽嚐生活的艱辛和被虐待的痛苦。埃萊娜是從(cong) 後排爬升到前排的成功原型,裏拉則一直停留在出生時的社會(hui) 環境中,完全與(yu) 思想世界無緣。埃萊娜一輩子癡迷於(yu) 思想生活的物質表現,對各種獎勵和榮譽孜孜以求以便確認自己是智慧人,同時也要確認露臉的機會(hui) 。另一方麵,裏拉沒有停止讀書(shu) 、寫(xie) 作和探索,她還自學了希臘語。裏拉曾在某個(ge) 時候將日記交給埃萊娜保管----埃萊娜急不可待地讀了日記,接著卻將它扔到河裏。埃萊娜不過是平庸之輩;裏拉則永久地縈繞在人們(men) 的頭腦中。上文提到的遭受痛苦折磨的作家喬(qiao) 治·斯夏拉巴的例子說明哲學的創傷(shang) 可能有用---其意義(yi) 不在物質財富上而是成為(wei) 替他人療傷(shang) 的代表。傷(shang) 口如果能幫助他人認識自我,它就可能成為(wei) 送給世人的禮物。思考就是騰空自我的過程。[35]

 

克裏斯托弗·伯哈在為(wei) 克萊爾·卡萊爾(Clare Carlisle)的新著《心靈哲學家:索倫(lun) ·克爾凱郭爾焦躁不安的一生》寫(xie) 的書(shu) 評中說,克爾凱郭爾從(cong) 美學、倫(lun) 理和宗教三個(ge) 維度闡明信仰的跨越。美學生活中沒有內(nei) 在的矛盾衝(chong) 突促使我們(men) 走出來,我們(men) 必須選擇倫(lun) 理生活作為(wei) 個(ge) 人意誌的行動。倫(lun) 理空間雖然給我們(men) 堅持某些法則的滿足感,卻不能推動我們(men) 走向更偉(wei) 大的目標,我們(men) 持續感到焦慮和絕望,如意識到任何數量的堅持行為(wei) 都不能改變我們(men) 和我們(men) 所熱愛的人命中注定要死去的事實,因而我們(men) 需要從(cong) 倫(lun) 理生活轉向宗教生活,尋求內(nei) 心安寧。克爾凱郭爾最著名的深刻見解之一是生活必須是朝前走著過的,哲學家教導我們(men) 的隻能是從(cong) 後麵倒著理解。人人都應該以一種創造的方式按自己的意願生活,但當今文化將該工程當作一種表演來對待,依據外表由別人評判。無論是社交媒體(ti) 的公共表演還是沒完沒了給我們(men) 選擇的消費文化都在幹擾我們(men) 對存在真相的認識,朝前走必然伴隨著焦慮和絕望,響應內(nei) 心的召喚就是學習(xi) 如何愛,先從(cong) 從(cong) 改變心靈開始。[36]

 

正因為(wei) 如此,杜克大學神學院教授保羅·格裏夫斯告誡那些熱衷思想生活的青年千萬(wan) 別去做知識分子。他說,大部分美國家長如果得知孩子宣稱要當知識分子,往往會(hui) 感到震驚,擔心孩子若真的傾(qing) 聽內(nei) 心的召喚,很可能將來生活陷入貧困、痛苦、和默默無聞的境地。他提到的做知識分子的第四個(ge) 要求是需要對話者,這一點特別值得強調獨處和隱蔽學習(xi) 的本書(shu) 讀者關(guan) 注。他說,“你不可能在沒有對話者的情況下開發出所需要的技能或改善你所需要的知識結構。你不可能完全依靠自己完成這一切。獨處和孤獨是很好,但獨處必須源於(yu) 與(yu) 其它人對話的營養(yang) ,且持續得到這種營養(yang) 。他們(men) 也在思考,也在思考你思考的問題。那些人就是你的對話者。他們(men) 或許是死者,那樣的話,你能得到的是其身後留下的東(dong) 西:文本、記錄、他人的報告,無論是公開的還是私人的。”大學作為(wei) 麵對麵交流和思想探索之地的重要性正在下降,大學不過是尋找對話者的眾(zhong) 多地方之一。[37]

