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學研究的比較維度與(yu) 新視角

——“朱子學綜合研究”會(hui) 議綜述（下）

作者：李秀偉(wei) 李鑫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五月廿四日庚午

          耶穌2023年7月11日

2023年6月24日，在北京師範大學舉(ju) 行“朱子學綜合研究”學術研討會(hui) 上，除了朱子的經學、四書(shu) 學、哲學研究等方麵備受關(guan) 注，朱子的心學、東(dong) 亞(ya) 朱子學研究、朱子學中外比較研究等也引起學者的重視。本次會(hui) 議內(nei) 容豐(feng) 富，充分體(ti) 現了朱子學的“綜合性”。

關(guan) 於(yu) 朱子的心學，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趙法生研究員以性情關(guan) 係為(wei) 中心討論了朱子對孟子心性論的詮釋。他認為(wei) ，朱子以其理本論為(wei) 基礎，將孟子的四端發而為(wei) 四德詮釋為(wei) 四德發而為(wei) 四端，將孟子的心、性、情一本論解釋為(wei) 性體(ti) 情用、心統性情，使儒家道德哲學的基礎由傳(chuan) 統的“道始於(yu) 情”發展為(wei) “道始於(yu) 理”，從(cong) 而完成了理學的心性論建構。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翟奎鳳教授圍繞“坤複說辨：朱子論未發時心之知覺”問題，討論了朱子論未發時心之知覺究竟對應於(yu) 複卦之象還是坤卦之象的問題。他指出，朱子在早期和後期有不同觀點，但是晚年朱子的論說並未否定其早年的觀點，而是主張一種動態的未發。這就把儒家涵養(yang) 未發的主敬工夫拓展到日常生活中，可以隨時隨地做工夫。南昌大學哲學係張新國討論了朱子仁論的觀念結構及演變曆程。他指出，朱子仁論的觀念結構呈現為(wei) 心之德與(yu) 愛之理的一體(ti) 兩(liang) 麵。在邏輯上，二者互為(wei) 前提。心之德注重說明道德主體(ti) 的價(jia) 值取向與(yu) 實踐工夫，愛之理注重說明價(jia) 值法則的形上根源與(yu) 邏輯基礎。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陳睿超辨析了朱子“心與(yu) 理一”的思想。他指出，朱子哲學中不乏“心與(yu) 理一”的思想表達，這一表達與(yu) 朱子一貫主張的“性即理”說並不矛盾，其實質含義(yi) 是性理作為(wei) “所當然”規定了心靈不容自已的本質傾(qing) 向性，理想的“本心”“明德”狀態與(yu) 實際的“心有善惡”狀態皆可溯源於(yu) 理。朱子更加全麵地貫徹了“心與(yu) 理一”的主張，其一本於(yu) 理的心學更顯圓密宏大。北京大學哲學係陳超以楊時為(wei) 參照係，討論了陳亮《西銘說》的“心”“身”批判及其重構。他指出，陳亮《西銘說》反映出來自楊時的影響，一方麵，陳亮批判楊時主張的鏡喻式的心論，轉而強調心體(ti) 的變動性與(yu) 工夫的持續性；另一方麵，陳亮接受了楊時以“身體(ti) ”詮釋“體(ti) 用”的說法，接納其基於(yu) “身體(ti) ”概念構建出的“道—物”理解。中共中央黨(dang) 校李毅從(cong) 對理學“空談心性”的批評出發，力圖揭示宋明理學“實談心性”的特點。他指出，宋明理學的心性論起源於(yu) 對空談心性的批判和對實談心性的追求，並付出至少三重努力：結合事務充實心性；通過實踐落實心性；對心性概念進行精確界定。他認為(wei) ，宋明理學實談心性的目標並未完全達成，其成功之處值得繼承，不足之處需要引以為(wei) 鑒。

