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蘇東(dong) 著《漢代〈洪範〉五行學》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漢代〈洪範〉五行學》

作者：程蘇東(dong)

出版社：北京大學出版社

出版年：2023-01

【作者簡介】

程蘇東(dong) ， 1986年11月生，江蘇東(dong) 台人，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係長聘副教授、副係主任、博士生導師，兼任《傳(chuan) 統文化研究》副主編、《南洋中華文學與(yu) 文化》編委，主要從(cong) 事漢唐經學史、經學文獻學、先秦兩(liang) 漢文學、早期書(shu) 寫(xie) 文化研究，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曆史語言研究所集刊》（台北）等學術刊物發表論文六十餘(yu) 篇，著有《從(cong) 六藝到十三經——以經目演變為(wei) 中心》，主持多項國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曾獲普隱人文學術獎、全球華人國學新秀獎、霍英東(dong) 教育基金會(hui) 青年科學獎，入選國家“萬(wan) 人計劃”青年拔尖人才。

【內(nei) 容概要】

《洪範》五行學是漢儒以《尚書(shu) ·洪範》為(wei) 基礎，雜合陰陽、五行、月令、星占等多種數術知識而構建的一種儒家災異學說，它包括夏侯始昌所立師法、劉向說、劉歆說、班固說、鄭玄說等不同形態，是相對獨立於(yu) 《尚書(shu) 》學的別傳(chuan) 之學，與(yu) 《易》占侯學、齊詩翼氏學、《春秋》公羊學及緯學等共同構成漢代儒學的災異論體(ti) 係。本書(shu) 將在全麵輯佚漢代《洪範》五行學相關(guan) 文獻的基礎上，梳理漢代《洪範》五行學的發展脈絡，探討漢儒如何通過一係列闡釋手段，實現數術這一異質性知識的經學化。

【目錄】

引言：經學的數術化與(yu) 數術的經學化

一、漢代經學“數術化”之說的回溯與(yu) 反思

二、數術的公共化與(yu) 漢儒知識體(ti) 係的新變

三、作為(wei) 個(ge) 案的漢代《洪範》五行學

上編、漢代《洪範》五行學基礎文獻研究

第一章《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成篇與(yu) 作者問題

一、《洪範五行傳(chuan) 》傳(chuan) 本考略：通行本與(yu) 別本

二、通行本的基本形態

三、伏生、夏侯始昌始作說獻疑

四、基於(yu) 歲始的成書(shu) 年代判斷

第二章劉向《洪範五行傳(chuan) 論》佚文考辨

一、劉向《傳(chuan) 論》的成書(shu) 與(yu) 流傳(chuan)

二、劉向《傳(chuan) 論》的基本形態

三、諸書(shu) 征引《傳(chuan) 論》體(ti) 例辨識

四、諸書(shu) 互見《傳(chuan) 論》佚文的差異

五、《漢書(shu) ·五行誌》“說曰”的出處問題

第三章《漢書(shu) ·五行誌》體(ti) 例覆覈

一、學術史回顧

二、《漢書(shu) ·五行誌》八例

三、《漢書(shu) ·五行誌》體(ti) 例失嚴(yan) 之例

下編、漢代《洪範》五行學史

第四章《洪範五行傳(chuan) 》的形成

一、作為(wei) “經傳(chuan) ”的《洪範五行傳(chuan) 》

二、時令類文獻視域中的《洪範五行傳(chuan) 》

三、歸本陰陽：戰國秦漢五行、時令文獻的基本特點

四、《洪範五行傳(chuan) 》對時令文獻的因革

五、儒學災異論個(ge) 性的形成

第五章《洪範》五行學師法及其經學形態的建立

一、《尚書(shu) 》“別傳(chuan) ”之學

二、夏侯始昌所傳(chuan) 《洪範》五行學師學譜係考

三、《洪範》五行學師說輯略

四、《洪範》五行學師說的思想特點

第六章劉向《洪範五行傳(chuan) 論》與(yu) 經學災異論體(ti) 係的建構

一、劉向《洪範》五行學的係統性問題

二、《洪範》五行學學理體(ti) 係的重建

三、援陰陽以說君臣大義(yi)

