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根本性的失敗——科斯提卡·布拉達坦著《失敗頌》簡評
作者:亞(ya) 曆山大·萊斯卡尼奇 著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法國哲學家蕭沆(Emil Cioran)在一次抑鬱性怨恨狀態中寫(xie) 到,“存在是虛無的一種偽(wei) 裝。”作為(wei) 身處存在和虛無之間的肉體(ti) 凡胎,虛無完全無法與(yu) 我們(men) 的存在---我們(men) 存在的倍受折磨的自我意識----分開就是被他簡練地概括的“根本性失敗的感受。”受到蕭沆抨擊人類物種沒有邊界的自我中心性的啟發,科斯提卡·布拉達坦在《失敗頌》中闡述了有關(guan) 失敗的深刻見解和聊天漫談式的思考,作者不無挖苦地注意到,“人類的存在是兩(liang) 個(ge) 虛無之間短暫發生的瞬間。第一個(ge) 虛無---濃厚的、難以穿透的虛無,接著是火光一閃而過,隨後又是沒有盡頭的虛無。”我們(men) 夾在出生之前的虛無和死後的虛無之間,被暫時懸置在(宗教改革時的)臨(lin) 時敕令(interims)的動蕩不定中等待。
為(wei) 了說明情況,布拉達坦從(cong) 一個(ge) 令人擔憂的假設說起。想象一下你坐在萬(wan) 米高空的飛機上,其中一個(ge) 發動機失靈了。除此之外,其他引擎似乎也開始出現故障,因此,飛機駕駛員已經準備好讓飛機緊急降落(通常是墜入大海或陸地的委婉語,其降落速度可能把飛機像它是錫紙糊的盒子一樣毀掉。)在這令人心髒驟停的危機時刻,你意識到了什麽(me) 呢?沒有什麽(me) 東(dong) 西趕得上和有關(guan) 通常被壓抑下來的你“接近虛無”的恐懼那樣大:你的生命就係於(yu) 那搖晃的鉸鏈,它隨時可能因為(wei) 所做的任何事情或者什麽(me) 也不做而斷裂。就像任何嬌貴的機器部件,身體(ti) 各器官都要求經常性的維護以維持工作順暢,這個(ge) 精心保持平衡的係統可能在任何時刻都出現故障。某個(ge) 關(guan) 鍵器官功能失常,引發傾(qing) 瀉和最終造成整體(ti) 災難。或者它可能與(yu) 某些出毛病的技術發明相撞----電梯、飛機、橋梁---突然不能發揮其設計的功能。人們(men) 可能因為(wei) 本可避免的偶然事故而喪(sang) 生----涉及到普通家庭物品任何數量的差錯都能造成我們(men) 不合時宜的災難毀滅,就連簡單的跌倒每年都會(hui) 造成令人吃驚數量的死亡。這還不說你可能被不小心駕駛的汽車軋死,或者成為(wei) 氣候災害或空氣汙染的受害者。
碰巧的是,我不再需要設想布拉達坦的場景,因為(wei) 我本人今年早些時候就親(qin) 自體(ti) 驗過類似的場景,那是在從(cong) 倫(lun) 敦前往墨西哥城的航班上。飛機上的兩(liang) 個(ge) 引擎之一在起飛後幾個(ge) 小時候出現故障,我們(men) 很快轉向冰島。另一個(ge) 引擎緩慢移動,正如布拉達坦的例子中那樣,完全能維持飛機飛行和安全降落(我後來得知),最終它成功了。但是,在那個(ge) 時刻我當然感到害怕:我的存在似乎這麽(me) 脆弱,這麽(me) 容易被毀掉,我隻能設想我們(men) 是多麽(me) 容易成功地度過每一天,就好像我們(men) 能長生不老,意識到對我們(men) 自己還是我們(men) 周圍的事物而言,失敗的可能性是多麽(me) 普遍,多麽(me) 真實。在任何時刻,我們(men) 都可能瞬間喪(sang) 失一切。布拉達坦的書(shu) 從(cong) 這個(ge) 開端開始,繼續提供對失敗的反思,目的是向讀者顯示失敗恐懼如何能幫助我們(men) 過一種真正謙遜的生活。如果沒有這樣的恐懼,他認為(wei) ,如果不承認失敗關(guan) 照和定義(yi) 我們(men) 的生活,就不能真正欣賞或認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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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達坦描述他的書(shu) 是“貝克特式的”,因此引用此人的話語似乎很合適。當然,貝克特擁有了不起的天賦把握“接近虛無”的狀態,因為(wei) 他將曆史描述為(wei) 沒有任何情節的混亂(luan) 荒謬就像泉水一樣汩汩而出。他是在20世紀40年代早期秘密寫(xie) 作的,當時在全歐洲都能聽得見長筒軍(jun) 靴的嘎嘎作響。荒誕色彩十分濃厚的第二部長篇小說《瓦特》(Watt)表現出遭受創傷(shang) 的貝克特對法西斯主義(yi) 的初步認識,人類曆史的毫無意義(yi) 和沒完沒了的瘋狂:
