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方】行走在“孔子之城”——近代來華西人的曲阜書寫及對孔廟“神聖空間”的認知和解讀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2-19 17:2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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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孔子之城”——近代來華西人的曲阜書(shu) 寫(xie) 及對孔廟“神聖空間”的認知和解讀

作者:萬(wan) 方

來源:《齊魯學刊》2024年第1期


摘要:在中國曆史上,孔子故裏曲阜一直被視為(wei) “聖地” ,近代以降亦受到來華西人的極大關(guan) 注。隨著《天津條約》《北京條約》等不平等條約的簽訂,越來越多西人來到中國內(nei) 地傳(chuan) 教,開啟前往曲阜的“朝聖”之旅。在此過程中,他們(men) 基於(yu) 自身的知識儲(chu) 備和宗教背景去看待和解讀所見所聞,不可避免地帶有強烈的他者視角。尤其圍繞祀孔之地孔廟,他們(men) 大多記錄了對這一中國式“神聖空間”的描述和感悟。行走在“孔子之城”的來華西人,近距離觀察曲阜,深層次解析孔廟,一定程度上推進了當時西方社會(hui) 對聖地曲阜及孔子的認識。這些旅行紀聞,既引發了西人對孔子的尊崇感,也促使其反思孔子和儒學在中國的地位與(yu) 影響,為(wei) 我們(men) 多方位認知孔子提供了豐(feng) 富視角。

 

作者簡介:萬(wan) 方,女,山東(dong) 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研究生,山東(dong) 師範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

 

 

山東(dong) 曲阜是先秦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創始人孔子誕生、講學、安葬和後人祭祀之地。雖然全國各地均有孔廟,但曲阜孔廟卻是獨一無二的,“它是祭祀孔子的祠廟建築,也是孔氏大宗的祖廟”【1】。19世紀上半葉,中國內(nei) 地區域並沒有向西人開放,再加上陸地交通不便和曲阜本身地理位置等因素,都極大限製了西人到訪此地【2】。隨著1858年《天津條約》和1860年《北京條約》的簽訂,外國人獲允前往中國內(nei) 地遊曆、通商、傳(chuan) 教。此後,進入山東(dong) 內(nei) 地、抵達曲阜的西人數量才慢慢有所增加,使他們(men) 有機會(hui) 近距離觀察、認識孔子故裏,並留下了數量相當可觀的文獻記錄。然而,目前學界對西方視角下的孔子故裏及曲阜孔廟的相關(guan) 史料收集、解讀和研究還十分薄弱【3】。本文基於(yu) 作者在美國耶魯大學訪學期間搜集的英文文獻,對近代來華西人的曲阜書(shu) 寫(xie) 進行梳理,以探究他們(men) 到訪曲阜及孔廟的目的、方式及遊曆體(ti) 驗,進而考察這樣的近距離接觸對其理解孔子及中國文化所產(chan) 生的影響。


一、西人對聖人故裏曲阜的文化定位和稱謂

 

在來華西人的書(shu) 寫(xie) 中,孔子故裏曲阜幾乎等同於(yu) 西方人眼中的聖地、聖城。它曾經被冠以多種稱謂,如“中國聖地”(Holy Land of China)、“中國聖城”(The Sacred City of China) 、“孔子之城”(The City of Confucius)、“中國麥加”(Mecca of China)、“中國耶路撒冷”(Chinese Jerusalem)等。在這些稱謂之中,最耀眼的、出現頻率最高的當屬“中國麥加”。在現有搜集的來華西人從(cong) 1869年至1934年含有曲阜別稱的38份英文記錄中,“中國麥加”的稱謂出現12次,而“中國耶路撒冷”的稱謂僅(jin) 出現1次。這些具有宗教背景的西方參觀者,為(wei) 何在記錄中大多將曲阜稱作“中國麥加” ,卻很少將其稱作“中國耶路撒冷”?

 

對於(yu) 西人來說,雖然在通常意義(yi) 上將麥加和耶路撒冷均視為(wei) 宗教聖地或聖城,但在他們(men) 眼中,兩(liang) 者亦有區別。麥加是伊斯蘭(lan) 教第一聖地,是全世界穆斯林朝覲的主要聖地,而耶路撒冷則是猶太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三教共同的聖地。與(yu) 麥加相較,雖然耶路撒冷的地位看似更為(wei) 重要,但麥加的曆史地位顯然與(yu) 曲阜更為(wei) 契合。在西人眼中,麥加是伊斯蘭(lan) 教第一大聖城,被認為(wei) 是伊斯蘭(lan) 教先知穆罕默德的誕生地。同時,位於(yu) 麥加外圍光明山頂的希拉山洞,被穆斯林認定為(wei) 《古蘭(lan) 經》首次向穆罕默德顯現之地【4】。與(yu) 此相似,位於(yu) 曲阜東(dong) 南部尼山的山洞被認定為(wei) 孔子降生地,曲阜是儒學發源地。考慮到曲阜和麥加在作為(wei) 聖人誕生地及其所創的單一宗教思想發源地等方麵的相似性,為(wei) 了讓西方讀者理解曲阜對於(yu) 中國人的意義(yi) 所在,很多來華西人在其書(shu) 寫(xie) 中將其稱之為(wei) “中國麥加” ,以此向西方世界說明曲阜之於(yu) 中國人的聖地地位,如英國傳(chuan) 教士韋廉臣夫人伊莎貝拉(Isabella Williamson)【5】、美國傳(chuan) 教士丁韙良(W. A. P. Martin , 1827—1916)【6】、英國外交官莊士敦(Reginald Fleming Johnston , 1874—1938)【7】等,均持類似的看法。

 

以丁韙良為(wei) 例,從(cong) 19世紀80年代起跨越30年的時間裏,在其五部著作中,均使用了“中國麥加”的稱謂指代曲阜。這五部著作分別是:1880年出版的《翰林論叢(cong) 》(Hanlin Papers; or ,Essays on the Intellectual Life of the Chinese) ,1881年出版的《中國人:他們(men) 的教育、哲學和文字》(The Chinese: Their Education , Philosophy , and Letters) ,1896年出版的《花甲記憶》(A Cycle of Cathay) ,1901年出版的《漢學菁華》(The Lore of Cathay) ,以及1907年出版的《中國覺醒》(The Awakening of China)。此後,丁韙良著作雖經多次改版、再版發行,但此稱謂始終未改。

 

