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安德森】偶然與幸福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3-04-27 20:50:39
標簽:幸福

偶然與(yu) 幸福

作者:斯蒂芬·安德森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是對不幸和意義(yi) 的思考。

 

我們(men) 認為(wei) 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men) 若幹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美國獨立宣言》,1776年

 

啊,幸福…到哪裏尋找幸福?這些日子,我們(men) 擁有的東(dong) 西越多,我們(men) 的幸福反而越少,難道不是嗎?我們(men) 錢更多了,人更聰明了,擁有的休閑時間和娛樂(le) 活動比地球上任何地方和曆史上任何階段都更多了。雖然並非普遍現象,這樣的優(you) 勢的確比從(cong) 前任何時候都傳(chuan) 播得更為(wei) 廣泛。結果呢,我們(men) 感覺更差了,雖然我們(men) 似乎做得更好了。不妨考慮一下你上次衣不蔽體(ti) 、無家可歸、食不果腹的場景;或者你上次需要時是多麽(me) 輕易地獲得了醫療服務、牙醫服務、心理谘詢服務。把手伸進口袋裏,你可能發現一個(ge) 能讓你隨時與(yu) 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人聯係的工具,數不清的娛樂(le) 和信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讓人眼花繚亂(luan) 的消費品供你隨意挑選。但是,與(yu) 先輩或者從(cong) 前時代的人相比,我們(men) 現代人實際上更幸福了嗎?

 

似乎沒有。毫無疑問,我們(men) 在物質上更富有了,在周圍環境上我們(men) 也得到更多的庇佑,但是,如果有什麽(me) 的話,我們(men) 變得比從(cong) 前更加焦慮,更加不滿意,在情感上更加迷茫無助不知所措,難道不是嗎?

 

我們(men) 得到承諾的是有權追求幸福,但是我們(men) 或許感到納悶,這是一種什麽(me) 樣變態的把戲啊,幸福極樂(le) 的機會(hui) 就在我們(men) 眼前晃悠,卻不知怎地就被我們(men) 身處的環境搶走了!這種背叛多麽(me) 讓人沮喪(sang) 啊。當然需要有人回答這個(ge) 難題。

 

但是,在我們(men) 宣稱整個(ge) 宇宙都在與(yu) 我們(men) 作對,開始對著他人或者上帝齜牙咧嘴抱怨之前,我們(men) 或許需要對我們(men) 的期待更深入地思考一番。

 

被命運偷走的幸福

 

在當今時代,“幸福”常常被認為(wei) 隻是一種情感——一種在心曠神怡環境中產(chan) 生的愉快感覺,我們(men) 不是在“追求”幸福,而是在等待它被送達我們(men) 的大門口,就像購買(mai) 的亞(ya) 馬遜貨物一樣。

 

這再尋常不過了,我們(men) 有這樣的期待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偶然”(Hap)是個(ge) 古老的詞匯,意思是“偶然性”或“環境”。某事發生在你身上就是某種外來因素刺激使你被動感受到的體(ti) 驗;一個(ge) 被動的體(ti) 驗者怎麽(me) 能對外來刺激的質量負責呢?這是他或她無法控製的。因此,我們(men) 覺得被幸運光顧者感到幸福了,是環境產(chan) 生了這種感受。

 

但是,如果幸福等待愉快環境的到來,令人傷(shang) 心的真相是,我們(men) 大部分人在大多數時候都注定是很悲慘的,因為(wei) 很少有完全盡如人意的環境,能讓我們(men) 感到沒有任何限製的快樂(le) 和幸福,哪怕隻有幾分鍾。從(cong) 最好處說,人生往往是艱辛和不愉快的,隻是偶爾有短暫的快樂(le) 時光。那樣一來,我們(men) 之中誰能夠真正感到幸福呢?

