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倫(lun) 理學 

作者：阿南德·加布拉卡什·瓦伊達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作者思考了“唯一真正嚴(yan) 肅的哲學問題”。

在《西西弗斯神話》中，20世紀法國存在主義(yi) 者阿爾貝·加繆（Albert Camus）寫(xie) 過，“真正嚴(yan) 肅的哲學問題隻有一個(ge) ，那就是自殺。判定生活是否值得過等同於(yu) 回答哲學的最根本問題。所有其他問題---無論是這個(ge) 世界是否有三個(ge) 維度，還是心靈是否有九個(ge) 或者12個(ge) 範疇，都是隨後提出的問題。”

電影《75計劃》調查了如下問題：“如果政府支持一個(ge) 計劃，讓75歲及其以上的老人安樂(le) 死，你讚同嗎？”該電影在日本文化背景下探討這個(ge) 問題，不過並沒有明確提到75歲以下者。無論如何，這是一個(ge) 選擇。不是說到了75歲必須死掉，但如果你想這樣做，你可以做出這個(ge) 選擇。這就提出了自殺的理論問題，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曾經提出和深入探討的問題：結束自己的生命是道德的嗎？

 在《倫(lun) 理學講演》中，康德說，自願毀滅自我的行為(wei)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被認為(wei) 是可允許的。在《道德形而上學的奠基》中，康德提供了基於(yu) 第一個(ge) 絕對命令（the categorical imperative）形成的自殺非理性論證：普遍法則表述，宣稱理性人應該采取的行動就好像你的行為(wei) 的準則應當通過你的意誌成為(wei) 普遍的自然法則似的。康德說，僅(jin) 僅(jin) 因為(wei) 痛苦比快樂(le) 多而出於(yu) 自愛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這樣的法則導致一種矛盾對立，是不理性和不道德的行動。這之所以是矛盾對立就是因為(wei) 源自如下觀點：自愛是有關(guan) 如何延長壽命的，因而與(yu) 毀滅生命格格不入。康德也認為(wei) ，終結自己的生命與(yu) 人的絕對命令表述也格格不入，即把他人不是當作目的本身而是僅(jin) 僅(jin) 當作實現目的的手段，從(cong) 道德上說是不被允許的。殺害自己的行為(wei) 就是把自己當作實現目的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接著，我們(men) 來考慮約翰·斯圖爾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的功利主義(yi) 。密爾的觀點是，正確的行動是指所有可能的行動中那個(ge) 能最大化所有人幸福的行動。人們(men) 能夠表述單單為(wei) 了個(ge) 人而行動的一個(ge) 版本。這觀點認為(wei) ，人們(men) 應該總是采取行動以便最大化自己生前的幸福。因此，如果他們(men) 未來的生活從(cong) 概率上說擁有更多痛苦而不是快樂(le) ，就可能終結自己的生命。正如我們(men) 應該行動以便最大化所有人的幸福一樣，我們(men) 應該行動來最大化自己未來的幸福。在某些情況下，真實的情況是早點終結自己的生命讓你擁有更多的幸福而不是更少。

另外一個(ge) 視角來自耆那教（Jainism印度非婆羅門教的一派---譯注），那裏有一種被稱為(wei) 薩萊克哈那(Sallekhana這個(ge) 詞的梵語本意為(wei) “消瘦，減少”，其主要特點是自願地通過絕食來麵對死亡---譯注)的做法，即絕食而死。人們(men) 在滿足某些條件比如得到僧人的許可之後被允許絕食而死。在某種方式上它類似於(yu) 功利主義(yi) 修改後的形式。耆那教徒認為(wei) 人們(men) 沒有必要延長自己的痛苦。作為(wei) 後果，他們(men) 可能選擇絕食而死以便結束自己的痛苦。擁有不治之症是滿足絕食的條件。但是，和標準的功利主義(yi) 不同，耆那教的觀點並沒有考慮絕食本身帶來的痛苦。絕食被視為(wei) 通向開明之死的道路。

最近我到位於(yu) 南加州的公寓和父親(qin) 一起住了三個(ge) 月。父親(qin) 傑伊已經82歲了。70歲的時候，他被診斷出一種退化性疾病，被稱為(wei) 小腦性共濟失調（Cerebellar Ataxia）。這種病影響其功能性肌肉協調。雖然四肢還有足夠的力氣，但也隻能在拐杖的幫助下走動一下。醫生告訴我，他很快可能就徹底臥床起不來了。