重擊、呻吟、破裂、嘟囔、折縫、吱吱叫、猛擊、尖叫、刺戳、祈禱、踢打、眼淚、用板條打擊、嚎叫。可憐的、破舊的、倒黴的古老地球,我的地球,我爸爸的地球,我媽媽的地球,我爸爸的爸爸的地球,我媽媽的媽媽的地球,我爸爸的媽媽的地球,我媽媽的爸爸的地球,我爸爸的媽媽的爸爸的地球,我媽媽的爸爸的媽媽的地球,我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我爸爸的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我媽媽的媽媽的媽媽的地球,別人的爸爸的媽媽的地球,別人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別人的媽媽的媽媽的地球,爸爸的媽媽的地球,媽媽的爸爸的地球,爸爸的媽媽的媽媽的地球,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爸爸的媽媽的媽媽的地球,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爸爸的媽媽的媽媽的地球,媽媽的爸爸的爸爸的地球。一泡屎。
這裏,代代相傳(chuan) 隻是構成曆史無目的的虛空毫無意義(yi) 的延長。可複製的生活被殘忍地任性犧牲,大量的食物被吃掉,簡單得數不清的詞匯被說出來,權力---被江湖騙子和蠱惑民心的政客玩弄於(yu) 股掌之中---使用愚蠢的和毫無意義(yi) 的口號,依靠狡猾和無情讓民眾(zhong) 屈服於(yu) 他們(men) 的意誌。狗屁不通的、令人擔憂的胡言亂(luan) 語激發起最令人恐怖的犯罪行為(wei) ,而聰明和慷慨的話語卻很少引起一陣禮貌的掌聲。上午,人們(men) 能夠因為(wei) 聽到貝多芬的超驗之美而如癡如醉,到了下午則順從(cong) 地清洗人類同胞---射殺、挨餓、毒氣、焚燒、吹散。一部分人因為(wei) 地理的命運巧合眷顧而過上一種享受特權和滿足的生活,他們(men) 的每個(ge) 物質需要都得到滿足,而僅(jin) 僅(jin) 數百英裏之外的他人則永遠生活在極度貧困和屈辱之中。我們(men) 有些人成為(wei) 虐待狂反社會(hui) 者的可憐受害者,有些人則在其盛年被鼠疫病原體(ti) 打趴下,還有些人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極度營養(yang) 缺乏生下來就夭折了。
正是這種任意性似乎對貝克特的影響極其大:矛盾對立的雙方同時發生;不可通約的觀念、行動、信仰十分接近;毫無意義(yi) 的任務反複出現令人備受折磨。人們(men) 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接著幹了幾十年。人們(men) 先接到賬單,隨後支付賬單。人們(men) 先準備晚餐,然後吃掉晚餐。所有這些都令人厭煩透頂。想一想所有那些乏味無聊的從(cong) 一地到另一地的流動。沒有人能像貝克特那樣如此巧妙地抓住近乎瘋狂的、令人捧腹的荒誕不經。
從(cong) 壁爐到窗戶,從(cong) 窗戶到門,從(cong) 窗戶到門,從(cong) 門到床,從(cong) 床到門,從(cong) 門到窗戶,從(cong) 壁爐到床,從(cong) 床到窗戶,從(cong) 窗戶到床,從(cong) 床到壁爐,從(cong) 床到壁爐,從(cong) 壁爐到門,從(cong) 門到壁爐,從(cong) 壁爐到床,從(cong) 門到窗戶,從(cong) 窗戶到床,從(cong) 床到。
他提出的最直接的問題是這樣的:在數十億(yi) 容易犯錯誤的人的任意性行動中存在什麽(me) 樣壓倒性的秩序或可理解性?擁有任何論證和證據都不能動搖的不一致信念?如果人們(men) 能肆意犯下數不清的惡行、愚蠢、靈性、確定性、幻想、狂熱、無效行為(wei) 、微妙細節、意識形態、侮辱、哲學,人們(men) 能有什麽(me) ?正如威爾斯(H. G. Wells)所說,“蠢事一大堆”。像幽靈一樣縈繞在我們(men) 透頂的就是自命不凡的失敗,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人類曆史是一係列沒有任何形狀的事件,就是保羅·瓦雷裏(Paul Valéry)非常讚許地描述的“可怕的混亂(luan) ”。