雖然來華西人把曲阜視為(wei) “中國麥加” ,但他們(men) 通過實地考察,發現兩(liang) 地存有較大差別。首先,前往兩(liang) 地朝聖的群體(ti) 構成不同。麥加僅(jin) 吸引了伊斯蘭(lan) 教信徒前來朝聖,而曲阜則不同:“在中國,所有教派的人都會(hui) 來曲阜朝聖,數量龐大。有身份地位的中國人一生中勢必會(hui) 來此地一次,這對於(yu) 他在官場和社會(hui) 上的聲望是非常必要的。”【8】此外,雖然朝聖者前往兩(liang) 地的行為(wei) 均被稱為(wei) “朝聖” ,但實際意義(yi) 卻有區別。麥加朝聖者是為(wei) 了履行宗教義(yi) 務,曲阜朝聖者則是因為(wei) 景仰孔子:“他們(men) 並非將孔子當作某個(ge) 教派的創始人,而是將其視為(wei) 這個(ge) 民族文明和整個(ge) 社會(hui) 、文人係統的奠基人。”【9】丁韙良在稱曲阜為(wei) “中國麥加”的同時,經實地探訪、觀察、反思後有了新見解。他認為(wei) :“曲阜對中國的意義(yi) 並不完全等同於(yu) 麥加對穆斯林世界的意義(yi) 。這並非說孔子不如伊斯蘭(lan) 教創始人那般受人尊敬,而是前往曲阜的朝聖之旅並沒有被強製成為(wei) 人們(men) 的宗教修行之旅。”【10】究其原因,丁韙良分析說中國的每個(ge) 城市都有孔廟,各處學堂都祭拜孔子像,對孔子的祭拜並沒有僅(jin) 局限在曲阜,因此與(yu) 穆斯林對麥加朝聖的狂熱相比,中國人對於(yu) 不顧旅途辛勞來曲阜朝聖顯然熱情不足【11】。


二、西人對曲阜的初始印象

 

19世紀下半葉,來華西人從(cong) 中國東(dong) 部其他省份前往曲阜旅行極為(wei) 周折,一般要先乘船到達山東(dong) 沿海城鎮,然後是為(wei) 期數周的陸地交通。如果從(cong) 北京到達曲阜,一般先要旅行到省府濟南【12】。

 

山東(dong) 省內(nei) 抵達曲阜的道路狀況不佳,再加上乘坐的交通工具並不舒適,這令來華西人對兩(liang) 條線路的最後一段感到苦不堪言。英國外交官駱任廷(James Stewart Lockhart , 1858—1937)寫(xie) 道:“前往曲阜的道路是沒有碎石鋪就的馬車道,在幹燥的天氣裏塵土飛揚,雨後又變得泥濘不堪。”【13】除了路況因素外,交通工具的狀況也令這個(ge) 過程更為(wei) 煎熬。近代山東(dong) 內(nei) 陸的主要旅行方式是騎馬或乘坐騾車,這些方式極易受到天氣狀況的影響,“在冬季會(hui) 遭遇雪天或沙塵暴,而夏季又會(hui) 遭遇洪水,道路幾乎無法通行”【14】。北方內(nei) 陸交通工具被西人稱為(wei) “北京式騾車”(Peking Cart) ,車身沒有彈簧,無法減震,有乘客甚至因顛簸而嘔吐不止。此外,這種車行進速度非常緩慢,每小時行駛三到四英裏(約五六公裏) ,平均每日行進約為(wei) 26英裏(約42公裏)【15】。除騾車外,旅行者還會(hui) 乘坐一種獨輪手推車。這種獨輪車由一名苦力推著,車輪兩(liang) 邊設有座位和腳踏板,可以左右各坐一人【16】。從(cong) 濟南府到曲阜的旅程如果使用以上兩(liang) 種方式耗時約六天,有西人幽默地說:“旅者可以充分利用這段時間觀察沿途風景,思考一下孔子學說的奧妙之處”【17】。以上兩(liang) 種因素均導致了這個(ge) 時期前往曲阜參觀的西人數量有限,“很多來自西方的忠實愛好者隻能等待交通狀況進一步改善”【18】。

 

到了20世紀初,山東(dong) 修建鐵路線之後,這段旅程的時間縮短很多。如果從(cong) 上海出發,乘坐汽船一天一夜,即可抵達德國在山東(dong) 的膠澳殖民地;而原先從(cong) 膠州到濟南府的長途跋涉,通過新建的德國鐵路可以在一天內(nei) 完成。如果用以上方式,從(cong) 上海出發到孔子墓的朝聖者可以用一周多的時間抵達目的地【19】。事實上,這個(ge) 時期為(wei) 了方便前往聖地的朝聖者,在曲阜附近修建了鐵路,即便如此,從(cong) 火車站到最終目的地依然需要乘坐騾車。如果沒有堅定信念的支持和驅使,很少有朝聖者會(hui) 來到這裏,因為(wei) 他們(men) 要忍受旅行途中極大的不適感【20】。據美國記者斯諾(Edgar Snow , 1905—1972)記錄,從(cong) 火車站前往真正的聖地還有18裏左右,“乘坐騾車需要兩(liang) 個(ge) 小時,整個(ge) 過程就像受刑一般”【21】。美國旅行家哈利·弗蘭(lan) 克(Harry A. Franck , 1881—1962)也對這種糟糕的路況發表感慨說:“有很多次我們(men) 的車駕被別人越過時,都會(hui) 因為(wei) 道路不平遭遇猛烈的撞擊。”【22】這讓很多西方訪客望而卻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們(men) 參觀聖地的體(ti) 驗。弗蘭(lan) 克表示:“如果孔子回到曲阜老城,肯定會(hui) 感到失望。他抵達故宅之前,必須要在深及小腿的泥濘中跋涉一英裏左右,不知他是否會(hui) 因此而失眠。”【23】

 

在他們(men) 眼中,曲阜作為(wei) 城市本身並沒有什麽(me) 特別之處。“它身處山東(dong) 腹地,周圍群山環繞”【24 】,“與(yu) 世隔絕,外國遊客很少光顧”【25】 ,無非就是“有圍牆的城市”【26】 ,“被高高的磚牆包圍,配有鋸齒狀的護欄、護城河,城門每晚關(guan) 閉”【27 】,“有兩(liang) 個(ge) 南門,西側(ce) 的南門隻有皇帝來訪時才會(hui) 開啟,其南部區域不如北部區域重要,因為(wei) 北部區域有孔廟和孔林”【28 】,“商業(ye) 並不發達”【29】 ,“是個(ge) 安靜的地方,但街道狹窄,房屋簡陋,肮髒破敗”【30】 ,與(yu) 中國其他城鎮毫無區別。所以,當西人最終到達這座“天國聖城”時,獲得的初始印象就是“這裏沒有什麽(me) 能讓朝聖者幻想自己到達了一處與(yu) 眾(zhong) 不同的地方”【31】。

 

