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明】三十而立的記憶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3-11-28 08:4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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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的記憶

作者:徐大明

來源:作者賜稿

 

四十年前的1983年,我進入孔老夫子所說的三十而立之年, 是我生命成長的關(guan) 鍵一年。我善根淺薄,慧根愚鈍,毅力不強,人生觀和潛意識形成,良知體(ti) 悟和堅守,人格結構以至能力建設,基本上在這一年完成,為(wei) 以後的生命成長打下初步的基礎。這一年,是我從(cong) 事農(nong) 村企業(ye) 調查研究接觸較多,參與(yu) 較多,收獲頗豐(feng) 的一年,我收獲了學而時習(xi) 之的喜悅,體(ti) 會(hui) 到“每事問”的意義(yi) ,體(ti) 驗到“德不孤必有鄰”的存在,感受到“四海為(wei) 家”的溫暖,堅定了“以道事君”的信心,也有“恥”的羞愧……

 

那一年我和妻子都三十歲,大兒(er) 子三歲。那年秋季長安陰雨連綿,莊稼人都為(wei) 收獲和播種而焦急,我老家還有承包生產(chan) 隊耕地上種的莊稼,其中有近一畝(mu) 水稻,收獲和播種都是在泥濘的土地上完成的,主要由妻子一人承擔,辛苦和勞累的狀況可想而知。

 

我感謝那一年為(wei) 我工作提供支持的企業(ye) 負責人和員工、感謝領導和同誌們(men) ,感謝我的妻子,感謝那個(ge) 年代!

 

學而時習(xi) 之的喜悅

 

“學而時習(xi) 之”這句話,我在十七歲拿到線狀本《論語》時,就進入長期記憶,但真正對習(xi) 的自覺體(ti) 悟,則是1983年開始。這一年,我莫名其妙對社隊企業(ye) 發展的調查研究產(chan) 生興(xing) 趣。當時一個(ge) 對我很好的老同誌,認為(wei) 縣一級就是寫(xie) 寫(xie) 匯報情況、經驗材料,研究是省市或專(zhuan) 家的事,但我認為(wei) ,縣一級是最前沿的工作,除匯報情況和總結經驗外,應該有對普遍性、趨勢性和長遠性問題的思考,於(yu) 是先後就企業(ye) 城鄉(xiang) 關(guan) 係、農(nong) 村多種經營與(yu) 非農(nong) 產(chan) 業(ye) 、企業(ye) 承包經營、收益分配等寫(xie) 成小文章,被《西安日報》《陝西日報》《中國社隊企業(ye) 報》刊登,得到領導的肯定和支持。積累了一點經驗後,我又根據對馬克思關(guan) 於(yu) 未來城鄉(xiang) 關(guan) 係和恩格斯《共產(chan) 主義(yi) 原理》的理解,結合長安縣作為(wei) 西安市郊縣的社隊企業(ye) 發展情況,寫(xie) 成一萬(wan) 多字的《城鄉(xiang) 協作與(yu) 社隊企業(ye) 發展》調研報告,被農(nong) 牧漁業(ye) 部《社隊企業(ye) 研究資料》全文刊登。

 