人或許受到理性的虛榮和變幻莫測的危險指導,但仍然沒有能預測他們(men) 不斷長大的技術盔甲越來越瘋狂的新陳代謝後果,在當今被全球性應用之時,仍然無法充分預測自身存在的未來結果。我們(men) 努力行動和幹預得越強烈,令人瘋狂的模糊性就變得越嚴(yan) 重。我們(men) 創造的手段越多,我們(men) 控製目標的能力就越小。如果沒有別的東(dong) 西,曆史驗證了人類太多的失敗,我們(men) 設想自己能創造的東(dong) 西,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沒有別的東(dong) 西,曆史驗證了人類太多的失敗,我們(men) 設想自己能創造的東(dong) 西,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每當期待和現實不能夠協調時,當起因與(yu) 效果不成比例時,或者結果偏離意圖太遠時,失敗就出現了。那是我們(men) 與(yu) 世界關(guan) 係的一種不協調,警醒我們(men) 意識到自己的不充分性----生物學的、概念的、和社會(hui) 的----人類和他們(men) 創造的周圍世界的複雜性之間出現越來越大的裂縫。正如布拉達坦定義(yi) 的那樣,失敗是“我們(men) 與(yu) 世界和他人的模式化互動割裂、中斷或不舒服等,或者某種東(dong) 西停止如預期那樣存在、工作或發生時,我們(men) 經曆的任何事。”這個(ge) 定義(yi) 或許很寬泛,但該定義(yi) 抓住了失敗的含義(yi) ,涉及到某種比單單缺乏成功更深刻的含義(y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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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試了,失敗了,但決(jue) 不能不去嚐試。---美國搖滾歌手、演員、導演及製片人,矽穀風投家,極限運動高端玩家,攀岩愛好者傑瑞德·萊托(Jared Leto)
從(cong) 標準來看,我們(men) 渴望成功是因為(wei) 成功意味著地位、承認和對所付出努力的獎勵,還有對我們(men) 技術和能力的推崇。我們(men) 渴望成功是因為(wei) 它意味著功成名就意氣風發者應該有的樣子,意味著道德和經濟理想的實現。而成為(wei) 失敗者,連同它包含的所有道德不讚成,則意味著正好相反的東(dong) 西:我們(men) 身上的某種無法治愈的根本性缺陷。但是,辨認出誰成功誰失敗未必是直截了當的計算結果,因為(wei) 成功和個(ge) 人性格的質量常常並不整齊對應。因為(wei) 成功是不公平分配的,我們(men) 有關(guan) 成功和失敗的本能中存在一些很微妙的因素,這讓將其簡化為(wei) 單純地獲得我們(men) 渴望擁有的任何東(dong) 西變得更複雜。英國前首相鮑裏斯·約翰遜(Boris Johnson)可以說是成功了(賺了很多錢,獲得了很多地位),他是一個(ge) 更適合為(wei) 全國性報紙撰寫(xie) 胡言亂(luan) 語(最初的職業(ye) )的自戀者,智慧怯懦平庸,因為(wei) 他善於(yu) 一分為(wei) 三分,靠著施展魔法和撒謊一路高升獲得巨大權力。但是,他也是失敗者,因為(wei) 讓他獲得權力的那些品質也確保他不明智地使用權力,即傲慢自大、自私自利、漫不經心。他獲得渴望已久的個(ge) 人成功,卻付出了更深刻的道德失敗的代價(jia) ,以至於(yu) 讓人覺得他根本不配獲得成功。
辨認出誰成功誰失敗未必是直截了當的計算結果。
從(cong) 通常視角看,我們(men) 認為(wei) 失敗和成功存在相對清晰的標準:你得到了那個(ge) 工作沒有?你跑完了馬拉鬆沒有?你通過了考試沒有?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嚴(yan) 厲地評價(jia) 他人,當我們(men) 發現他們(men) 沒有達到成功標準時---正如布拉達坦所說,最具貶義(yi) 的“失敗者”作為(wei) 社會(hui) 俗套觀念證明特別有用,與(yu) 之相反的設想是,成功能依靠人的財富來衡量(這通常被假設是辛苦努力和工作的正當獎賞)。他引用了非常有用的平行線,早期加爾文主義(yi) 者和我們(men) 後來的“資本主義(yi) 者”的“思維模式”。