雖然曲阜沒有像發達城市那樣展現出進步、繁華的景象,但這裏看起來非常古樸,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了西人對聖地的預想。1929年,到訪曲阜的斯諾評價(jia) 說:“這裏曆經兩(liang) 千多年卻依然保持原貌。總歸還是要慶幸在當時興(xing) 建鐵路的爭(zheng) 論中,工程師處於(yu) 下風,最終方案沒有破壞這座老城。曲阜盡可能地照古代的樣子保留下來,誠屬幸事。中國有足夠的城鎮進行現代化改造,不需要去喚醒沉睡在曆史長河中的曲阜。”【32】

 

在西人的認知中,賦予曲阜以真正意義(yi) 的是聖人孔子。曲阜城的外觀或許令有些到訪者感到失落,甚至會(hui) 認為(wei) 這裏的建築在規模和美感上都遠不如歐洲的神聖建築【33】。但是,他們(men) 之所以依舊對聖地之旅憧憬不已,是因為(wei) 在這裏會(hui) 感到離聖人距離如此之近,“這種強烈的真實感讓其更加意識到就是在此地,這位偉(wei) 大的中國古代哲學家創造了其代表性的思想和學說,而這些思想和學說又塑造了幾億(yi) 中國人的性格,長達2500多年之久”【34】。有人甚至認為(wei) :“走在曆史上千萬(wan) 人曾經走過的祭孔朝聖路上是一種特權和神聖的體(ti) 驗,因為(wei) 在全中國,沒有比這更神聖的地方了。”【35】在西人看來,曲阜就是“孔子之城”【36 】,是隱藏在中國腹地普通城市麵貌下的聖城。

 

近代西人到訪曲阜的主要目的就是“朝聖”。他們(men) 並未將曲阜之行簡單等同於(yu) 到訪中國某一處名勝之地,而是更注重來此“尋求與(yu) 孔子留給世人的神聖遺產(chan) 之間的某種聯係”【37】。在“朝聖”目的的驅動下,他們(men) 抵達聖人故鄉(xiang) 、尋找聖人遺跡、感懷聖人往昔,這成為(wei) 曲阜之旅的主旋律。在曲阜,最直觀、最有說服力的“聖跡”當屬居住在孔府內(nei) 的孔子嫡裔衍聖公【38】 ,作為(wei) 活生生的聖人嫡裔,這給了曆任衍聖公“一個(ge) 比任何活著的人都更能追溯到古老過去的真實家譜”【39】。但並非每位西人都有機會(hui) 拜會(hui) 衍聖公。《北華捷報》(The North-China Herald)通訊員說,“孔氏後裔衍聖公身份尊貴,一般遊客們(men) 是沒有機會(hui) 看到他本人的”【40】。故而,對西人來說,能夠獲得孔氏家族允許、去孔廟和孔林中尋找聖跡,雖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但也不失為(wei) 拜見衍聖公未果的一種補償(chang) 。


三、在孔廟中探尋“聖跡”及對“中國式神聖空間”的認知和感悟

 

孔廟是來華西人探尋孔子聖跡的絕佳地點。在他們(men) 心目中,盡管中國每個(ge) 城市都有一座供奉聖人的孔廟,但位列第一的依然是曲阜孔廟【41】。實際上,到訪曲阜的西人並非可以隨意進入孔廟聖地,需經由上級官府或者與(yu) 孔氏家族有淵源的人員介紹,攜帶名帖、薦書(shu) 等物件,遞交到當地官府或孔府,獲得準許後,在當地官員或是孔府管家的引導和陪同下去參觀孔廟【42】。對於(yu) 來此“朝聖”、探尋聖跡的西人來說,如果說拜見衍聖公如同見到了“活著的聖跡” ,那麽(me) 參觀孔廟則是見證了“曆史遺留的聖跡”。

 

在這一過程中,西人不可避免地從(cong) 西方視角出發,基於(yu) 自身的知識儲(chu) 備和宗教背景去看待和解讀孔廟,但他們(men) 越深入其中了解,就越發現孔子和孔廟的特異之處。在西方話語中,“神聖”被認為(wei) 是與(yu) “世俗”相對應的概念【43】,“神聖空間”(sacred space)是與(yu) “世俗空間”(profane space)相對應的宗教名詞。正如美國宗教史學家伊利亞(ya) 德(Mircea Eliade)所說:“它既是一種通過人工營造界定的一個(ge) 相對完整而封閉的‘物理空間’ ,同時又不局限於(yu) 此,而賦予該空間內(nei) 的一器一物、一草一木以‘神聖性’的結構化表述。”【44】孔子在中國的聖人地位令西人很容易將其與(yu) 西方宗教中的聖人加以比類,也自覺或不自覺地把孔廟與(yu) 西方宗教空間加以比類。但這種類比不斷被他們(men) 耳聞目睹的事實打破和修正,最後他們(men) 終於(yu) 領悟,作為(wei) 中國文化語境中的“神聖空間” ,孔廟有著自己鮮明的文化特點,與(yu) 他們(men) 熟悉的西方文化語境中的“神聖空間”大為(wei) 不同。大體(ti) 而言,來華西人從(cong) 建築實體(ti) 空間、祭祀儀(yi) 式空間、聖人生活空間三個(ge) 維度敘說了他們(men) 對這一“中國式神聖空間”的認知和感悟。


(一)孔廟作為(wei) 建築實體(ti) 空間

 

在西方人的宗教概念中,往往將建築作為(wei) 神聖空間的象征媒介,因此在他們(men) 眼中孔廟也與(yu) 西方展現神聖性的教堂類似,它作為(wei) 實體(ti) 建築突顯出孔子的聖人地位。考慮到孔子對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巨大影響力,西人自然期望所看到的孔子誕生地是一處能與(yu) 其偉(wei) 大地位相稱的聖地。孔廟所展現的神聖空間沒有令他們(men) 失望。

 

曲阜孔廟的規格之高、規模之大受到了來華西人群體(ti) 的普遍關(guan) 注。據英國人韋廉臣(Alexander Williamson , 1829—1890)觀察,孔廟占據了曲阜西部一塊很大的區域,其主要部分是孔子曾經的居所,是按照中國常見的孔廟模式而建,但規模更宏大,堪稱一流。他甚至認為(wei) ,如此高規格的孔廟,雖然在結構上與(yu) 西方的一流或二流大教堂沒有任何的可比性和相似性,但其整體(ti) 效果卻顯得更為(wei) 壯觀【45】。在這點上,同行的英國駐芝罘領事馬安(John Markham , —1871)持有類似觀點:“孔廟占地約35英畝(mu) (約14 ,1640平方米)……孔廟造型雖與(yu) 其他此類建築相似,但就規模而言,我在中國任何地方都沒有見過比其更宏偉(wei) 、更高級的建築。”【46】在這片廣闊土地上“有高大的樹木、鋪砌的道路、巨大的石碑,最重要的當屬大成殿和許多附屬建築”【47】。據齊魯大學教員、美國人克拉拉·沃爾夫(Clara Husted Wolfe , 1883—1970)記錄,她一進入孔廟大門,就對裏麵所呈現的寬敞空間及寂靜庭院感到敬畏【48】。

