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樹明】張岱年先生的張載研究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2-27 12:4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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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岱年先生的張載研究

作者:曹樹明(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台灣《哲學與(yu) 文化月刊》2024年第2

 

內(nei) 容摘要:張岱年的張載研究貫穿20世紀30年代至90年代,以哲學史方法論的演變為(wei) 線索,可以大致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且每一階段都有其特定的曆史意義(yi) 。張岱年以唯氣論或唯物論定位張載的宇宙論,不僅(jin) 凸顯了其“氣”的超越麵向,而且開啟了影響頗廣的宋明道學三係說。他還從(cong) 天人合一、性兩(liang) 元論、心說、人生理想論等方麵展示張載的人生論,從(cong) 知識的種類、來源和範圍、真知的標準、認識的方法等角度闡釋其頗具特色的致知論。進而,通過考察關(guan) 洛關(guan) 係以及張載著作的刊刻與(yu) 流傳(chuan) 情況,夯實張載哲學研究的基礎。這些都是以現代意義(yi) 的哲學學科形態研究張載的突出進展。針對張岱年對張載的唯氣論或唯物論的定位,其後的學界或繼承發展,或批判質疑,或另立新說。此種研究進路的多元化格局能夠從(cong) 多個(ge) 維度展現張載哲學的不同麵向,是值得提倡的。

 

關(guan) 鍵字:張岱年、張載、唯氣論、唯物論、研究進路

 

壹、前言

 

20世紀30年代到90年代,張載始終是張岱年的重要關(guan) 注。其研究立場鮮明、觀點獨特、影響廣泛,是張載研究之唯氣論派的代表。然而,學界反觀張岱年的張載研究時,主要聚焦於(yu) 他對張載的唯氣論或唯物論的定位上,而忽略其詳細論證以及他對張載其他思想貢獻的發掘。針對唯氣論或唯物論的定位,反對者則偏於(yu) 對它的駁斥,而往往漠視其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尤其是在從(cong) 傳(chuan) 統經學研究模式向以現代意義(yi) 的哲學學科形態研究張載的轉進過程中的重要意義(yi) 。讚成者對反對者的反駁理由和提出的新見解,也缺乏充分有力的回應。這種局麵顯然不利於(yu) 全麵認識張岱年在張載研究上的貢獻,也會(hui) 間接影響對張載研究的推進。

 

貳、張載研究的三個(ge) 階段

 

以哲學史方法論的演變為(wei) 線索,張岱年的張載研究大致可以分為(wei) 三個(ge) 曆史階段:

 

第一階段是民國時期。1932年,張岱年發表<秦以後哲學中的辯證法>一文,其中有對張載辯證法思想的闡發。這是他關(guan) 注張載的開端。1934年,<中國知論大要><中國思想源流>二文又分別探討了張載的知識論和其人氣象。1937年撰成的《中國哲學大綱》(下文簡稱《大綱》),則從(cong) 宇宙論、人生論、致知論三個(ge) 方麵將張載思想以近代化的哲學形態係統地展示出來。這一階段,張岱年運用中西結合的研究模式,[1]提出明確的方法論原則:“審其基本傾(qing) 向”“析其辭命意謂”“察其條理係統”“辨其發展源流”。[2]他尤其注重發掘中國哲學中的唯物論和辯證法傳(chuan) 統。也就是說,此時的“西”在他那裏主要指馬克思的唯物論,然是學術層麵的,而非政治層麵的。需要指出的是,張岱年不是簡單地照搬馬克思的現成結論,而是對之加以創造性的發展,其研究的立足點也是其自己創造的“新唯物論”。這一階段,新唯物論體(ti) 係的創構和中國哲學史研究於(yu) 張岱年而言是相互支撐的。

 