今天的成功者將其與(yu) 社會(hui) 和經濟遊戲的失敗者聯係起來,這與(yu) 從(cong) 前自封為(wei) 揀選者的基督教信徒對待其身邊的墮落者並無多大不同。兩(liang) 個(ge) 案例的定義(yi) 同樣依靠一種被罰入地獄的假設:決(jue) 定你命運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你的行為(wei) 、言論或想法。該模式展現出若幹特征:差異化的根本需要、很高程度的自以為(wei) 是、對純潔性的癡迷、對受到汙染的恐懼、強迫性的排外、和對個(ge) 人救贖的深度焦慮。最重要的是,這兩(liang) 個(ge) 案例存在同樣的假設,依靠社會(hui) 法令的行為(wei) ,某個(ge) 群體(ti) 的人被認定為(wei) “壞家夥(huo) ”,由別人單獨挑出來並驅逐出去。
這樣的態度持續存在顯示出,我們(men) 是陷入糟糕假設中的不完美生物,在他人糟糕的道德本能殘餘(yu) 和荒謬的經濟實驗中蹣跚跋涉,試圖找到新的分類和區分之法,決(jue) 定哪些人應該得到稱讚,哪些人應該受到譴責:好與(yu) 壞、美與(yu) 醜(chou) 、被救贖者與(yu) 被詛咒者,賣力幹活者與(yu) 偷懶者。但是,這樣做的代價(jia) 是其他人被認作與(yu) 他們(men) 並不真實的東(dong) 西相關(guan) :評價(jia) 他們(men) 所依據的是他們(men) 應該做而實際上沒有做的事;他們(men) 應該變成卻沒有成功的樣子。
不幸的是,由於(yu) 標誌人們(men) 是不是值得救贖歸結為(wei) 某些品質,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以不理性的方式錯誤地將失敗歸結於(yu) 我們(men) 自己或者他人;不合理地把責任推到某些人身上。我們(men) 這樣做是因為(wei) 我們(men) 忘記了這個(ge) 事實,我們(men) 在生活中能夠做和完成的很多東(dong) 西在一定程度上是偶然的,歸功於(yu) 無法控製的因素。很多依靠父母(尤其是他們(men) 的財富),他人的心血來潮或偏見,繼承下來的文化規範或社會(hui) 規範(其中很多是排除“難相處的”、脾氣壞的、無法偽(wei) 裝法成勤奮的專(zhuan) 業(ye) 人士的矛盾對立的性格),數量極其龐大的個(ge) 體(ti) 激烈競爭(zheng) ,試圖獲得在任何特定機構性等級差異體(ti) 係中人人渴望獲得的有限崗位。這些細微差別說明,沒有能夠實現理想或者達到標準不應該被等同於(yu) 個(ge) 人失敗(即性格失敗),在此情況下失敗的歸因是擁有成功的權力。如果我盡自己最大努力達到標準或者實現目標,但沒有成功,這個(ge) 失敗在多大程度上應該屬於(yu) 我本人?我們(men) 的本能或許維持在具體(ti) 案例中的失敗觀念,我們(men) 本來可能會(hui) 成功的卻沒有,因為(wei) 我們(men) 的態度、準備程度、努力程度沒有達到成功要求的充分性。但這也是一種不能原諒的冒險,因為(wei) 它將失敗和成功放置在更好吻合我們(men) 心理狀態甚至我們(men) 整個(ge) 性格的框架內(nei) ,來適應資本主義(yi) 永遠也不滿足的要求。
如果我盡自己最大努力達到標準或者實現目標,但沒有成功,這個(ge) 失敗在多大程度上應該屬於(yu) 我本人?
失敗---以及對失敗的體(ti) 驗、感知和經常性預測---給人類生活帶來陰影,這不僅(jin) 因為(wei) 我們(men) 是權力有限的生物,我們(men) 一直處於(yu) 永久性地評判自己和他人的過程中,而且因為(wei) 我們(men) 居住的這個(ge) 世界。我們(men) 生活在這樣一個(ge) 世界,其焦點被無情地、懲罰性地集中在實現目標、兌(dui) 現承諾和追求我們(men) 渴望的經常性行動上。但與(yu) 此同時,這個(ge) 世界有太多在我們(men) 看來是開放性的理想、目標和可能性,隻需要我們(men) 願意和能夠抓住它們(men) 即可。同時,我們(men) 依靠數字媒體(ti) 經常性地意識到別人在做什麽(me) ,別人做出了什麽(me) 選擇,別人實現了什麽(me) 夢想。成功是一種居心不良的、永遠不能滿意的主人:我們(men) 剛一完成某個(ge) 任務,很快就被提醒如果和能實現的任務相比,如果我們(men) 擁有時間、機會(hui) 、決(jue) 心、關(guan) 係、金錢、運氣等,我們(men) 並沒有真正成就什麽(me) 。因為(wei) 持續不斷的拚搏,或至少渴望的存在,同時我們(men) 也是肉體(ti) 凡胎(不能獲得渴望的一切),會(hui) 自我批評(因此不能保持滿足)和不停地對比(因此總是不能達到別人確定的標準),所以我們(men) 似乎注定要陷入永遠也不能滿足的困境之中。
正如布拉達坦描述的那樣:
