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奚 著《稷下學研究:中國古代的思想自由與百家爭鳴》出版暨李慎之序言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3-09-18 20: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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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奚 著《稷下學研究:中國古代的思想自由與(yu) 百家爭(zheng) 鳴》出版暨李慎之序言



稷下學研究:中國古代的思想自由與(yu) 百家爭(zheng) 鳴

白奚 著

崇文書(shu) 局

2023年9月出版

布麵精裝

定價(jia) :98.00元

 

陳鼓應先生評價(jia) :“戰國時代百家爭(zheng) 鳴,是中國思想史上的黃金時代,其輝煌成就體(ti) 現在齊國的稷下學宮。然而,這段史實向未受到學術界應有重視,白奚此書(shu) 填補了先秦哲學史上極重要的這段空白。作者積十年研究功力,掌握並融通了豐(feng) 富史料。筆墨所至,旁征博引,立說有據,不僅(jin) 理路清晰,且多獨到創新之見,是具有相當高學術建樹價(jia) 值之作。”

 

作者簡介


白奚: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古代哲學(以先秦哲學為(wei) 主要方向)、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與(yu) 現代化。著有《稷下學研究》、《老子評傳(chuan) 》(陳鼓應合著)等。《稷下學研究》一書(shu) 獲2000年北京市第六屆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2002年第三屆中國高校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

 

內(nei) 容簡介


《稷下學研究》一書(shu) 於(yu) 1998年由三聯出版,被收入“三聯·哈佛燕京學術叢(cong) 書(shu) ”,陳鼓應評價(jia) 其“是具有相當高學術建樹價(jia) 值之作”,2023年崇文書(shu) 局再版。


戰國時期,齊國在都城臨(lin) 淄(今淄博)建立的稷下學宮(前374—前221),廣招天下賢才來此講學授徒,著書(shu) 立說,參議政治;而先秦的“百家爭(zheng) 鳴”,其實主要就是在稷下學宮進行的。


本書(shu) 主要探討了稷下學宮的興(xing) 衰演變和稷下諸子的思想特點。其中,第一至五章整體(ti) 介紹稷下學宮的發展和學術麵貌。第六至十一章詳細介紹了儒、墨、道、法等各學術流派在稷下的交流融合,並湧現出了新的思想流派;著重介紹了稷下主流學派黃老之學的成熟,其代表作《黃帝四經》開啟了援道入法、兼綜儒墨陰陽的思想傳(chuan) 統;探討了稷下學重要的代表作品《管子》一書(shu) 中的黃老、陰陽五行、精氣論等思想的形成;以及孟子、荀子、宋鈃、尹文、鄒衍等學術大家對稷下學思想的吸取和發展。


百家爭(zheng) 鳴探源的力作——
《稷下學研究》序



李慎之



百家爭(zheng) 鳴,對20世紀下半期的中國知識分子來說,曾是一場噩夢。這句流傳(chuan) 已久的古話曾使他們(men) 一度為(wei) 之驚喜,但是不到一年,聽到這話的人大多還沒有納過悶兒(er) 來,還沒有來得及“爭(zheng) 鳴”呢,忽然又聽說“名為(wei) 百家,實則隻有兩(liang) 家”,也就是真理與(yu) 謬誤兩(liang) 家。既然如此,還有什麽(me) 可以鳴的呢?慘痛的教訓一直到世紀末還在影響著人們(men) 的心理。



中國古代的百家爭(zheng) 鳴到底是怎麽(me) 回事?感謝白奚先生為(wei) 我們(men) 勾畫了一個(ge) 相當清晰的輪廓。他今年才45歲,但是研究稷下學已有十年。稷下學宮是戰國時代百家爭(zheng) 鳴的場所。曆史不是沒有記述,但是材料大部分已經散失;後人不是沒有研究,但是大多失之粗疏。白奚經過十年的發掘、排比、對勘和探索,其結果就是這本《稷下學研究》。陳鼓應先生稱此書(shu) “是國內(nei) 第一部深入研究稷下學的學術專(zhuan) 著","填補了這一重要研究領域的空白”,並非過譽。