那一年,長安縣農(nong) 村人才成長和作用發揮引人注目,其中有農(nong) 業(ye) 製種的土專(zhuan) 家,有昆蟲觀察特殊發現、得到西北農(nong) 業(ye) 學院昆蟲專(zhuan) 家肯定青年人才,有磚瓦廠管理科學、增效降耗明顯、參加全國專(zhuan) 業(ye) 會(hui) 議的廠長,有開發出全省獨家產(chan) 品技術人才,更有在全國改革與(yu) 發展上做出突出貢獻的青年廠長,……可謂是群星燦爛。國家農(nong) 牧漁業(ye) 部得知後,要求長安很快形成一份比較係統的調研材料,縣領導交由我參與(yu) 負責調研撰稿。我從(cong) 人才特征分類、作用發揮、成長途徑、存在問題和開發建議上進行經驗性歸納探討,被國家《經營管理資料》刊登,也算是對農(nong) 村人才開發的一點貢獻。在這以後,我就如著迷一般一路走來,先後在《經濟日報》《農(nong) 民日報》《陝西日報》《經濟管理》《人文雜誌》《經濟改革》《農(nong) 村經濟管理》《科學經濟社會(hui) 》《改革與(yu) 戰略》等報刊發表文章50多篇20多萬(wan) 字,獲獎20多次。2007年開始,我結合個(ge) 人修身和人文資源挖掘、人文精神弘揚,轉向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學修,又先後十多次就城中村優(you) 秀文化保護、縣域人文資源保護與(yu) 傳(chuan) 承、孔子之道與(yu) 啟示、佛教的禪與(yu) 廉潔文化、佛教的自覺覺他等,撰稿並獲獎,但對我更有人生意義(yi) 的是,逐步清理了心裏垃圾,完善了人格,提升了精神境界,我積習(xi) 太深,自我改造應該是一輩子的事。

 

“每事”問的受益

 

“每事問”是《論語》兩(liang) 次出現的一句話。我的體(ti) 會(hui) 則是,“每事問”具有普遍的文化意義(yi) ,對於(yu) 從(cong) 事調查研究的公職人員和發展研究的學者,包括不願搞形式主義(yi) 、做官樣文章的領導調查研究,每次調查都應該有孔子“每事問”的精神,帶著敬畏、謙卑、誠懇和責任心,耐心聽取有關(guan) 人員的介紹並做好提問,從(cong) 中發現可能更有普遍意義(yi) 的情況、經驗、和問題。我陪過的不少來長安的領導、新聞記者、大學老師和研究人員,他們(men) 調查時很多往往是帶著交差或先入為(wei) 主的心裏,座談中隻聽自己關(guan) 心的,而對不少更有意義(yi) 的內(nei) 容介紹聽而不見,或很不禮貌的打斷說話人的敘述,失去了很好的發現經驗,發現問題、發現意義(yi) 和對策的機會(hui) ,也影響了自己的發展。這些我過去也有認識,但真正觸動我並讓我一直堅持做的是1983年的一次調查研究工作。

 

這年五月初,我陪同省社隊企業(ye) 局經營管理處趙天振、高勇科同誌,了解長安縣社隊企業(ye) 承包責任製情況。我們(men) 來到黃良公社,黃良公社曾因隋朝工部尚書(shu) 長孫平在此帶頭興(xing) 辦具有賑濟災荒性質的義(yi) 倉(cang) ,又由於(yu) 義(yi) 倉(cang) 係隋文帝(根據長孫平上書(shu) )詔書(shu) 號召,故稱皇糧倉(cang) (後改黃良村)。公社革委會(hui) 分管社隊企業(ye) 的副主任夏振中,在對全公社承包責任製情況全麵介紹後特別提到,黃良鎮大隊的一個(ge) 企業(ye) 胡鬧,要把大隊企業(ye) 折股搞股份製,他當即進行批評製止。但我們(men) 三個(ge) 人則感覺到,這可能正是國家領導人提出的社隊企業(ye) “還權與(yu) 民”的徹底改革,於(yu) 是下午就來到企業(ye) 。

 

