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載物： 中華民族傳(chuan) 統美德的核心理念

作者：潘誌宏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月初一日己酉

          耶穌2023年2月20日

“厚德載物”出自《周易·坤卦·大象傳(chuan) 》中的“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在《周易》中，坤卦是大地的象征，地勢順承天道，君子應取法於(yu) 大地生育、包容和承載萬(wan) 物的寬厚美德，從(cong) 而修養(yang) 自己的德行。《坤卦·彖傳(chuan) 》高度讚揚大地的美德深厚，它能夠滋養(yang) 萬(wan) 物、順承天道，使天地相合、陰陽相生，所以大地之德廣大無邊。《說卦》雲(yun) ：“坤，順也。”大地以寬厚之德包容萬(wan) 物，使萬(wan) 物各遂其生。厚德載物，既是對大地承載萬(wan) 物之德的描述，也是對道德高尚者承擔重任的形容。

厚德載物展現出“海納百川、和而不同”的包容開放精神。《周易》強調人要效法地道的博大胸懷，猶如大地承載和包容萬(wan) 物。中國古人常用海納百川比喻包容開放的品格。“海闊從(cong) 魚躍，天空任鳥飛，非大丈夫不能有此度量。”君子之度量，應如同大海一般寬廣，而大海之所以偉(wei) 大，還在於(yu) 它能容納所有事物，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老子提出“上德若穀”，其中體(ti) 現著深刻的包容開放精神。“上德”就是“厚德”，形容具有崇高道德的人，心包天地，德無不容，胸懷如同山穀一樣深廣，可以容納一切。又如“猶川穀之於(yu) 江海”“江海所以能為(wei) 百穀王者”，江海之所以能夠容納百川之水，正是由於(yu) 江海如同大道一樣具有包容開放精神。所以老子又說“知常容，容乃公”，如果知道真常之道，則天地同根，萬(wan) 物一體(ti) ，自然能夠虛懷若穀，會(hui) 通萬(wan) 物，民胞物與(yu) ，廓然大公。

包容開放意味著要堅持“和而不同”。“和而不同”就是要承認彼此差異，容納各種不同。孔子提出“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就蘊含著對待不同事物的開放包容態度。正如孟子所說的“物之不齊，物之情也”，世間的萬(wan) 事萬(wan) 物，千差萬(wan) 別，這正是客觀世界的真實樣貌與(yu) 自然規律。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在承認並包容差異性、多樣性的基礎上，人與(yu) 人之間、國與(yu) 國之間、文明與(yu) 文明之間應當平等交流，相互借鑒，共同進步。《禮記·中庸》指出：“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萬(wan) 物不盡相同，可能存在分歧矛盾，但是世界正是因為(wei) 不同和差異，才會(hui) 如此豐(feng) 富多彩，“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隻有接受彼此的不同，做到“求同存異”“和而不同”，才能包容共生、和諧相處。

厚德載物表現為(wei) “寬以待人、反求諸己”的寬恕自省心態。寬以待人就是要以寬宏大度的心態去寬恕別人。《論語》中關(guan) 於(yu) “恕”的論述，既有忠恕之意，也有寬恕的內(nei) 涵。如曾子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曾子認為(wei) 孔子一以貫之的道，其實就是“忠”和“恕”罷了，即孔子所倡導的“仁”的兩(liang) 個(ge) 層麵。有一次，子貢問孔子：“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孔子回答說：“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孔子又強調了“恕”是可以畢生去實踐和努力的道德品質，其中“恕”的內(nei) 涵就是自己不喜歡的，也不要強加給對方，方法在於(yu) 推己及人，即“因己之不欲，推以知人之不欲”，展現了基於(yu) 換位思考、將心比心的寬恕精神。

在“寬以待人”的基礎上，中國古人對“反求諸己”的道德修養(yang) 頗為(wei) 推崇。如果說寬恕和原諒他的過錯是很高的境界，那麽(me) 反求諸己、看到別人的問題能夠反思自身的問題，就是更高的境界。孔子所說的“躬自厚而薄責於(yu) 人，則遠怨矣”，就包含多責備反省自己的問題，而寬容別人的意思，如此才能遠離怨恨。孔子還說：“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君子與(yu) 小人的區別在於(yu) 君子反求自己，小人苛求他人。孟子也說：“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凡是行為(wei) 遇到問題，不能達到目標的，首先要返回自身尋找問題，而不是向外求全責備。自身的德行端正，天下之人自然會(hui) 尊敬和歸服。因此，反求諸己是更高層次的精神境界，也是聖賢君子對心性修養(yang) 和道德準則的行動實踐。

厚德載物內(nei) 含有“貴柔守雌、上善若水”的謙和品質。道家認為(wei) 大道擁有謙卑、和平的德性，世人都應當遵循大道的特點和規律，以追求永恒質樸的厚德。《道德經》講：“知其雄，守其雌，為(wei) 天下溪。為(wei) 天下溪，常德不離，複歸於(yu) 嬰兒(er) 。”聖人深知什麽(me) 是雄強，卻安守謙卑。如同溪澗一樣謙卑，所以眾(zhong) 德交歸，因此永恒的德性就不會(hui) 離失，就像恢複到嬰兒(er) 般純真質樸的狀態。在這裏，老子將嬰兒(er) 視作純樸、厚德的象征，“含德之厚，比於(yu) 赤子。”老子認為(wei) ，隻有道德深厚的人才能擁有柔和的品質。他還提出“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柔弱勝過剛強，天下人沒有不知道的，但是卻沒有人能夠做到，體(ti) 現出老子的深刻思考。

老子還提出上善若水，水擁有和平不爭(zheng) 的美德。“上善若水。水善利萬(wan) 物而不爭(zheng) ，處眾(zhong) 人之所惡，故幾於(yu) 道。”最美好的道德，就像水一樣。水的優(you) 點，在於(yu) 滋潤萬(wan) 物而不與(yu) 萬(wan) 物相爭(zheng) ，所以水的品質接近於(yu) 道。而且，“天下莫柔弱於(yu) 水”，但是衝(chong) 擊堅硬的東(dong) 西沒有能夠勝過水的。水能以柔克剛，水滴石穿，攻堅克強，無往不勝。《莊子》也說：“平者，水停之盛也”，“水之性，不雜則清，莫動則平;鬱閉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水所表現出來的清淨、平等、柔和的自然本性，即是厚德的表現。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正是這種‘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變革和開放精神，使中華文明成為(wei) 人類曆史上唯一一個(ge) 綿延5000多年至今未曾中斷的燦爛文明。”在中華民族崇德向善、明德踐行的曆史進程中，從(cong) 修身齊家到治國平天下，無不基於(yu) 對“厚德”矢誌不渝的不懈追求，並逐步形成包容開放、寬恕自省、柔順謙和的大德，建構起以“厚德載物”為(wei) 核心的美好道德理想，並知行合一、連綿不斷地付諸千百年來的德性修養(yang) 之中，成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道德理念的精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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