我很驚訝於(yu) 在經過了“文化大革命”的今天,在中國學術飽經摧殘幾乎斷絕之後的今天,以白奚的年齡還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底。看他以銖積寸累的工夫搜羅材料,以剝繭抽絲(si) 的方法分析問題,逐步重建(Recon-struct)已經被曆史的風沙侵蝕得模模糊糊的稷下學宮以及在其中活躍的各個(ge) 學派,使之麵目畢現,真是不能不驚歎。對於(yu) 前輩的老師宿儒,白奚決(jue) 不盲從(cong) ,無論是郭沫若,還是侯外廬,還是錢穆,一律是則是之,非則非之。



近年來,中國號稱出現了一股“國學熱”,但是事實上,老成凋謝,後繼無人;後生新進多習(xi) 為(wei) 浮薄,捕風捉影,大言自熹。因此,我一直有一種憂慮,怕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傳(chuan) 承有中絕的危險,現在看了白奚的著作,感到很大的寬慰,套一句孔子的話:"後生可畏,焉知後來者之不如今也!”



《稷下學研究》當然是一種國學研究,然而它絕不同於(yu) 傳(chuan) 統學術而是現代學術,因為(wei) 它是用現代的眼光寫(xie) 的,貫穿了現代精神。



它從(cong) 東(dong) 周以後中國社會(hui) 、經濟、政治、文化的變化分析了士的產(chan) 生與(yu) 興(xing) 起,探討了齊國與(yu) 秦、楚、燕、韓、
魏、趙七國社會(hui) 、經濟、政治、文化的特點說明稷下學宮這樣的機構何以獨獨出現在齊國。它解釋了稷下學宮從(cong) 興(xing) 盛到衰歇的曆史。它探索了在稷下學宮活躍過的各家各派的學說,並且說明了它們(men) 對後代學術的影響。它特別指出稷下的主流學派是黃老學,它也探討了中國傳(chuan) 統學術中的一些基本範疇,如心、性、氣、天、陰陽、五行的起源與(yu) 演變,研究了《管子》中道法結合、以道論法、禮法並用的理論,指出這個(ge) 理論實際上開啟了以後兩(liang) 千年中國政治“外儒內(nei) 法”的先河。



白奚的文字也相當清通簡練,明白曉暢,非時下風行的一些信屈整牙、環回往複使讀者如墮五裏霧中的文字可比。這種文風是值得提倡,值得效法的。當然,這也是作者對材料真正能融會(hui) 貫通,對問題有透徹了解才能做得到的。

以白奚的功力,我們(men) 完全可以期望他逐步擴展他的研究範圍,使我們(men) 能在以後看到一部中國古代思想史,以至更完備的中國思想史的巨著。



白奚由對稷下學宮的研究得出一條重要的結論:"思想理論的多元、自由與(yu) 平等是學術繁榮和發展的前提和重要條件。隻有一家之言和一花獨放就談不上繁榮,政治高壓下的學術是不自由的、缺乏獨立性的,其結果隻能是使學術成為(wei) 政治的附庸或扼殺學術的發展。沒有學術平等也不會(hui) 有真正的繁榮和發展,稷下學宮之所以獲得極大的成功,稷下學術之所以有如此的輝煌,首先就在於(yu) 思想理論的多元化,就在於(yu) 高度的學術自由與(yu) 平等。”



這一點,作為(wei) 曆史的教訓,是無論怎麽(me) 估計都不會(hui) 過高的。



白奚經過研究告訴我們(men) :稷下學宮是齊國三百年養(yang) 士的結果。齊君設大夫之號,招納四方包括異國的賢士,讓他們(men) 在稷下學宮內(nei) “不治而議論”,所謂議論,主要是“非議”,即不負治國的責任而專(zhuan) 門批評政事的缺失。稷下的先生和學士最多時達到千人,他們(men) 既享有很高的政治地位與(yu) 榮譽,又有優(you) 裕的生活條件,還有行動上和身份上的充分自由。這樣就使許多人得以專(zhuan) 心致誌地著書(shu) 立說、聚徒授學,形成對後世產(chan) 生深遠影響的各派思想。



