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語》：漢代規諫與(yu) 谘政的治國謀策

作者：黃雲(yun) 孔揚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初六日庚戌

          耶穌2023年12月18日

西漢初年，陸賈應時作《新語》，“粗述存亡之征”，回應了漢高祖劉邦“試為(wei) 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的問題。《新語》作為(wei) 漢代第一部語類文獻，分上下2卷12篇，以總結分析秦及先秦曆代盛衰存亡的經驗和教訓為(wei) 基礎，吸收重構了儒家、道家、法家、縱橫家以及陰陽家等各派眾(zhong) 多觀點與(yu) 主張，係統陳說了規諫與(yu) 谘政的治國謀策，為(wei) 儒家思想成為(wei) 官方主導意識形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班固很推崇《新語》，《漢書(shu) ·高帝紀》中有言，“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jun) 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製禮儀(yi) ，陸賈造《新語》”。顯然，班固認為(wei) 《新語》已經被納入漢代上層建築的重大議題之中，成為(wei) 漢朝王權秩序架構的一部分。

握道據德，席仁杖義(yi) ，大道無為(wei) ，是《新語》最重要的政治哲學理念。《新語·道基》曰：“是以君子握道而治，據德而行，席仁而坐，杖義(yi) 而強，虛無寂寞，通動無量。”這是陸賈對自己思想的高度概括。

行仁義(yi) 道德

陸賈在《新語》中寫(xie) 道：“聖人懷仁仗義(yi) ，分明纖微，忖度天地”，“仁者道之紀，義(yi) 者聖之學。學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要想建功立業(ye) 、青史留名，必須要達至聖人之境。成為(wei) 聖人，於(yu) 民眾(zhong) 可以有認同效仿的對象，從(cong) 而達至移風易俗改造社會(hui) 的教化效果，於(yu) 社會(hui) 也會(hui) 形成“危而不傾(qing) ，佚而不亂(luan) ”穩固安全的社會(hui) 架構。“治以道德為(wei) 上，行以仁義(yi) 為(wei) 本。”“仁義(yi) ”在天道和人事中一以貫之，為(wei) 政者隻有通過以仁德為(wei) 根本，安心定誌，博學廣識，明辨是非，不為(wei) 聲色犬馬所亂(luan) ，不為(wei) 阿諛巧言所迷，不為(wei) 利欲神怪所誘，才能成就其功業(ye) 。

如何施行“仁義(yi) ”“道德”呢？陸賈看到“孔子遭君暗臣亂(luan) ，眾(zhong) 邪在位，政道隔於(yu) 三家，仁義(yi) 閉於(yu) 公門”的社會(hui) 現實，他一改孔子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仁政主張，與(yu) 時俱進地提出把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與(yu) 君主權力結合在一起的主張，這就為(wei) 仁政思想注入了強大推動力。

合儒法之道

世間諸物都是聖人因時、因需、因人的情性而成就的，因而聖人“因變而立功，由異而致太平”，即采取何種治世方法並不是亙(gen) 古不變的，要遵循曆史邏輯、緊扣社會(hui) 需求，做到“因天時而行罰，順陰陽而運動”，不能以武力征伐得天下再用其守天下，應效法湯武逆取而順守的策略推行“尊儒術而不黜百家”的儒法合治思想。陸賈承襲荀子思想，指出“持天地之政，操四海之綱，屈申不可以失法，動作不可以離度”，進退合乎法度、賞罰分明，發揮上行下效的示範作用，才能取信於(yu) 民，這是天下大治的至道所在。

