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宇】馮友蘭與國立河南大學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02-03 15:35:32
標簽:馮友蘭、國立河南大學

馮(feng) 友蘭(lan) 與(yu) 國立河南大學

作者:王仁宇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壬寅臘月十三日壬戌

          耶穌2023年1月4日

 

 

 

國立河南大學

 

 

 

1948年9月下旬,中央研究院在南京召開第一屆院士會(hui) 議,馮(feng) 友蘭(lan) (二排左二)參加會(hui) 議。

 

哲學家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終生供職於(yu) 高等院校,先後執教於(yu) 五所大學,後來易名為(wei) 國立河南大學的中州大學是他歸國後任職的第一所大學。在紀念河南大學建校一百一十周年之際,馮(feng) 友蘭(lan) 和這所大學的關(guan) 係自然成為(wei) 人們(men) 關(guan) 注的話題。其實,馮(feng) 友蘭(lan) 在中州大學隻有兩(liang) 年時間,雖然後來又去過兩(liang) 次,但都是借路順便去的,並且時間很短。近幾年有不少關(guan) 於(yu) 馮(feng) 友蘭(lan) 與(yu) 國立河南大學的文章,其中有誇大其詞之處。筆者從(cong) 事馮(feng) 友蘭(lan) 生平事跡和哲學思想研究多年,曾修訂馮(feng) 友蘭(lan) 年譜、撰寫(xie) 馮(feng) 友蘭(lan) 傳(chuan) 記,對這方麵情況還比較熟悉,僅(jin) 就我掌握的資料草成下文就教於(yu) 方家。

 

題目所以標為(wei) “馮(feng) 友蘭(lan) 與(yu) 國立河南大學”而不是河南大學,是因為(wei) 馮(feng) 友蘭(lan) 與(yu) 河南大學的關(guan) 係僅(jin) 限於(yu) 民國時期,且,1949年7月以後,國立河南大學已經不複存在,馮(feng) 友蘭(lan) 和河南教育界也沒有什麽(me) 聯係。

 

1922年5月,馮(feng) 玉祥主政河南,為(wei) 改變河南貧窮落後、閉塞愚昧的麵貌,他決(jue) 定創建大學,培養(yang) 人才。11月,河南省政府任命張鴻烈為(wei) 校長,在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基礎上創辦中州大學。留學歐美預備學校創建於(yu) 1912年,後來這所大學的曆史也就從(cong) 此算起。1923年3月,中州大學正式掛牌成立。草創之初,師資奇缺,他們(men) 向留學海外的河南籍學生發出聘請。馮(feng) 友蘭(lan) 名列其中。馮(feng) 友蘭(lan) 是用河南公費到美國留學的;此前,也是用河南公費在上海中國公學讀書(shu) 。這樣,在公私之間、於(yu) 情理之中,馮(feng) 友蘭(lan) 是不能推辭的,也就愉快地接受聘請。1923年暑假,馮(feng) 友蘭(lan) 學成歸國,踐約受聘於(yu) 中州大學。同時應聘到中州大學任教的還有他的弟弟馮(feng) 景蘭(lan) 先生。

 

初來乍到,學校當局很器重馮(feng) 友蘭(lan) ,對他委以重任。除擔任哲學係教授外,他還兼任哲學係係主任、文科主任(相當於(yu) 後來的文學院院長)、校評議會(hui) 成員、圖書(shu) 館委員會(hui) 委員等職。馮(feng) 友蘭(lan) 初出茅廬,雄心勃勃,想幹一番事業(ye) 。上任伊始,初試鋒芒,即展現管理大學之幹才。他發現中州大學文科存在三大弊病:一是師資不足,二是冗員較多,三是學風不好。於(yu) 是就大刀闊斧進行整頓。首先,要各係按最低需要擬具職員名額,減少非教員編製,一改過去冗員過多、喧賓奪主、辦事推諉的弊病。其次,不惜重金延請名師。一時間,著名學者如郭紹虞、董作賓、馬非白、王顯漢、仇春生、汪敬熙、餘(yu) 家菊和李廉方等前來任教,師資陣容大為(wei) 改觀。複次,下大力氣整頓校風和學風,調動教師研究學術、撰寫(xie) 著作的積極性,指導學生組織各種社團,從(cong) 事豐(feng) 富多彩的課外活動。這些措施實施後,中州大學人文學科學術地位陡然提升、學術風氣煥然一新。在從(cong) 事學校管理的同時,馮(feng) 友蘭(lan) 一直服務在教學第一線。當時中州大學哲學係開了很多課程,馮(feng) 友蘭(lan) 同時講授幾門主幹課程。據河南大學校史記載,馮(feng) 友蘭(lan) “講課深刻、自然,廣征博引,貫通古今中外,受到同學們(men) 的歡迎”。他還親(qin) 自指導學生進行英譯漢的練習(xi) ,以培養(yang) 學生學習(xi) 外語的興(xing) 趣,並應聘為(wei) 學生社團文藝研究會(hui) 名譽會(hui) 長。在此期間,馮(feng) 友蘭(lan) 出版了《一種人生觀》及《A Comparative Study of Life Ideals》(《人生理想之比較研究》)。前者對當時科玄論戰作出的回應,也是對梁漱溟的直覺說的批評;後者是博士學位論文,該書(shu) 出版後,馮(feng) 友蘭(lan) 獲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哲學博士學位。