我非常希望能有融通中西學術的學者把西方古代希臘柏拉圖的學園(Academy)同中國古代齊國的稷下學宮作一對比,使我們(men) 能對中西學術在所謂“發軔時代”的異同,也就是中西文化“基因”的異同有一了解,在改造和創建中國學術的新傳(chuan) 統時可以有所裨益。



就已知的情況而言,稷下學宮是由(田)齊桓公創辦的,其目的是為(wei) 了“招納賢士”,尋求“強國安邦”的政策或道術;而學園則是柏拉圖個(ge) 人創辦的,其目的是“探求真理”。在學術自由這一點上,兩(liang) 者似乎是一樣的。但是因為(wei) 稷下學宮始終沒能割斷與(yu) 權力相聯係的臍帶,在那裏著書(shu) 立說、講學授徒的諸子百家也無例外地與(yu) 政治結下了不解之緣,所謂“百家殊業(ye) ,皆務於(yu) 治”,因此也就沒能形成完全獨立的學術傳(chuan) 統,沒能開出純粹“為(wei) 求知而求知"的科學精神。這個(ge) 目標一直到兩(liang) 千年以後在西方學術的刺激下才提得出來,還有待於(yu) 我們(men) 這一代,甚至後幾代人去實現。



柏拉圖的學園,照中國人看來,師弟相承,應當是嚴(yan) 守家法的,然而大概是柏拉圖始終反對講學授徒的方法,而實踐與(yu) 弟子相互詰難的方法的緣故,它有一個(ge) 反教條主義(yi) 的傳(chuan) 統,開出了一個(ge)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這是柏拉圖在學園的弟子亞(ya) 裏士多德的話)的傳(chuan) 統。就科學的內(nei) 容講,稷下學宮是很豐(feng) 富的,探討的範圍遠大於(yu) 漢武帝獨尊儒術以後的局麵,然而它在窮極究竟這一方麵也還不如希臘的學園。學園裏探討的許多問題在稷下學宮是沒有的,而且抽象得多,像數學、辯證法、邏輯學、天文學、形而上學…中國人大抵知道亞(ya) 裏士多德是柏拉圖的弟子,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寫(xie) 下了作為(wei) 理性思維的不朽著作的《幾何原本》的作者歐幾裏德是柏拉圖的再傳(chuan) 弟子。


另外,稷下學宮存在了一個(ge) 半世紀(從(cong) 公元前 374 年到公元前221年),到秦始皇滅齊而結束,從(cong) 此以後直到清末,中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像稷下學宮全盛時期那樣百家爭(zheng) 鳴的局麵。柏拉圖的學園則存在了九百年(公元前387年到公元529年),直到羅馬皇帝查斯丁尼安因為(wei) 它不奉正教,鼓吹邪說而予以封門為(wei) 止。又曆千年到文藝複興(xing) ,歐洲人重又追尊希臘的時候,學園的傳(chuan) 統為(wei) 他們(men) 準備了一份可以繼承的遺產(chan) 。



這樣對比雖然粗淺,也許已足以表明自由對於(yu) 學術的重要,足以表明自由是人最可寶貴的一種價(jia) 值了。今天的中國人大體(ti) 已能吃飽肚子,而二十多年前卻連做到這一點都有困難。分析到最後,其根本區別,就在於(yu) 農(nong) 民的自由比過去多了一點。



現在是全球化的時代,在全球化的過程中,各個(ge) 國家或民族所要競爭(zheng) 的不應該是武功多麽(me) 顯赫,而隻應該是爭(zheng) 取在現在已經出現並且正在發展的全球文化中擴大自己所占的份額。一個(ge) 民族最可寶貴的東(dong) 西就是那些具有最普遍的意義(yi) 而能上升為(wei) 全球價(jia) 值的價(jia) 值。稷下學宮的百家爭(zheng) 鳴的精神是我們(men) 可以依恃的一份遺產(chan) ,當然也是需要發揚光大進而予以提升的一份遺產(chan) 。



