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錦少 著《清代三家〈詩〉學新論》出版

書(shu) 名：《清代三家〈詩〉學新論》

作者：張錦少

出版社：中西書(shu) 局

出版年：2022-06

【編者按語】

為(wei) 了聚焦學界經學研究的學術動態和分享經學研習(xi) 過程的參考書(shu) 目，《經學研究》公眾(zhong) 號近期開設了新的推送欄目——“新書(shu) 資訊”。本欄目主要介紹近年來經學相關(guan) 文獻的出版信息和內(nei) 容概要，與(yu) 諸位同道展開更加豐(feng) 富的學術交流。每期介紹的書(shu) 籍文獻，源自近幾年與(yu) 經學相關(guan) 的出版物，大體(ti) 分為(wei) “學者新著”“學術輯刊”“新校古籍”等三類。本期介紹的是張錦少的新著《清代三家〈詩〉學新論》。

【作者簡介】

張錦少，福建泉州人，香港中文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該校中國語言及文學係副教授、博士生導師、文學碩士課程主任、劉爵殿中國古籍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新亞(ya) 書(shu) 院輔導長，曾任哈佛大學東(dong) 亞(ya) 語言及文明係訪問學者。研究專(zhuan) 長為(wei) 古代文獻學、清代學術史、文字訓詁學、版本目錄學等。著有《王念孫稿抄校本研究》《王念孫古籍校本研究》《王念孫〈韓非子〉校本集證》《粵語詞匯溯源》等，並發表學術論文數十篇。

【內(nei) 容概要】

清代經學實績超邁前代，亡佚不傳(chuan) 的兩(liang) 漢魯、齊、韓三家《詩》學亦以輯佚考據的形式得以複興(xing) ，名著湧現。本書(shu) 著者利用知見所及八十六種清代三家《詩》學論著的稿本、抄本、校本、刻本等原始材料，首次從(cong) 論著的成稿成書(shu) 時間及其作者的地理分布兩(liang) 個(ge) 維度，重寫(xie) 清代三家《詩》學史。著者在此較為(wei) 宏觀的學術史研究的基礎上，對清代三家《詩》學史中代表奠基、轉向、總結三個(ge) 關(guan) 鍵節點的範家相《三家詩拾遺》、魏源《詩古微》、王先謙《詩三家義(yi) 集疏》進行微觀的研究，回顧並反思民國以來學界關(guan) 於(yu) 清代三家《詩》學研究中存在的方法與(yu) 觀念上的問題。著者通過大量史料考證與(yu) 原典細讀，修正舊說並提出新見，在目前通行甚至陳陳相因的經學觀點裏提供另一種詮釋的可能。書(shu) 中又全麵審視自宋王應麟以迄清代三家《詩》佚文遺說歸屬理論的孳衍與(yu) 應用，並從(cong) 漢人家學、編撰概念、成書(shu) 年代三個(ge) 麵向，檢驗清人歸屬理論的邏輯、原則、方法、成果，揭櫫其中的謬誤，並提出在文獻材料與(yu) 流傳(chuan) 脈絡互證、互補、互相製約的機製下，構建當代的兩(liang) 漢《詩經》歸屬理論。本書(shu) 是著者在傳(chuan) 統經學研究領域裏，以新材料、新角度、新方法審視舊問題的一種嚐試。