企業(ye) 就在公社所在地,全稱叫長安縣黃良鎮大隊前進電器廠,廠長李軍(jun) 平二十九歲,一米七五左右的個(ge) 子,方臉龐,一頭黑發充滿生命力,眼神、語氣、語言選擇和舉(ju) 手投足,都給人一種準確、到位、得體(ti) 的成熟感覺,給人信心,父親(qin) 曾經是國民黨(dang) 軍(jun) 官。他在介紹完他當廠長的傳(chuan) 奇故事後,重點介紹了對企業(ye) 資產(chan) 折股到戶的想法和困惑:他是從(cong) 《經濟參考報》上看到的江蘇沛縣一家大隊企業(ye) 搞股份製,想著這樣會(hui) 有利於(yu) 企業(ye) 發展,就把想法告訴大隊黨(dang) 支部書(shu) 記劉文禮和廠裏的其他管理人員,得到眾(zhong) 口一詞的支持,但具體(ti) 咋搞,他心裏也沒有譜。我當時也看到《經濟參考報》報道,剛好看過國外有關(guan) 股份製的一些資料,便談了具體(ti) 建議並主動提出幫他完善。他喜出望外,然後連續幾天的每個(ge) 晚上,他都要來到距離企業(ye) 近二十華裏的縣城,找我交流股份製的具體(ti) 辦法。我參考日本株式會(hui) 社的章程文本,結合前進電器廠實際情況,幫他起草《前進電器股份企業(ye) 章程》:按照10元一股,把企業(ye) 淨資產(chan) 總額15.7萬(wan) 元折股,根據每個(ge) 家庭在集體(ti) 的勞動貢獻(每個(ge) 家庭勞動工分占全大隊勞動工分總量的比例)折股計算到戶,享受折股的社員成為(wei) 企業(ye) 股東(dong) ,組成股東(dong) 大會(hui) ;股東(dong) 大會(hui) 選舉(ju) 股東(dong) 代表,組成股東(dong) 代表大會(hui) ;股東(dong) 代表大會(hui) 大會(hui) 選舉(ju) 產(chan) 生產(chan) 生董事會(hui) ,董事會(hui) 聘任李軍(jun) 平為(wei) 廠長。改製完成後,企業(ye) 變更登記為(wei) 長安縣前進電器廠。現在看來,當時的股份製設計並不完善,操作也不很規範,運行中還出現因認識分歧產(chan) 生的小摩擦,但確實從(cong) 根本上改變了當時社隊企業(ye) 的“官辦”模式。李軍(jun) 平被董事會(hui) 聘任廠長後,乘勢在企業(ye) 人才開發、產(chan) 品開發、市場開發、設備更新和自我提升上下了很大功夫,企業(ye) 呈台階式發展,當年產(chan) 值由上年的40萬(wan) 增加到73萬(wan) ,第二年增加到140萬(wan) ,成為(wei) 西安市、陝西省鄉(xiang) 鎮企業(ye) 改革發展的一麵旗幟。李軍(jun) 平先後被評為(wei) “全國新長征突擊手”和“全國鄉(xiang) 鎮企業(ye) 家”。

 

前進電器廠折股到戶完成的那年秋天,國家農(nong) 牧漁業(ye) 部社隊企業(ye) 總局姚局長一行到陝西調研,聽省企業(ye) 局匯報後直接到前進電器廠,市、縣企業(ye) 局領導陪同。姚局長在座談中感慨講話中的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趙紫陽總理多次批評和要求我們(men) ,要改變社隊企業(ye) ‘官辦’模式,你們(men) 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成功經驗”。我聽後很受感動。以後長安縣、西安市、陝西省都曾推廣前進電器廠折股到戶經驗,可惜並沒有在大麵積推開。

 