李慎之1998年3月




百家爭(zheng) 鳴探源的力作
——《稷下學研究》序/李慎之

導 言

第一章 稷下學宮產(chan) 生的文化背景
一、經濟政治變革與(yu) 士階層的興(xing) 起
二、禮賢下士之風和布衣卿相之局
三、百家之學的出現


第二章 稷下學宮與(yu) 齊國


一、齊國的經濟、政治與(yu) 文化
(一)自然條件與(yu) 經濟
(二)政治需要
(三)文化傳(chuan) 統

二、其他諸國之分析
(一)魯與(yu) 三晉
(二)楚
(三)秦

第三章 稷下學宮的盛衰
一、濫觴
二、創立
三、興(xing) 盛
四、衰落、中興(xing) 與(yu) 終結

第四章 稷下學宮的性質與(yu) 功能
一、“不治而議論”之所
二、政治功能
三、學術活動

第五章 稷下學術綜論
一、學派、文獻與(yu) 人物
二、學術特點
(一)多元
(二)融合
(三)創新
三、發展趨勢

四、曆史地位


第六章 稷下的主流學派黃老之學
一、黃老之學產(chan) 生並成熟於(yu) 稷下
二、稷下黃老學派的奠基之作《黃帝四經》
(一)《黃帝四經》早出之新證
(二)《黃帝四經》的道家哲學理論
(三)《黃帝四經》的法家政治學說
(四)《黃帝四經》與(yu) 百家之學
三、慎到、田駢學術之異同

第七章 孟子與(yu) 稷下學
一、孟子非稷下先生辨
二、孟子所受《管子》心氣理論的影響
(一)對幾種觀點的剖析
(二)《管子》心氣論的倫(lun) 理色彩與(yu) 文化淵源
(三)孟子對《管子》心氣論的引進、改造和利用

第八章 “宋尹學派”與(yu) 稷下學
一、“宋尹學派”獻疑
(一)《管子·心術》等篇非宋、尹遺著
(二)“宋尹學派”獻疑
二、宋鈃對墨家學說的繼承和發展
三、尹文突出名法的黃老思想

第九章 稷下齊地之學的代表作品《管子》
一、《管子》的成書(shu) 年代與(yu) 作者
二、《管子》中的黃老思想
(一)《管子》對道家哲學的特殊貢獻——精氣理論
(二)道法結合,以道論法
(三)順應人的自然本性
(四)禮法並用,注重民心和道德教化
三、《管子》中的陰陽五行思想
(一)《管子》中陰陽五行思想的發展軌跡
(二)《幼官》等四篇實現了陰陽五行的合流
(三)《管子》陰陽五行合流的曆史背景
(四)《管子》陰陽五行思想的曆史地位

第十章 鄒衍與(yu) 稷下學
一、鄒衍思想的轉變及其學術淵源
二、鄒衍學說的主要內(nei) 容
(一)五行相生——《主運》的四時教令思想
(二)五行相勝——《終始》的曆史哲學
(三)大小九州的地理觀

第十一章 荀子對稷下學術的吸取和修正
一、荀子的人性學說與(yu) 稷下學
二、荀子禮法結合的政治理論與(yu) 稷下學
三、荀子的天人關(guan) 係論與(yu) 稷下學
四、荀子的認識方法論與(yu) 稷下學

結 語

稷下大事年表
稷下諸子生卒約數年表
主要參考文獻·
後 記


導 言

公元前4 世紀中葉,曆史步入了戰國中期,田氏齊國耗費大量資財,在都城臨(lin) 淄的稷門之外築起高門大屋,廣招天下賢才來此講學授徒,著書(shu) 立說,參議政治,史稱稷下學宮。