第二階段是20世紀50年代。張岱年不僅(jin) 發表了<張橫渠的哲學>等係列專(zhuan) 文,還出版了國內(nei) 第一本研究張載的專(zhuan) 著《張載——十一世紀中國唯物主義(yi) 哲學家》。此時,他已受到日丹諾夫“哲學史也就是唯物主義(yi) 和唯心主義(yi) 鬥爭(zheng) 的曆史”[3]的定義(yi) 的影響,唯物論於(yu) 張岱年而言也從(cong) 學術層麵轉向政治層麵。由之,他對唯物論的應用也顯得有些僵化和教條化。注重階級分析,極力宣稱張載是唯物論哲學家、無神論者,且認為(wei) 其“唯物論哲學體(ti) 係是在與(yu) 佛教唯心論進行鬥爭(zheng) 中建立起來的”,[4]都顯示了這一階段的基本特點。

 

第三階段是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專(zhuan) 題論文有<關(guan) 於(yu) 張載的思想和著作><張載哲學的理論貢獻><試談“橫渠四句”>等。此一階段,張岱年已指出日丹諾夫哲學史定義(yi) 有簡單化的傾(qing) 向,但他仍然保留唯物主義(yi) 與(yu) 唯心主義(yi) 鬥爭(zheng) 的說法。實則,這是基於(yu) 其對唯物論的推崇,而不僅(jin) 僅(jin) 是對日丹諾夫定義(yi) 的堅持。這一時期,張岱年的哲學史方法論有三點值得注意:其一,認為(wei) 中國古代的唯物論和唯心論有其自身的特點。其二,強調根據辯證唯物論和曆史唯物論的基本原理對哲學史進行具體(ti) 問題具體(ti) 分析,“不能把唯物論的基本原理當成簡單的公式,不問客觀實際情況如何,教條式地到處套用”。[5]其三,重視對哲學家的概念範疇、哲學命題和哲學體(ti) 係的理論分析。關(guan) 於(yu) 張載,張岱年考察了其概念範疇的邏輯層次。他認為(wei) ,“太虛、氣化、性、心,都是張載哲學的主要範疇”,其中,太虛與(yu) 氣是同一層次,性從(cong) 屬於(yu) 氣,性與(yu) 神才是一個(ge) 層次,“在張載哲學中,天、道、太虛、氣化,都是氣;而神、性是氣所具有的。所以張載學說應該說是氣一元論”。[6]盡管我們(men) 不一定讚同張岱年的觀點,但他提倡的理論分析法及其具體(ti) 要求,至今仍有很大的參考價(jia) 值。

 

張岱年研究張載的三個(ge) 階段,都具有不可忽視的重要意義(yi) 。第一階段在張載研究的現代轉型的過程中具有代表性。質言之,在揭示張載哲學的普遍性上,張岱年的成就突出。第二階段,大陸的張載研究與(yu) 政治緊密關(guan) 聯,張岱年的相關(guan) 論著則與(yu) 時代同步。第三階段,對建國初期的教條化、僵化的研究模式進行反思,這在張岱年的張載研究上也有所體(ti) 現。客觀地說,第一階段相比第二、三階段,論證和結論都更為(wei) 客觀平實。然而,盡管第二、三階段難脫政治幹擾,但後繼的張載研究者無論讚同還是批判,都以之為(wei) 研究的出發點或批評的主要對象。換言之,在張載研究史上,張岱年第二、三階段的成果也是可以超過,但不能直接越過的。

 

叁、揭示張載的“哲學”貢獻

 

關(guan) 於(yu) 張載,程朱的論判即可算作寬泛意義(yi) 的研究。然而民國之前,經典注疏式亦即經學研究模式一直是最主要的研究方式,所涉內(nei) 容則主要集中在張載的代表作《正蒙》上。民國時期的學者,開始以近代意義(yi) 的哲學形態研究張載,張岱年之前,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1934年)中關(guan) 於(yu) “張橫渠”的敘述,最具代表性。但在對張載哲學之普遍性的凸顯上,《大綱》可謂更上一層樓。

 

(一)以唯氣論定位張載宇宙論,形成宋明道學三係說

 

