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文體(ti) 及其生成方式

作者：陳建農(nong) （黑龍江大學文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四月十三日己醜(chou)

          耶穌2023年5月31日

20世紀70年代以來，隨著出土文獻的不斷麵世，先秦語體(ti) 散文研究逐漸成為(wei) 學界關(guan) 注重點，產(chan) 出了諸如俞誌慧《古“語”有之：先秦思想的一種背景與(yu) 資源》等豐(feng) 碩的成果。2021年，夏德靠《古“語”文體(ti) 述論》一書(shu) 由中國言實出版社出版，該書(shu) 全麵梳理了先秦兩(liang) 漢以來文獻典籍中出現的各種語類文體(ti) ，對古“語”文體(ti) 的產(chan) 生及種類做了深入細致的闡述，書(shu) 中關(guan) 於(yu) 語體(ti) 觀念的內(nei) 涵、語體(ti) 類型的劃分、語體(ti) 生成的方式論述十分精彩。

古“語”文體(ti) 形態的三次劃分

學界對於(yu) 先秦語體(ti) 觀念的認識，目前還存有較大分歧。有的學者指出“語”是一種記言文體(ti) ，有的認為(wei) 它是一種敘事文體(ti) ，有的認為(wei) “語”是一種既敘事又記言的文體(ti) ，還有的認為(wei) “語”存在記言與(yu) 記事兩(liang) 種文體(ti) 。該書(shu) 厘清了語體(ti) 觀念的複雜含義(yi) ，認為(wei) 這些看法雖然從(cong) 不同維度揭示了古語文體(ti) 的若幹特性，但是“大抵隻是指明一些次生文體(ti) 的特征，不能將它們(men) 視為(wei) 對古語文體(ti) 的整體(ti) 歸納”。作者在書(shu) 中寫(xie) 道，古語文體(ti) 最初源於(yu) 一種富於(yu) 教益的“善言”，在被後人記錄、編撰的同時，在社會(hui) 生活中得到廣泛的應用與(yu) 實踐，進而兼具敘事、論辯等文體(ti) 性質，出現了事語體(ti) 、專(zhuan) 論體(ti) 等，逐漸發展成為(wei) 一種複雜的文類。因此，古語文體(ti) 從(cong) 具體(ti) 篇章到各類專(zhuan) 書(shu) ，包含著若幹次生文體(ti) 。

“語”以記言為(wei) 文體(ti) 標誌，但又並非局限於(yu) 此，而是在實際演進過程中衍生出若幹次生文體(ti) ，成為(wei) 一種複雜文類。作者在審視古“語”源流基礎上認為(wei) ，應從(cong) 篇章與(yu) 專(zhuan) 書(shu) 兩(liang) 個(ge) 維度考察文體(ti) 類型，並提出了“篇章語體(ti) ”與(yu)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的說法。前者是篇章之“語”呈現的文體(ti) 形態，後者是專(zhuan) 書(shu) 之“語”呈現的文體(ti) 形態；也就是說，篇章語體(ti) 立足於(yu) 單篇，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立足於(yu) 專(zhuan) 書(shu) 。這是對古語形態的第一次劃分。在此基礎上，作者又分析了篇章語體(ti) 與(yu)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內(nei) 部的文體(ti) 樣態。前者包含格言體(ti) 、對話體(ti) 、事語體(ti) 與(yu) 專(zhuan) 論體(ti) 等類型，後者則有國別體(ti) 、語錄體(ti) 、世說體(ti) 等類型。通過對古語形態的第二次劃分，作者初步勾勒了古語的文體(ti) 特征。書(shu) 中還進一步對古語形態進行第三次劃分，提出格言體(ti) 包括散見式、匯編式、著論式、專(zhuan) 書(shu) 式；對話體(ti) 包括問答式、省略式、評論式；根據言與(yu) 事的關(guan) 係，還可以把事語體(ti) 分成言顯事隱、言隱事顯、言事並重等。