對於(yu) 百家爭(zheng) 鳴,國人可謂無人不曉,但提起稷下學宮,卻陌生了許多。其實,百家爭(zheng) 鳴主要就是在稷下學宮中進行的,沒有稷下學官,便沒有國人向來引以為(wei) 豪的百家爭(zheng) 鳴。稷下學宮以它包容百家、寬鬆自由的學術氣氛,成為(wei) 戰國中後期華夏學術的中心和創造性思想產(chan) 生的溫床,古代的學術思想在這裏得到了極大的發展,經曆了它的黃金時代。讀者手中的這部《稷下學研究》,便是以發生在稷下學宮的百家爭(zheng) 鳴為(wei) 研究對象的學術著作。

“稷下”一詞,首見於(yu) 《韓非子》。兩(liang) 漢提及稷下及其人物者,計有《史記》中的《孟荀列傳(chuan) 》《田完世家》,桓稷下學研究:中國古代的思想自由與(yu) 百家爭(zheng) 鳴寬《鹽鐵論㐃論儒》,劉向《新序》《別錄》,徐幹《中論·亡國》,以及應劭《風俗通義(yi) ·窮通》,均隻寥寥數語。漢代以後,提及稷下者更為(wei) 少見。曆代對戰國百家之學的研究雖未曾斷絕,特別是乾嘉以降,諸子研究勃興(xing) ,迤至清季民初,可謂洋洋大觀,然而終未提出稷下學這一概念,未能采取稷下學的角度和眼光整理研究這一段極為(wei) 重要的學術史。這固然是由於(yu) 年代湮遠,除《荀子》《管子》尚屬完整外,其餘(yu) 稷下諸子的史料均殘缺零亂(luan) ,研究起來困難重重,然而更根本的原因還在於(yu) 為(wei) 舊學的體(ti) 係和方法所拘執。直至本世紀二三十年代,在現代學術的推動下,稷下之學才逐漸為(wei) 學界所注意,陸續出現了一些研究文章。1930 年,金受申的《稷下派之研究》出版,可以視為(wei) 稷下學確立的標誌。該書(shu) 約兩(liang) 萬(wan) 字,第一次把稷下諸子作為(wei) 一個(ge) 學術群體(ti) 進行探討,但把稷下之學歸之一個(ge) 學派卻有違史實,不能展現稷下學的豐(feng) 富內(nei) 容。1935 年,錢穆《先秦諸子係年》出版,書(shu) 中對稷下諸子的生平和學術均有精到的考辨,特別是其中的《稷下通考》一節,概述了稷下學宮的地望、始末、榮衰、學風、人物及其行誼。錢穆的研究,真正奠定了日後稷下學研究的基礎。1944 年,郭沫若發表《稷下黃老學派的批判》和《宋鈃尹文遺著考》二文,對稷下學研究有所推進,但也為(wei) 後麵的研究帶來了一定的混亂(luan) 。以上三人的研究,可以視為(wei) 稷下學研究的先導。不過,稷下學這一概念至此尚沒有明晰地建立起來。

“文革”之後,國學研究劫後新生,隨著學術研究的深入開展,稷下學研究順理成章地受到了人們(men) 的廣泛關(guan) 注。大規模的研究是在80 年代初期,那時,稷下學曾熱鬧過一陣子,其聲勢之大,參與(yu) 者之眾(zhong) ,研究範圍之廣,均非40 年代之前所能相比,陸續出現了一批頗有價(jia) 值的研究文章,並召開過全國性的稷下學研討會(hui) 。但這些研究都比較零散,人們(men) 大多淺嚐輒止,僅(jin) 有的幾部著作亦止於(yu) 資料性和介紹的層麵,稷下學研究並未被推進到應有的深度,不久便漸趨冷落。從(cong) 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發展史來看,稷下學是一個(ge) 極為(wei) 重要的環節,它幾乎囊括了戰國中後期所有的重要學派及其代表人物,並對秦漢以後學術思想的走勢產(chan) 生了深刻的影響。然而迄今為(wei) 止,有關(guan) 稷下學的不少問題、不少領域還無人或乏人問津,或有待於(yu) 更深入細致的研究,許多成說和傳(chuan) 統的提法有重新審視和考慮的必要,特別是缺乏對稷下學進行全麵、係統、深入研究的著作。因而,稷下學的研究現狀同它的重要地位是很不相稱的。基於(yu) 這種考慮,本書(shu) 力圖在現有基礎上更進一步。對稷下學進行全麵係統的梳理研究,填補某些缺遺的內(nei) 容,使某些尚顯粗略的研究更為(wei) 細致和精確,並對一些成說定論進行大膽的反思和修正。