傑伊也被診斷為(wei) 用以評估原發性癡呆的總體(ti) 衰退量表的第5級，即重度認知功能減退 ，病人的生活需要照顧，檢查時半天不能回憶與(yu) 目前生活密切相關(guan) 的事。這種癡呆可能由若幹條件引發如帕金森綜合征或者阿爾茨海默病等。他的癡呆是因為(wei) 小腦性共濟失調引發的。處於(yu) 第5級已經有些糟糕了，但還沒有那麽(me) 糟糕。他隻是在洗澡時需要幫助。他自己吃飯和上廁所還不成問題。他可能存在認知任務方麵的問題，如從(cong) 40按4點計數倒數或者從(cong) 20按2點倒數等。他從(cong) 前讀書(shu) 很多，現在讀一頁書(shu) 就已經疲憊不堪了。

我們(men) 這家的男人通常都活到90多歲，父親(qin) 現在隻有80歲，他可能處於(yu) 第5級認知失調已經十年，但他可能活到第六級，醫生告訴我，他的認知失調可能最終導致若幹負麵後果，比如他可能忘記名字，包括自己兒(er) 子和保姆的名字。他可能不記得周圍的環境，不知道生活在哪一年。他可能遭受情感方麵的變化，變得喜歡妄想。在最後階段，他可能需要幫助才能上廁所和吃飯，並喪(sang) 失與(yu) 人交流的能力。他有時候說“我想死掉”，但更多時候，他表達出想看著我弟弟的女兒(er) 長大的願望。在任何認識他的人眼裏，父親(qin) 的生存欲望都是非常強烈的。

在《嚐試分析自由概念》中，20世紀的印度哲學家達亞(ya) ·克裏希納（Daya Krishna，其中Krishina是神,是印度教大神毗濕奴(Vishnu)的一個(ge) 化身(Avatar)---譯注）寫(xie) 到：

人是唯一能夠選擇不存在的存在。這裏存在著他的最大自由：擺脫結局的自由，擺脫生命的自由和擺脫有意識存在的自由。他是唯一能夠自殺的動物---自我清醒意識到的毀滅自我。雖然如此，自我清醒意識到的毀滅並不自我呈現為(wei) “一種必須”。它不過是呈現為(wei) 一種選擇---這是人身上的終極基礎的選擇。如果死亡僅(jin) 僅(jin) 被視為(wei) 外在的或者內(nei) 在的必要性，人們(men) 隻能屈從(cong) 於(yu) 它---無論是否帶著抗議，這都不重要。隻有在死亡被視為(wei) 一種選擇的時候，作為(wei) 自我清醒認識到的毀滅自己的此在，它才呈現為(wei) 根本性的自由。

雖然阿爾伯特·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可能不熟悉達亞(ya) 克裏希納的著作，但他在拒絕做本來可能延長其壽命的手術之後去世，他說“我想在我想離開這個(ge) 世界時離開。人為(wei) 地延長壽命沒有多大意思。我已經活夠了，到了該離開的時候。我要優(you) 雅地離開人世。”

衰老本身被理論化為(wei) 是由於(yu) 資源缺乏所引發。這個(ge) 理論假設，一旦人類成功延續下去，老者的死亡將允許短缺的資源留給更年輕和更有活力的後代使用。或許人們(men) 終有一天生活在不再缺乏資源的世界，到那時候這種考慮就站不住腳了。與(yu) 此同時，像瑞士等地已經出現了“優(you) 雅”自殺的方法。到了我的末日來臨(lin) 時，實現和平終結生命的技術可能成為(wei) 人人都能很容易獲得的東(dong) 西。我心裏的問題是加繆曾經提出過的問題，也是我和其他很多人將來要麵對的問題。我是願意接受自殺的選擇，還是像父親(qin) 傑伊那樣選擇延長自己顯然痛苦的生活，隻是希望體(ti) 驗到潛在的報償(chang) ？我知道自己會(hui) 如何回答這個(ge) 問題，但是，隻等時間來驗證。不過，我現在的想法有可能會(hui) 改變。

作者簡介：

阿南德·加布拉卡什·瓦伊達（Anand Jayprakash Vaidya），州立大學哲學教授和比較哲學研究中心主任。研究興(xing) 趣包括批判性思考、認識論、從(cong) 跨文化和多學科角度研究心靈哲學。

譯自：The Ethics of Suicide by Anand Jayprakash Vaidya

The Ethics of Suicide - 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 (philosophers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