上述三次劃分使得古語文體(ti) 形態得到全麵而清晰的展示。作者還對篇章語體(ti) 與(yu)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進行辨析，以避免將兩(liang) 者混同起來。比如《論語》，從(cong)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層麵看，屬於(yu) 語錄體(ti) ；從(cong) 篇章語體(ti) 層麵看，則包含格言體(ti) 、對話體(ti) 、事語體(ti) ，但不能因此簡單認為(wei) 語錄體(ti) 就是三者總和。語錄體(ti) 的真正特征在於(yu) 言、行兩(liang) 錄。前麵提到，語錄體(ti) 包含格言體(ti) 、對話體(ti) 、事語體(ti) ，但這隻是指出了語錄體(ti) 記言的一麵，並未指出其記行的特征（如《論語》中的《鄉(xiang) 黨(dang) 》篇）。由此看來，篇章語體(ti) 與(yu)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之間盡管存在聯係，但由於(yu) 分類依據不同，二者並不能完全等同。

古“語”語體(ti) 生成的途徑

眾(zhong) 所周知，“語”最初以記言為(wei) 特征，後來逐漸演變為(wei) 一種複雜文類。這個(ge) 過程是如何實現的？作者進行了深入分析。例如，格言體(ti) 在先秦時就已出現，這與(yu) 當時社會(hui) 的重言風氣有關(guan) ，格言體(ti) 的生成與(yu) 乞言和贈言這兩(liang) 種儀(yi) 式行為(wei) 密切相關(guan) ，而對話體(ti) 的產(chan) 生往往出於(yu) 特定環境下的某種特定目的。具體(ti) 而言，對話體(ti) 是在規諫、谘政、教學、清談等活動中實現的，同時也會(hui) 產(chan) 生一定的指導意義(yi) 。事語體(ti) 則是先秦史官的傳(chuan) 史方式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chan) 物，先秦史官存在記言、記事分立的時期，在這一背景下，出現了《尚書(shu) 》《春秋》。《尚書(shu) 》主要載錄言論，《春秋》主要載錄事件。《左傳(chuan) 》將記言與(yu) 記事有機結合起來，從(cong) 而形成了言事相兼的文獻。隨著史官傳(chuan) 史方式由言事分立到言事相兼的轉化，一種新的史傳(chuan) 文獻“事語體(ti) ”生成了。“事語體(ti) ”是一個(ge) 頗具爭(zheng) 議的概念，書(shu) 中全麵討論了“事”和“語”的複雜關(guan) 係，並以《國語》中的《晉語》《吳語》《越語》為(wei) 例，提出編年本末體(ti) “事語”和紀事本末體(ti) “事語”的說法。至於(yu) 專(zhuan) 論體(ti) ，它的生成則與(yu) 奏疏有關(guan) ，是語類文獻發展成熟的產(chan) 物。書(shu) 中指出，先秦專(zhuan) 論體(ti) 生成的一條重要途徑是通過詮釋前人言論的方式來完成的。奏疏作為(wei) 重要的專(zhuan) 論體(ti) ，在很長時間裏以口頭形式出現，它成為(wei) 書(shu) 麵文獻是整理的結果。春秋時代開始出現書(shu) 信，這些書(shu) 信主要用於(yu) 私人或外交場合，而書(shu) 信又促進了書(shu) 麵奏疏的出現，隨著秦統一六國以及帝製建構的需要，最終確立了書(shu) 麵奏疏的主流地位。

不過，全書(shu) 雖然將古語劃分為(wei) 篇章語體(ti) 與(yu) 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兩(liang) 類，但實際上著重考察的是篇章語體(ti) 的生成問題，而對“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的考察則很少涉及，隻是在“格言體(ti) 的形態”一節中以《老子》為(wei) 例做了具體(ti) 分析。而對於(yu) 像《國語》《新語》《法言》《世說新語》等以專(zhuan) 書(shu) 形式出現的非格言體(ti) 語體(ti) 文獻，隻是從(cong) 生成方式角度指出它們(men) 存在“記言”“編言”“撰言”三種形式，其中的具體(ti) 問題尚未進一步展開。另外，篇章語體(ti) 中所包含的若幹次生文體(ti) 與(yu) 各類專(zhuan) 書(shu) 語體(ti) 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關(guan) 係？這些專(zhuan) 書(shu) 之間（比如揚雄的《法言》與(yu) 他所效仿的《論語》）在文體(ti) 特征上又有怎樣的邏輯關(guan) 係？諸如此類問題，作者還可以做進一步的深入考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