胡適、馮(feng) 友蘭(lan) 之後,張岱年在其《大綱》裏再提哲學部門的劃分。他認為(wei) ,中國哲學可以約略分為(wei) 宇宙論或天道論、人生論或人道論、致知論或方法論、修養(yang) 論、政治論五部分,前三部分“正相當於(yu) 西洋所謂哲學”。[7]對張載之唯氣論的定位,是他在宇宙論部分做出的。其宇宙論又有本根論和大化論之分,本根論研究宇宙萬(wan) 物的本原,相當於(yu) 西方的Ontology,大化論研究由本根而有的宇宙的變易曆程中的根本事實,相當於(yu) 西方的Cosmology。基於(yu) 此,張岱年對張載的宇宙論哲學做出了超邁前人的闡釋。其前,陳正謨即以張載的“宇宙論以氣為(wei) 中心點”,[8]謝元範則不僅(jin) 認為(wei) 張載完全用氣來解釋宇宙,而且亦提出其“可說是唯物的一元論”,[9]這與(yu) 張岱年在思路和結論上是一致的,但在探討的深度和係統性、全麵性上則遠不及張岱年。

 

對張載的本根論,張岱年的定位是明確的:“以氣與(yu) 太虛解說宇宙,實可謂一種唯物論”,“唯氣的本根論之大成者”。[10]根據在於(yu) :(1)氣是最根本的,氣就是道;(2)宇宙的一切都是氣,沒有外於(yu) 氣的;(3)氣自本自根,沒有什麽(me) 可以作為(wei) 氣之本。在張岱年看來,張載本根論中有最根本觀念和次根本觀念之分;前者有四:氣、太和、太虛、性,後者亦有四:道、天、易、理;而這些觀念“實皆統於(yu) 氣”,“故張子之說可謂為(wei) 氣論”。[11]接著,張岱年發掘張載氣論中的大化論,變化、兩(liang) 一、神、幽明被視為(wei) 其大化論的核心範疇。張氏指出,變與(yu) 化是宇宙生生不已的根本事實,且氣的變化遵循一定的規律;兩(liang) 一“將對待合一的現象納入一個(ge) 簡該的公式中”,[12]這是張載獨有的思想,其說極精湛,是中國古代關(guan) 於(yu) 對待合一的思想的最高發展,“與(yu) 西洋哲學之辯證法中所謂對立統一原則,極相類似”;[13]神則是太虛之氣固有的性德,是變化的動力,是由對待合一而起的妙用,張載的神化論不同於(yu) 西方的機械論和目的論,是“一種非機械論的自然論”;[14]幽明分別指向無形不可見的太虛與(yu) 有形可見的物,張載那裏,氣之聚散隻是幽明的不同狀態,而非有無,“無並非世界之成分”。[15]張岱年抓住八個(ge) 根本觀念,又分主次地展現張載“宏大而豐(feng) 富”的本根論,凸顯其“氣”的超越麵向,進而以四對核心範疇為(wei) 綱揭示其大化論,此乃張載宇宙論哲學闡釋的一大進展。因為(wei) “唯氣論”或“唯物論”的提法絕不會(hui) 出現在宋明時代,以哲學家的宇宙論或本體(ti) 論為(wei) 其思想的根本,進而以之定位其哲學性質乃至派別,是“西洋古代和近代的『哲學』觀念”,而中國哲學的“思想的派別歸屬與(yu) 分際並不是主要以其自然哲學為(wei) 標準,而多是以價(jia) 值、倫(lun) 理、人生觀,甚至社會(hui) 思想為(wei) 分別的標準,宇宙論毋寧是其社會(hui) 、人生觀的論證”。[16]

 