 

偉(wei) 大詩人和小說家托馬斯·哈代(Thomas Hardy)在其非常適當的標題“偶然”(1898年)一詩中對此做了一番思考。詩中他說到了環境——“純粹的偶然”幹擾了他,“快樂(le) 被殺戮”和“播下的美好希望從(cong) 未實現”。他說,他想指責全能的上帝,但他發現做不到。他說,單單“偶然”——希臘神話中的命運之神所代表的偶然——而不是基督教的上帝才應該為(wei) 他的遭遇負責。他本來可以感到很幸福的,但他一直感受不到幸福。在考察自己的人生時,他發現那似乎是個(ge) 悲劇,快樂(le) 的機會(hui) 從(cong) 他的手指尖溜走了,不是因為(wei) 複仇之神作祟,而是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偶然性,它很可能是不一樣的東(dong) 西。如果哈代能安慰自己,相信那是有意義(yi) 的,這種狀況就不那麽(me) 悲慘了;但是,他甚至無法想象有什麽(me) 意義(yi) 。隨著冷漠的時間潮水褪去,他的快樂(le) 簡單地離他而去,他的痛苦沒有任何意義(yi) 。為(wei) 此,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當英雄的理由,隻是讓人覺得悲哀而已。(請參閱:《偶然》但求有個(ge) 複仇之神從(cong) 天上喊我,並且大笑著說;“受苦受難的東(dong) 西!要明白你的哀戚正是我的娛樂(le) ,你的愛之虧(kui) 損正是我的恨之盈利!”那時啊,我將默然忍受,堅持至死,在不公正的神譴之下心如鐵石;同時又因我所流的全部眼淚均由比我更強者判定,而稍感寬慰。可惜並無此事。為(wei) 什麽(me) 歡樂(le) 被殺戮,為(wei) 什麽(me) 播下的美好希望從(cong) 未實現?――是純粹的偶然遮住了陽光雨露,擲子的時運不擲歡欣卻擲出悲歎……這些盲目的裁判本來能在我的旅途播撒幸福,並不比播撒痛苦更難。(——托馬斯·哈代(Thomas Hardy)著 飛白譯。)

 

如果幸福是哈代所想的那個(ge) 樣子,或者我們(men) 很多人當今認為(wei) 的樣子,我們(men) 感到痛苦不堪也就沒有什麽(me) 奇怪了。我們(men) 相信自己必須有機會(hui) 感到幸福快樂(le) ,這是我們(men) 活著這個(ge) 簡單的事實就保證了的。作為(wei) 活著的人,我們(men) 感受到呈現在我們(men) 麵前的是所有轉瞬即逝的快樂(le) 時光,但這種貌似真實的機會(hui) 因為(wei) 所處的環境而離我們(men) 很遠。我們(men) 生來或許就很有錢,個(ge) 子很高,容貌很漂亮,惹人羨慕不已;雖然如此,命運發放給我們(men) 的救濟遠遠趕不上我們(men) 希望的數量,人生中遭遇更多的是痛苦而不是快樂(le) 。我們(men) 覺得上當受騙了。我們(men) 總在納悶,“究竟到哪裏尋找幸福呢?”

 

追求什麽(me) ?

 

部分問題當然在於(yu) 流行的幸福概念。對我們(men) 大部分人來說,似乎正是上文暗示過的內(nei) 容:幸福是一種情感、一種體(ti) 驗和一種感受——更糟糕的是,主要是對我們(men) 無法控製的處境做出回應的那種感受。但是,如果我們(men) 思考一下的話,即使在《獨立宣言》中提及的幸福也應該警惕我們(men) 意識到這一概念中的不連貫內(nei) 容。如果幸福是一種感覺,我們(men) 如何得到保證它一定存在,甚至還作為(wei) 一種權利而存在。

 

你可能反駁說,“啊,獲得的保證並不是幸福而是對幸福的追求。”這個(ge) 回答很好,但是當我們(men) 認識到這種回答並不能讓我們(men) 感覺良好後,就不這樣覺得了。因為(wei) 它暗示,我們(men) 現在有權追求那些能夠給我們(men) 帶來幸福感覺的環境。但是,這難道不是我們(men) 一直在做的事嗎?對我們(men) 來說,這樣做的效果如何?而且,根本性的問題仍然沒有回答:為(wei) 了實現幸福,我們(men) 究竟要追求什麽(me) 樣的環境?現在並不比從(cong) 前知道得更多。