【目錄】

前言 回顧與(yu) 反思 / 1

第一節 關(guan) 鍵詞 / 1

第二節 二十一世紀初清代三家《詩》學的研究 / 5

第三節 研究緣起 / 14

第一章 從(cong) 王應麟到範家相：清代三家《詩》學引論 / 18

第一節 三家《詩》學在清代複活的學術史解釋：從(cong) 梁啟超的清代學術史論說起 / 18

第二節 清代三家《詩》學的前奏：王應麟《詩考》述論 / 27

第三節 清代三家《詩》學的奠基者：範家相《三家詩拾遺》考論 / 38

第四節 結語 / 51

第二章 學術史的新寫(xie) 法：從(cong) 著述的年份及其作者的地理分布看清代三家《詩》學的發展 / 53

第一節 引言 / 53

第二節 著述成書(shu) 或成稿年份可考的清代三家《詩》學著述 / 56

第三節 清代三家《詩》學著述作者的地理分布 / 68

第四節 從(cong) 時間與(yu) 地域兩(liang) 個(ge) 維度看清代三家《詩》學的發展 / 74

第五節 結語 / 98

附錄 成書(shu) 或成稿年份未能確考的清代三家《詩》學知見著述 / 100

第三章 從(cong) 莊存與(yu) 到魏源：道光時期清代三家《詩》學轉向新繹 107

第一節 引言 / 107

第二節 乾隆中葉以來清代經學的主調：從(cong) 考據到考據學 / 115

第三節 主調中的雜音：莊存與(yu) 《毛詩說》的經學史考察 / 124

第四節 從(cong) 《毛詩說》到《詩古微》：魏源三家《詩》研究與(yu) 常州莊氏之學的淵源 / 146

第五節 結語 / 158

第四章 複古以創新：王先謙《詩三家義(yi) 集疏》的新定位 / 161

第一節 引言 / 161

第二節 《集疏》成書(shu) 考：從(cong) 《三家詩義(yi) 通繹》到《詩三家義(yi) 集疏》 / 164

第三節 以揚厲三家為(wei) 主的案語 / 176

第四節 以複古為(wei) 定位的《集疏》 / 202

第五節 結語 / 209

第五章 謬誤的體(ti) 係：清代三家《詩》歸屬理論的新檢討 / 214

第一節 引言 / 214

第二節 三家《詩》輯佚簡史 / 217

第三節 以劉向《說苑》為(wei) 例論三家《詩》歸屬理論中的“師承法” / 225

第四節 以《說苑》為(wei) 例論古籍作者的考定如何影響“師承法”的運用 / 235

第五節 三家《詩》歸屬理論中以《爾雅》為(wei) 《魯詩》說平議 / 254

第六節 論完善三家《詩》歸屬理論的方法 / 269

第七節 結語 / 282

引用及主要參考文獻 / 286

後記 / 311

【後記】

張錦少

筆者對清代學術感到興(xing) 趣可以追溯到學生時代，但真正萌生從(cong) 學術史的角度，研究清代經學的想法，則要到2004年攻讀博士期間，反覆細讀了著名漢學家艾爾曼教授的兩(liang) 部經典學術史著作以後。成書(shu) 於(yu) 1984年的From Philosophy to Philology:Intellectual and Social Aspects of Change in Late Imperial China以及1990年的Classicism,Politics,and Kinship:The Ch'ang-chou School of New Text Confucianism in Late Imperial China，是艾氏利用當時歐美最新的“新文化史”方法，綜匯學術史、社會(hui) 史於(yu) 一體(ti) ，考察了清代考據學的崛起以及常州今文經學興(xing) 起的曆史脈絡，對有關(guan) 這段曆史的舊有觀點作了精彩而有益的檢討與(yu) 修正，這大大刷新了筆者對研究傳(chuan) 統中國學問的觀念與(yu) 方法。而艾氏的研究，證明了對那些通行的觀點，以及由此而生人們(men) 習(xi) 以為(wei) 常的觀念的反思，往往是切入問題核心的最好方法。筆者這本小書(shu) 討論的正是清代三家《詩》學研究裏幾個(ge) 比較重要的舊問題。

學術史通論的著作，往往選取為(wei) 數不多且為(wei) 人們(men) 熟知的學者及其著述來概括。那些名不經傳(chuan) 的人物，那些未經刊刻隻有稿本或抄本存世的著述則多寂寂無聞，由此而形成的觀點和結論的局限性可想而知。為(wei) 了突破此一局限，筆者翻檢各種書(shu) 目方誌、清人文集信劄，經眼知見的清人三家《詩》學著述稿、抄、校、刻本共八十六種，並以量化統計的方法，從(cong) 著述的年份及其作者的地理分布兩(liang) 個(ge) 維度，重寫(xie) 清代三家《詩》學的發展。筆者以學術史資料長編的形式，按照時間先後順序，將著述成書(shu) 或成稿年份可考的著述係年，再配合作者的出生年份、籍貫、交遊仕進等資料進行研究。這種結合時地的研究方法，是筆者反思學術史通行書(shu) 寫(xie) 方法後的新嚐試。這八十六種著述不可能是清人三家《詩》學著述的全部，卻已足夠容許我們(men) 較為(wei) 宏觀地審視清人在三家《詩》研究中所取得的實績。

本書(shu) 的另一個(ge) 重點，是從(cong) 文獻學、考據學、方法學等不同角度，對範家相的《三家詩拾遺》、魏源的《詩古微》、王先謙的《詩三家義(yi) 集疏》進行微觀的個(ge) 案研究。這三位大家及其名著是目前通行的學術論著中，作為(wei) 清代三家《詩》學奠基、轉向、總結這三個(ge) 關(guan) 鍵時期的代表，不但論著數量多，內(nei) 容亦大同小異，以致部分觀點陳陳相因，甚至自我複述。例如自梁啟超以來，《詩古微》一直被奉為(wei) 與(yu) 清末今文學複興(xing) 一脈相承的今文《詩經》學濫觴之作。時至今日，魏源《詩古微》仍舊以專(zhuan) 言今文三家微言大義(yi) ，與(yu) 古文《毛詩》考據學對立的姿態出現在絕大部分的論著之中，以致《詩古微》裏大量以清人標準的考據文字，廣征博引考辨詩旨、申發詩義(yi) 的例子往往有意無意地被忽略。又例如研究王先謙《詩三家義(yi) 集疏》的論著，無一例外都以“集大成”為(wei) 其定位，並把王氏定性為(wei) 陳壽祺、陳喬(qiao) 樅父子繼承者的角色，忽略了《集疏》與(yu) 《三家詩遺說考》在體(ti) 例上截然不同的特點。筆者於(yu) 是從(cong) 宏觀的學術史角度出發，重新尋繹三家《詩》學在道光年間轉向的源頭，將考察的時期由道光上推到乾隆年間，以較少學者關(guan) 注的莊存與(yu) 《毛詩說》作為(wei) 比較，勾勒從(cong) 莊存與(yu) 到魏源，常州莊氏一門《詩》學由《毛詩》轉向三家的曆程。又藉由《集疏》撰作過程中書(shu) 題的遞易、體(ti) 例的選定、案語內(nei) 容的爬梳以及王氏晚年學術脈絡的考察，以王氏本人的視角，審察王氏對《集疏》在自身學術脈絡中的定位，從(cong) 而突出王先謙有意把儒家《詩》學從(cong) 東(dong) 漢《毛詩》係統中解放出來，通過西漢直尋先秦《詩》學的創見與(yu) 貢獻。