 

馮(feng) 友蘭(lan) 是教育家,不是教書(shu) 匠,他有自己的辦學理念和辦學方法。1925年,他在《現代評論》上發表《怎樣辦現在的中國大學》一文。在該文中,馮(feng) 友蘭(lan) 強調學術發展對於(yu) 中國的重要意義(yi) ,認為(wei) 要發展學術,必須辦好大學。他指出,當時中國麵臨(lin) 的情況是:一、必須充分地輸入學術,並徹底地整理舊東(dong) 西;二、必須力求學術上獨立;三、出版界可憐異常,有許多人想看書(shu) 而無書(shu) 可看;四、對西洋學術有較深研究的人甚少;五、更無人在世界學術界中可稱為(wei) “大師”。要辦好大學,應先設像樣的本科,就要“以請中國人做教員為(wei) 原則”,且所請教員“要有繼續研究他所學之學問之興(xing) 趣與(yu) 能力”,“大學要給他繼續研究他所學之學問之機會(hui) ”。因此,又要設研究部,使教員既教學又研究,設編輯部,使教員既教學又編譯西洋學術著作。他認為(wei) ,如能使本科部、研究部、編輯部三位一體(ti) ,“則此大學亦可常有像樣的教員,而因之亦可有像樣的本科矣。再假以時日,中國亦可有像樣的學者,而中國學術亦可獨立矣”。

 

馮(feng) 友蘭(lan) 這種辦學理念與(yu) 當時中州大學的主導思想並不一致。如前所述,中州大學是以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為(wei) 班底建立的,主政者主張把中州大學建成工業(ye) 類型的學校,培養(yang) 實用人才。馮(feng) 友蘭(lan) 等剛從(cong) 外國留學回來的人則主張把它建成綜合大學,以研究學術為(wei) 主。當時的中州大學,留學歐美預備學校原班人馬占據優(you) 勢,留學歸來的人員並沒有掌握實權;同時,中州大學長期為(wei) 豫北人把持,來自河南西南邊陲、沒有任何政治靠山和政治背景的馮(feng) 友蘭(lan) 實際上處於(yu) 邊緣地位。這樣,馮(feng) 友蘭(lan) 雖然努力工作,也取得了很多成績,但到處掣肘,事倍功半。再者,馮(feng) 友蘭(lan) 有些口吃,這也影響講課效果。對三流大學的本科生上課,隻能講授常識性的東(dong) 西,這種課程隻能以形象生動取勝,不能靠精深廣博引人。這種教學和研究嚴(yan) 重脫節,很是影響研究的深入進行。馮(feng) 友蘭(lan) “當時認為(wei) ,在學校教課是一種苦事,好像是替人家當奶媽,放著自己的孩子不能喂,去喂別人的孩子”(《三鬆堂自序·三鬆堂全集》,河南人民出版社)。他曾致函胡適,謀求翻譯一職。在信中說:“近來學生浮惰,教書(shu) 之事味同嚼蠟,且終日舍己耘人,亦恐耽誤自己學問。惟編譯之事略可自由,且於(yu) 研究學問尚不安全不相容。”給一般的本科生授課不是自己強項,而研究學術的長處又得不到發揮。這對於(yu) 一個(ge) 真正的學者來講是十分難堪和苦惱的事情。

 