 

但是,讓我們(men) 暫時擁有這樣的想法,即《獨立宣言》的作者其實不是現代人——至少不是我們(men) 這樣的達到我們(men) 這樣程度的現代人。如今,學過倫(lun) 理學的人都知道倫(lun) 理學就像現在這樣一直是多樣性的和衝(chong) 突性的。但是,正如彼得·亞(ya) 當森(Peter Adamson)在本刊(《哲學此刻》)中正確注意到的那樣,“我們(men) 或許沒有告訴學生們(men) 的是,歐洲傳(chuan) 統內(nei) 的所有倫(lun) 理學理論在很長時間以來都是快樂(le) 主義(yi) 者幸福主義(yi) 者(eudaimonist),那是城裏唯一的遊戲。”(PN 147《哲學此刻》第147期)換句話說,美國革命的締造者在思想上大部分都是德性倫(lun) 理主義(yi) 者。這意味著當他們(men) 在開國文件中寫(xie) 出“幸福”這個(ge) 詞時,他們(men) 是遵循亞(ya) 裏士多德的傳(chuan) 統,帶著德性倫(lun) 理學的一整套假設的。因此,他們(men) 在傳(chuan) 播的幸福概念是與(yu) 我們(men) 熟悉的內(nei) 容非常不同的東(dong) 西。

 

有怎麽(me) 樣的不同呢?啊,要發現這些,我們(men) 或許可以回顧亞(ya) 裏士多德的《尼各馬可倫(lun) 理學》(大約公元前349年),其開頭求助於(yu) 希臘政治家梭倫(lun) (Solon)的格言:“隻要人還沒死,就別忙著下結論說他一生都很幸福。”(第10頁)。亞(ya) 裏士多德接著解釋說,這並不意味著梭倫(lun) 特別喜愛與(yu) 屍體(ti) 打交道,也不意味著對人生采取的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即墳墓比活著更好。根本不是這樣的。相反,梭倫(lun) 的格言充滿了希望。他的觀點是,基於(yu) 單個(ge) 偶然事件甚至一整套偶然事件來判定人生的價(jia) 值是不明智的。這些事或好或壞,或讓人幸福或者讓人悲哀,都有自己的理據,但是,它們(men) 並不能給我們(men) 提供用以評價(jia) 整個(ge) 人生(這些事情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看起來究竟如何的可靠基礎。要想對一個(ge) 人的生活做出適當的判斷,我們(men) 真的需要從(cong) 頭到尾的整體(ti) 敘事。除非我們(men) 知道整體(ti) 情況,否則我們(men) 就不能說他或她的生活是不是真正好,是不是真正有價(jia) 值,或者是不是真正快樂(le) 幸福。“人生”是整體(ti) 性的,是完整的故事,而不僅(jin) 僅(jin) 是偶然特征或稍縱即逝的環境的堆積,甚至也不是在這個(ge) 或那個(ge) 特定時刻做出的或好或壞的決(jue) 策。因此,如果說你知道什麽(me) 樣的人生值得過,你就必須了解它的一切。因此,事情必須已經做完,人生已經過完,這樣你才能知道不需要添加新的章節了。梭倫(lun) 說,此時,隻有到了此時,我們(men) 才能夠說這樣的生活到底怎麽(me) 樣:幸福或悲哀或別的東(dong) 西。

 

這裏,鑒於(yu) 我們(men) 自己與(yu) “幸福”這個(ge) 詞的聯係,很容易誤解亞(ya) 裏士多德的意圖。但是,問題真的是在我們(men) 的翻譯中而不是在原文中。亞(ya) 當森已經警告過我們(men) ,梭倫(lun) 的話語中被翻譯成“幸福”的那個(ge) 詞根本不是我們(men) 聯係起來的那個(ge) 概念。相反,希臘單詞幸福(eudaimonia)的字麵意思是合乎德性的、合乎理性的,遠非僅(jin) 僅(jin) 表示情感的詞,更準確的翻譯或許是“得到庇佑的”。

 

