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八講：劉瑾輝教授主講《“何必曰利”與(yu) “義(yi) 利兩(liang) 有”：孟荀義(yi) 利觀辨析》講錄概要

來源：“孟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十三日丁巳

          耶穌2023年12月25日

12月20日下午，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山東(dong) 老年大學主辦，孟子研究院、中共濟寧市委老幹部局、濟寧市文化傳(chuan) 承發展中心、濟寧老年大學承辦的“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八講在山東(dong) 老年大學進行錄製，特邀揚州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孟子研究院特聘專(zhuan) 家，中國孟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劉瑾輝作了《“何必曰利”與(yu) “義(yi) 利兩(liang) 有”：孟荀義(yi) 利觀辨析》主題講座。

導言

曆代學者依據孟子“何必曰利”與(yu) 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之言來辨析孟荀義(yi) 利觀，衍生出多種觀點，那麽(me) 到底如何客觀全麵理解孟荀義(yi) 利觀呢？劉教授認為(wei) 要想客觀全麵理解孟荀義(yi) 利觀，需厘清如下幾個(ge) 問題：一是什麽(me) 是義(yi) 和利？孟荀如何定義(yi) 義(yi) 和利？二是孟子“何必曰利”與(yu) 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是在什麽(me) 語境中闡述的，側(ce) 重點是什麽(me) ？三是孟荀義(yi) 利觀主要異同是什麽(me) ？

一、什麽(me) 是義(yi) 什麽(me) 是利？

“義(yi) ”字古字形像帶裝飾的鋸齒狀長柄兵器，是用在各種儀(yi) 典上的禮器，後用於(yu) 比喻禮儀(yi) 、威儀(yi) ，並引申指品德的根本，倫(lun) 理的原則。“義(yi) ”有合適合宜的意思，又引申為(wei) 合理的思想主張、應遵循的原則和規範，即“仁義(yi) ”。“利”的古字形用刀割禾來反襯刀的鋒利，本義(yi) 指刀、劍鋒利，又引申指利益、好處等義(yi) 。在古代儒家的學說中，“義(yi) ”是一個(ge) 重要的概念，它是一切思想或行為(wei) 最高的乃至唯一的準則，人的一言一行都必須合於(yu) 義(yi) 。

二、孟荀如何定義(yi) 義(yi) 和利？

孟子對於(yu) “義(yi) ”的定義(yi) 涉及到了人性本質、社會(hui) 倫(lun) 理、價(jia) 值觀和實踐原則等多個(ge) 方麵。孟子認為(wei) ，人性中包含了三種不同的“義(yi) ”。第一種是“仁義(yi) ”，也就是對於(yu) 他人痛苦、困難的同情和關(guan) 懷；第二種是“禮義(yi) ”，也就是對於(yu) 社會(hui) 規範的尊重和遵從(cong) ；第三種是“智義(yi) ”，也就是對於(yu) 知識、智慧和思想的追求和崇尚。這三種義(yi) 是並行不悖的，它們(men) 相互促進、相互配合。

在荀子看來，符合禮的規定即是“義(yi) ”，它與(yu) 利同樣是人的需要。荀子經常將禮、義(yi) 並稱，如他說：“凡言不合先王，不順禮義(yi) ，謂之奸言。”這裏的禮義(yi) 的“義(yi) ”亦非禮之外的規範，它不是與(yu) 利相對的“義(yi) ”。所以，荀子所言廣義(yi) 之“義(yi) ”，亦即義(yi) 利的“義(yi) ”，是以禮為(wei) 核心的道德規範的總和，狹義(yi) 的義(yi) 亦即禮義(yi) 的義(yi) ，則是具體(ti) 的道德規範。