 

曲阜孔廟作為(wei) 建築空間,在色彩使用上的選擇是其高規格的體(ti) 現之一。艾米麗(li) ·開普(Emily Georgiana Kemp , 1860—1939)是一名英國畫家,本身就對色彩非常敏銳,因此她留下大量關(guan) 於(yu) 孔廟建築色彩的描述。在她看來,這些翠綠色和橙黃色的琉璃瓦、彩色的屋簷雕刻、常青的鬆柏等,使孔廟呈現出豐(feng) 富的色彩層次,從(cong) 而顯得更加立體(ti) 、生動。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建築大量使用了橙黃色,在中國除皇家外,“隻有孔廟才允許使用這種高貴的顏色”【49】。這令其明顯區別於(yu) 其他建築,體(ti) 現出孔廟在中國的尊貴及超凡地位。

 

曲阜孔廟的高規格還體(ti) 現在它堪稱精美絕倫(lun) 的建築藝術精品。作為(wei) 孔廟建築群中的主體(ti) 建築和供奉孔子的正殿,大成殿是來華西人尤為(wei) 關(guan) 注的建築。在西人看來,大成殿宏偉(wei) 壯觀,其建築風格及細節處處彰顯出華麗(li) 的氣質。美國人布朗(Arthur Judson Brown , 1856—1963)曾於(yu) 1901年抵達曲阜,他認為(wei) 孔廟所有建築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yu) 紀念聖人的大成殿【50】。奧地利裔美國外交官、旅行家海司(Ernst von Hesse Wartegg , 1851—1918)對此描述最為(wei) 細致:“這座建築長約180英尺(約55米) ,寬約150英尺(約47米) ,單體(ti) 建築,隻有一個(ge) 大廳,側(ce) 牆高22英尺(約6.7米) ,外麵是寬闊的露台,上麵有雕刻精美的大理石柱。這座建築是雙層屋頂,上麵鋪著橙黃色琉璃瓦。整個(ge) 建築高達80多英尺(約25米)。簷枋部分是最具藝術性的結構,雕刻精美。第一層和第二層屋頂之間有塊藍色的牌匾,四周是精致的鍍金框架,上麵刻有‘大成殿’。”【51】布朗經仔細觀察後發現,大成殿有一個(ge) 巨大的懸垂屋頂,建築線條非常優(you) 美,此外,大殿頂部下麵豎立著28根華貴的大理石柱,這都顯示出其建製很高。大理石柱,前、後各10根,兩(liang) 端各4根【52】。前麵10根圓形柱又稱龍柱,雕刻得最為(wei) 精細,前述英國人韋廉臣、斯坦福大學教授沃爾特·費舍爾(Walter Kenrick Fisher , 1878—1953)和曾任嶺南大學校長的美國人晏文士(Charles K. Edmunds , 1876—1949)等均對其讚不絕口。韋廉臣描述道:“龍柱高22英尺(約6.7米) ,直徑約2英尺(約0.6米) ,遠遠望去,仿佛巨龍盤繞在柱子上,從(cong) 頂部飛騰而下;大理石柱和頂部華美的裝飾渾然一體(ti) 。”【53】在費舍爾看來,龍柱精美得令人聯想起西方巨大的象牙雕刻【54】。晏文士則認為(wei) ,大理石雕刻本沒有稀奇之處,因為(wei) 這在中國很尋常,但是這裏的龍柱周長8英尺(約2.5米) ,用堅固的花崗岩雕刻達4英寸之深(約10厘米) ,顯然堪稱“中國雕塑史上的真正奇跡”【55】。

 

曲阜孔廟的恢弘氣勢及高規格的建築形製,令到訪西人在感受這方中國人祭孔的神聖空間時,首先受到了強烈的視覺震撼。雖然中國每個(ge) 城市都有孔廟,但曲阜孔廟識別度極高。丁韙良說:“此處孔廟規模之大,與(yu) 一個(ge) 帝國的訴求可謂相稱;最神聖的傳(chuan) 統在此得以彰顯。”【56】晏文士甚至說:“在中國,如果參觀了曲阜孔廟,就等同於(yu) 參觀了所有廟宇;但如果看遍了中國其他所有廟宇,卻還未參觀曲阜孔廟,那體(ti) 驗絕非完美。毫無疑問,它的規格更高,而且到處回蕩著一種體(ti) 麵高貴、曆史傳(chuan) 承的氛圍,給觀察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57】沃爾夫靜靜凝視著這一無與(yu) 倫(lun) 比的人類創造,不禁感歎道:“我感覺,如果僅(jin) 草草記錄下這座聖廟的細節,似乎是對聖人的褻(xie) 瀆;我更想在其麵前磕頭、燒香、在胸前畫十字、脫帽或做其他任何事情來表達我的尊重和敬畏之情。於(yu) 我而言,除了華盛頓的林肯紀念堂外,我所見過的任何建築都無法與(yu) 之相比。”【58】總之,這裏堪稱中國所有孔廟的典範【59】

 

當然,曲阜孔廟如此宏大的規模也不是短期內(nei) 形成的,而是曆代累積的產(chan) 物。西人如英國外交官樂(le) 民樂(le) (Walter James Clennell , 1867—1928)通過前期了解和陪同人員的介紹,認識到這與(yu) 儒家學說在中國認可度的提升有密不可分的關(guan) 係。隨著儒家學說越來越受到認可,曆任皇帝給孔子追封,爭(zheng) 相授予其尊號,這無疑會(hui) 使得這座建築規模愈加宏大,外觀也愈加華麗(li) 。事實上,肯定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像曲阜孔廟這樣一座堪稱“中國建築最宏偉(wei) 範本”的廟堂【60】。孔廟於(yu) 14世紀基本達到與(yu) 近代差不多的規模,15世紀時大部分建築物毀於(yu) 火災,後又於(yu) 清朝雍正年間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修複。德國學者海因裏希·哈克曼(Heinrich F. Hackmann , 1864—1936)即便得知其瞻仰的孔廟並非孔子時代那般古老的建築物,但仍堅持認為(wei) 孔廟建築的魅力在於(yu) 這片土地,因為(wei) 這是孔子曾經行走過的聖地【61】。


(二)孔廟作為(wei) 祭祀儀(yi) 式空間

 

在到訪西人看來,曲阜孔廟所展示的神聖空間最特別之處,還是在於(yu) 其與(yu) 聖人孔子本身的密切關(guan) 聯上。在他們(men) 眼中,這裏是擁有孔子曾經生活痕跡、呈現孔子具象的空間,最重要的功能是祭祀孔子。在這裏,孔子嫡裔衍聖公每年舉(ju) 行兩(liang) 次常規的祭祀孔子的盛典【62】。許多孔姓人都依附於(yu) 孔廟生存,他們(men) 需要花時間學習(xi) 在兩(liang) 次祭典上所使用的各種精心設計的複雜儀(yi) 式【63】。