這也是河南大環境造成的。河南雖然是中國古代文化的淵藪,但近現代以來,卻不乏閉塞落後之名。對此,馮(feng) 友蘭(lan) 早有體(ti) 會(hui) 。去美國留學之前,他在河南工業(ye) 學校教國文和修身課程,類似於(yu) 後來的大學語文和思想品德課,在工業(ye) 學校裏這些課自然是輔課,教課任務不重。馮(feng) 友蘭(lan) 並沒有因此自輕放鬆,自在逍遙,他要有所作為(wei) 。在授課之餘(yu) ,他和幾個(ge) 誌同道合的教師韓席卿、魏烈臣、王柄程和徐旭生等人,每人每月出資五元,自費創辦《心聲》雜誌,宣傳(chuan) 新思想、傳(chuan) 播新文化,響應新文化運動。這是河南當時唯一宣傳(chuan) 新思想的刊物。1919年1月出創刊號。馮(feng) 友蘭(lan) 負責編輯、發行等一切事情。由於(yu) 河南閉塞落後,應者寥寥,《心聲》雜誌稿源不足,讀者稀少,到了秋天,第八、九、十號隻得合刊出版。後來,馮(feng) 友蘭(lan) 去美國留學,《心聲》雜誌就不了了之。他到中州大學後,曾經恢複《心聲》雜誌,可最終還是沒有結果。當時,馮(feng) 友蘭(lan) 的同學傅斯年、羅家倫(lun) 等在北京大學創辦《新潮》雜誌。同是在新文化運動時期,由於(yu) 地處文化中心,又有校長蔡元培撥專(zhuan) 款扶持,《新潮》雜誌占盡地利與(yu) 人和,影響全國,載入史冊(ce) 。這兩(liang) 個(ge) 雜誌宗旨相同,馮(feng) 友蘭(lan) 和羅家倫(lun) 等人鴻雁傳(chuan) 書(shu) ,聲氣相通,並且,《心聲》還比《新潮》早創刊三個(ge) 月,可因地處河南開封,《心聲》在影響上沒法和《新潮》相比,以致後來人們(men) 說到新文化運動自然會(hui) 提到《新潮》,很少有人知道《心聲》。這樣,馮(feng) 友蘭(lan) 在新文化運動中勞而無功,《心聲》雜誌沒世無聞。

 

與(yu) 此同時,馮(feng) 友蘭(lan) 留美時期的同學至交如周炳林、羅家倫(lun) 、楊振聲、段錫朋、湯用彤、鄧以蟄等歸國以後,或在北京,或在南京,多是文化或政治的中心,都沒有開封那樣閉塞落後。這種對比十分強烈。這樣,擺在馮(feng) 友蘭(lan) 麵前的是,一是留在中州大學,把它辦成一所好大學,可這種希望十分渺茫。一是到學術文化中心,去做學術研究。在這種情況下,馮(feng) 友蘭(lan) 萌生去意。對於(yu) 馮(feng) 友蘭(lan) 的這種想法,他的母親(qin) 持反對態度:“這可不行。中州大學前好久就請你了,你也答應他們(men) 了,這是眾(zhong) 所周知的。如果剛回來就變卦,這可不好。”(《三鬆堂自序·三鬆堂全集》)有必要指出的,馮(feng) 友蘭(lan) 的母親(qin) 吳清芝非等閑之人。她通文墨,富見識,重名節,守承諾,是巾幗英雄、女中豪傑。馮(feng) 友蘭(lan) 說他母親(qin) “集諸德之大成”“臨(lin) 難不苟免”“臨(lin) 財不苟得”。下麵兩(liang) 件事情可以說明此事。馮(feng) 友蘭(lan) 的父親(qin) 馮(feng) 台異作過湖北崇陽知縣,辛亥革命前兩(liang) 年因病去世。辛亥革命爆發後,吳清芝對她的孩子們(men) 說:“汝父早死,亦不幸中之幸矣。不然,此時何以自處?”(《先妣吳太夫人行狀·三鬆堂全集》)民國初年,唐河一帶土匪猖獗,馮(feng) 友蘭(lan) 的伯父到縣政府請兵剿匪,並率眾(zhong) 守寨,抵抗匪劫。土匪頭子王八老虎深為(wei) 仇恨,聲言要血洗馮(feng) 府。馮(feng) 家一夕數驚,惶恐不安。為(wei) 避免意外,馮(feng) 友蘭(lan) 的伯父帶著一家老小到山寨避難。當時馮(feng) 友蘭(lan) 的父親(qin) 還沒有下葬,停屍在家。吳清芝不顧自己安危,決(jue) 意獨自留家,日夜守護著亡夫的靈柩。王八老虎知道後深為(wei) 感動,由衷敬佩,擊掌稱奇,不僅(jin) 自己不再驚擾馮(feng) 家,並轉告其他土匪不得打擾馮(feng) 府。

 