清人對兩(liang) 漢三家《詩》佚文遺說的輯佚可謂做到竭澤而漁，對佚文遺說的歸屬又能條分縷析，自成理論。這既是清代三家《詩》學的一大成就，也是直至今日仍為(wei) 人們(men) 說《詩》、釋《詩》時習(xi) 用的三家《詩》的來源，影響深遠。然而此一建基於(yu) 清人對漢儒治經專(zhuan) 守師說的認知而發展出來的歸屬理論，卻存在邏輯與(yu) 方法的謬誤舛錯，亟待檢討。筆者以劉向《詩》學、《說苑》性質、《爾雅》詁訓為(wei) 例，分別從(cong) 漢人家學、編撰概念、成書(shu) 年代三個(ge) 麵向，檢驗清人歸屬理論的邏輯、原則、方法、成果。筆者需要強調的是，清人的三家《詩》歸屬理論謬誤犯駁、強分家數之處固然所在多有，但在材料與(yu) 方法兼備下卻又自成體(ti) 係。誠如艾爾曼教授1994年在From Philosophy to Philology中譯本《從(cong) 理學到樸學》序言裏所說的：

與(yu) 清代考據學相比，現代文獻學、語言學、考古學、曆史學有相當大的改進，但這並不能抹煞清代考據學通行的研究方法的曆史意義(yi) 。現代中國學術固然深受西方學術和科學的影響，但是我們(men) 不應忘記，中國現代的社會(hui) 史、文化史研究人員曾受惠於(yu) 清代學者的考證成果，如閻若璩的《古文尚書(shu) 》研究，戴震的聲類研究，段玉裁《說文解字》的研究，王念孫的訓詁學研究。沒有清代金石學者奠定的堅實基礎，中國考古學者恐怕不可能釋讀甲骨文。清代考據學的許多特點常使我們(men) 想起18世紀歐洲啟蒙運動的眾(zhong) 多思想家和學者。

同樣道理，今人繞過清人的輯佚成果與(yu) 歸屬理論，三家《詩》研究將會(hui) 困難重重，甚至無從(cong) 入手。如何修正此一體(ti) 係中的謬誤環節，完善歸屬理論中的原則、方法，將是二十一世紀《詩經》研究者的一項挑戰。筆者提出以《詩》派確鑿的石經、海昏簡《魯詩》以及逸出於(yu) 四家的阜陽漢簡《詩》為(wei) 基礎，結合史傳(chuan) 所載、互見文獻、緯書(shu) 材料以及民國以來的研究成果，修正清人歸屬理論，在文獻材料與(yu) 流傳(chuan) 脈絡互證、互補、互相製約的機製下，構建當代的兩(liang) 漢《詩經》歸屬理論。本書(shu) 排印之際，欣聞湖北荊州王家咀出土的戰國楚簡裏有《詩》的材料，其內(nei) 容可與(yu) 今本《詩經》“十五國風”的大部分詩篇對讀，這無疑是令人振奮和期待的消息。本書(shu) 獲中文大學文學院Publication Subvention Fund資助，謹此致謝。筆者識力所限，錯謬難免，尚祈方家不吝指正，以匡不逮。

張錦少kscheung@cuhk.edu.hk

2022年5月，香港

補記：艾爾曼教授2013年的專(zhuan) 著Civil Examinations and Meritocracy in Late Imperial China，近日由香港中華書(shu) 局翻譯出版，題名為(wei) 《晚期中華帝國的科舉(ju) 與(yu) 選士》。這讓筆者想起2016年11月由麻省南下新澤西的那一段美好的訪學之旅，荀子說“學莫便乎近其人”，一點也沒錯。茲(zi) 補記數語謹誌筆者在求學路上遇到的良師益友，並祝賀艾爾曼教授專(zhuan) 著中譯本的出版。在新材料不斷湧現，信息日新月異的今天，我們(men) 更需要靜心細讀經典，以求在觀念與(yu) 方法上得到啟迪，這是經典曆久彌新的意義(yi) 所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