 

如同西方教堂中的聖龕、祭壇和聖像等崇拜元素,在孔廟這個(ge) 儀(yi) 式空間,各類可以通過視覺感知的象征物都是塑造神聖空間的重要支點。孔廟聖殿中的神龕具有有形的物質性特征,故而孔子塑像前的禮器陳設引起了到訪西人的極大興(xing) 趣。塑像前設有供桌,“供桌塗有亮澤的紅漆,非常華麗(li) ,上麵擺放著聖人遺物和皇帝賜予孔家的各種賞賜”【64】 ,例如精美絕倫(lun) 的青銅香爐和青銅象、華麗(li) 的瓷釉花瓶、黏土燒製的陶盤等【65】。據陪同韋廉臣、馬安、海司、莊士敦、樂(le) 民樂(le) 等西人參觀的孔家向導介紹,青銅香爐和青銅象的曆史可以追溯至商周時期,具有三、四千年的曆史【66】。顯然這些禮器的精美外觀和悠久曆史成為(wei) 參觀西人關(guan) 注的焦點。但是,它們(men) 是否有孔廟向導所宣稱的如此古老,西人大都表示懷疑。樂(le) 民樂(le) 認為(wei) ,向導在解說中刻意塑造出孔廟禮器的古老曆史,真實情況應該與(yu) 向導的解說有出入【67】。乾隆帝於(yu) 1771年第六次駕臨(lin) 曲阜, 看到孔廟中所陳祭祀禮器不過漢時所造,特賜予孔府十件商周時期鑄造的青銅禮器。史籍中對此有詳細、清晰的記載,據《清高宗實錄》乾隆三十六年三月丁未條: “(乾隆帝)因念闕裏廟堂設有犧象諸尊, 爰擇舊藏周範銅鼎尊等十事,陳之大成殿,用備禮器。茲(zi) 臨(lin) 幸曲阜,祗謁先師,閱視所列各器,不過漢時所造,且色澤亦不能甚古……著仿太學之例,頒內(nei) 府所藏姬朝銅器十事,備列廟庭,用愜從(cong) 周素願。”【68】此記載或可回應孔家向導所言非虛。在西人看來,雖然禮器年代不得而知,但這個(ge) 曾經偉(wei) 大的時代是毋庸置疑的,且這些禮器無論是外形還是製作技藝,都一樣精美絕倫(lun) ,充分呈現出這個(ge) 民族古代藝術的特征【69】。

 

孔廟中諸如牌位、牌匾等有形物體(ti) ,在烘托孔子聖人地位和營造神聖空間時所發揮的作用同樣不容忽視。不僅(jin) 孔子塑像麵前擺放著“至聖先師孔子神位”的牌位,還有懸掛於(yu) 屋頂的鍍金匾額,用以稱頌聖人的美德,諸如“萬(wan) 世師表”“與(yu) 天地參”“時中立極”等【70】。韋廉臣評價(jia) 說:“每一塊都在盛讚聖人孔子,一塊比一塊讚美更甚。”【71】美國人魏禮森(James Harrison Wilson , 1837—1925)認為(wei) ,“這些古代帝王所立的牌位、匾額表明以前對聖人的崇拜比現在更為(wei) 活躍”【72】。此外,孔廟中還陳放了從(cong) 孔子三千多弟子中選出的七十二名弟子的牌位,費舍爾認為(wei) ,他們(men) 是具備智慧與(yu) 美德的孔子弟子的代表,在孔廟中與(yu) 孔子一起享受後世進獻的香火【73】。古老神聖的禮器與(yu) 極盡讚美的匾額等都代表了皇權對孔子的肯定和尊崇,極大凸顯了孔子的“聖師”地位以及所享有的尊榮。

 

除以上提及的可視覺感知的象征物之外,曲阜孔廟的孔子像也成為(wei) 西人建構神聖空間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與(yu) 之前那些未曾親(qin) 曆曲阜、僅(jin) 能通過文本對孔子形象進行純想象式建構的西人不同,實地參觀孔廟的西人群體(ti) 在此獲得了最直觀、立體(ti) 的孔子形象。大成殿孔子塑像令西人心目中虛無縹緲、純想象式的孔子形象具象化。 曲阜孔廟裏的孔子塑像在全中國範圍來說,也實屬罕見,異常珍貴。布朗認為(wei) 這是人們(men) 來此地最感興(xing) 趣的對象【74】。據晏文士和英國《太陽報》所說,其複製品在全國也超不過二三個(ge) 。一般來說,大部分孔廟不會(hui) 有孔子像,僅(jin) 設一個(ge) 簡單牌位【75】。在曲阜孔廟中不僅(jin) 孔子本人的塑像如此,就連其某些重要弟子都有人像雕刻【76】。在丁韙良看來,這些塑像雖然並不像雅典最偉(wei) 大的古典雕刻家菲狄亞(ya) 斯(Pheidias)的作品風格那般生動且富於(yu) 變化,但卻具有高貴、肅穆的內(nei) 在美【77】。

 

在部分到訪西人看來,大成殿孔子塑像的表現手法,使用了自然主義(yi) 的寫(xie) 實手法,它反映出中國人傳(chuan) 統觀念中的聖人形象。塑像給人的直觀感受是孔子身材高大、體(ti) 格健壯。孔子塑像被安放在華麗(li) 的底座上,它高約18英尺(約5.5米) ,寬6英尺(約1.8米) ,栩栩如生【78】。這裏呈現出的孔子是一位強壯結實、臉部豐(feng) 滿、頭部較大的男性形象【79】。塑像的麵部表情和服飾款型呈現出中國人認知中孔子的“古代學者”身份。“聖人塑像作沉思狀,眼睛向上看”【80 】,“眼神平和,非常善良”【81 】,“看上去比孟子塑像嚴(yan) 肅得多”【82】;“身穿古代學者服裝,頭戴一種特殊的頭飾,大約2英尺長,扁平形狀,前後垂掛珠串,似乎在告誡其不要低頭。西方的學位帽有可能就是從(cong) 這件頭飾中衍生出來的”【83】。這具塑像一定程度上迎合了西人基於(yu) 孔子身份對其樣貌的預想。西人對此具孔子塑像的接受度也受到了孔家向導的影響,“向導一再向我們(men) 保證說這具孔子塑像非常忠實地再現了聖人原本的麵貌,可以說是栩栩如生”【84】。

 