四、《洪範》五行學體(ti) 係中的《春秋》三傳(chuan)

五、“六藝”知識體(ti) 係的重構

第七章《左傳(chuan) 》、曆數與(yu) 劉歆《洪範》五行說

一、別本《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擇用與(yu) 論證

二、向、歆《春秋》《左傳(chuan) 》災異說異同

三、《左傳(chuan) 》與(yu) 曆數知識的綰合與(yu) 衝(chong) 突

四、日食食日、分野說平議

五、兩(liang) 麵性的劉歆及其困境

第八章《漢書(shu) ·五行誌》與(yu) 漢儒天人學的經學化

一、為(wei) 何是“五行誌”？

二、天人學體(ti) 係的重建

三、依經立傳(chuan) ：《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文本重構

四、援經解傳(chuan) ：“說曰”的闡釋風格

五、“《春秋》之占”：災異行事的擇取

六、以經馭傳(chuan) ：《漢書(shu) ·五行傳(chuan) 》的編纂意圖

第九章漸趨駁雜的東(dong) 漢《洪範》五行說

一、西漢三家《洪範》五行說的流播

二、基於(yu) 史誌閱讀的《洪範》五行說

三、“五行”“五事”關(guan) 係的新構

第十章鄭玄經學體(ti) 係中的《洪範五行傳(chuan) 》注

一、《尚書(shu) 大傳(chuan) 》鄭注的散亡與(yu) 輯佚

二、《五行傳(chuan) 》鄭注體(ti) 例與(yu) 係統化趨向

三、基於(yu) “六天說”的“神怒”與(yu) “變異”

四、“共禦”之術的禮學化闡釋

五、小結

結語：一種異質性知識的經學化

參考文獻

一、基本古籍

二、出土文獻

三、近代以來出版論著

四、學位論文

五、期刊論文

【後記】

程蘇東(dong)

從(cong) 2011年5月確立博士後選題至今，倏忽12年過去了，到這一刻才敲下“後記”兩(liang) 個(ge) 字，這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期。我的博士論文《從(cong) 六藝到十三經：以經目演變為(wei) 中心》是對經目製度的曆時性梳理，按照袁行霈先生“點、線、麵三結合”的類型劃分，屬於(yu) “線”的研究；因此，在考慮博士後選題時，我的基本思路就是選一個(ge) 專(zhuan) 門的“點”加以深挖，從(cong) 而與(yu) 博士期間的訓練形成互補。在博士論文的寫(xie) 作中，我曾經利用《漢書(shu) ·五行誌》討論劉歆《左氏》學“引傳(chuan) 以解經”的特點，麵對這篇《漢書(shu) 》中篇幅最大、但研究基礎最為(wei) 薄弱的誌書(shu) ，感到其中還有不少經學材料可以發掘，因此，便有了對《漢書(shu) ·五行誌》做專(zhuan) 題研究的想法。我在國學研究院修讀過閻步克教授的“《漢書(shu) ·百官公卿表》研讀”，深感《漢書(shu) 》各表、誌都有巨大的研究空間；加上當時剛工作的建委師兄正興(xing) 致高昂地投身《漢書(shu) ·藝文誌》研究，這也給我很大鼓舞。其實當時我還有一個(ge) 選擇，就是以日藏《孝經述議》為(wei) 基礎做有關(guan) 域外中古義(yi) 疏學文獻的研究，當時我已經完成《孝經述議》殘卷的校錄，也積累了5萬(wan) 多字的論文稿；而《漢書(shu) ·五行誌》還沒有認真讀過，成文稿更是一個(ge) 字也沒有。不過，當我把這兩(liang) 個(ge) 題目提交給合作導師王博教授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建議我選擇《漢書(shu) ·五行誌》，並且提醒我要注意將經學文獻和數術文獻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加以研究。盡管當時我對這一提示的理解還非常有限，但想到全誌篇幅有限，《漢書(shu) 》的整體(ti) 研究基礎也比較好，對於(yu) 兩(liang) 年內(nei) 完成這個(ge) 課題，我還是很有信心。

