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ge) 西方人當上山東(dong) 大學政治學院院長 他看到哪些中國之變？

作者：徐俊

來源：潮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六月廿九日乙巳

          耶穌2023年8月15日

一位加拿大人把在山東(dong) 大學擔任政治與(yu) 公共管理學院院長的經曆寫(xie) 成了書(shu) （The Dean of Shandong），不僅(jin) 在國際上引發了關(guan) 注，《金融時報》還將其評為(wei) “今夏最佳書(shu) 籍”。

潮新聞記者了解到，這位加拿大人名叫貝淡寧（Daniel Bell），長期從(cong) 事儒家思想以及比較政治理論的研究，是中國大陸第一位擔任政治學院院長的外籍人士，已經在中國生活超過了30年。

一個(ge) 西方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在中國當上政治學院的院長？遇到了哪些趣事？幾十年來，他看到了中國怎樣的變化？

許多讀者想找貝淡寧簽名和請教問題，排起了長隊。（記者拍攝）

“希望通過這本書(shu) 讓西方讀者對中國有比較友善的態度”

8月13日晚，貝淡寧在上海舉(ju) 行新書(shu) 簽售會(hui) 並解答讀者的提問。該活動由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中國辦公室（PUP China）、現代書(shu) 店、中國圖書(shu) 進出口上海有限公司、中圖數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聯合舉(ju) 辦。

現場坐滿了人，有讀者提前兩(liang) 小時就來等著了。

貝淡寧表示，在擔任山東(dong) 大學院長之前曾在清華大學教書(shu) ，研究的問題是賢能政治與(yu) 民主的關(guan) 係。為(wei) 此，還專(zhuan) 門寫(xie) 了一本書(shu) 《賢能政治》（英文名為(wei) The China Model）。他的學術成果與(yu) 國際影響力引起了山東(dong) 大學的注意，而貝淡寧也希望跳出學術的角度看儒家，通過擔任院長來看看儒家與(yu) 日常生活的關(guan) 係以及如何落實儒家的價(jia) 值觀，雙方一拍即合。

對於(yu) 這段院長的經曆，他謙虛地表示自己並不成功。

“作為(wei) 學者，很容易批評公務人員。他們(men) 的確會(hui) 有一些問題，但隻有自己去當了領導才知道他們(men) 有多辛苦、工作有多難做。”貝淡寧對記者說道。“我們(men) 學院有1000多位學生、80多個(ge) 老師。作為(wei) 院長，大部分時間都要為(wei) 他們(men) 服務，要從(cong) 他們(men) 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在這本書(shu) 中，貝淡寧談了很多工作中經曆過的喝酒、染發等趣事，書(shu) 本封麵上的“表情包”正是它們(men) 的代表。不過，這些並非隻是離散的故事，而是以小見大地反映著中國的行政體(ti) 製與(yu) 文化心理因素，包含著他對於(yu) 西方了解中國的期望。

貝淡寧表示書(shu) 本封麵的“表情包”都與(yu) 他的經曆有關(guan) （記者拍攝）

他表示，隨著國際局勢的劇烈變化，中國在西方的公共輿論和政客中日漸被妖魔化，西方人很多思維模式和行為(wei) 產(chan) 生都基於(yu) 對中國政治製度的刻板印象。

“我們(men) 知道自己有問題，但也有很多優(you) 點，以及很多好玩和幽默的事情對不對？”貝淡寧說道。“我希望西方人讀了這本書(shu) 以後，對中國會(hui) 有比較友好的態度。”

而對於(yu) 中國讀者，貝淡寧希望他們(men) 能在了解自身的文化的同時，也能更好地反思中國在對外宣傳(chuan) 的優(you) 勢與(yu) 改進空間。他認為(wei) ，外國對於(yu) 中國的誤解有一部分是出於(yu) 翻譯的偏差。

“中國人一講‘和諧’就明白是《論語》中的‘君子和而不同’，這個(ge) 詞本身就包含了多樣性。但翻譯成英文後，讀者們(men) 往往會(hui) 將之理解為(wei) 統一和一致，認為(wei) 和諧社會(hui) 是每個(ge) 人的行為(wei) 和想法都一樣的社會(hui) ，而這幾乎與(yu) ‘和’的本來意思完全相反。”貝淡寧說道。

“30年來我見證了中國傳(chuan) 統的複興(xing) ”