我當時認為(wei) ,鄉(xiang) 鎮政府在沒有原來人民公社“政社合一”集體(ti) 經濟功能,不再是一級所有的經濟組織後, 仍然對原來的集體(ti) 企業(ye) 行使所有者權力,任命包括任命廠長經理、處分資產(chan) 和收取企業(ye) 利潤,無論如何是說不通、不應該的,是對全體(ti) 農(nong) 民利益公開侵犯,必須進行資產(chan) 折股到戶改革還權於(yu) 民,舍此別無他法。由於(yu) 由鄉(xiang) 鎮政府形式所有權,就引發了體(ti) 製病帶來的很多問題:鄉(xiang) 村集體(ti) 企業(ye) 在行政參與(yu) 下,收取利潤很多沒有用於(yu) 企業(ye) 發展投資,而是用於(yu) 行政開支;企業(ye) 機製先是包盈不包虧(kui) 導致集體(ti) 收益減少和資產(chan) 流失,出現很多“窮廟富和尚”現象;再然後幾乎全部被廉價(jia) 變賣,成為(wei) 私營企業(ye) 。為(wei) 鄉(xiang) 村共同致富做出過曆史貢獻的鄉(xiang) 村集體(ti) 企業(ye) ,終於(yu) 在二千年初的前幾年,很快退出曆史舞台。那是在鄉(xiang) 村集體(ti) 企業(ye) 勞動多年,為(wei) 企業(ye) 積累發展做出貢獻的很多員工不願意看到、而且反對的,有的企業(ye) 員工曾經上訪呼籲,但大勢所趨無濟於(yu) 事。

 

但是,前進電器廠折股到戶的經驗,對長安有的鄉(xiang) 鎮企業(ye) 發展,還是產(chan) 生了榜樣的力量。我記得第二年春天的一個(ge) 晚上,有個(ge) 六十歲出頭的老頭,興(xing) 隆鄉(xiang) 瑪鋼廠廠長陸興(xing) 邦,通過企業(ye) 局同誌找到我,老漢個(ge) 子不高、光頭,手提銅壺裏裝著白酒,眯縫眼笑眯眯地告訴我,他想搞股份製請我幫忙,我當然高興(xing) 答應,可惜機緣不成熟未能啟動。再到若幹年後,陸興(xing) 邦去世,兒(er) 子陸寶元繼任廠長,廠子後來變成私人家族企業(ye) ,資產(chan) 上千萬(wan) ,產(chan) 值幾千萬(wan) ,繳稅幾百萬(wan) 。再到2018年,廠裏在西安市高新區引進的西安電子科技大學項目建設中被全部拆除,至今賠付都沒有到位。

 

1987年,我在東(dong) 大鄉(xiang) 東(dong) 大村拜謁抗日將軍(jun) 張靈甫故居後,去了辦在這個(ge) 村的一個(ge) 皮件廠,鄉(xiang) 上介紹這個(ge) 企業(ye) 很不錯,我看後先是有點失望,又很快產(chan) 生相見恨晚的感覺。廠長叫王春玲,曾經當過大隊團支部書(shu) 記和婦女主任,廠就辦在她的家裏。她中等身材,穿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農(nong) 村婦女便裝,蓬鬆頭發,眼睛不大但透出靈氣,然生產(chan) 現場給人一種髒亂(luan) 差的感覺。我毫不客氣提出批評,她卻笑著說要感謝我;說她們(men) 企業(ye) 采取的是股份製模式,當年搞股份製就是參考我給前進電器廠起草的章程;為(wei) 了讓更多村民了解參與(yu) 又避免有人不理解恥笑,他們(men) 幾個(ge) 發起人在晚上的月光下,把章程貼在人們(men) 路過容易看到的電杆、牆壁上。不知為(wei) 什麽(me) ,我眼前頓時浮現她們(men) 幾個(ge) 人月光下貼章程的場景,對她的敬意油然而生,也對她們(men) 完善管理提出建議。幾年後,王春玲夫婦找到我供職的西安市鄉(xiang) 鎮企業(ye) 協會(hui) ,說是要完善股份製章程請我幫忙。我是協會(hui) 副秘書(shu) 長兼谘詢部主任,當然十分願意,過幾天他們(men) 夫婦來了,滿意的看完我寫(xie) 的章程文本後給我兩(liang) 千元,我說是幫忙堅決(jue) 不要,但他們(men) 說就此事在高新區走過幾個(ge) 谘詢公司,人家收費都在七千元以上,堅決(jue) 要我收下,我聽後笑納了。

 

