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朝鮮柳夢寅散文與(yu) 中國文化

作者：張宗友（南京大學文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正月廿六日乙巳

          耶穌2023年2月16日

“要更好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以文載道、以文傳(chuan) 聲、以文化人，向世界闡釋推介更多具有中國特色、體(ti) 現中國精神、蘊藏中國智慧的優(you) 秀文化。”這是2021年5月31日習(xi) 近平主席講話中的一段。在跨文化研究中，梳理、展示中國文化在域外的傳(chuan) 播與(yu) 影響也是這一偉(wei) 大工程的一部分。《朝鮮柳夢寅散文與(yu) 中國文化》（曹春茹著，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年7月版）在展示柳夢寅生活史、心靈史的同時，打開了一個(ge) 五彩斑斕的中國文化世界。

中國文化是柳夢寅創作的“集體(ti) 淵源”

目前研究域外文學接受中國文化的成果，多探討其與(yu) 某一領域、某一時段或某種文化的聯係，該成果則細致梳理了柳夢寅散文接受中國文化的全貌。從(cong) 時間上看，柳夢寅接受了從(cong) 先秦到明代的中國文化；從(cong) 範圍上看，柳夢寅接受了儒家、道家等百家文化，接受了哲學、文學、教育、曆史、民俗等各領域文化，還涉及兵法、天文、地理、醫學。其接受中國文化不僅(jin) 表現在內(nei) 容、思想、主題方麵，也表現在藝術、形式方麵。作者從(cong) 結構、語言、修辭、文體(ti) 、風格幾方麵論證了柳夢寅散文與(yu) 中國文化的聯係，得出中國文化是柳夢寅創作的“集體(ti) 淵源”的結論。作者以具體(ti) 的文本、確鑿的事實論證，使讀者透過異域文學感受反觀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打開這本書(shu) ，讀者如同置身於(yu) 中國文化大觀園，園子的每一區域均綻放著不同的中國文化之花，都有不同的色彩和形態。這些文化之花也將柳夢寅的文學世界、精神世界映襯得更加絢爛。

在柳夢寅的時代，儒家文化在朝鮮處於(yu) 正統地位。作者根據柳夢寅的自我定位“夢寅，拘儒也”，再結合其主流思想、政治立場、人生選擇和創作實踐，認為(wei) “在柳夢寅的多元文化思想中，儒學是根基，是核心”。作者在書(shu) 中亦突出了儒家文化對柳夢寅散文的重要影響，並將準確概括濃縮於(yu) 章節標題中，如“‘不朽’的創作意識”“對儒家文學理論的接受及其民族化”“‘儒以忠孝節義(yi) 為(wei) 尚’——傳(chuan) 統儒學的恪守”“‘結民心以固邦本’——民本思想的表達”“蘇民活國之策——實學思想的踐行”等。讀者由此可知，中國儒家文化之於(yu) 朝鮮文學、政治乃至社會(hui) 經濟的理論意義(yi) 和實踐價(jia) 值，同時認識到這是中國儒家文化在東(dong) 亞(ya) 漢文化圈的又一次精彩亮相。

柳夢寅深度接受中國文化

“柳夢寅把握了中國文化的精髓，接受中國文化的深入程度令人驚歎”，作者在書(shu) 中不僅(jin) 梳理、展示出柳夢寅散文中直觀可辨的中國文化元素和文化現象，還挖掘出深層次的隱含著的中國文化。