當然,西人群體(ti) 中也有人對此持有不同看法。他們(men) 認為(wei) 這具塑像雖極力塑造孔子的偉(wei) 岸身材,但卻是一個(ge) 極具誇張的形象。如布朗將其描述為(wei) “一個(ge) 身軀雄偉(wei) 但其特征又非常人所能有的孔子形象”【85】。又如《基督科學箴言報》(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作者認為(wei) ,這是按照塑造英雄的比例呈現的孔子形象,其大小比例肯定超出常人【86】。

 

無論如何,大成殿孔子塑像被西人視為(wei) 中國高水準雕刻技術的代表,被認作是“中國雕塑的奇跡之一”【87】。在晏文士看來,孔子塑像手持一種竹片(實為(wei) 鎮圭) ,象征著聖人在思想領域的統治地位;頭戴皇家禮帽,象征著他在中國長期以來享有的崇高地位。這充分體(ti) 現出中國人是精雕細飾的大師,他們(men) 所展示出來的雕刻技法與(yu) 帝國皇家賦予聖人的地位和殊榮非常吻合88。這也再次印證了孔子在中國社會(hui) 的超然地位。

 

如此精美的孔子塑像本身已是難得,再加上周圍相得益彰的擺設,在西人看來,更有助於(yu) 烘托出孔廟的神聖氛圍。如塑像前供桌的大小和美感與(yu) 這座供奉孔子大殿的尺寸和特征保持一種和諧的狀態;大殿內(nei) 一切都塗上了厚厚的漆層,並使用了大量的鍍金元素;精美的絲(si) 綢掛飾兼具裝飾和保護的雙重目的【89】。這具塑像被放置在華麗(li) 、厚重的黃色絲(si) 綢做成的遮蓋中,平添了一種神秘色彩【90】。不僅(jin) 如此,據說孔子誕生時金龍現身,孔子塑像旁邊的紅色柱子上盤有金龍,也是其對其超凡身世的表征【91】。這一切元素的組合都增加了這具孔子塑像在西人心目中的神聖感。

 

雖然孔廟這方神聖空間充分展現出聖人在自己國家非常受人敬仰,但在西人看來,孔廟的祭孔行為(wei) 與(yu) 西方教會(hui) 對上帝的崇拜在形式和性質上均存在差異。就形式而言,孔廟很少有如西方教會(hui) 每日彌撒或每周禮拜那種定期、日常的祭拜形式。孔子嫡裔會(hui) 於(yu) 春、秋祭典之際來到孔廟孔子塑像前敬香供食,就像每個(ge) 中國人在其祖先墳墓前祭拜一樣【92】。就性質而言,孔子並沒有像西方上帝般被神化。雖然每個(ge) 城市都有孔廟,但孔子從(cong) 來沒有被塑造為(wei) 守護神【93】。中國君主或官吏每年都要來孔廟祭祀,但這絕非祈禱。孔子的崇拜者們(men) 祭孔時並沒有焚燒廉價(jia) 的紙錢等,反而使用了祭祀所需的豬、羊和牛等,在西人看來,象征主義(yi) 並沒有在孔廟紮根,人們(men) 是在這裏履行中國古書(shu) 中規定的全部祭祀儀(yi) 式,可見聖人在自己國家是絕對受人敬仰的,但並未被神化【94】。


(三)孔廟作為(wei) 聖人的生活空間

 

雖然中國各地都有孔廟,但曲阜孔廟如魏禮森所言,是“聖人曾經的居所”【95】。西人來此尋找到孔子生活的痕跡,感受到聖人的存在,更會(hui) 覺得不虛此行。

 

在西人看來,隨處可見的古樹賦予這方聖人曾經的生活空間以神聖性。這裏古柏參天,是孔子故鄉(xiang) 悠久曆史的見證,被譽為(wei) “活著的文物”。莊士敦寫(xie) 道:“孔廟就像一個(ge) 由高牆環繞著的廣闊公園。沒有建築物的空間裏種植著大量壯觀的鬆、柏樹。”【96】這裏樹木數量之多、規模之大,其他地方罕見,“孔廟裏的這些高貴古樹覆蓋麵積多達30英畝(mu) ”【97】。1925年,《基督科學箴言報》通訊員感歎道:“對於(yu) 孔廟中比比皆是、輝煌瑰麗(li) 的建築群來說,這些古柏似乎是它們(men) 的可敬守護者。街上的尋常民眾(zhong) 是不允許隨意進出此地的。在這樣美好的日子裏,安靜地站在那裏,凝視這周圍一切的崇高之美,是一種難得的特權,也是一種值得達成和經曆的體(ti) 驗。”【98】

 

最能令西人感受到聖跡的古樹當屬那棵據說是孔子親(qin) 手栽種的古檜,即“孔子手植檜”。古檜位於(yu) 孔廟主庭院中,被孔氏後裔悉心保護,雖曆經數千年,仍得以保存下來並依然煥發活力,令許多朝聖者驚歎不已。趁參觀之際近距離驗證這棵樹是否葆有生命力,成為(wei) 西方遊客的一種慣例。晏文士和樂(le) 民樂(le) 等都在其記錄中提供了古檜富有旺盛持久生命力的視覺證據。晏文士說:“這棵古檜的樹根被小心地保護在大理石護牆裏。在這根古樹樁下,又複生出新枝,長成高大粗壯的樹幹,其樹齡應該也有幾百年之久。複生的古檜挺拔高聳,樹冠如蓋。”【99】樂(le) 民樂(le) 認為(wei) 複生的古檜枝幹高大健壯,這證明古老的樹根還有汁液和生命力【100】。

 

除了將古檜視為(wei) 與(yu) 聖人之間聯係的紐帶之外,西方到訪者還記錄了關(guan) 於(yu) 這棵樹具有預測某事件發展態勢的超驗傳(chuan) 說。如樂(le) 民樂(le) 、晏文士和弗蘭(lan) 克等人的記錄中都說,孔廟古檜的老樹樁通過長出新芽獲得新生,就像人一樣代代相傳(chuan) ,從(cong) 而在最初的栽種者孔子和當今的中國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被後人視為(wei) 孔子思想及其後裔興(xing) 衰的象征,它代表或預示了聖人最有價(jia) 值的哲學思想和教誨的複興(xing) ,故而備受敬仰【101】;莊士敦則記錄了這棵古檜可以某種方式占卜帝國前途命運的傳(chuan) 說:“在中國曆史上,如果皇帝統治國家時效法堯舜之舉(ju) 、奉行孔子思想、造福各方百姓,這棵樹就會(hui) 繁茂並發出新芽。反之,如果皇帝不仁或佞臣當道,這棵樹就會(hui) 樹葉凋零,呈現腐朽態勢。”【102】據他觀察,這棵古檜在他到訪之時表現出枝繁葉茂的跡象,所以他認為(wei) 可用以勸慰那些認為(wei) 中國前途命運未卜的悲觀主義(yi) 者了。