對張載的唯氣論和唯物論的定位,是張岱年一生的堅持,隻是建國後他更加突出唯物論的說法,也順時采用了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的敘述框架。[17]張岱年強調“張載的唯物論哲學體(ti) 係是與(yu) 佛教唯心論進行鬥爭(zheng) 中建立起來的”,[18]並認為(wei) 唐代的傅奕、韓愈,宋代的歐陽修、石介“都從(cong) 封建倫(lun) 理的觀點來反對佛教。他們(men) 還不能夠從(cong) 哲學方麵批判佛教的唯心主義(yi) 的體(ti) 係”,張載則“直接從(cong) 物質與(yu) 精神的關(guan) 係的基本問題來提出論證,從(cong) 而揭發了佛教唯心主義(yi) 思想的基本謬誤”。[19] 90年代初的一些論文裏,張岱年進一步指出,張載的心物問題即是精神與(yu) 物質的關(guan) 係問題,亦即中國哲學的基本問題,而張載就是從(cong) 心物問題出發批判佛教的。[20]這都是站在作為(wei) 意識形態的馬克思主義(yi) 唯物論的視角反觀張載,因而必定會(hui) 認為(wei) 其唯物論是不徹底的。建國後一段時間,此種哲學史研究的敘事模式在大陸是占主導地位的,但其中顯然存在著教條化的弊端。

 

一般認為(wei) ,宋明理學有程朱和陸王兩(liang) 派。張岱年將張載的唯氣論單獨提出,由此也就有了宋明理學三係說:程頤、朱熹代表唯理的潮流,程顥、陸九淵、王守仁代表唯心論的潮流,張載、王廷相、王夫之、顏元、戴震代表唯氣的亦即唯物的潮流。這一分係,已得到大陸學界的普遍認可。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新編》中的宋明道學分係即大體(ti) 采納了張岱年的看法,隻是他“突出玄學對宋明道學分係說的影響”。[21]

 

(二)歸納多個(ge) 開創,揭示張載人生論

 

張岱年主張,中國哲學的中心是人生論,北宋以後的哲學家大都比較注重宇宙論,但其學說的核心部分,卻仍在人生論。針對張載,他歸納了其在人生論上的多個(ge) 開創之舉(ju) 。

 

首先,“道學家多講天人合一,而張子開其端”。[22]張岱年認為(wei) ,這是對孟子的天人相通觀念的更進發揮。具體(ti) 而言,張載的天人合一是說,天之用即人之用,知人亦即知天,天之本性亦即人之本性,天道與(yu) 人性實通一而無二。但此種天人合一,“其肯定人類與(yu) 自然界的統一,有正確的方麵;而將道德原則看作自然界的普遍規律,就完全錯誤了。”[23] 1990年代,張岱年又提出,張載標舉(ju) 天人合一,同時亦揭示了天與(yu) 人的區別,即天是沒有思慮憂患的,人則有思慮憂患;“這是一種比較深刻的辯證觀點”,不同於(yu) 初民社會(hui) 原始思維的“物我不分”。[24]

 

其次,“性兩(liang) 元論,創始於(yu) 張載”。[25]張載分性為(wei) 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張岱年從(cong) 四個(ge) 層次進行解析:第一,“天地之性亦即宇宙全體(ti) 之性,即氣之本性;氣質之性則是一物有形之後由其特殊形體(ti) 而有之性”。第二,“人稟宇宙全體(ti) 之性以為(wei) 其本然之性;更因其特殊形體(ti) 而有氣質之性”。第三,“天地之性是總一的,是一切所共有的;氣質之性則是分殊的,是物與(yu) 物、人與(yu) 人所不同的”。第四,“天地之性純善,氣質之性則有善有不善”。[26]在此基礎上,他強調,張載的性兩(liang) 元論與(yu) 其氣一元論的宇宙論是相貫通的,天地之性是氣之本然的總一的性,氣質之性則是氣之後起的分殊的性,但二者都“一於(yu) 氣”。從(cong) 特征看,張載的性論“合宇宙之性與(yu) 人性為(wei) 一”;從(cong) 思想來源看,則是“綜合孟荀學說”。[27]1993年,張岱年注意到張載“性即天道”的命題,認為(wei) 其含義(yi) 是“天地萬(wan) 物具有統一的本性,這個(ge) 本性亦即天道”,進言之,“性即天道”之性指萬(wan) 物的共性,而“性與(yu) 天道雲(yun) 者,易而已矣”則是說“性與(yu) 天道的內(nei) 涵即是變易”或“萬(wan) 物的共性是運動”,“一物兩(liang) 體(ti) ,氣也,一故神,兩(liang) 故化”則“可以理解為(wei) 對立統一是萬(wan) 物的共性”;張岱年還提出,萬(wan) 物的共性、物性和人性屬於(yu) 不同的層次。因此,他不再以合宇宙之性與(yu) 人性為(wei) 一是張載性論的特征,轉而批評他以天地之性為(wei) 人的本性混淆了不同的層次。[28]辯證地看,區分不同層次的性,無疑是一個(ge) 卓見,而基於(yu) 此去批評張載混淆了性的不同層次,則未必準確地把握了其性論的本真精神。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可以說其早期的判斷更為(wei) 客觀。