荀子之“義(yi) ”有三層含義(yi) ：第一，“義(yi) ”包括了仁義(yi) 禮法等的內(nei) 容，是個(ge) 綜合性概念，指萬(wan) 物內(nei) 在的本質、規律，或稱之為(wei) 義(yi) 理。第二，在道德倫(lun) 理的領域內(nei) ，義(yi) 是指道德意識和道德行為(wei) 的理性自覺。這一含義(yi) 常與(yu) 仁相聯係。荀子並不否認人對物利的欲望，但要求欲望必須受仁義(yi) 的製約。第三，義(yi) 指等級名分和道德準則，它與(yu) “禮”相連係，故可“禮義(yi) ”並稱。荀子常將理義(yi) 、仁義(yi) 、禮義(yi) 相互補充、貫通一致。義(yi) 是內(nei) 在的道德信念和外在道德規範的統一。義(yi) “內(nei) 節於(yu) 人，外節於(yu) 物”，調節人與(yu) 人、人與(yu) 物之間的關(guan) 係。義(yi) 在認識和自覺履行禮方麵起著關(guan) 鍵性的作用，如果沒有義(yi) 的理性自覺，禮便會(hui) 因為(wei) 缺乏自覺的道德實踐而失去其現實意義(yi) 。因此，荀子高度重視“義(yi) ”的作用：“凡為(wei) 天下之要，義(yi) 為(wei) 本”。

孟荀對“利”的指向基本一致，都指向“利益”“好處”“物質需求與(yu) 欲望”。由孟荀對“義(yi) ”“利”的定義(yi) ，可以了解先秦時期，人們(men) 把“義(yi) ”當作各種具體(ti) 道德規範的總和，亦即先秦時期的“義(yi) ”相當於(yu) 我們(men) 今天所使用的“道德”概念。所以，隻有在廣義(yi) 的意義(yi) 上使用“義(yi) ”時，才能說義(yi) 利觀所揭示的是道德與(yu) 物質利益之間的關(guan) 係。義(yi) 與(yu) 利構成一對矛盾，當二者發生衝(chong) 突且不能兩(liang) 全時，是選擇前者還是選擇後者，這是義(yi) 利觀的核心。其實，孟荀對義(yi) 、利的規定已經內(nei) 含了選擇的傾(qing) 向。當義(yi) 利統一時，義(yi) 就包含利，利亦顯義(yi) ；當義(yi) 利對舉(ju) 時，說明義(yi) 利有可能發生衝(chong) 突，需要合理處理義(yi) 利關(guan) 係，義(yi) 利兼顧或以義(yi) 製利。

三、孟子“何必曰利”與(yu) 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闡述語境和目標指向

（一）孟子“何必曰利”闡述語境和目標指向

孟子強調的是：國家倡導仁愛，人與(yu) 人之間建立起相互親(qin) 愛的關(guan) 係，國家安定，百姓安居樂(le) 業(ye) ，國家的利益、百姓的利益就在其中了，所以說有“仁、義(yi) ”就夠了。孟子的“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是針對梁惠王以及當時的諸侯官吏隻知奪民自肥，不知著眼於(yu) 利民這個(ge) 長遠大利來說的，並非真正反對利國利君，更不是隻講義(yi) 不講利，出發點不是把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

孟子所說的義(yi) 或仁義(yi) 是指公正、正義(yi) ，以及人與(yu) 人之間的良善關(guan) 係。孟子所言重點指向是告誡君王，在一個(ge) 無序、混亂(luan) 的社會(hui) 中，首先不應該想著如何去追求利，首要任務是建立起公正、正義(yi) 社會(hui) 秩序和人與(yu) 人之間的良善關(guan) 係。

需要說明的是，孟子並不一概反對物質利益。在儒家看來，執政者本來就是要為(wei) 天下百姓謀取、創造利益的，執政者若奉行仁，遵守義(yi) ，百姓安居樂(le) 業(ye) ，各得其所；若執政者拋棄了仁，違背了義(yi) ，百姓的生活得不到保障，流離失所，甚至鋌而走險。所以，義(yi) 和利實際是統一的，或者說應該是統一的，這裏“義(yi) ”是指道義(yi) 和公正、正義(yi) ，“利”則是指社會(hui) 的整體(ti) 利益，指百姓的福祉。