在儒佛關(guan) 係方麵，中國政法大學人文學院王心竹闡述了二程和朱子對佛教的批判。她指出，二程基於(yu) 理本論批評了佛教的成住壞空觀，認為(wei) 佛教實際是毀棄人倫(lun) ，上學和下達不能一貫。朱子批評佛教的主要問題是：以心法起滅天地。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李春穎從(cong) 本體(ti) 維度分析了宋代的儒佛之辨。她指出，空與(yu) 實是儒佛最根本的差別，其中又包括空與(yu) 有、空與(yu) 實理這兩(liang) 個(ge) 方麵。北宋儒者如二程、張載注重討論空與(yu) 有，即是否肯定世界實存，以朱子為(wei) 代表的南宋儒者注重在本體(ti) 層麵以天理之實駁斥佛理之空。

東(dong) 亞(ya) 朱子學研究。武夷學院朱子學研究中心張品端比較了藤原惺窩《大學要略》與(yu) 朱子《大學章句》的詮釋，肯定了其開創日本朱子學派的努力與(yu) 貢獻。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曹樹明論述了伊藤仁齋對朱子《中庸》詮釋的解構。北京體(ti) 育大學人文學院陳石軍(jun) 以《古文尚書(shu) 》為(wei) 線索分析了佐藤一齋與(yu) 德川幕府末期日本陽明學的經學觀。他指出，佐藤一齋一方麵在中國《尚書(shu) 》學的脈絡中借鑒其經學方法，另一方麵又受日本陽明學傳(chuan) 統的影響，注重《古文尚書(shu) 》的心學思想。廈門大學哲學係謝曉東(dong) 討論了德川儒者對人心道心問題的闡釋。他考察了德川儒者中朱子學派、陽明學派和古學派對該問題的理解，認為(wei) 他們(men) 的詮釋呈現出不成體(ti) 係、非原創性、非獨立性等特點，其可能的原因在於(yu) 日本民族具有反形而上學的思維特性、道統自立的願望、神道的影響和朱子學沒有形成壓倒優(you) 勢等。南開大學哲學院廖娟介紹了近代日本的“漢學革命論”與(yu) 漢宋之爭(zheng) 。她指出，在日本近代漢學革新論的種種觀點中，一方麵表現出對文字、語言、典籍之重要性的強調，體(ti) 現出實證主義(yi) 傾(qing) 向；另一方麵拋棄經書(shu) 解釋與(yu) 義(yi) 理疏證的學術形態，倡導言與(yu) 文的應用。福建社會(hui) 科學院周元俠(xia) 考察了《夙興(xing) 夜寐箴》在中韓理學史上的兩(liang) 種定位及原因。他指出，陳柏所作《夙興(xing) 夜寐箴》在中國主要被當作修己之學，其流傳(chuan) 呈現出地域性和民間性的特點。但在韓國，卻受到廣泛深入的關(guan) 注，並將之視為(wei) 帝王之學的重要文獻。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則與(yu) 當時的政治、社會(hui) 環境有關(guan) 。

在朱子學的中外比較研究方麵，北京市社會(hui) 科學院孫偉(wei) 比較了朱子與(yu) 亞(ya) 裏士多德的道德動機說。他認為(wei) ，對亞(ya) 裏士多德來說，情感和欲望以及理性認知都是道德動機必不可少的因素。但對朱子來說，道德動機被完全歸納為(wei) 理性的認知——“真知”，基於(yu) 此而在長時間的實踐中逐漸形成正確的情感和欲望，從(cong) 而構成人的道德動機。朱子的道德動機說看似是亞(ya) 氏道德動機說的後半截，而未涉及其前半截。江蘇省社會(hui) 科學院焦德明從(cong) 西方哲學中的結構主義(yi) 和後結構主義(yi) 對朱子哲學的理氣論進行新的詮釋。他認為(wei) ，結構主義(yi) 的“結構”概念呈現出與(yu) “理”的相似性，可為(wei) “理先氣後”“理氣動靜”“理一分殊”的討論提供新的資源；後結構主義(yi) 哲學家德勒茲(zi) 的“差異”概念則可為(wei) 詮釋“理氣同異”提供新的思路。湖南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黃兆慧以朱子之理為(wei) 線索分析了近代以來西學東(dong) 漸過程中朱子哲學的接應。他指出，王國維以朱子之理接應理性，抽去其形而上學和倫(lun) 理學色彩。賀麟以朱子之理接應黑格爾的絕對理念。馮(feng) 友蘭(lan) 以朱子之理接應形式、共相。他們(men) 的工作一方麵推進了朱子哲學的現代研究，另一方麵也促使了西方哲學在中國近現代思想界的傳(chuan) 播。