長期以來,對於(yu) 先秦時期的學術思想,人們(men) 往往注重對一個(ge) 個(ge) 人物、一個(ge) 個(ge) 學派、一本本著作的獨立研究,而對各學派在不同曆史階段的發展脈絡重視不夠,特別是忽視了這些人物、學派和著作之間的橫向學術聯係,對他們(men) 之間是如何互相交流、影響和吸取的細節缺乏研究和揭示。即使是論及這種橫向聯係,也往往是隻注重他們(men) 之間的互相批評指責,而忽視了他們(men) 之間的互相影響和吸取。因此,我們(men) 所見到的有關(guan) 著作大多是學案式的,或曰個(ge) 案研究的羅列,從(cong) 中隻能看到一個(ge) 個(ge) 人物的時代、生平和主要思想,隻能看到一個(ge) 個(ge) 學派的發展線索。而事實上,古代學術思想的發展並非一條一條的“線”,更不是一個(ge) 一個(ge) 的“點”,而是一張縱橫交織的“網”。因而,此種研究現狀是不能令人滿意的,其中的一個(ge) 重要原因,就是對稷下學缺乏研究。因為(wei) 戰國時期學術思想的發展,主要是通過諸子百家之間的交流、爭(zheng) 鳴、影響和吸取實現的,而這些學術活動,主要就發生在稷下學宮。對稷下學的深入研究,有助於(yu) 了解諸子百家之間互相影響和吸取的細節,有助於(yu) 理清這些人物和學派之間的橫向學術聯係和縱向發展脈絡,對於(yu) 先秦學術思想史研究的縱深化和精確化,對於(yu) 改善中國哲學史的研究現狀,都有比較重要的意義(yi) 。

諸子百家匯聚在一起,通過爭(zheng) 鳴走向融合,這是稷下學術發展的大趨勢,也是學術思想發展的一般規律。融合不是不同學術思想的簡單相加,更不是學派性質的消失,而是指某種互滲性、趨同性和互補性。在稷下,無論是哪一家學派,都在一邊同別家學說展開爭(zheng) 鳴,一邊不可避免地受到對方的影響,從(cong) 而自覺不自覺地以本學派基本主張為(wei) 本位吸取著別家之長。百家之學就這樣互相啟發借鑒,互相濡染吸納,激發出無數的思想火花,從(cong) 而使得這一時期的學術思想異常活躍豐(feng) 富,極富創造性。稷下的學術思想於(yu) 是逐漸顯露出一種“舍短取長,以通萬(wan) 方之略”的發展趨勢,這就是我們(men) 所說的融合。百家之學在稷下究竟發生了哪些變化,它們(men) 是如何互相采擷的,探討了哪些新問題,湧現出哪些新思想、新流派,這些學術成就對中國古代學術和社會(hui) 政治產(chan) 生了哪些影響和作用,如此等等,都是本書(shu) 所要重點探討和予以解答的問題。

戰國時代的百家爭(zheng) 鳴,是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源頭活水,近世學者於(yu) 此用力最為(wei) 精勤,大師巨擘輩出,以至吾輩後學往往視之為(wei) 畏途,惟恐在這塊早已被反複耕耘得發熱的土地上事倍功半,甚至無功而返。筆者向來認為(wei) ,跨越戰國諸子而研治國學是不可取的,必須在此打下堅實的基礎,才有可能在治學道路上真正有所創獲。隻要有正確的治學態度和得當的方法,有肯坐十年冷板凳的決(jue) 心和耐心,就終能有所收獲。這就是筆者選擇稷下學這一題目的初衷。至於(yu) 是否真的有所收獲,隻有請讀者來評判了。