（二）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闡述語境和目標指向

荀子認為(wei) 義(yi) 與(yu) 利是人人所具有的，也就是說欲求和好利是人的本性所具有的，人生下來就有欲望和好利之心。而義(yi) 正是後天對人的規定和人的價(jia) 值所在，是人們(men) 善於(yu) 以禮義(yi) 對社會(hui) 進行規範，達到足欲止爭(zheng) 亂(luan) 的目的。人貴在有禮義(yi) 來規範，“故順情性則不辭讓矣，辭讓則悖於(yu) 情性矣”，要反於(yu) 性而悖於(yu) 情來追求禮義(yi) ，以養(yang) 人之欲，給人之求。

因此，荀子認為(wei) 利是人之本性所好，需要義(yi) 的引導，利和義(yi) 是人人所具有的，要兼顧義(yi) 利，既要滿足人的欲求，又要遵循禮義(yi) 的規範。荀子強調的是：利益是生存的一個(ge) 前提條件，而道義(yi) 是生存的一個(ge) 根本條件，為(wei) 政者必須滿足人們(men) 的利益需求，然後提高人們(men) 的道德修養(yang) ，使人們(men) 能夠自覺遵從(cong) 道義(yi) 的要求。

在荀子的時代，有求利、崇力的傾(qing) 向，重情、明德仍有社會(hui) 基礎。前者有利於(yu) 改造自然、激活家庭、社會(hui) 發展、富國強兵，但膨脹起來會(hui) 導致道德淪喪(sang) 和社會(hui) 動亂(luan) ；後者有利於(yu) 保護環境、人際和睦、社會(hui) 安定、對外友鄰，但過度強調會(hui) 導致脫離現實和國力虛弱。

四、孟荀義(yi) 利觀異同辨

孟子之義(yi) 利觀對於(yu) 人性之利，承認人性對富貴的欲求，主張用義(yi) 來節製，特別強調寧願去死也不願為(wei) 有損人格的革食、豆羹折服低頭；對於(yu) 民之利，孟子提倡製民之產(chan) ，保證民之物質生活，然後引導他們(men) 向善；因為(wei) 君上之利絕大多數時候與(yu) 民利是統一的，所以孟子要求君上之利不能超出百姓承受力；對於(yu) 君王之利，孟子肯定他們(men) 的物質需求，從(cong) 仁義(yi) 的實行出發要滿足他們(men) 的物質生活，衡量標準是否與(yu) 民同之；對士君子之利，他以為(wei) 士君子以義(yi) 為(wei) 重，在大事大非麵前要有舍生取義(yi) 的精神。孟子更加尚義(yi) 但他不反對利，沒有要求隻顧義(yi) 而不顧及利；孟子更注重中利的要求，對利都要用義(yi) 來衡量，在合義(yi) 範疇內(nei) 求利。

荀子對孟子義(yi) 利思想有突破，明確指出每個(ge) 人義(yi) 利兼有，不像孔子既承認“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以為(wei) 之”，又強調“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在君子小人方麵把義(yi) 利對立起來。荀子反複申明人人都有利的要求，其中包括守門、天子、禹、桀等各種人。荀子肯定人欲是正當的，是人必然的需求。

人們(men) 有欲望，為(wei) 了滿足縱情任勢，就會(hui) 出現不合禮法的事情，故荀子主張以禮節欲，使物欲兩(liang) 長。麵對同樣的問題，孟子則提倡寡欲。荀子提出用禮義(yi) 來調節人的自然需要與(yu) 社會(hui) 需要的度量分界，以解決(jue) 欲望無限性與(yu) 物質有限性之間的矛盾，把人的欲望引導到合乎倫(lun) 理道德軌道上。荀子以為(wei) 人的欲望是可以調節的，所以荀子不反對多欲。並明確了欲望對社會(hui) 發展的推動作用。總而言之，荀子既否定了貪欲、縱欲的行為(wei) ，也反對消極的寡欲禁歡。