“得到庇佑的”不是現代人使用很多或很好理解的詞。它最初與(yu) 神靈有關(guan) :得到庇佑就是得到眾(zhong) 神的青睞或得到神靈的批準。因此,它不僅(jin) 僅(jin) 是環境優(you) 勢,更不是獲得一種暫時的幸福或快樂(le) 的感受。古代希臘宇宙學不同於(yu) 現代觀念;他們(men) 設想偶發事件與(yu) 神靈的實際幹預密切聯係在一起,因此是神靈批準或認可的表現。如果和普通人尋常意義(yi) 上的設想相比,神靈批準之事將是更道德、更勇敢、更具終極重要性的。以這樣一種方式生活將讓人“處於(yu) 和守護神比肩的優(you) 越地位”——即幸福這個(ge) 詞的完整的隱含意義(yi) 。

 

雖然如此,請注意這一點:這樣的概念與(yu) 如下信念不可分割:人類來到這個(ge) 世界上不是偶然的,人們(men) 活著不是沒有理由的,人被創造出來不是沒有任何目的的。這裏,某人的生活是否得神靈的“庇佑”或者“幸福”不僅(jin) 等待所有可以獲得的潛在數據完成後才能做出判斷,而且還要等待神靈前來評判的時刻的到來。因此,要判斷這個(ge) 人“幸福”與(yu) 否,無論是神靈還是凡人,隻能等到整體(ti) 模式或者整個(ge) 人生的結尾之後。辨認出“幸福”與(yu) 否是回顧性的。但是,如果人們(men) 在死亡之後還被人紀念、被人讚揚或者被人效仿——就像古代希臘人對英雄所做的那樣——那麽(me) 這人就被認為(wei) “得到庇佑”。人們(men) 贏得了這種崇高的地位,即實現了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目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至於(yu) 他是否享受這個(ge) 過程則不是關(guan) 鍵。

 

實現你的目的

 

尤其是在亞(ya) 裏士多德的分析中,幸福概念還孕育著更進一步的隱含意義(yi) 。一個(ge) 可能得到庇佑的人必須首先依靠踐行在與(yu) 實際行動(phronesis實踐智慧)相關(guan) 的道德判斷力或者智慧展現出卓越的品質(arête)。而且,要獲得真正的幸福,她的整個(ge) 生活模式展開之後必須證明她已經達到了適當運行的最佳狀態。在亞(ya) 裏士多德看來,人人都有與(yu) 其特定存在吻合的具體(ti) 潛能。這意味著人人的源頭都不是偶然性的或者任意性的設計。相反,每一個(ge) 個(ge) 體(ti) 被創造出來時都帶著一個(ge) 目的,即亞(ya) 裏士多德所說的(telos)——目的,在某種程度上與(yu) 設計吻合的終極目的或者結果。那些不斷追求卓越的人就是在實現自己的設計目標,完成他的使命。此時,隻有到了此時,我們(men) 才能說她贏得了真正的庇佑獲得了真正的幸福。

 

一旦我們(men) 認識到這一點,我們(men) 就能夠完美地理解梭倫(lun) 格言的意思了。在梭倫(lun) 看來,幸福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感受體(ti) 驗,而是對自己過的生活在整體(ti) 上有信心,實現了卓越,在眾(zhong) 神看來是愉快的,在正派的旁觀者看來是令人欽佩的。正如我們(men) 說的那樣,這個(ge) 人“很了不起”,“實現了人們(men) 對他的期待”和“贏得了偉(wei) 大。”

 