白 奚
1998 年4 月於(yu) 首都師範大學寓所

結 語

寫(xie) 完了最後一章,我仍然無法放下手中這支筆,總覺得應該對讀者談一談自己研究稷下學的感受。

梁啟超曾說:“學術思想之在一國,猶人之有精神也,而政事、法律、風俗及曆史上種種之現象,則其形質也。故欲觀其國文野強弱之程度如何,必於(yu) 學術思想焉求之。”發生在稷下學宮的百家爭(zheng) 鳴,對我們(men) 民族和國家的影響實在是太重大了,至今仍然值得人們(men) 關(guan) 注,我想主要在於(yu) 兩(liang) 點:

其一是當年通過百家爭(zheng) 鳴取得的學術成就。稷下百家爭(zheng) 鳴有兩(liang) 個(ge) 最重要的學術成就,那就是黃老之學的成熟和禮法互補治國理論模式的形成。雖然它們(men) 並沒有來得及為(wei) 當時的田齊政權所實踐,但卻相繼主導了漢代以來兩(liang) 千多年整個(ge) 的一部中國曆史。至於(yu) 活躍在稷下的百家之學,都是我們(men) 要加以整理繼承並古為(wei) 今用的寶貴文化遺產(chan) 。

其二是百家爭(zheng) 鳴的真精神——思想自由和學術獨立,此亦稷下學研究的主要現實啟悟價(jia) 值之所在。思想自由是百家學說產(chan) 生和繁盛的前提,在中國曆史上,隻有春秋戰國可以算得上是思想自由的時代,諸子百家聚集學宮,講學辯難,自由發揮,互相激蕩,才有了百家爭(zheng) 鳴的繁榮景象。稷下諸子雖“皆務於(yu) 治”,但卻不是出於(yu) 政府的意誌,他們(men) 保持著學術上的獨立地位,政府對學宮的學術活動從(cong) 不幹預,亦不根據自己的好惡“獨尊”或壓製任何一派,而是任其獨立思考,自由發展。不幸的是,隨著秦皇漢武一統天下,百家爭(zheng) 鳴不久就被漫長的思想定於(yu) 一尊取代了,中國知識分子從(cong) 此便與(yu) 思想自由和學術獨立無緣。“獨尊”不僅(jin) 鉗製了人們(men) 的思想,也是被獨尊者的悲哀,使之喪(sang) 失了獨立的地位和價(jia) 值,成為(wei) 政治權力的寄生物和思想統治的工具。追尋久違兩(liang) 千多年的思想自由和學術獨立,應該是我們(men) 當代知識分子的曆史使命。


稷下的百家爭(zheng) 鳴還提供了一條重要的曆史經驗,那就是不同思想文化之間的交流必然要互相吸納並導致最終的融合。這使我們(men) 聯想到當今的世界。如今,各個(ge) 國家和民族都在走著自己的發展道路,有東(dong) 方式的,也有西方式的,有不同社會(hui) 製度之爭(zheng) ,更有相同社會(hui) 製度的不同模式之爭(zheng) ,此種情形頗似當年的百家爭(zheng) 鳴。在這個(ge) 全球化的時代,不同文化體(ti) 係之間的全麵交流與(yu) 融匯已成為(wei) 不可遏止的潮流。在這一潮流下,任何有價(jia) 值的思想文化應該都是屬於(yu) 全人類的,都可以在交流中互相吸納,最終形成多元互補的全球文化。全球化的過程同時又是一個(ge) 優(you) 化的過程,曆史將根據優(you) 存劣汰的原則進行篩選。百家爭(zheng) 鳴提供的曆史經驗,可以幫助我們(men) 在如何對待本民族文化和外來文化的問題上采取一種正確的態度。

稷下學是一個(ge) 大題目,本書(shu) 的研究不過是拋磚引玉,我真誠期待更多更好的研究成果問世。希望本書(shu) 的出版能對廣大讀者了解和共享百家爭(zheng) 鳴這一珍貴的民族文化遺產(chan) 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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