可是，一旦進入實際研究，我很快就被中古五行文獻紛繁的傳(chuan) 抄關(guan) 係所困擾。我的第一步工作是劉向《洪範五行傳(chuan) 論》的輯佚，從(cong) 而為(wei) 《漢書(shu) ·五行誌》研究提供一個(ge) 背景。《漢書(shu) ·五行誌》大量引用劉向之說，而《南齊書(shu) ·五行誌》《魏書(shu) ·靈征誌》《隋書(shu) ·五行誌》《開元占經》等文獻中同樣載錄不少出自“劉向《洪範五行傳(chuan) 》”的文獻，他們(men) 之間明顯存在傳(chuan) 抄關(guan) 係，但幾乎沒有一條是完全相同的，有些差異度還非常之大，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源於(yu) 一書(shu) 。如何處理這些異文，讓我感到非常棘手。2012年10月，我有幸參加了第二屆“中國文學博士後論壇”，會(hui) 上林曉光關(guan) 於(yu) 《藝文類聚》所見中古詩賦的研究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史誌文獻與(yu) 類書(shu) 在征引漢魏文獻時存在的改筆現象具有相當大的共同點，對傳(chuan) 統輯佚學、校勘學的理念和方法提出了挑戰。曉光兄機敏高才，率真耿介，每與(yu) 之談，必大快意。2014年，在劉躍進老師的推動下，我們(men) 成立了“周秦漢唐讀書(shu) 會(hui) ”，最初的學術興(xing) 趣也集中在早期文本生成與(yu) 傳(chuan) 播這個(ge) 問題上。當時，中古史學界關(guan) 於(yu) 史料批判、曆史敘事的研究方興(xing) 未艾，文史學科的青年學者經常舉(ju) 行跨學科工作坊，在此過程中，我進一步意識到中古文本生成與(yu) 傳(chuan) 播的複雜性在四部文獻中普遍存在，而其起點就在西漢。漢儒要將單篇流傳(chuan) 、形製散亂(luan) 、思想多元的先秦文獻整理為(wei) 多篇卷的係統性文獻，其編撰方式與(yu) 後來的文學創作大不相同，既受製於(yu) 既有文本的保存情況，也麵臨(lin) 文本之間的各種矛盾。在反複閱讀《漢書(shu) ·五行誌》的過程中，我不斷發現班固的疏漏，也充分感受到班固工作的挑戰性。一個(ge) 很偶然的時機，我腦子裏冒出“失控的文本”這個(ge) 概念，我自覺這個(ge) 說法既體(ti) 現出“文本”自身的力量，也揭示出書(shu) 寫(xie) 者試圖掌控文本的努力。在原來的文學想象中，“作者”如同威嚴(yan) 的將軍(jun) ，所有的文字都匍匐於(yu) 他腳下，忠誠地履行他的意誌；但早期“衍生型文本”的生成方式讓我們(men) 認識到文本自身的力量，書(shu) 寫(xie) 由此成為(wei) 書(shu) 寫(xie) 者與(yu) 文本之間角力、博弈的過程；而這一過程不會(hui) 隨著文本的完成而終結，反而會(hui) 在一次次閱讀中被重新激活。