陸賈通過分析，客觀地認識到，法治思想產(chan) 生發展具有曆史必然性，因其在治國中有不可或缺的作用。比如皋陶就通過“立獄製罪，縣賞設罰”來實現“異是非，明好惡，檢奸邪，消佚亂(luan) ”的治國目的。那麽(me) ，德刑賞罰該如何分配呢？陸賈提出“設刑者不厭輕，為(wei) 德者不厭重，行罰者不患薄，布賞者不患厚”，即倡導德賞重、刑罰輕的治世方法。然而必須指出的是，法雖然重要，但是法並不是萬(wan) 能的。單一的法無法解決(jue) “民免而無恥”“刑罰積而民怨背”等根本性問題。畢竟法律屬於(yu) 外部的強製性措施，如果內(nei) 心不主動接納這套規則體(ti) 係，社會(hui) 很難實現真正的和諧穩定。所以陸賈提倡“乃設辟雍庠序之教，以正上下之儀(yi) ，明父子之禮，君臣之義(yi) ”，在立法的基礎上進行必要的人文道德教化，在人的內(nei) 心建立起君臣父子等五倫(lun) 關(guan) 係的道德規範和忠孝節義(yi) 的道德觀念，從(cong) 而實現道德的自我約束。

陸賈主張禮法結合，他從(cong) 實際運用層麵闡述了“禮法結合”的社會(hui) 功能。一方麵，法勢必對道德與(yu) 仁義(yi) 的施行起到保障作用，正所謂“道因權而立，德因勢而行，不在其位者，則無以齊其政，不操其柄者，則無以製其剛”。另一方麵，禮義(yi) 又對法度的實施起到製衡作用。陸賈認為(wei) ，禮與(yu) 法有先後之分，有主次之分，有輕重之分，即先禮後法，禮主法從(cong) ，重禮輕法。

中和至無為(wei)

陸賈目睹了曾經一統海內(nei) 的強大秦國由於(yu) 建國後施行尚刑、黷武、侈靡、蔽賢等太多弊政致秦二世而亡的史實，有感於(yu) 秦末漢初內(nei) 憂外患的社會(hui) 實際和思想領域大融合的新趨勢，在繼承原始儒家主流思想和價(jia) 值核心的基礎上，通過援道入儒來彌補儒法結合的弊端，創造性地建立了一套不同於(yu) 以往的儒家治理思想體(ti) 係，即提出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以法家思想為(wei) 輔，援道家無為(wei) 而治的“中和”治國方略。

行中和的好處在於(yu) 執政者通過行“中正平和”之政，讓老百姓感受到從(cong) 政者的威嚴(yan) ，感念從(cong) 政者的恩德，稱讚從(cong) 政者的治理智慧，從(cong) 而願意跟隨並聽從(cong) 他所施行的政策。通過將聖王作為(wei) 政治和道德的楷模，移風易俗，以自身的道德和功業(ye) 使民眾(zhong) 受到影響和感化，形成“民畏其威而從(cong) 其化，懷其德而歸其境”的德立而威生、無為(wei) 而治的“人文化成”局麵。這種局麵是通過自我克製的清靜無為(wei) ，最終達到“塊然若無事，寂然若無聲”的治世境界。可以說，這種設計無疑是順應漢初所提出的“輕徭薄賦”“與(yu) 民生息”的治國方策的。

另外，陸賈是一位經驗理性主義(yi) 者。他認為(wei) ，應從(cong) 近世曆史中汲取經驗教訓，挺立道德主體(ti) ，充分發揮“道德仁義(yi) ”的德行力量，把桀紂的暴虐失敗作為(wei) 理政的警戒，以身作則，以上率下，斥佞進忠，不專(zhuan) 恃刑罰，從(cong) 而達到“上明而下清，君聖而臣忠”的安邦定國目的。

為(wei) 什麽(me) 要從(cong) 近世的曆史中尋找答案呢？在陸賈看來，“遠水不解近渴”，曆史久遠的經驗並不一定能適應當下的環境，是否能夠帶來實際效用，是否能夠解決(jue) 現實問題，才是衡量標誌。因此，陸賈強調，“道近不必出於(yu) 久遠，取其致要而有成”，這句話表達了強烈的現實主義(yi) 精神，隻有就近取“道”，一切從(cong) 現實出發，才能有所大成。

陸賈的《新語》以解決(jue) 實際問題為(wei) 出發點，兼綜各家所長。陸賈提出：“書(shu) 不必起仲尼之門，藥不必出扁鵲之方，合之者善，可以為(wei) 法，因世而權行。”這一“尊儒術而不黜百家”的思想，也反映了漢初儒家在與(yu) 秦漢製度相整合時思想的開放性與(yu) 包容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