在義(yi) 利矛盾時，荀子幾乎與(yu) 孟子持一致的觀點。荀子認同重義(yi) 也能得到利，強調抓住義(yi) 則義(yi) 利兩(liang) 得；抓住利則義(yi) 利兩(liang) 失。孟子甚至認為(wei) ：為(wei) 義(yi) 可以不顧君臣、六親(qin) 不認、從(cong) 道不從(cong) 君、從(cong) 義(yi) 不從(cong) 利。在義(yi) 利矛盾時，荀子與(yu) 孟子強調的士君子應舍利取義(yi) ，舍生取義(yi) 如出一轍。

孟、荀都重義(yi) ，都主張以義(yi) 節利。義(yi) 利發生矛盾時，先義(yi) 後利；這也彰顯了自孔子以來的儒家一貫傳(chuan) 統。但並非他們(men) 都輕利，要說他們(men) 輕利，孟子輕的是士君子之利，但也沒有否定士君子基本的物質需求，孟子在人性之利上，注重氣節，特別強調寧願去死也不願為(wei) 有損人格的革食豆羹折服低頭，仍承認人之本性之利；在對民之利的態度上，孟子則強調製民之產(chan) ，保證民之物質生活，然後引民向善；在對君王之利上，孟子肯定君王的物質要求，從(cong) 仁義(yi) 的實行來考慮，要滿足他們(men) 的物質生活，衡量的標準是否與(yu) 民同之。孟子要求兼顧君上之利（國家之利）與(yu) 民之利的辯證關(guan) 係，保證民富國安。

在士君子之利問題上，孟子表現出超然的態度，認為(wei) 士君子淡漠名利，安於(yu) 貧窮，以行義(yi) 為(wei) 己任，能舍生取義(yi) ，卻沒有否定他們(men) 最基本的物質需要。而荀子不分職業(ye) 、貴賤，認為(wei) 人人都有利欲的要求，在利欲的滿足上也是平等的不管天子、守門人，如果縱性任情，結果必然導致“其與(yu) 夫盜無以異”，他不提倡寡欲，不反對欲望大，主張欲可節，欲可近盡，物欲兩(liang) 長，要求人們(men) 處理義(yi) 利時以禮義(yi) 節利欲，先義(yi) 後利，不避義(yi) 死。

盡管重義(yi) 輕利是孟、荀的共同思想傾(qing) 向，但我們(men) 仍可以比較分析出他們(men) 對義(yi) 利理解的差別。首先看一看孟荀對“義(yi) ”的理解。“義(yi) ”是人們(men) 道德行為(wei) 的規範和評價(jia) 的準則，儒家把它看成與(yu) “宜”通義(yi) 。“宜”的意思是適理、合宜，故一切適理、合宜的行為(wei) 和事情都可以視之為(wei) “義(yi) ”，如此看來，“義(yi) ”的含義(yi) 就很不固定。因為(wei) 每一個(ge) 人都可以依據自己的思想觀點來判定某種道德行為(wei) 是否合宜，即判斷其是否合“義(yi) ”。於(yu) 是，分歧便產(chan) 生了，各個(ge) 存在差別的思想家和行為(wei) 者，對“義(yi) ”的理解也就存在差別，言行也就會(hui) 有差異。孟子謂“義(yi) ，人之正路也”，認為(wei) 義(yi) 是人們(men) 的正確道路，乃是從(cong) 義(yi) 的功用角度指明其意義(yi) ，亦是把它視為(wei) 人們(men) 的行為(wei) 規則。但是，他把“義(yi) ”同其仁學思想聯係起來，經常“仁義(yi) ”並稱。

由於(yu) 仁學思想是孟子學說的中心內(nei) 容，仁作為(wei) 他思想中的最高道德範疇，包含禮、智、信等德行的內(nei) 容，所以，當他把義(yi) 與(yu) 仁聯係起來，義(yi) 實際上也就包含了仁反映在人們(men) 思想言行上的道德規則和要求，在孟子看來，一切合乎仁德的行為(wei) ，都是合宜的，也是符合義(yi) 的。然而，仁和義(yi) 畢竟不是一回事，二者的功用上各有不同意義(yi) 。孟子把義(yi) 看作是通向仁德的必由之路，並以此說明人人都可以實踐仁德，這是他認為(wei) 人的本性中就存在著義(yi) ，強調義(yi) 的重要作用的原因所在。

