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解《孝經》、創作歌曲、受趙孟頫誇讚

——貫雲(yun) 石的開掛人生

作者：陳輝（中央民族幹部學院幹部教育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來源：“道中華”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廿三日丁卯

          耶穌2024年1月4日

中國人曆來重視“孝道”，儒家十三經之一的《孝經》主張“以孝治天下”。

在元代，很多畏兀兒(er) 知識精英儒家文化造詣很高，貫雲(yun) 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孝經直解》獨具一格又合乎時宜，滿足了許多少數民族讀者的需求，深受歡迎。

出身顯赫，早沐儒風

貫雲(yun) 石出生於(yu) 1286年，本名小雲(yun) 石海涯，號酸齋。他的祖父阿裏海涯是北庭高昌回鶻人，以軍(jun) 功登顯貴，成為(wei) 元朝的開國功臣。貫雲(yun) 石的父親(qin) 貫隻哥常年在江南做官。

貫雲(yun) 石的童年、少年時代，都跟隨母親(qin) 廉氏在大都(今北京)度過。貫雲(yun) 石的外祖父，是元世祖的宰相廉希憲之弟廉希閔。廉氏家族重視以儒家思想教育兒(er) 孫，貫雲(yun) 石從(cong) 小在廉氏家塾中學習(xi) ，深受儒家文化熏陶。

貫雲(yun) 石承繼了父母兩(liang) 邊的才能，既“膂力絕人”，“諸將鹹服其矯捷”，又“吐辭為(wei) 文，不蹈故常”，可謂文武雙全。成年後，貫雲(yun) 石因父蔭襲為(wei) 兩(liang) 淮萬(wan) 戶府達魯花赤，鎮守永州，禦軍(jun) 嚴(yan) 謹。出鎮不久，貫雲(yun) 石便發現自己誌趣不在此，遂將爵位讓與(yu) 弟弟忽都海涯。

此後，貫雲(yun) 石返回大都，師從(cong) 當時的文壇盟主、儒學大家姚燧。1313年，在姚燧舉(ju) 薦下，27歲的貫雲(yun) 石被任命為(wei) 翰林侍讀學士。貫雲(yun) 石議行科舉(ju) 、關(guan) 心民間疾苦，向元仁宗“上疏條六事”，主張以儒家之道治理天下。

貫雲(yun) 石 行書(shu) 中舟帖橫額 現藏於(yu) 上海博物館。

然而，這次入仕不足一年便宣告結束。由於(yu) 政治鬥爭(zheng) ，加之他對功名利祿不甚掛心，1314年，貫雲(yun) 石稱疾辭官南下。

此後，貫雲(yun) 石隱居於(yu) 浙江錢塘一帶，時而賣藥於(yu) 市肆，時而在各地周遊，與(yu) 僧人、道士往來。

推崇儒家，兼濟天下

1312年正月初一，滿朝文武集會(hui) 慶祝，朝會(hui) 演唱的《新水令》正是由貫雲(yun) 石創作。曲中歌頌元朝幅員遼闊，形容為(wei) “賽唐虞，大元至大古今無”，傲稱“聖天子有百靈助……天下總欣伏”，對巍巍中華充滿強烈的民族自豪感。

1313年，大都久旱無雨，百姓深受其苦。貫雲(yun) 石作詩《畫龍歌》，描寫(xie) 龍行雨落的場麵——“烈風倒雪銀河傾(qing) ，珊瑚盞闊斟不平”，希冀“爾來化作為(wei) 霖福，為(wei) 吾大元山海足”，早日普降甘霖。又有《題宋人寒鴉圖卷》一詩寫(xie) 道：“饑凍哀鳴不忍觀，使餘(yu) 一見即心酸”，體(ti) 現出貫雲(yun) 石憂國憂民的儒家情懷。

貫雲(yun) 石《題宋人寒鴉圖卷》行書(shu) 現藏於(yu) 遼寧省博物館。

貫雲(yun) 石所作詩文《翰林寄友》，先後憶及趙孟頫、尚野、張養(yang) 浩等好友。“諸孫趙子昂，揮遍長安紙”所言正是趙孟頫。貫雲(yun) 石“饑凍哀鳴”一詞，想必也是受趙孟頫影響，趙孟頫曾在《寒鴉圖》上題跋“有饑凍哀鳴之態，亦可謂能矣”。盡管趙孟頫比貫雲(yun) 石年長32歲，但二人同朝為(wei) 官，結交更甚，貫雲(yun) 石的書(shu) 法作品之一即為(wei) 《題趙孟頫雙駿圖》。