 

此外,曲阜孔廟中象征孔子講學之地的杏壇和汲水用的古井,也向西人展示出聖人的生活軌跡。韋廉臣和馬安記錄說,大成殿前、緊挨著古檜的地方就是孔子曾經的講學之地,以一座亭子為(wei) 標誌,亭下大理石碑上刻有乾隆皇帝讚美先賢的詩句【103】。古樹的存在令弗蘭(lan) 克聯想到當初聖人坐在樹下亭子邊講學的情景,“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也絲(si) 毫不影響其講學的熱情”【104】。的確,這裏作為(wei) 孔子講學之跡,是聖人興(xing) 教的象征,受到來訪西人的追思和敬仰。在孔廟內(nei) ,一口據說是孔子汲水處的古井再現了聖人當年的生活場景。這是孔家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寶貴遺跡,其外觀古樸,井口四周是低矮的石頭砌成的井壁,千百年來其表麵被打水用的繩索磨出了凹痕【105】 ,井邊碑刻記錄了聖人軼事,後人可以了解孔子曾經的窘迫生活狀況【106】。韋廉臣參觀時,為(wei) 了進一步加強與(yu) 聖人之間的聯結,甚至請隨行人員汲水,從(cong) 而可以品嚐孔子飲水的甘甜之味【107】。

 

西人也注意到孔廟保存的聖跡圖,聖跡圖由120塊石刻組成,每塊上麵都描繪了孔子生活中的某個(ge) 場景【108 】,它們(men) 講述了聖人的生平故事,甚至還有其真人大小的肖像刻畫。沃爾夫感歎說:“你可以想象得出我們(men) 觀看後對孔子印象有多麽(me) 深刻!”【109】雖然因大量拓印而畫麵模糊,但遺跡依然足以表明,“偉(wei) 大的藝術家們(men) 已經窮盡其力來紀念這位受到全中國人尊敬的聖人”【110】。這些古老的石刻令西人感覺可以更近距離地接觸到孔子的人格。總之,孔廟作為(wei) 呈現孔子日常生活軌跡的神聖空間,向西人講述了遙遠過去的故事,令他們(men) 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聖人的存在,更使其加深了對孔子的認識。


結語

 

基於(yu) 近代西人的參觀記錄不難看出,曲阜的樸實氣質令聖跡得以保存並原味傳(chuan) 承,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西人的“朝聖”初衷,滿足了西人的思古之情。對西人而言,曲阜孔廟的一切,無一不彰顯著孔子在中國曆史上所享有的尊榮。到訪西人通過記錄孔廟中諸如廟堂、塑像、牌位、古樹等有形的象征物,描述出與(yu) 孔子相遇的神聖空間,在孔子誕生和生活過的這片土地上感受聖跡,並獲得了孔子日常生活和人格養(yang) 成的證明。可以說,在中國沒有任何地方能像曲阜這般使西人體(ti) 驗到孔子深遠的影響力。毫無疑問,孔子的學說和教誨對中國的統治階層和中國人的文明教化水平發展產(chan) 生了強大的影響,知識分子階層就是例證【111】。沃爾夫說:“即便時至今日,他的學說和道德規範仍是無數人的理想和追求。”【112】

 

但與(yu) 此同時,西人也意識到孔廟這一中國文化語境中的“神聖空間”及中國人的祭孔行為(wei) ,與(yu) 西方宗教中“神聖空間”的內(nei) 涵和對神的崇拜存有差異。他們(men) 發現,曲阜孔廟留存的與(yu) 孔子相關(guan) 的遺跡以及祭孔行為(wei) ,並沒有明顯的跡象表明是那種類似西方宗教信徒似的狂熱崇拜行為(wei) ,祭孔在本質上完全是世俗的、紀念性質的,純粹是為(wei) 了致敬這位聖人。黃進興(xing) 認為(wei) ,孔子不像西方宗教中的聖徒一樣需要“神跡”(miracles)的演示【113】。與(yu) 此觀點相似,來華參訪西人也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孔子在中國並沒有扮演先知的角色,而是提供了一套行事的道德準則和維持社會(hui) 秩序的規範,成為(wei) 各個(ge) 階層共同敬仰的對象。這種認知影響了西人對曲阜的看法。在他們(men) 看來,曲阜在神聖性上與(yu) 西方聖地一樣,且顯然比西方聖地更有可能開發出聖人遺跡,但是,由於(yu) 中國人的祭孔行為(wei) 純粹是紀念性質的,故而並沒有像西方聖地那般過於(yu) 商業(ye) 化,出現向朝聖者兜售聖人遺跡的亂(luan) 象。“孔子真是有幸誕生在這樣一個(ge) 非常文明的小城鎮!”【114】總之,西人對曲阜近距離的觀察及其對孔廟神聖空間的敘述,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當時西方社會(hui) 對聖地曲阜及孔子的認識,既增強了西人對孔子的尊崇感,同時也引發了他們(men) 對孔子在中國地位和影響力的反思,也為(wei) 我們(men) 認知孔子提供了不同的視角。


注釋
 
1 孟繼新主編:《孔府檔案珍藏》上冊,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10年,第121 —122頁。
 
2 “Tomb of Confucius:Shrine of the Greatest Member of the Oldest Family in the World ,” The Washington Post ,February 10 ,1908 ,6;“Descendants of Confucius:A Powerful Influence Among People of China ,” Los Angeles Times ,August 07 ,1910 ,15.
 
3 Marianne Bastid-Bruguière ,“Qufu et Son Patrimoine aux Yeux des Voyageurs Européens de la Fin des Qing ,” Dialogue Transculturel 25(2009):94 —101.
 
4 A.M.Khan ,Historical Value of The Qur’an and The Hadith (New Delhi:Global Vision Publishing House ,2003) ,26;Ahmed Al-Laithy ,What Everyone Should Know About the Qur’an (Berlin:Garant ,2005) ,61.
 
5 Isabelle Williamson ,Old Highways in China (London:Spottiswoode and Co. ,1884) ,146.
 
6 W.A.P.Martin ,The Chinese:Their Education ,Philosophy ,and Letters (New York:Harper & Bros. ,1881) ,298;W.A.P.Martin ,Hanlin Papers;or ,Essays on the Intellectual Life of the Chinese (London:Trubner & Co. ,1894) ,361;W.A.P.Martin ,A Cycle of Cathay or China ,South and North with Personal Reminiscences (New York ,Chicago ,Toronto:Fleming H.Revell Company ,1900) ,280.
 
7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A Visit to the Tomb of Confucius ,” The Wide World Magazine 18 (1906):432 —436.
 
8 Marquise de Fontenoy ,“Query by China’s Holy Duke ,” The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12 ,1919 ,6.
 