社隊企業(ye) 股份製的參與(yu) 也成就了我。1991年,我主筆起草了《西安市鄉(xiang) 鎮份合作企業(ye) 條例》(征求意見稿),送省市有關(guan) 部門和專(zhuan) 家征求意見。西安市鄉(xiang) 鎮企業(ye) 局同誌後來告訴我,西安市1994年通過的《西安市股份合作製企業(ye) 條例》,就是以我當時起草的《西安市鄉(xiang) 鎮份合作企業(ye) 條例》文本為(wei) 基礎。我不光熱情參與(yu) 企業(ye) 股份製改造的方案設計和運作,還根據股份製原理、國內(nei) 外股份合作製經驗和社隊企業(ye) 產(chan) 權實際,撰寫(xie) 了《折股到戶是社隊企業(ye) 改革的根本途徑》《恢複鄉(xiang) 鎮企業(ye) 的合作性質》《關(guan) 於(yu) 鄉(xiang) 鎮企業(ye) 股份合作製探討》等文章,與(yu) 一直關(guan) 心我的老同誌陸栓群聯合署名,在《經濟改革》《合作經濟》《陝西省農(nong) 業(ye) 經濟學會(hui) 會(hui) 刊》《鄉(xiang) 鎮企業(ye) 導報》等雜誌發表,參加全省鄉(xiang) 鎮企業(ye) 發展戰略理論探討征文。《折股到戶是社隊企業(ye) 改革的根本途徑》被省社科院推薦到國家有關(guan) 研究單位,《恢複鄉(xiang) 鎮企業(ye) 的合作性質》被全國《經濟學文摘》摘載,獲西安市首屆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三等獎,《關(guan) 於(yu) 鄉(xiang) 鎮企業(ye) 股份合作製探討》,獲陝西省鄉(xiang) 鎮企業(ye) 發展戰略理論探討二等獎。我清楚記得,當年給我發獎的,是被稱為(wei) “幹實事、咥實活”的副省長王雙錫同誌,他在給我頒發獎狀時,還笑著鼓勵我。

 

“德不孤必有鄰”的感受

 

“德不孤必有鄰”的感受,增強了我為(wei) 真理呐喊,為(wei) 公平正義(yi) 呼籲的信心。

 

大概是七月八日的上午,我接到來自北京《中國社隊企業(ye) 報》同誌的電話,報社同誌稱我老徐,說感謝我的文章支持了他們(men) 新聞報道的觀點。我有點納悶:我的那篇文章支持了他們(men) 的哪些觀點。進一步交流才知道,我的《社隊企業(ye) 不能搞全獎全賠》短文,6月23日在《陝西日報》發表後,《文摘報》7月1日摘載刊出。文章的基本觀點是,社隊企業(ye) 利潤的形成和增加,有廠長經理苦心經營的貢獻,但也有全體(ti) 職工勞動付出和設備、資金等生產(chan) 要素的協同作用,應該在各生產(chan) 要素之間合理分配;而由政策或市場變化出現的虧(kui) 損或賠本,很多情況是廠長經理無力回天的,也不能由廠長經理一人承擔。報社同誌看到我的短文應該有同感,所以打來電話。我真激動。

 

兩(liang) 年後我接待台胞劉靜波女士。劉女士個(ge) 子稍高,自信的目光裏內(nei) 涵和氣的平靜,語言親(qin) 切,很有氣質和氣場。她告訴我:來陝西參加一個(ge) 旅遊發展研討會(hui) ,這天其他人都被安排參觀旅遊,她想了解鄉(xiang) 鎮企業(ye) 發展情況,省“台辦”推薦了長安。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走過多個(ge) 企業(ye) 了解情況後,明確表達看法:在台灣和國外的很多企業(ye) ,對企業(ye) 經理有年薪製的激勵,但市場因素變化太大,沒有一家企業(ye) 對經營者實行“全獎全賠”模式。這與(yu) 我的冥思苦索不謀而合。

 