 

四、比較與(yu) 評論

 

筆者在翻譯本書(shu) 的過程中也注意到有學者分析對比該書(shu) 與(yu) 同期出版的同類書(shu) 籍的異同。通過對比,我們(men) 往往能獲得更全麵或更深入的認識。澳大利亞(ya) 天主教大學副教授馬修·克勞福德(Crawford Matthew R.)對比了希爾茲(zi) 的《迷失在思想中》和埃裏克·阿德勒(Eric Adler)《古典學的戰爭(zheng) 》。在他看來,這兩(liang) 本為(wei) 智慧生活辯護書(shu) 與(yu) 從(cong) 前為(wei) 大學辯護的方式不同。從(cong) 前的辯護有兩(liang) 種,一是經濟的,強調大學給社會(hui) 帶來的經濟利益,如批判性技能;一是道德或政治的,強調人文學科在診斷社會(hui) 疾病辨認出不公不義(yi) 和權力壓迫方麵的作用,幫助世界變成更好的地方。希爾茲(zi) 的智慧生活不是集中在具體(ti) 內(nei) 容上而是對任何話題的思想探索,我們(men) 從(cong) 多樣的人物故事中看到不受限製的思想探索的好處,培育內(nei) 心生活,提供人類尊嚴(yan) 的避難所。阿德勒的英雄是新人文主義(yi) 運動代表人物白壁德(Irving Babbitt),推崇文藝複興(xing) 人文主義(yi) 和白壁德的人文學科自我改善。兩(liang) 本書(shu) 的共同點是反對當今盛行的身份認同政治,堅持人類體(ti) 驗的共同核心,兩(liang) 者都認為(wei) 智慧生活是基本的善,一旦成為(wei) 其他任何東(dong) 西的工具,就喪(sang) 失了它的用途。將這兩(liang) 本書(shu) 結合起來看或許更能取得良好效果。[38]

 

聖瑪麗(li) 大學哲學教授約書(shu) 亞(ya) ·霍奇希爾德(Joshua P. Hochschild)則對比了本書(shu) 、艾倫(lun) ·雅各布斯(Alan Jacobs) 的《與(yu) 死者共用聖餐》、紐斯托克(Scott Newstok)的《如何像莎士比亞(ya) 一樣思考》。希爾茲(zi) 的書(shu) 是個(ge) 人迷失的故事,接著重新發現了使命感,感受到思想智慧的召喚,是投入到慷慨服務和奉獻中的智慧生活的證明。艾倫(lun) ·雅各布斯的書(shu) 關(guan) 心的是與(yu) 遠離我們(men) 生活體(ti) 驗的作者交往帶來的挑戰、個(ge) 人利益和聯係。他認為(wei) 讀書(shu) 就是“用我們(men) 關(guan) 注的鮮血澆灌死者,讓他們(men) 重新說出話來。”跨越時空障礙努力尋求與(yu) 過去的思想家們(men) 交往,與(yu) 人類社會(hui) 其他成員感受共同體(ti) 意識。紐斯托克的書(shu) 闡述思考是什麽(me) 樣子,如何在不同背景下思考,用具體(ti) 例子說明學生可以獨立思考而非簡單的考試機器。紐斯托克是激情滿懷、學問淵博的熱心人,希爾茲(zi) 是給人帶來安慰的溫和導遊,雅各布斯則是發人深省的綜合性批評家。但三者相互補充,都顯示出他們(men) 是盡職盡責,全身心投入的教師。雖然他們(men) 的職業(ye) 是在學界,但他們(men) 的著作並不是專(zhuan) 為(wei) 大學師生寫(xie) 的。其目標對象是包括希爾茲(zi) 所說的“日常知識分子”在內(nei) 的廣大讀者:“謙卑的書(shu) 蟲、博物學的業(ye) 餘(yu) 愛好者、喜歡思考的出租車司機。”三位作家都談及真正知識分子的核心問題:作為(wei) 人意味著什麽(me) ?紐斯托克幫助我們(men) 看到,人類獨特的思考活動和我們(men) 體(ti) 現的人性分不開。希爾茲(zi) 注意到“思想生活是人類尊嚴(yan) 的來源,恰恰因為(wei) 它有時候超越了政治和社會(hui) 生活。”雅各布斯在總結他有關(guan) 文學的追求時引用泰倫(lun) 斯(Terence)的一段話:我是人,人的所有東(dong) 西對我來說都不陌生。(Homo sum, humani nihil a me alienum puto)這三本書(shu) 通過證明富有成效的思想生活提醒我們(men) 意識到,我們(men) 在塑造年輕人的心靈方麵仍然有一種選擇,教育學生在經過文化的、經濟的、政治的衝(chong) 擊後變得相互更容易理解對方,更容易理解自己。[39]