9 Marquise de Fontenoy ,“Query by China’s Holy Duke ,” 6.
 
10 W.A.P.Martin ,Hanlin Papers ,361.
 
11 W.A.P.Martin ,Hanlin Papers ,371.
 
12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A Visit to the Tomb of Confucius ,” 432;“Descendants of Confucius:A Powerful Influence Among People of China ,” 15.
 
13 J.H.Lockhart ,Confidential Report of a Journey in the Province of Shantung (Hongkong:Noronha &Co. ,Government Printers ,1903) ,11.
 
14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432.
 
15 J.H.Lockhart ,Confidential Report of a Journey in the Province of Shantung ,11.
 
16 “Descendants of Confucius ,”15.
 
17 “Descendants of Confucius ,”15.
 
18 “Tomb of Confucius ,”6.
 
19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432.
 
20 “Tomb of Confucius ,” 6.
 
21 Edgar Snow and S.Y. ,“Through China’s Holy Land:Travelling in the Country of Confucius ,” The China Weekly Review ,November 09 ,1929 ,6.
 
22 Harry A.Franck ,Wandering in Northern China (New York:Grosset & Dunlap Publishers ,1923) ,279.
 
23 Harry A.Franck ,Wandering in Northern China ,280.
 
24 “Tomb of Confucius ,” 6.
 
25 “Descendants of Confucius ,” 15.
 
26 J.Markham ,“Notes on a Journey Through Shantung ,”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14 (1870):139 —140.
 
27 James Harrison Wilson ,China:Travels and Investigations in the “Middle Kingdom” (New York:D.Appleton and Co. ,1887) ,267.
 
28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 (Vol.1)(London:Smith ,Elder&Co. ,1870) ,229.
 
29 W.A.P.Martin ,Hanlin Papers ,371.
 
30 Ernst von Hesse Wartegg ,“China’s Holy Land:A Visit to the Tomb of Confucius ,” Century Illustrated Magazine 60(1900):813.
 
31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 432.
 
32 Edgar Snow and S Y. ,“Through China’s Holy Land ,” 6.
 
33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 432.
 
34 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 432.
 
35 “The Temple of Confucius ,” 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November 24 ,1925 ,13.
 
36 “The City of Confucius ,” The Israelite ,Septmber 10 ,1869 ,11;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 (Vol.1) ,223;Arthur Judson Brown Papers(Box 11) ,Yale Divinity School ,1900 ,54.
 
37 Jesse Sloane ,“Confucian Pilgrimage in Late Imperial and Republican China ,” Sungkyun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17(2017):169.
 
38 萬方:《近代來華西人文化視閾中的衍聖公形象新探》 ,《山東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1期 ,第93 —102頁。
 
39 James Harrison Wilson ,China:Travels and Investigations in the “Middle Kingdom” ,268.
 
40 Correspondent ,“Confucius Temple Visited:Sage’s Birthplace Attracts Visitors ,” The North-China Herald ,May 24 ,1933 ,294.
 
41 “Famous Shrine in Decay:Efforts to Restore ,” The Times of India ,November 16 ,1932 ,14.
 
42 “Tomb of Confucius ,” 6;“The Temple of Confucius ,” 13.
 
43 Eliade M. ,The Sacred and the Profane:The Nature of Religion(New York:Harcourt ,Brace and World ,Inc. ,1959) ,4.
 
44 轉引自王子涵:《神聖空間的理論建構與文化表征》 ,《文化遺產》2018年第6期 ,第91 —98頁。
 
45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 (Vol.1) ,223.
 
46 J.Markham ,“Notes on a Journey Through Shantung ,” 140.
 
47 Arthur Judson Brown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London & Edinburgh:Fleming H.Revell Company ,1907) ,77.
 
48 Clara Husted Wolfe ,Our China ,Unpublished manuscript ,Jesse and Clara Wolfe Papers (Box 236) ,RG8 ,Divinity School ,Yale University ,1931 ,241.
 
49 E.G.Kemp ,The Face of China(Toronto:Musson Book Company ,1909) ,56.
 
50 Arthur Judson Brown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78.
 
51 Ernst von Hesse Wartegg ,“China’s Holy Land ,” 815.
 
52 Arthur Judson Brown ,New Forces in Old China ,78.
 
53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Vol.1) ,225.
 
54 Walter K.Fisher ,“A Pilgrimage to the Home of Confucius ,”The Scientific Monthly 4(1917):489.
 
55 Charles K.Edmunds ,“Shantung——China’s Holy Land ,” The 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 36(1919):243.
 
56 W.A.P.Martin ,Hanlin Papers ,371.
 
57 Charles K.Edmunds ,“Shantung——China’s Holy Land ,” 242.
 
58 Clara Husted Wolfe ,Our China ,242.
 
59 Charles K.Edmunds ,“Shantung——China’s Holy Land ,” 242.
 
60 Walter James Clennell ,A Family Holiday Trip in Lu(Shanghai:Shanghai Mercury ,LTD.Print. ,1907) ,41 —45.
 
61 Heinrich Friedrich Hackmann ,A German Scholar in the East:Travel Scenes and Reflections ,translated by Daisie Rommel (London:Kegan Paul ,Trench ,Trubner&Co. ,LTD. ,1914) ,93.
 
62 Ernst von Hesse Wartegg ,“China’s Holy Land ,” 812.
 
63 Harry A.Franck ,Wandering in Northern China ,282.
 
64 Ernst von Hesse Wartegg ,“China’s Holy Land ,” 815.
 
65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Vol.1) ,226;J.Markham ,“Notes on a Journey Through Shantung ,” 141.
 
66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Vol.1) ,226;J.Markham ,“Notes on a Journey Through Shantung ,” 141;Ernst von Hesse Wartegg ,“China’s Holy Land ,” 815;R.F.Johnston ,“The Mecca of China ,” 434;Walter James Clennell ,A Family Holiday Trip in Lu ,43 —44.
 
67 Walter James Clennell ,A Family Holiday Trip in Lu ,43 —44.
 
68 孟繼新、孟景:《孔府孔廟文物珍藏》(上冊) ,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 ,2010年 ,第245 —246頁。
 
69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Vol.1) ,226.
 
70 W.A.P.Martin ,Hanlin papers ,374 —375.
 
71 Alexander Williamson ,Journeys in North China ,Manchuria and Eastern Mongolia(Vol.1) ,226.
 
72 James Harrison Wilson ,China:Travels and Investigations in the “Middle Kingdom” ,271 —272.
 
73 Walter K.Fisher ,“A Pilgrimage to the Home of Confucius ,” 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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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Walter James Clennell ,A Family Holiday Trip in Lu ,41 —42;Charles K.Edmunds ,“Shantung——China’s Holy Land ,” 242;Harry A.Franck ,Wandering in Northern China ,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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