荀子也重視義(yi) 的功用意義(yi) ，但與(yu) 孟子言義(yi) 的前提有別，荀子認為(wei) 人性惡，把義(yi) 排除在人的自然天性之外，認為(wei) 它是通過後天的修養(yang) 和學習(xi) 才有的“偽(wei) ”，把義(yi) 同自己所稱道的“禮’聯係起來，常常“禮義(yi) ”並稱，當作限製人的惡及種種貪欲的工具。因為(wei) 禮是荀子思想的核心內(nei) 容之一，他強調禮製，也就是強調要修君臣上下長幼之義(yi) ，以此確立和鞏固封建的社會(hui) 秩序，進而保證封建國家的長久安定。所以，在他看來，一切合乎禮製，有利於(yu) 社會(hui) 秩序的行為(wei) ，都是合宜的，即是合乎義(yi) 的。孟子有仁義(yi) 不分，仁義(yi) 互顯傾(qing) 向；荀子有禮義(yi) 不分，禮義(yi) 互顯的傾(qing) 向。

再看看孟荀對“利”的理解。利作為(wei) 與(yu) 義(yi) 相對應（經常對舉(ju) 、並言，嚴(yan) 格講應該是並稱，不應視為(wei) 相對立）的範疇，也是有多重含義(yi) 的。然而，在有關(guan) 古代義(yi) 利思想的研究中，大多把“利”釋為(wei) 利益，而僅(jin) 分別了公利與(yu) 私利兩(liang) 種情況。事實上這種解釋僅(jin) 僅(jin) 是外在地揭明了人與(yu) 物貨之間的關(guan) 係，偏重於(yu) “所得”，而未能很好地闡明主體(ti) 內(nei) 在的“所求”。事實上，在孟荀著述中，當他們(men) 用利來揭明人與(yu) 物貨的關(guan) 係時，常用“得”這個(ge) 詞來表示；而當他們(men) 講到人的各種趨利的欲求時，則常用“欲”、“貪”等概念。因此，若從(cong) 社會(hui) 關(guan) 係來分析，“利”可以分為(wei) 個(ge) 人私利、統治者之利(君王之利)、國家之利（統治者亦常用此為(wei) 招牌從(cong) 百姓身上聚斂財富，所謂君國之利即托於(yu) 此）和天下百姓之利；若從(cong) 主體(ti) 個(ge) 人“所求”上看，則常指各種貪欲（實際上大多是生存發展所需）。我們(men) 隻有注意到這些分別，才有可能進而分析孟荀各自言利的具體(ti) 情形。

孟子在看待利的問題上，有些學者認為(wei) 缺少客觀精神。孟子曰：“口之於(yu) 味也，目之於(yu) 色也，耳之於(yu) 聲也，鼻之於(yu) 臭也，四肢之於(yu) 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他明明說嗜欲好利之心也屬於(yu) 人的本性，卻又要從(cong) 理性上將它排除在人性之外，要求不把它看成是屬於(yu) 人的本性，以此否定其合理意義(yi) 。孟子這樣做，其主觀願望可能在於(yu) 高揚仁義(yi) ，抑製人欲。這如他在論及如何培養(yang) 人的善良品德時所主張的用減少物質欲望來修養(yang) 心性的做法：利欲少的人其善性縱使喪(sang) 失，也不會(hui) 丟(diu) 得太多；而利欲多的人其善性即使得以保存，也會(hui) 很少。透過這一思想，就不難理解孟子為(wei) 什麽(me) 要否認人們(men) 利欲的合理性意義(yi) 了。