貫雲(yun) 石強調靜心自省以修身。其詩《清江引》中“倚幃屏靜中心自省，萬(wan) 事皆前定。窮通各有時，聚散非驕吝，立忠誠步步前程穩”，表達出儒家講求的內(nei) 聖外王。貫雲(yun) 石還素以平等之心對待尋常百姓，好友鄧文原評價(jia) 他“不為(wei) 燕酣綺靡是尚，而與(yu) 布衣韋帶角其技，以自為(wei) 樂(le) ”。

《孝經直解》，使匹夫匹婦皆可曉達

《孝經》作為(wei) 儒家十三經之一，備受元代統治者重視。1307年元武宗即位後，命人將《孝經》譯為(wei) 八思巴文，頒賜王公大臣學習(xi) ，人手一冊(ce) 。

1308年，貫雲(yun) 石擔任兩(liang) 淮萬(wan) 戶府達魯花赤期間，深以為(wei) 人之言行最重要的是遵守孝道，“《孝經》一書(shu) ，實聖門大訓”，因此毅然撰寫(xie) 《孝經直解》一卷，“使匹夫匹婦皆可曉達，明於(yu) 孝悌之道”。

《石台孝經》碑 現藏於(yu) 西安碑林博物館。(圖片來源：文博西安)

傳(chuan) 統經學家在注解《孝經》一書(shu) 時，使用規範化的書(shu) 麵語，重視字詞訓詁、文句考證，提煉或闡發其內(nei) 涵旨趣、思想價(jia) 值。

但在元代，蒙古人、色目人粗通漢文，難以閱讀深奧的儒家經典。貫雲(yun) 石身為(wei) 畏兀兒(er) 人，了解個(ge) 中困境，因此用白話直解《孝經》，結合這些少數民族的語言表達習(xi) 慣，刻意作出調整，方便人們(men) 閱讀理解。主要體(ti) 現在：

把謂語動詞放在句末，比如：將“長守貴也”譯成“富貴常常的有著”，將“製節”譯成“大使錢的勾當休做著”。

句末使用“有”，充當助動詞，將“此之謂要道也”譯成“阿的便是緊要的道理有”，“蓋卿大夫之孝也”譯成“阿的是卿大夫孝道行的勾當有”。

在引語後使用“麽(me) 道”，用於(yu) 轉述，例如：“休道傷(shang) 損者麽(me) 道”“不枉了有麽(me) 道”。

今天，我們(men) 在新疆與(yu) 粗通漢語的少數民族老鄉(xiang) 打交道時，便會(hui) 發現一些表達方式的不同，例如：“多少隻羊有呢”“我庫爾勒去呢”。

貫雲(yun) 石《孝經直解》。(圖片來源：北京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微信平台)

《孝經直解》滿足了許多少數民族讀者的需求，深受歡迎，也因此得到了元仁宗的嘉獎，特旨“拜翰林侍讀學士、中奉大夫、知製誥、同修國史”。該書(shu) 在當時流傳(chuan) 廣泛，但到明清時期已散佚。

1933年，《孝經直解》元代刊孤本在日本被發現，現藏日本的版本為(wei) 福建的建陽書(shu) 坊刊本。黑水城(今內(nei) 蒙古自治區額濟納旗)出土文獻中亦有兩(liang) 片《孝經直解》殘葉，分屬兩(liang) 種不同的元代浙江刊本。也就是說，在福建、浙江刊刻後，《孝經直解》曾傳(chuan) 播到塞外的黑水城。

貫雲(yun) 石是一個(ge) 典型的中國傳(chuan) 統文人，既肩擔道義(yi) 、忠君愛民，為(wei) 天下的安寧和發展貢獻一己之力，又與(yu) 世無爭(zheng) ，渴望追求一種超乎世外的理想生活，將所接受的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內(nei) 化於(yu) 心，外化於(yu) 行”。

雖然遊曆遠方，但貫雲(yun) 石並沒有忘記故鄉(xiang) ，常自稱北庭人，有詩雲(yun) “身在東(dong) 南憶西北”。他對儒、釋、道思想的吸收，對中華文化的認同，本質上是對中華民族身份的認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