當今真正令我們(men) 感到震驚的是,這樣的庇佑能夠在完全沒有良好環境的情況下獲得。我們(men) 或許可以使用莎士比亞(ya) 的《哈姆萊特》來說明。雖然哈姆萊特受到個(ge) 人憂鬱、家庭變故、政治衰敗的困擾,但他肯定有資格得到亞(ya) 裏士多德的讚許,因為(wei) 他的最後一次行動為(wei) 其贏得勝利和榮譽,為(wei) 其家庭平反昭雪,為(wei) 其王國贏得安寧。就是說他報了殺父之仇,幹掉了凶手,雖然在此過程中自己也慘死。他逐漸被認為(wei) 是真正的王子,實現了他肩負的神聖使命——實現丹麥的撥亂(luan) 反正。(這是一個(ge) 顛倒混亂(luan) 的時代,唉,倒黴的我卻要負起重整乾坤的責任)(Hamlet, I:V:210-211)。這是真正得到眾(zhong) 神庇佑和讚許的人。他的死亡甚至贏得了正派敵人的讚許(V:II:399-400)。他深愛的夥(huo) 伴赫瑞修(Horatio)總結說,“一顆高貴的心現在碎裂了!晚安,親(qin) 愛的王子,願成群的天使們(men) 用歌唱撫慰你安息。”(朱生豪/譯)(V:II:302-303)

 

哈姆萊特的處境並不是大部分人都羨慕的,但是,亞(ya) 裏士多德認為(wei) ,他的墓誌銘是我們(men) 都應該渴望的東(dong) 西,是我們(men) 在做出道德決(jue) 策時應該竭力追求的東(dong) 西。美德的最終目標是帶來一種生活模式,其不受任何阻礙的想象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承認它非常了不起。寫(xie) 進這裏的還有一種“來生”概念——在希臘文化中指“來生”,在傳(chuan) 說中指“長生不老”,在基督教思想中指“永恒的極樂(le) (至福)”。

 

依據美德的要求生活將帶來一種圓滿和值得稱讚的生活。如果體(ti) 驗者能夠帶著勇敢和誠信對環境做出回應,他是可能在特定的環境中過這樣的生活的。環境本身並不能說明你是否能夠得到神靈的庇佑,人們(men) 不能以任何方式生活在神靈的庇佑中,因為(wei) 是否得到神靈的庇佑所依靠的不是偶然(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現),而是此人的原則性承諾諸如義(yi) 務、體(ti) 麵和使命等考慮。人人都能當英雄好漢:決(jue) 定性因素不是環境本身而是他或她對環境做出的回應。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人人都能夠感到幸福,如果他或她選擇追求幸福的話——如果其品格最終證明足夠應對人生的具體(ti) 挑戰。雖然生活中伴隨著痛苦和磨難,但眾(zhong) 神或許能夠帶著讚許的眼光回顧此人的生活曆程。隻要他的生活帶著高貴的耐心遵循美德的原則,人們(men) 或許在生活中發現自己做得還不錯,感到非常欣慰。所有這些都持續不斷地處於(yu) 個(ge) 人的控製之下。我們(men) 不是對所處的環境做出選擇而是選擇我們(men) 的回應方式。

 

 

 

“赫瑞修,隻要人還沒死,就別忙著下結論說他一生都很幸福。”歐仁·德拉克洛瓦(Eugene Delacroix)的畫作《哈姆萊特與(yu) 赫瑞修》,1839年。

 

糟糕思維方式導致的自我破壞搗亂(luan)

 

不用說,這並不是後現代世界對幸福的常見認識。從(cong) 一開始,很多人就不再認為(wei) 上帝或者眾(zhong) 神與(yu) 我們(men) 的生活條件有任何關(guan) 係了。我們(men) 認為(wei) 自己是猿猴的後代,是在偶然的情況下被拋入當下的處境,受到時間和物質法則的定義(yi) ,最終會(hui) 被根本不考慮我們(men) 利益的力量帶往未知之地。與(yu) 此同時,痛苦從(cong) 來不是真正的“英雄壯舉(ju) ”或者字麵意義(yi) 上的“悲劇”(英雄行為(wei) 最好落入悲慘和災禍的結局)。相反,痛苦不過是生活在混亂(luan) 宇宙中的不幸的副產(chan) 品。它沒有意義(yi) ,沒有更大背景或宏大敘事能讓我們(men) 說擁有一個(ge) “目標”。就這麽(me) 發生了,僅(jin) 此而已,既然是偶然的玩物,我們(men) 又怎麽(me) 能擁有幸福?