因為(wei) 我們(men) 難以遏止的追求社會(hui) 成功的渴望,我們(men) 對評級和排名的癡迷,我們(men) 賺取更多錢財的強迫症,隻是為(wei) 了能花費更多最終將讓我們(men) 破產(chan) ---無論是道德上,還是精神上,甚至在物質上破產(chan) 。從(cong) 外表看,我們(men) 或許看起來很成功,繁榮和幸福,但是我們(men) 內(nei) 心感到空虛。我們(men) 不過是行屍走肉。我們(men) 的生活看起來光鮮亮麗(li) ,其實空空如也。我們(men) 應病入膏肓,迫切需要治療。
那麽(me) ,布拉達坦開出的治療“處方”是什麽(me) 呢?從(cong) 根本上說,什麽(me) 也做不了:“安靜地站在那裏,仔細看看我們(men) 自己”以便“更真實地看到我們(men) 的處境。”究竟是如何確定“我們(men) 隨身攜帶的致命空虛“將導致我們(men) 的“康複””在我看來仍然是個(ge) 迷。這似乎將重擔完全放在想從(cong) 癡迷社會(hui) 經濟狂熱的糟糕影響中擺脫出來的個(ge) 體(ti) 身上,從(cong) 定義(yi) 上看,這種成功是超越他的實現能力的。聽起來並非謙遜的秘笈而是羞辱的秘笈。同樣,反思自己失敗的警告禁令和思考“事物的虛空”和“我們(men) 不可避免地回歸空虛”可能提供“一種更準確的生存畫麵”,但是,這樣的反思必然是“豐(feng) 富的”嗎?我們(men) 或許想反駁一下。對於(yu) 受剝削者、陷入貧困者和絕望者和那些喪(sang) 失所有希望者,這樣的反思有什麽(me) 心理治療作用呢?它可能最終得出其存在根本無可救藥的結論:他們(men) 的“失敗”源頭再次返回自身---也就是說,不足以適應成功的自我,永遠陷入物質和道德的缺陷中。
當然,任何人都能充滿興(xing) 趣地閱讀過布拉達坦的著名“失敗者”韋伊、蕭沆、甘地的生平故事,但是如果你不能負擔起給家裏供熱或者養(yang) 活自己的重擔,如果你的生活因為(wei) 旱災或洪災而被毀掉,它們(men) 能給你提供的靈感(雖然韋伊的堅韌)或許非常有限。但公平地說,布拉達坦的目標讀者並不是窮人和不幸者,對這些人來說,依靠反思自己的疾病多麽(me) 嚴(yan) 重的處方當然顯得荒謬十足。他很清楚地看到當權者、自我中心者和自我滿足者。那些人認為(wei) 自己處於(yu) 世界核心,將服務站的人視為(wei) 主要來滿足其每個(ge) 欲望。那些願意忘記我們(men) 很脆弱,我們(men) 容易犯錯,我們(men) 犯下錯誤的人,他們(men) 認為(wei) 這些東(dong) 西是作為(wei) 人的組成部分;正如他指出的那樣,如若沒有失敗,也就不會(hui) 有成功。因為(wei) 失敗永遠存在的現實督促我們(men) 去追求更美好的東(dong) 西。至於(yu) 那些人,很難否認偶爾一點兒(er) 有關(guan) 人生的深刻見解可能使其清醒一下,看到身邊的貝克特式現實。最終來說,金錢和成就都沒有辦法使他們(men) 遠離失敗,這就是現實。
***
將失敗描述為(wei) 我們(men) 自己和周圍世界的一種距離和差異的最好表達似乎體(ti) 現在菲利普·拉金(Philip Larkin)的詩歌“致失敗”中,他將其描述為(wei) 根本無法擺脫的持久不斷的陰影和悶悶不樂(le) 的夥(huo) 伴:
致失敗
你並非戲劇性地到來,像龍一樣
暴跳,爪間攫著我的生活,
將我猛擲,重重地摔死在四輪馬車旁,
令馬兒(er) 們(men) 驚惶;也不像某個(ge) 法律條款
明確地宣布哪些東(dong) 西將會(hui) 失去,
哪些現金支出是必須承擔的
花銷;也不像一個(ge) 鬼魂,穿堂而過
被人瞧見,在某些清晨,向草地上奔跑。
是這些沒有太陽的午後,我發現
你就安坐在我身旁,像一個(ge) 討厭的家夥(huo) 。
栗樹們(men) 板結著沉默。我感覺
日子比從(cong) 前過得快了,
聞起來也更陳舊。它們(men) 一旦落在身後,
看上去就破敗不堪。你來到這裏已有時日。該譯文借自舒丹丹---譯注)
由於(yu) 心靈與(yu) 世界,思想與(yu) 存在的割裂或切斷聯係,失敗激發了一種難以彌補的錯誤意識;一種縈繞在每天的某種陳腐之氣降落在難以修複的廢墟上。拉金的要點是失敗或者不充分是如此緊密地捆綁在我們(men) 的存在中---惱火的、不耐煩的、不停地批判自我和他人----別指望我們(men) 能擺脫它。他暗示,我們(men) 最多能夠變成更完美的失敗者:最終明白自己是失敗者的失敗者。
我們(men) 最多能夠變成更完美的失敗者:最終明白自己是失敗者的失敗者。