 

再次,“宋代哲學家中,第一個(ge) 予心以確定的界說者,當推張橫渠”。[29]《大綱》指出,張載有兩(liang) 個(ge) 關(guan) 於(yu) 心的命題,即“合性與(yu) 知覺有心之名”和“心統性情者也”,此二命題不盡一致,卻相互補充。張岱年認為(wei) ,張載的心是總括性情而以知覺為(wei) 本質的。《中國古典哲學概念範疇要論》補充論證說,“有無一,內(nei) 外合,此人心之所自來也”中的“有無一”指“性”、“內(nei) 外合”指“知覺”,但“性與(yu) 知覺究竟有何關(guan) 係?性與(yu) 情的關(guan) 係如何,張載都未做出更明晰的解釋。張氏所說過於(yu) 簡略,未能構成明確的理論”。[30]

 

最後,“北宋道學家中,首先提出一個(ge) 宏大崇偉(wei) 的人生理想的,是張橫渠”。[31]張岱年認為(wei) ,張載是由其宇宙論、人性論以建立人生理想論,按照張載的觀念,萬(wan) 物同屬一氣之變化,人物之性本來同一,而人卻以小我為(wei) 我,遂以外物為(wei) 外,故而人生的理想就是泛愛一切人、兼體(ti) 所有物,以至天人合一;而張載所謂“大心”“無我”“存神”乃至“六有”即是其達到人生理想的修養(yang) 之道。

 

(三)三個(ge) 方麵,展示張載特色致知論

 

《中國知論大要》即述及張載。該文大部分內(nei) 容經過修改,融入《大綱》之“致知論”中。建國後,張岱年改用學界通用的“認識論”一詞,而不再使用“致知論”。總體(ti) 觀之,他從(cong) 三個(ge) 方麵展示張載的致知論。

 

第一,知識的種類、來源和範圍。張岱年指出,張載是宋儒中最初論及知識的,他把知分為(wei) 德性所知與(yu) 見聞之知兩(liang) 種。從(cong) 來源看,“見聞之知,即由感官經驗得來的知識。德性所知,則是由心的直覺而有之知識;而此種心的直覺,以盡性工夫或道德修養(yang) 為(wei) 基礎”,“張子又以內(nei) 外之合言知”,“認為(wei) 天(即外界)是知識的根據”。[32]張岱年用“感官經驗”“心的直覺”兩(liang) 個(ge) 西方術語成功地把兩(liang) 種知進行了現代化的哲學描述,而德性所知“以盡性工夫或道德修養(yang) 為(wei) 基礎”的強調又一定程度地反映了張載知論的中國特色。他認為(wei) ,兩(liang) 種知的範圍也不同:“見聞之知,以所經驗的事物為(wei) 範圍;德性所知則是普遍的,對於(yu) 宇宙之全體(ti) 的知識。”[33]難能可貴的是,《大綱》還從(cong) 中西比較的視野分析張載的德性所知,以為(wei) 其與(yu) 西洋哲學的先驗知識不同,它並不必然是先於(yu) 經驗的,而是經過甚深修養(yang) 後才有的;它不是康德所講的純粹理性,而較接近其實踐理性,意在領會(hui) 整個(ge) 宇宙的秘密。張岱年50年代的作品,比《大綱》的論斷多了一層對馬克思主義(yi) 的教條應用,如說“德性所知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接近於(yu) 今天所謂理性認識。……割裂了見聞之知與(yu) 比見聞高一級的知識之間的聯係,錯誤地認為(wei) 這種知識『不萌於(yu) 見聞』”。[34]