 

此外,希爾茲(zi) 關(guan) 注學界機構之外的智慧生活機會(hui) 讓人想起政治理論家馬修·克勞福德(Matthew Crawford)2009年為(wei) 體(ti) 力勞動辯護的書(shu) 《摩托車修理店的未來工作哲學:讓工匠精神回歸》。雖然漢娜·阿倫(lun) 特(Hannah Arendt)從(cong) 來沒有出現在《迷失在思想中》,但是在鼓吹思想生活方麵,希爾茲(zi) 和阿倫(lun) 特之間存在驚人的相似之處。當她寫(xie) 到“以學習(xi) 形式出現的沉思是充滿活力的人類之善,本身就有寶貴的價(jia) 值,值得我們(men) 投入時間和精力資源,”希爾茲(zi) 呼應了阿倫(lun) 特在《人的條件》中兩(liang) 種生活:行動的人生(vita activa)和靜觀的人生(vita contemplativa)。在《極權主義(yi) 起源》中,阿倫(lun) 特也稱讚“獨處”是健康的智慧修道院,那裏“我獨自與(yu) 自我相處”,和自我在一起,因此是二合一狀態。鑒於(yu) 希爾茲(zi) 對大規模教育的不信任和她的觀點“真正的學習(xi) 是隱蔽的學習(xi) ”,將這兩(liang) 位女性作為(wei) 遙遠的對話者一起來閱讀可能更具建設意義(yi) 。[40]希爾茲(zi) 的思辨性智慧生活是某種非常不同於(yu) 密爾式觀點市場的競爭(zheng) 模式的東(dong) 西。希爾茲(zi) 對演講大廳和選舉(ju) 集會(hui) 現場的“虛假交流”場麵疑慮重重,反而鼓勵支持在寂靜中發現政治共同體(ti) 的悖論。在很多情況下,希爾茲(zi) 對政治的批評簡單地呼應了她對擠滿了人的大禮堂的極度懷疑。[41]其實,西方學人所刻畫的“知識分子”的基本性格竟和中國的“士”極為(wei) 相似。他們(men) 各自被都視為(wei) “社會(hui) 的良心”。餘(yu) 英時說西方文化史上常常區分“靜觀的人生”(vita contemplativa)和“行動的人生”(vita activa)。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和亞(ya) 裏斯多德都是以“精神貴族”自居,以“靜觀暝想”為(wei) 人生最高境界。雖然重視理性卻不屑於(yu) 將“理論理性”用於(yu) 康德所謂的“公共事務”之上。啟蒙以來的西方“知識分子”則代表一種新的現代精神。和基督教傳(chuan) 統不同,他們(men) 的理想世界在人間不再天上;和希臘哲學傳(chuan) 統也不同,他們(men) 所關(guan) 懷的不但是如何“解釋世界”而且更是如何“改變世界”。對照西方,中國的“士”文化、孔子來自中國文化的獨特傳(chuan) 統,代表“士”的原型。他有重理性的一麵,但並非“靜觀暝想”的哲學家;他也負有宗教性的使命感,但又與(yu) 承“上帝”旨意以救世的教主不同。中國知識人特別注重精神修養(yang) ,主要是為(wei) 了保證“道”的莊嚴(yan) 和純一。以道統來馴服“治統”是後世儒家知識人所最為(wei) 重視的一件大事。這是中國超世間的理想在世間求取實現的唯一途徑。[42]