最好地闡述這種理解的是在文學虛構作品中而不是在哲學中。正如蕭沆所說,小說向我們(men) 展示“垂直的痛苦”,它闡明博爾赫斯(Borges)所說的“我們(men) 生活的感染力”以便揭露“我們(men) 令人感到羞辱的真相”。這樣的例子多得很。索爾·貝婁(Saul Bellow)的小說《抓住時機》中的主人公湯米(Tommy)是被失敗的罪惡擠壓下的技藝高超的“失敗者”。他的人生糟糕得一塌糊塗:失敗的演員、失敗的丈夫、失敗的兒(er) 子。生活在美國,他對自己沒有能賺很多錢的失敗特別感到內(nei) 疚,這是因為(wei) 在湯米的世界裏,正如在我們(men) 的世界裏,聚斂財富的能力意味著更好地適應自我與(yu)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而不能做到這一點的失敗暗示兩(liang) 者之間的根本性差異。接著是這樣一種趨勢,將這個(ge) 失敗的源頭放置在個(ge) 人沒有做出充分的努力來適應社會(hui) 的要求上麵(現在受到誹謗譴責)。此後,是日裔英國小說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的小說《長日將盡》中的史蒂文森(Stevens),他是卑躬屈膝和自我犧牲的典範,他花費幾十年的時間改善自己當管家的技能,要做到完美極致。最後意識到,他排除其他任何別的東(dong) 西,專(zhuan) 心付出能夠付出的一切,自己一輩子服務於(yu) 貴族雇主是徒勞的,此時他明白自己沒有能度過自己有意義(yi) 的人生。史蒂文森的失敗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而是努力演變成為(wei) 去人性化理想的幫凶。正如他在書(shu) 的最後所說,他的錯誤或“過錯”是他沒有能隨後糾正從(cong) 前錯誤擺放的優(you) 先順序。
失敗的幽靈也縈繞在托馬斯·曼(Thomas Mann)類似衰落的小說中托馬斯·布登勃洛克(Thomas Buddenbrook)的生活中。他的很多生意都失敗或遭遇挫折,家族的財富在縮水,這加深了他對先輩積累的成就和財富與(yu) 過去幾十年緩慢衰敗之間的差異性的認識。他的龐大宅邸曾經毫不費力建立在先輩輝煌成就上,現在開始衰敗了。在他去看了無能的牙醫之後,最終因為(wei) 一顆壞掉的牙齒而要了性命,在平庸尋常的死亡之前,他希望依靠自己病懨懨的兒(er) 子約翰(Johann (Hanno)的努力,“將來有一天或許能給他機會(hui) 從(cong) 安靜的角落回顧約翰祖先從(cong) 前時代的輝煌。”這個(ge) 希望證明是徒勞的。無論從(cong) 前多麽(me) 富有和輝煌,都已經過去了。沒有未來成就的前景來阻止失敗的沉默爬進來,存在變成一種死的、令人痛苦不堪的重擔。
約翰·威廉姆斯(John Williams)非常動人地描述了陷入平庸的普通生活,勝利匆匆而過的威廉·斯通納(William Stoner),他在臨(lin) 終病床上反思自己沒有能夠實現某些曾經渴望的理想:
他不帶任何激情地、理性地、反思他的人生失敗。他渴望友誼,能夠讓他在人類競賽中擁有友誼帶來的親(qin) 密感;他有兩(liang) 個(ge) 朋友,其中一個(ge) 毫無知覺地死去了。他曾經渴望單身生活,但仍然維持勉強可連接的的婚姻激情,他曾經有過激情,他不知道這與(yu) 什麽(me) 有關(guan) ,但這種激情已經死掉。他曾經渴望愛情,他曾經擁有愛情,但他親(qin) 手放棄了,使其進入勢的混沌中。他曾經想當教師,後來也成了教師,但他很清楚一直很清楚,在大部分時間裏他是個(ge) 很冷漠的老師。他曾經夢想誠信和完全的純真,但他發現不得不經常妥協,並因為(wei) 瑣碎之事的衝(chong) 擊而偏離初衷。他曾設想智慧,但在長年的努力之後仍然愚昧無知。
正如這些例子暗示的那樣,人類生活是沒有實現的渴望、被扼殺的夢想和沒有兌(dui) 現的希望的記錄:時間的過去造成的破敗失修,明明知道自己無法決(jue) 定自己個(ge) 人命運的無奈,過去的歲月痕跡刻寫(xie) 在自己臉上。正如史蒂文森意識到的那樣,無論我們(men) 如何努力嚐試,我們(men) 永遠也不知道如何避開失敗習(xi) 性。我們(men) 從(cong) 來不能確定選擇某個(ge) 道路的後果。
但是,永遠在猜測在某個(ge) 時刻可能出現不同情況後可能會(hui) 發生什麽(me) 是什麽(me) 意思呢?雖然談及“轉折點”很好,人們(men) 肯定能認識到這一時刻隻是在回顧中出現。自然,當人們(men) 回顧今天的例子時,它們(men) 或許的確呈現出人生中非常寶貴的關(guan) 鍵時刻,但是在這個(ge) 時刻,當然不是人們(men) 擁有的印象。相反,人們(men) 好像有永遠不會(hui) 終結的日月年,用來整理自己與(yu) 肯頓小姐關(guan) 係的奇思妙想。無限數量更進一步的機會(hui) 來糾正這個(ge) 或那個(ge) 誤解造成的影響。肯定沒有任何東(dong) 西說明,此刻,這樣明顯的小事將整個(ge) 夢想都變成永遠難以救贖的東(dong) 西。