 

第二,真知的標準。《大綱》認為(wei) ,張載的真包括感官經驗之真和學說之真兩(liang) 類。“共見共聞”是感官經驗之真的標準,因為(wei) 人人都有的見聞才是真確的見聞。學說之真的標準則在於(yu) “斷事無失”,“近似現代知識論中所謂豫斷證實”。[35] 1955的論文裏,則改“感覺經驗之真”為(wei) “知覺”,改“學說”為(wei) “真理”,表述更為(wei) 準確。

 

第三,認識的方法。張岱年指出,直覺是張載的主要方法。對物的直覺,叫做“體(ti) ”,即所謂體(ti) 物,要求視物為(wei) 我,更須視身如物;對神的直覺,叫做“存”,存之於(yu) 心,不可用思慮。張載的窮神知化也需要廣大的直覺,此種直覺,則基於(yu) 道德修養(yang) 。直覺之外,張載還有兩(liang) 一的方法:“凡觀物,要察其一中之兩(liang) ,及兩(liang) 體(ti) 之一。於(yu) 一觀其兩(liang) ,於(yu) 兩(liang) 觀其一。”此兩(liang) 一的方法中,滲透著觀察的方法。總之,“張子的方法,雖以直覺為(wei) 主,而亦相當注意於(yu) 觀察”。[36]

 

(四)夯實史學、文獻學基礎,助力張載“哲學”研究

 

為(wei) 了更好地理解張載哲學,張岱年亦在史學、文獻學方麵做了一些基礎性工作。主要包括:第一,考察關(guan) 洛關(guan) 係,為(wei) 關(guan) 學的曆史地位正名。呂大臨(lin) 《橫渠先生行狀》的早期版本裏,就有張載“見二程而盡其其學”之語,楊時、遊酢更是有“橫渠之學,其源出於(yu) 程氏”等不實之說。針對此,《大綱》先指出二程“少張子十餘(yu) 歲”,之後從(cong) 思想上判定“邵張思想之完成年代先於(yu) 二程甚遠”。[37]70年代末,張岱年則不僅(jin) 比較關(guan) 洛理論的不同,而且分析兩(liang) 派的不同學風。他認為(wei) ,在自然觀方麵,張、程分別主張氣一元論和理一元論,是對立的;但在倫(lun) 理學說上,則一致“鼓吹仁孝”。就學風而言,關(guan) 學注意研究天文、醫學以及禮製等自然科學和實際問題,洛學則專(zhuan) 重內(nei) 心修養(yang) ,涵詠義(yi) 理。[38]盡管張岱年關(guan) 於(yu) 關(guan) 洛學風的總結未必完全準確,但其分判不同學派的理論意圖是值得肯定的。第二,考察張載著作的刊刻與(yu) 流傳(chuan) 。張岱年運用目錄學的方法,考察張載的著述情況。從(cong) 《近思錄·引用書(shu) 目》沒有著錄《理窟》,他猜測,朱熹編輯《近思錄》時尚未見到《理窟》,或以為(wei) 不足依據而不取。《郡齋讀書(shu) 誌》著錄《理窟》二卷,題曰金華先生,而趙希弁《郡齋讀書(shu) 誌附誌》著錄為(wei) 一卷,今存《理窟》內(nei) 容與(yu) 趙所述目次相同且其中摻雜程頤《語錄》,有見於(yu) 此,張岱年說:“疑宋代《理窟》有兩(liang) 個(ge) 本子,一題金華先生,一題橫渠先生。金華先生可能是編者。這本書(shu) 當是張載、程頤語錄的類編,後人因其中張載的話較多,所以算作張載的書(shu) 了。”[39]他認為(wei) ,《正蒙》《易說》《文集》都是張載自著,《易說》可能是早年著作,《正蒙》是晚年著作,《西銘》則寫(xie) 在《易說》之後、《正蒙》之前。張岱年還斷定,通行本《張子全書(shu) 》乃明萬(wan) 曆年間由沈自彰編纂而成。此外,“橫渠四句”的版本問題亦在他的關(guan) 注中。[40]以上這些工作,為(wei) 張載哲學研究奠定了紮實的文獻基礎。