 

因此,我們(men) 做不到。相反,我們(men) 堆積起擁有的財富,增強我們(men) 的能力,擴展我們(men) 的選擇範圍,產(chan) 生我們(men) 期待的持久快樂(le) 感受從(cong) 來是不夠的。從(cong) 來不相信這裏的痛苦能夠意味著任何東(dong) 西。我們(men) 在與(yu) 自己的人生命運做鬥爭(zheng) 中除了損失什麽(me) 都沒有。就像哈代一樣,我們(men) 渴望得到庇佑,但沒有任何效果。我們(men) 總是覺得有資格獲得比死亡更好的待遇,而不僅(jin) 僅(jin) 是在短暫的悲慘的人生之路盡頭變成塵土。

 

但是,或許(per haps這個(ge) 詞本身再次包含偶然這一組成部分)我們(men) 應該考慮辜負我們(men) 的是我們(men) 的期待,而不是至高無上的造物主或某種多神崇拜。具體(ti) 來說,我們(men) 處在偶然驅動下的任意性世界,這使得我們(men) 的情感幸福捉摸不定。正如唯物主義(yi) 者及其追隨者試圖說服我們(men) 相信的那樣,如果這種世界觀是對現實主義(yi) 的必要妥協,這並沒有更令人失望和惋惜。想到我們(men) 並沒有獲得比間歇性地遭受痛苦更高程度的庇佑的可能性其實是一種於(yu) 事無補的安慰,我們(men) 必然頻繁地遭遇痛苦,用鮮血滿足冷漠無情宇宙的要求,死後成為(wei) 蟲子的美餐。亞(ya) 裏士多德描述的幸福為(wei) 我們(men) 提供更多呼吸的空間。

 

如果我們(men) 說服自己相信參與(yu) 到比自身更大的故事之中,或許開始相信死後不僅(jin) 僅(jin) 是埋入塵土了。但是,這樣的故事必須大於(yu) 我們(men) 碰巧擁有的社會(hui) 理想(即不僅(jin) 僅(jin) 是某個(ge) 時髦的事業(ye) );它將成為(wei) 我們(men) 真心相信的東(dong) 西,沒有任何玩世不恭的色彩。我們(men) 需要相信我們(men) 再次擁有目的——客觀的目的——常常令人痛苦不堪的目標追求過程是值得的,無論現有快樂(le) 是否帶來即刻的滿足。

 

我們(men) 還能擁有目的嗎?提出如下問題或許更好一些:“我們(men) 的生活真的能夠沒有任何目嗎?”人類能夠在缺乏超驗性秩序的情況下興(xing) 旺發達並擁有成就感嗎?正是這種秩序給我們(men) 提供了意義(yi) 、道德、目的和希望賴以存在的客觀性基礎。當前,我們(men) 似乎做得並不好。我們(men) 在沒有目的的情況下尋找幸福似乎比從(cong) 前更困難了。轉移注意力的短暫消遣、極度亢奮的娛樂(le) 、稍縱即逝的成就或者藥物刺激下的快樂(le) 顯然都難以充分抵消我們(men) 的痛苦。最糟糕環境的突然出現足以讓所有這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亞(ya) 裏士多德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幸福總是要求更大的背景。在此,他呼應了基督教在“快樂(le) ”和“幸福”之間的傳(chuan) 統區分——後者指的是康樂(le) 的持久狀態,其持續存在並不依靠環境,而是依靠把人生計劃屈服於(yu) 永恒價(jia) 值觀的意識(在神學語境下就是確立自己與(yu) 上帝的適當關(guan) 係)。或許正是缺乏這樣的更大背景才使我們(men) 當今很多人就像司各特·菲茨傑拉德(Scott Fitzgerald)的小說《了不起的蓋茨比》(1925)中的傑伊·蓋茨比(Jay Gatsby)那樣的感受,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渴望一種“美好的”和“難以捉摸”的幸福,但它“一年年地在我們(men) 眼前漸漸遠去。”

 

作者簡介:

 

斯蒂芬·安德森(Stephen Anderson)加拿大安大略省倫(lun) 敦市的退休哲學老師。

 

譯自:Hap & Happiness by Stephen Anderson

 

Hap & Happiness | Issue 155 | Philosophy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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