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憂道不憂貧”
作者:胡淼森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十九日癸巳
耶穌2023年12月1日
中華文化經典中不乏對於(yu) 君子形象的描述。比如君子之德風、君子周而不比、君子和而不同、君子矜而不爭(zheng) 等,最令人動容的是這句:“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靈公》)憂道不憂貧是君子文化和士大夫精神的真實寫(xie) 照,也是無數讀書(shu) 人寄意寒星、自勵自警的金玉良言。
仁者愛人,憂道之“道”,落腳點是人。天道遠、人道邇,道不遠人,遠人非道。中國之“道”,很早就脫離了抽象的理念層麵,直接進入到關(guan) 懷現實、悲天憫人、即凡而聖的人文領域。道與(yu) 人具有天然的聯係,就像《尚書(shu) ·大禹謨》中的十六字心傳(chuan)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世道與(yu) 人心,總是相伴相生、相匯相通。“聖人能係心於(yu) 微而致之著也”,隻有“致廣大而盡精微”,才能“極高明而道中庸”。
既然道的落腳點是人,那麽(me) 君子憂道不憂貧的意思,就並非指不諳世事、不知貧苦。恰恰相反,君子的憂道之中內(nei) 在包含著憂貧,這裏憂的是天下蒼生之貧,而不是一己一家之貧。中華文化講究道生德蓄、民胞物與(yu) 。憂道不憂貧,憂的是人,但又不是一般的個(ge) 人,而是整體(ti) 的人,體(ti) 現了整體(ti) 高於(yu) 個(ge) 體(ti) 、利他先於(yu) 利己的道德精神,詮釋了中華文明重視倫(lun) 理的特殊情感結構和推己及人、修齊治平的內(nei) 在文化邏輯。顏回簞食瓢飲而不改其誌。屈原披發行吟澤畔,也不忘“哀民生之多艱”。杜甫懷著“致君堯舜上”的理想,從(cong) 現實中“卷我屋上三重茅”的無奈中演繹“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向往。於(yu) 謙“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顧炎武“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君子精神和士大夫情結根深蒂固、一以貫之,使得中國的知識分子能夠承載起文化傳(chuan) 承的使命,做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對於(yu) 個(ge) 人而言,憂道與(yu) 憂貧有時也存在矛盾。中國人並不崇尚苦行僧或禁欲主義(yi) 的生活,也並非對財富采取絕對排斥的態度。孔子的弟子子貢是經商高手,孔子本人也曾做過管理倉(cang) 庫的“委吏”和看管牛羊的“乘田”。作為(wei) 一名君子,首先在現實塵世中生存、體(ti) 驗,但必須把體(ti) 悟大道、堅持真理作為(wei) 人生的價(jia) 值追求,在麵臨(lin) 矛盾選擇時,放下對個(ge) 人境遇的執念,把生命的意義(yi) 投射到對精神的超越性追求上,以成就自己的道德追求,絕不把追求財富作為(wei) 人生第一要義(yi) ,絕不為(wei) 稻粱而同現實妥協。“朝聞道,夕死可矣。”沒有什麽(me) 比沐浴在真理的光照中更加圓滿,也沒有什麽(me) 比不義(yi) 而富且貴更讓人痛苦。“窮且益堅,不墜青雲(yun) 之誌”象征著實現內(nei) 心自由意誌的平和狀態。中國文化的獨特稟賦,成就了這種高潔如蘭(lan) 、溫潤如玉的君子氣質。
憂道是純粹的、無功利的。憂道本身是個(ge) 體(ti) 的選擇,依托於(yu) 堅韌的意誌,通過叩問內(nei) 心,明白自己是誰、從(cong) 何而來、去往何處,找到生命的意義(yi) 。
憂道是至憂,也是至樂(le) 。不妨說,憂道對憂貧的超越,是大我對小我的超越、精神對物質的超越、理想對功利的超越,甚至也是對憂與(yu) 樂(le) 本身的超越。生命就像孔子眼中的水,逝者如斯,綿延無盡。憂與(yu) 樂(le) 始終存在著兩(liang) 極互換的轉化可能。從(cong) 憂道開始,漸漸聞道、得道、悟道、樂(le) 道,實現自證、自強、自在、自洽,達到一種與(yu) 天地並生、同萬(wan) 物合一的喜悅狀態,此之謂皆大歡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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