 

當然,像任何著作一樣,《迷失在思想中》也並非十全十美。就筆者有限的閱讀麵而言,爭(zheng) 議部分涉及到書(shu) 中的觀點、出版的時機以及寫(xie) 作手法等多個(ge) 方麵。埃裏克·施萊塞(Eric Schliesser)就對作者區分學習(xi) 和學術研究的做法不以為(wei) 然。他認為(wei) 希爾茲(zi) 對學術研究不怎麽(me) 友好,她讚美為(wei) 學習(xi) 而學習(xi) ,學術研究是某種脫離了最初衝(chong) 動的學習(xi) 形式,顯然是變態的學習(xi) 。學術研究應該融入日常生活,但她沒有講為(wei) 什麽(me) 學者的快樂(le) 就不值一提呢?她認為(wei) 學術研究產(chan) 生思想的疾病,真正快樂(le) 的喪(sang) 失,即古代僧侶(lv) 所說的“漠然”(acedia),她沒有解釋為(wei) 什麽(me) 學術研究一定產(chan) 生漠然,孤立的學術研究本身也是圍繞競爭(zheng) 性模仿組織起來的,其名譽也與(yu) 其成就密切相關(guan) ,也存在競爭(zheng) 性啊。真正的學術研究不虧(kui) 欠任何人任何東(dong) 西,它效忠的是真理和構成真理的卓越標準。[43]也有學者認為(wei) 在疫情施虐期間,在學界同行在在線遠程上課的當下,要求人們(men) 閱讀希羅多德和聆聽巴赫的音樂(le) 有些刺耳,在很多人失去工作甚至吃飯都困難的情況下更有些不合時宜。作者個(ge) 人的天主教社區實踐活動顯示她不過是窮人社區的遊客,那裏民眾(zhong) 的痛苦現實,讀者仍然看不到,其精英主義(yi) 色彩畢竟難以完全避免。這一點還體(ti) 現在她對垃圾清運工的讚美上,她對社會(hui) 功利性學習(xi) 的敵對態度並不利於(yu) 打破弱勢群體(ti) 獲得最低工資的現狀,因而被指責隻是個(ge) 花招。[44] 至於(yu) 本書(shu) 的寫(xie) 作風格,總體(ti) 上讀起來親(qin) 切流暢,但有時候寫(xie) 作似乎陷入停頓,作者提出的某些區分似乎並不特別重要,或者長篇大論闡述一些其實並不重要的內(nei) 容。有些部分似乎從(cong) 他處借來的一樣,變化有些突兀,連貫性不強,如多蘿西·戴的生平部分。[45]

 

結論:

 

現代生活變得單一和膚淺,熱衷表麵華麗(li) 的景觀,但人是唯一會(hui) 思考的動物。就算是不信仰宗教的人,麵對人生悲劇、疾病、災禍、死亡,也必然思考為(wei) 什麽(me) 的問題。本書(shu) 認為(wei) 智慧生活的培養(yang) 開始於(yu) “內(nei) 在性”和安靜和反思的隱蔽空間,休閑才能深思。她談及好奇者(curiosesitas)和勤奮者(Studium)的對比,這似乎對應蘇格拉底在《理想國》中熱衷引人注目的景觀者和真正哲學家的區別,一個(ge) 熱衷熱鬧的景觀,滿足暫時的欲望,一個(ge) 打破砂鍋問到底,但探索真理的研究擁有巨大風險,帶來的結果是疏遠朋友、家人和習(xi) 慣了的生活。認識到自己的尊嚴(yan) 和他人的尊嚴(yan) ,更加尊重和關(guan) 愛同胞,不是將其作為(wei) 人的抽象概念而是有自身尊嚴(yan) 和價(jia) 值的個(ge) 人。本書(shu) 的話題雖然是思想方麵的,但目標讀者並不僅(jin) 限於(yu) 思想界而是所有關(guan) 心思考的非專(zhuan) 業(ye) 人士。[46]讓我們(men) 記住本書(shu) 的最後一句“讓我們(men) 充分發揮人類的才智和想象力,將內(nei) 心的追求建立在最重要的事情之上。”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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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Zoonen, Derek van. Review on Lost in Thought https://nexus-instituut.nl/en/review/lost-in-thought/
 