應該是那一篇被《文摘報》摘載短文的影響,我後來還被農(nong) 業(ye) 部邀請,參加中國農(nong) 業(ye) 出版社在青島舉(ju) 辦,主要是大學老師和研究人員參加的《中國鄉(xiang) 鎮企業(ye) 百科全書(shu) 》編撰討論會(hui) 。我自知自己的半斤八兩(liang) :初中混了三年,當了幾年兵退伍,不過是愛看書(shu) ,常有點敢於(yu) 提出問題的思考,根本不具備參與(yu) 編撰的資格,便在簡短發言後謝絕了對編撰的參與(yu) 。

 

“以道事君”的信心

 

《論語》有一句話後來對我影響很大,“子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論語·顏淵》)。這句話後來成為(wei) 我參與(yu) 行政工作的座右銘。而“以道事君”信心的堅定,則也是從(cong) 1983年開始。這一年七八月,我代縣政府起草《社隊企業(ye) 廠長經理目標責任製》文件,文稿對廠長經理提出與(yu) 履行責任掛鉤的激勵規定,但大多數與(yu) 會(hui) 領導認為(wei) ,這些規定沒有農(nong) 業(ye) “交夠國家集體(ti) 的,剩下全是自己的”簡明扼要,我耐心說明企業(ye) 經營的特殊性,大多數參會(hui) 領導仍認為(wei) 過於(yu) 繁瑣,有的甚至離開會(hui) 場。我不甘心,會(hui) 後找到主持這項工作的縣委副書(shu) 記劉定濤同誌,劉書(shu) 記笑著對我說:“大明你說的對著呢,但這些慫人圖簡單,咱以後再說。”這件事雖然受到挫折,但領導的肯定又給了我信心。以後的很多年,縣委縣政府涉及經濟發展的文件和領導講話,我幾乎都參與(yu) 。參與(yu) 重要文件和領導講話起草,或參加重要會(hui) 議發言,我都堅持仗義(yi) 執言原則,把認為(wei) 正確要說的堅決(jue) 說出來。這個(ge) 始終如一的堅持,絕大多數情況得到領導的認同和支持,我發揮了作用,促進了工作,收獲了肯定和尊嚴(yan) 。

 

2005年,我已經卸任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的職務,隻擔任檔案局局長,區領導要把《長安區發展戰略實施綱要》的負責交給我,我在感謝領導信任的同時,以名不正言不順表示謝絕。當時的區委副書(shu) 記(後來任西安市市委市政府領導)深情地跟我說:“老徐,你再別推辭了,這是書(shu) 記定的;你在常委會(hui) 多次發言,我們(men) 雖然沒有說話,但都很肯定”。我受寵若驚接受了任務,盡管後來工作結果不盡人意。

 

我想說的是,在我們(men) 這個(ge) 官僚文化根深蒂固的國家,確實有不少不學無術、裝腔作勢,專(zhuan) 橫霸道、欺壓人民,徇私枉法、貪汙犯罪的混賬領導(特別是一把手),包括已經被公開曝光、繩之以法和那些至今仍逍遙法外、招搖過市的領導,他們(men) 都是有良知的。 他們(men) 的良知決(jue) 定了在沒有誘惑或可以抵住誘惑的情況下,仍然是可以積極做事的。他們(men) 在願意積極做事的情況下,仍然是願意接受發展建議的。我們(men) 作為(wei) 人民供養(yang) 的公職人員,應該有“士誌於(yu) 道”和“以道事君”的精神,敢於(yu) 向領導們(men) 仗義(yi) 執言和犯顏直諫。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道就是人民權力高於(yu) 一切,人民利益大於(yu) 一切,就是民為(wei) 邦本、民富國強,自由民主,公平正義(yi) ,法治社會(hui) 、依法治國,……德就是勤政為(wei) 民,廉潔奉公,弘揚正氣,揭露醜(chou) 惡,為(wei) 民請命,為(wei) 正義(yi) 發聲,……這期間,政府公職人員有非我莫屬、舍我其誰義(yi) 務。當然,根本的還是要不斷完善國家的政治製度和法律製度,真正給權力套上籠子。