孟子也分別了“利”的各種不同情況。他對利的態度，亦如大多數學者所指出的那樣，是反對棄義(yi) 趨利的。但是，孟子反對為(wei) 利又不可一概而論的。由於(yu) 他主張“為(wei) 仁由己”，提倡品德的內(nei) 在修養(yang) ，要求禁製的主要是人們(men) 觀念中的利欲。對於(yu) 外在的物貨，他所竭力反對的隻有兩(liang) 種情況，即個(ge) 人對私利的追逐和統治者的貪得無厭，唯利是圖。特別是統治者為(wei) 滿足貪欲而無限度地搜刮民財，役使人民，給人民帶來苦難，是孟子十分痛恨的。但對於(yu) 國家之利，天下百姓之利，他不但不予反對，而且予以提倡。

荀子從(cong) 性惡論出發，認為(wei) 嗜欲好利是人的本性，承認人們(men) 追求貨利的自然合理性，因而在對待利的基本態度上，與(yu) 孟子的觀點正好相反。不過，荀子對社會(hui) 不同人群的為(wei) 利情況進行了分別。他認為(wei) 追求物質利益，以維持生活的最大的道理，是老百姓符合義(yi) 的應有行為(wei) 。但反對過分的貪求，指出一味貪圖私利的是小人。至於(yu) 統治者的為(wei) 利，荀子則要求他們(men) 能“一天下，財萬(wan) 物，長養(yang) 人民，兼利天下”，能“興(xing) 天下之同利，除天下之同害”，可見荀子將統治者之利與(yu) 民之利統一，不對立。

荀子反對統治者以犧牲民之利為(wei) 基礎而獲利，要求統治者把國家和天下人民之利放在首，主張通四海之利，以使天下臣民百姓能互通有餘(yu) ，財貨足用。認為(wei) 如果統治者對待老百姓隻知掠取，就會(hui) 導致國家的亂(luan) 亡。荀子的這些觀點，是以人們(men) 的物質生活為(wei) 基礎來考慮國家政治生活的，與(yu) 孟子承認物質生活的一定地位而首重人們(men) 的精神生活的觀點，差別較大。

荀子反對孟子要求通過道德修養(yang) 來抑製人的欲望的作法，認為(wei) 欲的多寡與(yu) 國家的治亂(luan) 無直接關(guan) 係，而主要在於(yu) 對之疏導，用禮義(yi) 來節製。在荀子看來，隻要人心裏允許的那些欲望合乎理性，不違背禮義(yi) ，欲望雖多，也不至於(yu) 危害國家的安定；如果心裏所允許的那些欲望失去理性，違背禮義(yi) ，欲望雖少，也阻遏不了國家的動亂(luan) 。荀子認為(wei) 國家治亂(luan) 的原因不在於(yu) 人欲望多寡，而在於(yu) 欲望被賦予的理性程度。荀子這一思想，決(jue) 定他必然地從(cong) 客觀物質生活上來強調天下百姓的利益，強調人們(men) 對物質利益追求的合理性。

荀子承認人們(men) 追求物質利益的合理性，但他認為(wei) 合理的並不就是得當的。欲利是如此不得當，以至於(yu) 當它失去度量分界，就會(hui) 引起社會(hui) 的紛爭(zheng) 和混亂(luan) 。因此，必須用禮義(yi) 來控製，使它不超過社會(hui) 物質條件所能滿足的範圍之內(nei) ，此乃禮與(yu) 禮義(yi) 辯證關(guan) 係精確論述。荀子主張“化性起偽(wei) ”，要求用師法、禮義(yi) 來化導和矯飾人的情性。這樣一來，盡管孟子和荀子對義(yi) 與(yu) 利的理解各有不同，而在強調義(yi) 的作用，在提倡以義(yi) 製利這一點上，最終走向趨同。