在活動現場，貝淡寧也和讀者們(men) 吐露了他感受到的中國最重要的變化。

“我被問到過，你在中國待了30多年了，覺得中國最重要的變化是什麽(me) ？我感受到的最主要變化是中國傳(chuan) 統，包括儒家思想的複興(xing) 。”他說道。“30多年前，中國學界對自己的傳(chuan) 統沒什麽(me) 信心，認為(wei) 美國模式是走向現代化的唯一道路，儒家是造成中國落後的原因。但大家慢慢注意到，其他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地區：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地在經濟上也得到了快速增長，便漸漸改觀。此外，儒家的倫(lun) 理對於(yu) 改變市場經濟重視利益而輕視社會(hui) 責任的傾(qing) 向也有貢獻。”

當被讀者問及儒家思想對女性的輕視是否應該在現代社會(hui) 立足、以及對於(yu) 儒家重視教育卻也給東(dong) 亞(ya) 地區帶來“內(nei) 卷”的副作用怎麽(me) 看時，貝淡寧表示，作為(wei) 一個(ge) 兩(liang) 千多年的傳(chuan) 統，儒家一直在改變。盡管它重視教育，但目的是培養(yang) 人格健全的人，並不是為(wei) 了考試而拚命學習(xi) 書(shu) 本上的知識。

“一談到儒家人們(men) 就會(hui) 想到孔子，但他隻是其中一個(ge) 代表人物。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的傳(chuan) 統，儒家一直在吸收其他思想，包括女性主義(yi) 。不可否認的是，中國一些地區的大男子主義(yi) 傾(qing) 向仍比較嚴(yan) 重，但也在發生變化。以前，女性不能上孔子家的族譜，但現在也可以了。此外，儒家提倡要成為(wei) 君子，但孔孟都沒說過女性不能成為(wei) 君子，這和亞(ya) 裏士多德明確表示女性從(cong) 生理上不如男性理性完全不同。”貝淡寧說道。

一位讀者向貝淡寧提問（記者拍攝）

另一方麵，儒家對如今愈發受重視的馬克思主義(yi) 也能進行很好地補充。

“2008年金融風暴之後，全世界都在思考資本主義(yi) 出了什麽(me) 問題，這就要問馬克思了，所以馬克思主義(yi) 愈發受到重視。不過，馬克思主義(yi) 並沒有怎麽(me) 探討如何成為(wei) 好的領袖人物。在這方麵儒家就有非常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

“今天的活動讓我重新認識了中國傳(chuan) 統”

記者注意到，現場有不少是正在國外讀書(shu) 的中國留學生，他們(men) 之前就從(cong) 老師那裏了解過貝淡寧的學術研究，特地前來交流請教。

來自愛丁堡大學的曹同學告訴記者，他在知道貝淡寧將出版這本新書(shu) 時就一直在關(guan) 注，並且第一時間就買(mai) 了電子版閱讀。

“這是很有趣的一本書(shu) ，我在從(cong) 英國回來的航班上就把它讀完了。”他對記者說道。“貝淡寧把很多在中國的‘奇聞異事’寫(xie) 在書(shu) 裏，向外國讀者展示了一個(ge) 很有人情味的中國。”

對於(yu) 貝淡寧說的中國傳(chuan) 統複興(xing) ，來自南京大學的楊同學很有共鳴。根據他的觀察，身邊正有越來越多的人愈發重視傳(chuan) 統經典的學習(xi) 。

“我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受到重視是現在‘哲學熱’的一部分。在如今這個(ge) 社會(hui) 迅速發展的時代，大家有很強的不確定感。傳(chuan) 統經典中的內(nei) 容不一定完全正確，但至少可以提供一個(ge) 價(jia) 值判斷的參考。”他說道。

一位讀者向貝淡寧提問（記者拍攝）

倫(lun) 敦政治經濟學院的褚同學則告訴記者，因為(wei) 從(cong) 小在國外長大，她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了解得並不多，這次的交流讓她有了一種新的認識。

“作為(wei) 女性，我以前對儒家是很抵觸的，因為(wei) 孔子說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而且也講等級。在孔子的家鄉(xiang) 山東(dong) ，女性在一些地區的地位很低，甚至不能和男性同桌吃飯。”她說道。“我覺得貝淡寧給了我一個(ge) 新視角，他能看到儒家的優(you) 勢和與(yu) 西方哲學的區別。相比於(yu) 之前的批判，我會(hui) 用一種更包容的態度繼續學習(x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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