 

總之,盡管各個(ge) 階段的使命不同,時局有變,方法亦隨之有所調整,但張岱年從(cong) 文獻到思想,思想方麵又從(cong) 宇宙論、人生論、致知論等方麵頗具深度地揭示了張載的哲學貢獻,在中國哲學史領域樹立了一個(ge) 張載研究的典範。

 

肆、張載研究的後張岱年時代

 

此所謂“後張岱年時代”,不是指時段意義(yi) 的張岱年去世的2004年之後,而是邏輯地認定提出張載宇宙論是唯氣論或唯物論的《大綱》為(wei) 起始。之所以以之為(wei) 紐帶,並不是《大綱》之後學界對張載其他方麵的研究沒有進展,而是因為(wei) 學界傾(qing) 向於(yu) 從(cong) 宇宙論的視角為(wei) 張載哲學定性,且其間的分歧最多,盡管這是在西學思維框架下所做的分析,未必符合張載的天道與(yu) 人事“一滾論之”[41]的理論特征。

 

《大綱》及張岱年其他相關(guan) 論著對張載唯氣論或唯物論的定位,被其後的學界或繼承發展、或質疑批判。分類言之,(1)有接受唯氣論和唯物論兩(liang) 說者,薑國柱《張載的哲學思想》、陳俊民《張載哲學思想及關(guan) 學學派》、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新編》第五冊(ce) 、程宜山《張載哲學的係統分析》、陳來《宋明理學》等著述的相關(guan) 討論,都是對其說的接續與(yu) 更進闡發。如陳俊民認為(wei) ,張載“首創『天人一氣』的宇宙本體(ti) 論”,“使古代唯物論與(yu) 辯證法初步熔鑄為(wei) 一”。[42]馮(feng) 友蘭(lan) 則一方麵以張載一派的氣學“是道學中的唯物主義(yi) ”,另一方麵專(zhuan) 設一節“發揮唯物主義(yi) 的『有無混一』論”詳加探討。[43](2)有讚同唯氣論之說而棄用曾被高度政治化的“唯物論”一詞者。這是90年代初期後大陸學界的主流傾(qing) 向。楊立華《氣本與(yu) 神化:張載哲學述論》一書(shu) 的觀點可作代表。該書(shu) 通過“論形”“論象”“參兩(liang) ”“虛與(yu) 氣”“兼體(ti) 無累”和“生死”六個(ge) 方麵揭示“張載的氣本論體(ti) 係內(nei) 在的複雜結構和豐(feng) 富內(nei) 涵”。[44](3)有盛讚張岱年“氣學一係的提出是他一生的一大貢獻”,卻反對以張載哲學為(wei) 氣學,而認為(wei) 應該從(cong) 工夫論的角度對之進行定位者:“他的實踐模式與(yu) 其說是氣學式的,不如說是理學式的。”[45](4)有一定程度地認可唯氣論之說,進而對之加以修正補充者。大島晃主張,張岱年肯定張載最首要的功績是提出了氣的更為(wei) 詳細的理論、是唯物主義(yi) 哲學家,這“具有相當的思想史研究意義(yi) ”,但如果放到“宋學的中心問題——理是怎樣形成的;”,“把張載隻作為(wei) 一個(ge) 氣的思想家”就是“不完全的”,因為(wei) 其“氣論中包攝性論”。[46]他通過宏觀的曆史線索,考察張載氣論的性質和意義(yi) ,頗具卓識。綜合張岱年、曾春海等人之說,陳鼓應指出張載係“把氣與(yu) 虛統一起來,建立比較明確的氣一元論”。[47]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5)另立新說者。牟宗三就指出,以張載哲學為(wei) 唯氣論是一種誤解,致誤之因在於(yu) 張載“以氣之絪縕說太和、說道,則著於(yu) 氣之意味太重,因而自然主義(yi) 之意味亦太重”,此外,被作為(wei) 唯氣論重要理據的“太虛即氣”乃“根據『太虛無形,氣之本體(ti) 』而來。而『太虛無形』則是根據『清通而不可象為(wei) 神』而來。是則太虛、虛空、虛無,即清通不可象之神也。”鑒於(yu) 此,牟宗三斷言,張載是“以太虛神體(ti) 說道體(ti) ”,而太虛與(yu) 氣是體(ti) 用關(guan) 係。[48]如是,牟氏鮮明地突出了太虛的超越性,從(cong) 而把太虛與(yu) 氣區別開來。唐君毅則認為(wei) 張載的天道論是“虛氣不二論”:“客觀宇宙中之天地萬(wan) 物,從(cong) 根原方麵看,即虛氣不二之太和”,“所謂虛氣不二之太和,自其實在性方麵言之,實隻是一氣。其所謂『虛』,一方看似在氣化之外,而實在氣之中”。[49]他還強調張載以人道合天道的思想特征,以為(wei) 其言天道,不“隻是為(wei) 成立一單純之宇宙論”。[50]這一分析,可謂深契張載哲學“一滾論之”的精神。此外,陳政揚指出,如果把氣看作物質,就無法呈現張載所言之氣的“創生義(yi) ”“整體(ti) 義(yi) ”和“價(jia) 值義(yi) ”;不論是以唯心或唯物的區分方式,都無法呈現張載思想的全貌。[51]海外學者也很關(guan) 注張載的氣的概念。陳榮捷把氣翻譯成“material force”。[52]黃秀璣認為(wei) ,用“vital force”翻譯張載的“氣”,比用“matter”“material force”“matter-energy”等,更為(wei) 準確。[53]嘎利亞(ya) 則譯“氣”為(wei) “vital power”。[54]總之,“氣在歐洲、美洲是如何被理解的狀況。可以舉(ju) 出這樣的特色:在德國,重點是生命力;在法國,重點是能量;在英美,重點是內(nei) 在力”。[55]這提示我們(men) ,的確需要對把氣簡單地視為(wei) 物質的做法進行重新考量。世紀之交,丁為(wei) 祥提出“虛氣相即”的新見,認為(wei) 張載的“太虛即超越聚散、形質的本體(ti) 層存在,氣則是有聚有散並通過聚散表現為(wei) 萬(wan) 象生化的現象界的存在”。[56]林樂(le) 昌則根據太虛與(yu) 氣的分合或先後關(guan) 係,指出張載搭建了宇宙本體(ti) 論和宇宙生成論這兩(liang) 層結構的宇宙論。[57]