[24] Craig Clifford, Splendid Triviality: Philosophy, Art, and Sport in a Time of Crisis https://quillette.com/2021/04/14/splendid-triviality-philosophy-art-and-sport-in-a-time-of-crisis/
 
[25] McNamara, Charles. Minds Stocked Only with Opinions ‘Lost in Thought’ https://www.commonwealmagazine.org/minds-stocked-only-opinions?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26] Keegin,Joseph.Wisdom That Is Woe: On finding a place for philosophy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wisdom-that-is-woe/
 
[27] Hanson, Matt. Review on Lost in Thought, 2020-05-28 https://artsfuse.org/203793/book-interview-zena-hitz-on-the-pleasures-and-values-of-the-intellectual-life/
 
[28] Dinan, Matt. Lost Together https://hedgehogreview.com/issues/who-do-we-think-we-are/articles/lost-together
 
[29] 引語借自:潘漢典譯《君主論》商務印書館,2009年,譯者序,xii頁。
 
[30] 引語借自:休謨著關文運譯鄭之驤校《人性論》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上冊,第一卷,第四部,301-302頁。
 
[31] Rothfeld, Becca. The Art of Not Concluding https://hedgehogreview.com/issues/eating-and-being/articles/the-art-of-not-concluding
 
[32] Keegin,Joseph.Wisdom That Is Woe: On finding a place for philosophy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wisdom-that-is-woe/
 
[33] Ibid.
 
[34] Simms, Luma. Thinking Is Self-Emptying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thinking-is-self-emptying/
 
[35] Ibid.
 
[36] Beha, Christopher. Difficulties Everywhere Can Kierkegaard tell us how to live? https://harpers.org/archive/2020/05/difficulties-everywhere-soren-kierkegaard-philosopher-of-the-heart-clare-carlisle/
 
[37] Griffiths, Paul J. Letter to an Aspiring Intellectual https://www.firstthings.com/article/2018/05/letter-to-an-aspiring-intellectual
 
[38] Crawford Matthew R. A common core New ways of defending intellectual life,
 
https://www.australianbookreview.com.au/abr-online/current-issue/964-june-2021-no-432/7864-matthew-r-crawford-reviews-lost-in-thought-by-zena-hitz-and-the-battle-of-the-classics-by-eric-adler
 
[39] Hochschild, Joshua P. The Intellectual Vocation https://www.firstthings.com/web-exclusives/2020/06/the-intellectual-vocation
 
[40] McNamara, Charles. Minds Stocked Only with Opinions ‘Lost in Thought’ https://www.commonwealmagazine.org/minds-stocked-only-opinions?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41] Ibid.
 
[42] 餘英時《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第618-619頁。
 
[43] Schliesser, Eric. On Hitz's Lost in Thought 2020-07-28 https://digressionsnimpressions.typepad.com/digressionsimpressions/2020/07/for-intellectual-life-to-deliver-the-human-benefit-it-provides-it-must-be-in-fact-withdrawn-from-consideration.html
 
[44] Duncan, Sophie. Reader with a Cause https://zenahitz.files.wordpress.com/2020/06/hitz_literary-review_6-1-2020_r-1.pdf
 
[45] Montas, Roosevelt. Review on Lost in Thought, American Political Review, Summer 2021, pp.499-502.
 
[46] DeJak, John M. The Life of the Mind, March 2021,
 
https://www.chroniclesmagazine.org/the-life-of-the-mind_1/#.YEuhlIrwLxs.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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