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造成最嚴(yan) 重的後果或者沒有任何後果,過去的行動或不行動能夠阻止未來的可能性,這是我們(men) 很晚才意識到的東(dong) 西,這加深了我們(men) 與(yu) 世界之間保持距離的意識。我們(men) 永遠不知道需要決(jue) 定我們(men) 應該做什麽(me) 之後,什麽(me) 樣的災難或狂喜會(hui) 接踵而來,這種無法讓自己擺脫失敗的處境定義(yi) 了我們(men) 作為(wei) 有限之人的存在,我們(men) 的權力和可能性都有限。我們(men) 不能設定自己人生的條件,以此方式確切知道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以便我們(men) 的每個(ge) 希望最終都能實現。因此,最好不要設想這樣的時期,史蒂文森設想,我們(men) 最好往前走,忘掉而不是聽任難以改變的機會(hui) 和缺乏時間去修補錯誤的傷(shang) 害,以免在其重壓下把我們(men) 壓垮。
因為(wei) 文學虛構作品是從(cong) 內(nei) 部構想的,借用的是外部虛構世界,它對各種人的描述提供了非同尋常的深刻見解,看清我們(men) 是很多種的存在,我們(men) 可能經曆很多種的失敗。失敗給虛構的生活帶來陰影,就像對真實的生活帶來陰影一樣。這樣的虛構生活告訴我們(men) ,失敗就是沒有實現願望,在某些方麵被世界撕得稀巴爛---沒有實現願望,沒有“達到”某個(ge) 理想或滿足給出的標準,或偏離欲望和結果,意圖和效果的某些和諧狀態,這是有限的係統注定要遭遇的命運。很少有比這更好的例子來說闡明布拉達坦所說的“生物學失敗”的現實了。
***

我相信存在一種內(nei) 在的力量造就了成功者和失敗者。成功者是那些真正聽到自己內(nei) 心真理的人。
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親(qin) 密接觸生物學失敗者或者至少是某種常見變體(ti) 。我在業(ye) 餘(yu) 時間從(cong) 事看護老人、病人和殘疾人的工作,包括中風患者、盲人、患有多發性硬化症、癡呆症、精神分裂症、抑鬱症的人和其他使人衰落的狀況。人體(ti) 遭遇疾病和虛弱的可能性持續讓我覺得這是特別強大的力量。看到人們(men) 陷入疼痛和痛苦中真的令人非常難過。想象我是多麽(me) 容易成為(wei) 他們(men) 中的一員讓我感到不安。這很容易讓人變得謙恭。因為(wei) 讓身體(ti) 陷入疾病、衰落和虛弱的習(xi) 性如果不是謙遜的客觀教訓,不是證明失敗無處不在的無可辯駁的東(dong) 西,還能是什麽(me) 呢?正如蕭沆所說,“如果疾病有世界哲學使命的話,那就是證明生命永恒是多麽(me) 虛幻,結局幻覺是多麽(me) 脆弱。”看到我照顧的病人在身體(ti) 和精神上的痛苦讓我感到悲傷(shang) ,這造成他們(men) 和周圍世界之間的割裂,意識到他們(men) 如何在徹底萎縮和不友好的環境中艱難生存。很多人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孤立無援,極度孤獨。很多人感受到自己已經沒有了生活自理能力,連從(cong) 前認為(wei) 理所當然的小事都無法完成了。我現在更好地明白了,我們(men) 創造的世界根本不是為(wei) 這些人的。疾病和不能動彈如何與(yu) 我們(men) 渴望的健康人形成鮮明對比,我們(men) 如何將年輕和魅力、身體(ti) 健壯和力量聯係在一起。
讓身體(ti) 陷入疾病、衰落和虛弱的習(xi) 性如果不是謙遜的客觀教訓,不是證明失敗無處不在的無可辯駁的東(dong) 西,還能是什麽(me) 呢?
我提到這點的要旨是我很難想象已經非常謙卑的人,因為(wei) 自己沒有能力獨立上廁所,或者不能在沒有外人協助的情況下洗澡而常常感受羞辱的人,在閱讀布拉達坦的書(shu) 時會(hui) 認為(wei) 從(cong) 中學到什麽(me) 東(dong) 西。至於(yu) 那些相對好些的人,如果你想學習(xi) 謙遜,幫助照看弱勢群體(ti) 難道不是更好的學習(xi) 謙遜之法嗎?