 

伍、結語

 

綜上可知,後張岱年時代的張載研究異彩紛呈,圍繞其太虛與(yu) 氣的關(guan) 係,就提出了若幹不同的見解。從(cong) 研究進路看,張岱年等對張載哲學的定位,采用的是認識論進路,牟宗三等新儒家基於(yu) 對天道性命相貫通的心性體(ti) 悟而做出的解讀,內(nei) 含的是道德論進路。丁為(wei) 祥則嚐試融通新儒家與(yu) 大陸學者的不同進路。林樂(le) 昌主張“以張載文獻作為(wei) 研究的出發點和『事實』”,[58]屬於(yu) 以張載解張載的文獻學進路。我們(men) 這樣分類,並不是說各個(ge) 進路之間是隔膜的,而是以各個(ge) 學者所采用的最主要的方法來衡量。進言之,這些研究進路對於(yu) 張載來說,都有其一定的合理性,每一進路都能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展現其他進路所不能展現的張載哲學的獨特麵。因此,若想隻保留一種我們(men) 自認為(wei) 最合理的進路,則顯然是不妥當的,在現實中也是不可能的。曆史也證明,唯一的主導的研究進路的登場,將導致研究的僵化和教條化。故而,我們(men) 提倡研究進路的多元化,提倡新的研究進路的嚐試,更提倡不同進路之間的良性互動,包括健康的學術批評。惟其如此,才能從(cong) 不同維度揭示張載哲學的不同麵向,才能更好地推進張載哲學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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