顯然這時我的研究興(xing) 趣已經離最初的想法很遠了，但學術研究的魅力就在這裏。最初我隻是抱著“拿來主義(yi) ”的功利想法，試圖利用誌文中的相關(guan) 史料討論經學史問題，但隨著研究的深入，《漢書(shu) ·五行誌》自身的魅力終於(yu) 凸顯出來，並將我引向另一條充滿趣味的學術道路。2014年11月，我在南京大學高研院的一次座談中曾以“文本探險”為(wei) 名介紹我研讀《漢書(shu) ·五行誌》的曆程，對我來說實在是一種真實的體(ti) 驗。博士後出站後，我將大量精力用於(yu) 戰國秦漢衍生型文本生成方式的研究，對《漢書(shu) ·五行誌》的研究一度處於(yu) 停滯的狀態。不過，在我自己看來，這段“彎路”是有意義(yi) 的，學術研究需要計劃，但有時個(ge) 人興(xing) 趣、激情以及陳寅恪先生所謂“預流”同樣不容錯過。2018年博士論文出版後，我開始把主要精力集中到博士後報告的重新修訂中。彼時有關(guan) 陰陽、五行等數術知識的研究已成為(wei) 新的學術熱點，《漢書(shu) ·五行誌》先後有兩(liang) 種校疏本問世，極大方便了我的研究。我對於(yu) 研究課題的認識也有所深化，《洪範五行傳(chuan) 》先後擁有夏侯始昌、劉向、劉歆、班固、鄭玄等一流經師的闡釋，是漢代經學史研究中不可多得的個(ge) 案，應該通過係統性的梳理發抉出漢代經學演進的若幹脈絡。我把視野拓展到整個(ge) 漢代《洪範》五行學，把問題集中到經學與(yu) 數術之間的互動關(guan) 係，尤其是經師如何通過自己的闡釋，將數術融會(hui) 到新的“六藝”知識體(ti) 係中。他們(men) 會(hui) 遇到什麽(me) 困難？又如何解決(jue) 這些困難？最終，我提煉出“異質性知識的經學化”這一總括性命題，並據此重新撰寫(xie) 了班固、劉向、劉歆和鄭玄的相關(guan) 篇章。感謝《北京大學學報》《文學遺產(chan) 》《文史》《中華文史論叢(cong) 》《史語所集刊》《中國史研究》《蘇州大學學報》《國學研究》《華中學術》《傳(chuan) 統文化研究》等刊物慨允發表論文部分章節，審稿人的中肯意見與(yu) 責編的精心編校都為(wei) 拙文增色不少。

這篇論文的起點是我的博士後出站報告，借此機會(hui) 要特別感謝我的合作導師王博教授。他對於(yu) 先秦兩(liang) 漢傳(chuan) 世文獻與(yu) 出土文獻掌握之精熟、理解之透徹，常讓我驚歎；而他寬厚平正的人格、風趣睿智的談吐，以及通達果決(jue) 的處事方式，亦令我深深敬佩。感謝恩師袁行霈先生多年來的關(guan) 愛，得幸隨侍老師左右，實在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唯一的遺憾是敬愛的師母楊老師於(yu) 去年底離開了我們(men) ，她總是將優(you) 雅的風度和灑脫的性情那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慈祥的笑容，讓我永遠難忘。參加工作以來，我得到太多師友的幫助、提攜，無論是春風化雨的鼓勵，還是切中肯綮的批評，都讓我深深受益，這裏無法一一具名，但皆感銘在心！感謝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和國家社科基金對本研究的資助，論文在成果鑒定中僥(jiao) 幸獲評“優(you) 秀”，對我是很大的鼓勵。感謝家人、朋友們(men) 對我工作的支持，女兒(er) 出生後不久就遭遇疫情，生活不斷被按下中止鍵、倒帶鍵、複位鍵、快進鍵，以往平滑流暢的時空維度不斷被折疊、擠壓、翻轉，書(shu) 中不少篇章就是在這種狀態中完成的。本書(shu) 的研究對象是災異，身處這場史無前例的大疫，也讓我對災害有了更真切的體(ti) 會(hui) 。感謝北大出版社馬辛民編審和責任編輯魏奕元老師，他們(men) 給一個(ge) 青年學者從(cong) 事的冷門研究以大力支持，讓我真切地感受到學術的尊嚴(yan) 。感謝北大，小書(shu) 得以在留校工作的第十年出版，就算是我交給老師們(men) 一份遲到的作業(ye) 吧。

2023年2月6日，癸卯月初圓

京西肖家河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