經過作者的指引，我們(men) 在柳夢寅散文中發現了或顯或隱的《尚書(shu) 》《論語》《孟子》《莊子》《史記》《漢書(shu) 》《武經七書(shu) 》等哲學、史學經典，重溫了《詩經》《典論·論文》以及韓愈、柳宗元、蘇軾散文和各代文學理論的美的蘊涵。而柳夢寅在引用這些經典時多既無注明也無闡釋，而是巧妙融入作品，如《釣隱亭記》說：“花則有雪中返魂也，日邊倚雲(yun) 也，漁郎逐水也……樹則有金井之葉，有宋山之械……有植孔壇而宲圓，有過杜拳而穰多。”這一段寫(xie) 了多種花和多種樹，但都沒有直接說出花名和樹名，而是以中國各代詩詞典故來指代，一般讀者很難讀懂。這也說明柳夢寅接受中國文化是深度的接受。對此，作者一一給出答案，如“梅花稱‘雪中返魂’，典出蘇軾的《次韻楊公濟奉議梅花十首》（其四）：‘臨(lin) 春結綺荒荊棘，誰信幽香是返魂。’宋代戴複古的《臘梅二首》（其一）也曰：‘誰知蜜脾底，有此返魂花。’”在很多章節，作者都深度挖掘了這種隱含的中國文化，並分析了其作用、效果，夯實了柳夢寅深度接受中國文化這一結論。

柳夢寅援引中國文化用以說理、敘事或抒情，而其中的中國文化元素不是平麵鋪陳，而是立體(ti) 展現；不是簡單列舉(ju) ，而是深度融入。中國文化影響為(wei) 主、兼具時代性與(yu) 民族文化特色，柳夢寅散文表現出多元文化特征。作者幾次強調，柳夢寅沒有被迫學習(xi) 、接受中國文化，而是徹底被中國文化吸引和折服。中國文化在其散文中光彩奪目，魅力不可抗拒。

中國文化在朝鮮的多麵影響

這是一部嚴(yan) 肅的學術著作，邏輯嚴(yan) 密，論證嚴(yan) 謹。同時，該書(shu) 在引文、表述、行文、論證、語言方麵表現出多樣風格。在論證“引用中國典故作用、效果”部分，作者以《與(yu) 崔參議鐵堅書(shu) 》為(wei) 例，柳夢寅希望接寡居的女兒(er) 回家居住，讓讀者感受到父女情深；在探討“散文激昂、淩厲風格”部分，以《教京畿左道觀察使成泳書(shu) 》為(wei) 例，柳夢寅怒斥日本侵略者為(wei) “蕞爾小醜(chou) ”，並曆數其罪行，讀者從(cong) 中感受到他的愛國熱情和昂揚鬥誌；在“《於(yu) 於(yu) 野談》對中國筆記的接受”部分，引用“李舜臣在閑山島遇鬼的故事”，這又讓讀者毛骨悚然。同一部分，作者又引用朝鮮文人在中國寫(xie) 詩請美女聯句之事：文人曰：“心逐紅裝去，身空獨依門。”美人聯句曰：“驢嗔車載重，添卻一人魂。”這部分畫麵感、場景感很強，令讀者欣然捧腹。精煉的小品、生動的寓言、有意思的中朝文人交流軼事的引用，也增加了該書(shu) 的趣味性和可讀性。

時而活潑、時而幽默、時而感傷(shang) 、時而荒誕甚至驚悚，讀者閱讀後時而輕鬆、時而緊張、時而嚴(yan) 肅、時而激憤，與(yu) 柳夢寅及作者一起言笑，一起感動，一起唏噓！換言之，通過該書(shu) ，讀者與(yu) 柳夢寅及作者共同完成了一次美妙的學術之旅、文化之旅、審美之旅！

學術研究應該承擔起時代使命。該書(shu) 包含了豐(feng) 富的中國故事，展示了崇高的中國文化形象，證明中國文化在朝鮮的多麵影響，闡明了中國文化在東(dong) 亞(ya) 儒家文化圈的重要作用及核心地位。正如序者王向遠教授所言，這部著作“通過具體(ti) 個(ge) 案的研究呈現以往的東(dong) 方、東(dong) 亞(ya) 的共同體(ti) 的曆史基礎，不僅(jin) 具有曆史意義(yi) ，也有現實意義(yi) 與(yu) 未來指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