 

我還認為(wei) ,即便是在經濟、女色和人品的其他方麵有嚴(yan) 重惡行的,特別是那些曾經優(you) 秀後來犯嚴(yan) 重犯罪的官員,也要相信他們(men) 有善的一麵,相信他們(men) 的真心懺悔,有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可能,而不是頑固不化,不可救藥。記得台灣聖嚴(yan) 法師在一次開示中說過,“隻有做過壞事的人,沒有壞人”,這既是慈悲,也是智慧,適應於(yu) 我們(men) 善待包括當官的在內(nei) 的每一個(ge) 犯罪者。我特別反對帶著博眼球、看熱鬧、幸災樂(le) 禍、甚至邪淫等病態心裏,把曾經任職過領導的女性的男女問題過分渲染曝光,這是對一個(ge) 女性隱私權的不尊重和嚴(yan) 重侵犯,簡直有辱斯文。

 

四海為(wei) 家的親(qin) 情

 

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哲學,以家為(wei) 發端,但追求的是四海為(wei) 家,天下一家理想社會(hui) 。在今天的社會(hui) 現實中,這一理念和感情已嚴(yan) 重弱化和扭曲,也有些誌士仁人正在艱難恢複。但我在1983年前後感受的,則到處是家的感覺。那一年,我與(yu) 企業(ye) 局領導和縣領導(當時叫革委會(hui) 副主任)郭釗同誌騎自行車下鄉(xiang) 。郭釗也是文化人,但他在討論調研材料時,總是客氣的問我們(men) ,“這樣行不行”。

 

家的感受是在局機關(guan) 體(ti) 現更多。那時沒有目標考核,沒有獎金,但大家一門心思考慮工作,真誠相待,互相照應,各盡其責,隨叫隨到;領導和同誌之間,不同年齡之間,不同文化程度之間,男女之間等,交流都很平等。局長成德言是一位讓人尊敬的“家長”,他心地善良關(guan) 心同誌,很少有居高臨(lin) 下,口大氣粗的惡習(xi) 。他是我父母親(qin) 的年齡,但總自稱“老哥”。1981年,他負責在大兆公社調查社隊企業(ye) 發展情況並形成調研文章,被《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刊發。但在跟我們(men) 討論材料時,他總是說,“我說的僅(jin) 供參考”。有一次星期天,我和陝北老高在成局長家,共同撰寫(xie) 一份參加國家社隊企業(ye) 供銷工作會(hui) 議的材料,成局長親(qin) 自給我們(men) 炒菜蒸米飯。那天,我才知道還有高壓鍋可以蒸米飯。我家在農(nong) 村私事較多,有些事要用車(不符合現在的“八項規定”),我多次找成局長要他坐的車,他每次都笑著答應,有次我知道他要開會(hui) 不好意思,他左手稍稍揚起笑著說:“快走快走,我還找不到個(ge) 車。”

 

對來局機關(guan) 的基層人員或廠長經理,我們(men) 一般都很熱情,主動了解企業(ye) 發展情況,盡可能方便基層和企業(ye) ,還幫著協調工商、科技、人事等有關(guan) 部門。我和領導下基層,一般是了解企業(ye) 基本情況、發展特點、存在問題和麵臨(lin) 困難,幫著出主意想辦法,基層和企業(ye) 很歡迎。有的企業(ye) 發展很好的經理,至今緬懷那個(ge) 年代,稱企業(ye) 局是他們(men) 的“娘家”。

 