綜上所述，“重義(yi) ”是孟荀共同的價(jia) 值選擇，具體(ti) 表現在義(yi) 重於(yu) 利、先義(yi) 後利、以義(yi) 製利，在義(yi) 利發生衝(chong) 突時需舍生取義(yi) 。他們(men) 對“利”的態度有所不同。孟子常常將義(yi) 與(yu) 利分開論述，更多強調“先義(yi) 後利”，或利在義(yi) 中、義(yi) 中有利。而荀子在論述義(yi) 利關(guan) 係時,更多強調“兼顧義(yi) 利”、義(yi) 利統一。有學者認為(wei) 孟荀義(yi) 利並重的理論基調，為(wei) 救國救民、實現天下大治開出了各自獨到的藥方。認為(wei) 孟荀義(yi) 利觀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社會(hui) 背景下的理論價(jia) 值和實踐意義(yi) 不同，亂(luan) 世更需孟子，治世荀子的理論更趨實踐意義(yi) 。

關(guan) 於(yu) 孟荀義(yi) 利觀有幾點需要細致辨析一下：一是孟子“何必曰利”與(yu) 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根本區別是什麽(me) ？劉教授認為(wei) 是語境不同，視角不同，是針對不同世風而發的。孟子“何必曰利”是在“逐利”成為(wei) 社會(hui) “風尚”之時，且梁惠王見麵就談利的背景之下立論的，目標指向不在義(yi) 利本身，而在於(yu) 勸導梁惠王行仁政，推王道；而且孟子所言有利在義(yi) 中、行義(yi) 必有利的內(nei) 涵。而荀子“義(yi) 利兩(liang) 有”，首先強調凡人都有義(yi) 利訴求，其次希望每個(ge) 人都要在尊禮義(yi) 的前提下合理兼顧義(yi) 利，再次希望統治者能盡力“給人之求”，滿足人們(men) 基本欲求。孟荀談義(yi) 利時，都倡導仁義(yi) 、禮義(yi) 為(wei) 先，目標是治國安民，富國惠民。

二是對待欲望多寡問題，表麵上看孟荀觀點是對立的，實際上孟子強調寡欲，前提是不反對人有欲，隻是防止利欲熏心，擔心欲望多了會(hui) 戕害善性，影響善行；荀子認為(wei) 隻要尊禮義(yi) ，欲望再多也與(yu) 世無害，如果欲望不受禮義(yi) 約束，再少也會(hui) 傷(shang) 害他人，危害社會(hui) 。根本區別是孟荀強調的則重點不同，目標指向有別。

三是孟子在論述義(yi) 利時，更注重倫(lun) 理道德在國家治理中的意義(yi) 與(yu) 作用；荀子論義(yi) 利時，更關(guan) 注處理好義(yi) 利關(guan) 係，對促進經濟社會(hui) 發展的意義(yi) 與(yu) 作用。

結語

學界有些學者在辨析孟荀義(yi) 利觀時，有些表述值得探討：第一，有人認為(wei) 孟子常將統治者與(yu) 民對立起來，事實上君民利益絕大多數情況下是一致的，統治者有時取民超出民之承受能力，不應視為(wei) 主觀不義(yi) ，而是“不智”導致事實上的不義(yi) ，說明治國方略有問題，沒有處理好國家發展與(yu) 老百姓生活之間的關(guan) 係，屬於(yu) 統治能力水平問題。

第二，認為(wei) 孟荀都是為(wei) 統治階級服務的，這種說法值得商榷。聖人追求的國泰民安，怎麽(me) 就變成為(wei) 統治階級服務？曆代統治者總體(ti) 不是與(yu) 民作對，還是在為(wei) 民辦事，因為(wei) 老百姓安居樂(le) 業(ye) ，國家也就安定，統治地位也就穩固了，所以在大部分情況下，官為(wei) 民做主，民擁戴官，官民一體(ti) ，君民一體(ti) 。現實也是這樣，理論家談治國，為(wei) 治國方略獻計獻策，是為(wei) 統治階級還是為(wei) 民，統治階級也是民的一分子，治國治民都是為(wei) 民族振興(xing) ，國家興(xing) 旺發達，都是為(wei) 國強民富。古代家國一體(ti) ，國就是家，家就是國，那麽(me) 統治者治好國就是治好家，國家利益和國君利益基本是一致的。

整理：車成蘭(lan)  馬冰清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