但是,失敗並不在此停下來。莎士比亞(ya) 說“死亡意識是最令人恐懼和擔憂的。”那是因為(wei) 對於(yu) 肉體(ti) 凡胎來說,死亡構成布拉達坦所說的“終極失敗。”死亡是一種侮辱,是能夠想象出來的對人類動物持續不斷的傲慢自大的最大羞辱。它一下子讓了不起的妄自尊大假設變成完全說不通的東(dong) 西,這些就隱含在我們(men) 對待碰巧生活的星球的方式上,好像一切都依靠我們(men) 的繼續存在。約翰·格雷(John Gray)說過,文明本身就是我們(men) “拒絕死亡”的表現,因此,人類是“死亡定義(yi) 的”動物:死亡恐懼如此強大以至於(yu) 自我必須被構建成某種防空洞,用以保護我們(men) 免於(yu) 生活在非生存環境太長時間,而文化能夠讓我們(men) 忙起來,不再考慮死亡問題。
死亡是一種侮辱,是能夠想象出來的對人類動物持續不斷的傲慢自大的最大羞辱。
同時,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不同的視角看待死亡問題。從(cong) 存在的視角看,不存在看起來很不愉快,但這是一種偏見。從(cong) 永恒存在的視角看,不存在或許看起來是從(cong) 重複和無聊中的光榮解脫,因此會(hui) 死者因為(wei) 其生命的短暫而令人羨慕而不是覺得可憐。但是,麻煩在於(yu) 死亡伴隨著難以消除的死亡恐懼製造古怪想法的永生崇拜的市場,其中有些取決(jue) 於(yu) 否認死亡是真實存在,我們(men) 的真正命運是以某種形式存在的永生。如果他們(men) 相信做某事能夠將其從(cong) 死亡中拯救出來,幾乎沒有任何東(dong) 西是人不願意做的。
***
我小時候的記憶非常清晰,當時大概有五六歲。在英國鄉(xiang) 下寒冷和古老的宅院裏,在完全沒有任何聲音的房間裏,在徹底的黑暗中,我半夜躺在一張大床上。我盯著黑暗看,沉默讓人動彈不得:我竭力在聽哪怕最微弱的聲音,我不知不覺地屏住呼吸,以便抓住任何一閃而過的聲響。但是,什麽(me) 都沒有。黑暗是如此濃厚,根本穿不透,讓人覺得非常壓抑。我感到怪異地靈魂出竅,迷惘不知所措。就在這時,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明白了某種重大事件:我可能要死掉。我自言自語。我的生命有真正的不穩定性,我接近消亡和不存在的想法重重地襲擊了我。我記得自己嚇得嚎啕大哭,而且根本停不下來。我的存在永恒的幻覺,那種認定我對於(yu) 人類事件很重要和必不可少的假設在那個(ge) 時刻瞬間轟然倒塌。
我描述的毫無疑問是常見的體(ti) 驗,雖然我當時是個(ge) 多愁善感的男孩子,有些喜歡自我反省。或許那是接近虛無的狀態----黑暗、沉默和孤獨----如此高效地傳(chuan) 給我們(men) 這個(ge) 教訓,它極具破壞性地打入我的頭腦裏,我感到腦袋被拆開得七零八落。死亡不再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抽象概念,雖然如此,我仍然要不惜任何代價(jia) 避免這個(ge) 結局,逃避這個(ge) 存在現實,逃避我的終極失敗這個(ge) 令人痛苦的召喚。我記得此後的幾個(ge) 星期裏,有一段時間我頑固地拒絕相信這是真的。我竭盡全力去想象是我錯了,能成功地忘記所有這些,但是當我每天晚上回到那個(ge) 床上,籠罩一切的黑暗就提醒我再次認識到我不是例外---從(cong) 來沒有任何例外,從(cong) 來沒有例外。
布拉達坦的書(shu) 提醒我認識到特裏·伊格爾頓(Terry Eagleton)的名言,“意識形態在周圍就是要讓我們(men) 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哲學則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自己根本就不重要。”如果你需要提醒你不必要,如果你死亡的想法不能奏效,你不妨讀一讀這本書(shu) 。但是,無論它是否幫助你接受失敗作為(wei) “存在赤字”,正如布拉達坦所說,人們(men) 是否真正能夠與(yu) “定義(yi) 你個(ge) 人存在的虛無”和平相處是並不確定的。對此,我自己感到懷疑,這不是沒有很好的理由。“我們(men) 對現實的糟糕適應”和我們(men) “自我欺騙”的才能能依靠生活在“位於(yu) 我們(men) 是誰的核心”的失敗而得到改善。毫無疑問,對現實的糟糕適應”和“自我欺騙”本身就是我們(men) 拒絕讚成失敗作為(wei) 人類生存難以逃避的維度的症狀,適當讚同失敗的觀點會(hui) 讓我們(men) 變得謙遜,似乎是過高估計了我們(men) 接受不受歡迎的信息的能力。我們(men) 是例外的信念很多時候證明吸引力太大,我們(men) 根本無法抗拒。
我們(men) 的第一個(ge) 本能是否認失敗,蔑視破壞和趕走不舒服。
布拉達坦或許堅持認為(wei) ,這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我們(men) 沒有足夠努力地嚐試,他可能是對的。但是我懷疑,相反,更有可能的反應是雙倍努力,因為(wei) 我們(men) 的第一個(ge) 本能是否認失敗,蔑視破壞和趕走不舒服。當呈現給我們(men) 麵前的是有救贖意義(yi) 的故事,在更廣泛的形而上學的、道德的、政治的模式中確認我們(men) 獨特的重要性,連同更清醒地考察我們(men) 受限於(yu) 生物學、偶然性、時間、機會(hui) 、幸運的方式,大部分人或許更喜歡具有救贖意義(yi) 的故事。簡單地說,它在心理學上更讓人滿足,因為(wei) 它暗示隻要我們(men) 足夠多的信仰,我們(men) 無需失敗。當然,這並不是說這樣的書(shu) 沒有用途。正如布拉達坦做的那樣,它們(men) 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變化常常是講述我們(men) 是什麽(me) 樣的存在的不同故事,最有趣的故事總是直麵失敗的故事,讓我們(men) 明白我們(men) 能夠做的最好之事是活著,正如埃裏克海勒(Erich Heller)的頑皮話語,過這樣一種生活,“在人類事物普遍的不滿意邊界內(nei) 仍然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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