在企業(ye) ,家的感受也到處可見。那一年我去過黃良公社印刷廠,廠長是個(ge) 女的叫王懷英,三十多歲,個(ge) 子不高一臉善相。廠裏工人女性居多,有六十多歲的老師傅,也有和廠長年齡差不多和小十多歲的。讓你感到親(qin) 切的:年齡大的對廠長直呼其名,年齡小一點的叫懷英姐,小十歲左右的則叫懷英姨,看他們(men) 每個(ge) 人的臉上,都是那樣的質樸真誠,純真無邪,和藹可親(qin) 。真應驗現了《禮記》裏的一句話:有深愛必有和氣,有和氣必有愉色,有愉色必有婉容。

 

九月中旬,我作為(wei) 陝西省唯一,在北京參加《中國社隊企業(ye) 報)為(wei) 期三個(ge) 月的實習(xi) 培訓,那又是一段家的溫暖感受:報社領導和同誌們(men) 對我們(men) 很尊重,很關(guan) 心,吃飯不收費,免費給我們(men) 辦公交卡。報社張社長應該是個(ge) 老革命,瘦高個(ge) ,眼神裏充滿一個(ge) 長輩的慈祥,總是以平等對話的口氣談工作,聲音不高地微笑說話。中秋節那一天,個(ge) 子偏低、語言不多但質樸善良的王總編,專(zhuan) 門與(yu) 我們(men) 在一起吃月餅。報社許多同誌的親(qin) 切形象,我至今清晰地記憶在腦海裏。

 

“恥”的羞愧

 

孔子曾說,“吾有恥也…”(《荀子·宥坐》)。1983年在《中國社隊企業(ye) 報社》學習(xi) 期間,我無疑開闊了視野,增長了見識,發展了關(guan) 係,提高了調查研究和撰稿能力,但由此在個(ge) 人身上發生了的三件羞恥事,我永生不能忘記。

 

第一次,“無功受祿”。應該是到報社的第三天,《中國社隊企業(ye) 報》以作者+報紙+題目的方式,摘載了局長成德言同誌的文章。這篇文章是涉及到成局長職稱評定的一篇論文,我參與(yu) 討論並認真提出過意見。但報社摘載我也是後來才看到的,根本沒起一點用。成局長則與(yu) 我在報社聯係,曾小有激動地我說,“大明,老哥感謝你!”我自知“無功受祿”,但愛麵子的虛榮心讓我選擇了沉默。子曰:“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論語 ·為(wei) 政》),我是知道裝不知道。

 

第二次,無知狂妄。報社當時安排的學習(xi) 內(nei) 容之一,是請報社攝影記者,中國攝影學會(hui) 理事袁文元老師講授攝影。但我鼠目寸光,以我們(men) 都沒有照相機為(wei) 理由,拒絕袁老師授課,好像還得到有的同誌支持。我說完話後,看到袁老師麵帶尷尬拿著照相機走了,也恨自己太放肆,但仍然沒有勇氣給袁老師認錯。以後直到現在照相,總是被內(nei) 行批評缺乏基本常識,這也是自作自受的報應。

 

第三次,小氣可憐。一九八五、一九八六年,《中國社隊企業(ye) 報》兩(liang) 名曾經與(yu) 我關(guan) 係不錯的同誌先後來長安。他們(men) 來首先是尋找發現新聞題材,也肯定有看我的意思,但我竟然缺乏的起碼的禮節常識,小氣的連請他們(men) 吃一頓便飯的意思都沒有。中國是有幾千文明傳(chuan) 統的禮儀(yi) 之邦,長安是千年古都,周公製禮作樂(le) 的豐(feng) 鎬二京就在長安境內(nei) ,但竟然出現我這樣一個(ge) 不懂禮道小氣鬼,真實無地自容。

 

作者徐大明,曾供職陝西省長安縣鄉(xiang) 鎮企業(ye) 局,西安市鄉(xiang) 鎮企業(ye) 協會(hui) ,西安市長安區政府辦公室,長安區檔案館(局)、地方誌辦公室,西安市長安區委黨(dang) 校,2008年組建長安人文研究所任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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