關(guan) 於(yu) 現代朱子學研究，清華大學哲學係唐文明介紹了康有為(wei) 對朱子的評論。他指出，康有為(wei) 1885年的《教學通義(yi) 》中，康有為(wei) 一方麵認為(wei) 朱子為(wei) 孔子之後第一人，另一方麵又認為(wei) 朱子對孔子改製之意未能深思。康有為(wei) 將朱子與(yu) 改易佛法的慧能和改革基督教的馬丁?路德相提並論，其對朱子的評價(jia) 要遠高於(yu) 陸、王。但是他批評朱子對製度層麵重視不夠。由此，唐文明引出儒學的發展是以漢學統宋學還是以宋學統漢學之問題的思考。他主張以宋學統漢學。清華大學哲學係高海波介紹了楊祖漢對伊川、朱子道德形態的定位問題。他認為(wei) ，楊祖漢對牟宗三會(hui) 通康德哲學與(yu) 中國哲學並以此對程朱理學與(yu) 陸王心學所做的判釋進行了反思與(yu) 推進。楊祖漢的相關(guan) 研究是近年來康德哲學與(yu) 宋明理學比較研究的突出成果。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秦晉楠討論了馮(feng) 友蘭(lan) 對羅欽順理氣論的詮釋及意義(yi) 。他指出，對於(yu) 羅欽順在理氣論上對朱子的批評，馮(feng) 友蘭(lan) 有早年、晚年兩(liang) 個(ge) 版本的詮釋。通過這一組哲學對話，可以揭示出理氣關(guan) 係論域的邊界。理不是事物，也不是類似概念、理念、精神這樣的獨立存在者。宋明理學所講的理與(yu) 馮(feng) 友蘭(lan) 講的潔淨空闊的理世界也有本質不同。

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許家星回顧了朱子學研究的現狀並提出展望。他指出，朱子學研究是衡量百年來中國哲學史研究的重要指標，反映了中國哲學史研究的發展變化。朱子思想研究上百花齊放、百家爭(zheng) 鳴，尊朱者有之、批朱者有之、釋朱者有之。朱子經學哲學研究及經典詮釋研究頗為(wei) 盛行。朱子文獻的整理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朱子門人後學研究進入勃發期，現代朱子學研究漸成氣候，東(dong) 亞(ya) 朱子學研究成果頗豐(feng) ，朱子學中外比較研究始終不斷，經由朱子哲學的哲學創作大有可為(wei) 。近年來的朱子學研究呈現出組織性、目的性、規劃性和研究方法的多元性。在朱子學研究的展望上，可注重跨學科的交叉研究，如以《感興(xing) 詩》為(wei) 代表的詩學與(yu) 理學結合的研究，可繼續推進朱子學的比較研究，應當注重闡發朱子學的現代意義(yi) ，還應加強朱子學與(yu) 後朱子學的縱向研究，還可展開朱子學在東(dong) 亞(ya) 及歐美的研究，反思東(dong) 亞(ya) 朱子學的中心轉移說。

總而言之，本次會(hui) 議為(wei) 朱子學的研究者提供了一次很好的觀點分享、交流、互動的機會(hui) ，有利於(yu) 推動朱子學研究的發展與(yu) 繁榮。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