1924年初,馮(feng) 友蘭(lan) 重遊北京,與(yu) 昔日同學謀麵,感慨良多。9月,上海樸社解體(ti) 。俞平伯、顧頡剛等在京同仁聯絡馮(feng) 友蘭(lan) 及其他同學範文瀾、潘家洵等人,繼續組織樸社,每人每月交納十元,集資印書(shu) 。1925年初,馮(feng) 友蘭(lan) 應北京大學同學、廣東(dong) 大學文科主任陳鍾凡之邀,同意下半年去廣東(dong) 大學任教。不久,又應燕京大學教授博晨光的邀請,赴北京麵談,約定馮(feng) 友蘭(lan) 一半時間在“哈佛—燕京學社”做研究工作,一半時間在燕京大學講一兩(liang) 門課程。

 

到了1925年暑假,馮(feng) 友蘭(lan) 就離開了中州大學。他回憶說:“這個(ge) 中州大學的組織,有一個(ge) 校長,還有一個(ge) 校務主任。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的分工是:校長對外,辦一點奔走應酬的事;校務主任對內(nei) ,處理校內(nei) 事務。到1925年,原來的校務主任李敬齋走了,繼任的人還沒有找到,我通過一位朋友向校長張鴻烈開誠布公地說:‘我剛從(cong) 國外回來,不能不考慮我的前途。有兩(liang) 個(ge) 前途可以供我選擇:一個(ge) 是事功,一個(ge) 是學術。我在事功方麵,抱負並不大,我隻想辦一個(ge) 很好的大學。中州大學是我們(men) 在一起辦起來的,我很願意把辦好中州大學作為(wei) 我的事業(ye) 。但是我要有一種能夠指揮全局的權力,明確地說,就是我想當校務主任。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走學術研究那一條路,我需要到一個(ge) 學術文化的中心去,我就要離開開封了。’校長沒有同意我的要求……於(yu) 1925年暑假乘大多數學生不在學校之時,我就悄悄地自己走了。”(《三鬆堂自序·三鬆堂全集》)從(cong) 這些可以看出,馮(feng) 友蘭(lan) 並不是謀求校務主任一職不成而離開,他在年初就去意已決(jue) ,謀求校務主任一職是在這年暑假。以中州大學人際關(guan) 係之複雜,用人機製之微妙,張鴻烈沒有讓他當教務主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馮(feng) 友蘭(lan) 離開中州大學不是偶然,是河南地方保守勢力長期排斥外來進步力量的結果。中州大學幾經易名,後來定為(wei) 河南大學。自1928年到1949年,短短21年間竟然走馬燈似的換了18任15位校長。近代以來,河南出了不少著名學者,他們(men) 很少能在本省施展拳腳,幹成事業(ye) 。很多外地知名學者,如高亨、劉節、郭紹虞、薑亮夫、蒙文通、範文瀾、蕭一山、羅廷光、餘(yu) 協中、樊映川等人,都曾經在這所大學供職任教,可都是席不假暖就隨即離去,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所有這些,足以看到該校當時環境下人際關(guan) 係之複雜,派係鬥爭(zheng) 之激烈,排外情緒之強烈。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心一意幹事業(ye) 、踏踏實實做學問的人是沒有立足容身之地的。

 

離開了中州大學後,馮(feng) 友蘭(lan) 先後在廣東(dong) 大學和燕京大學任教。1928年夏天,清華學校升格為(wei) 清華大學,羅家倫(lun) 出任校長。上任伊始,羅家倫(lun) 就聘請馮(feng) 友蘭(lan) 到清華大學,並納入領導班子,委任他做學校秘書(shu) 長。民國時期,大學機構非常簡單。和其他大學一樣,清華大學校級領導隻有校長、秘書(shu) 長、教務長和總務長,沒有副校長,校長助理之類的職務,因此,校秘書(shu) 長是僅(jin) 次於(yu) 校長的二把手。1930年夏,羅家倫(lun) 辭職。從(cong) 這年7月初到次年12月初梅貽琦出任校長,一年多裏,清華大學基本上沒有校長。受教授會(hui) 的推舉(ju) ,馮(feng) 友蘭(lan) 擔任清華大學教務會(hui) 議主席。他不負眾(zhong) 望,帶領清華大學渡過難關(guan) ,不僅(jin) 維持學校正常運作,而且在各方麵還均有發展。1930年7月,馮(feng) 友蘭(lan) 還當選被受聘為(wei) 清華大學文學院院長。1931年12月,梅貽琦出任清華大學校長,馮(feng) 友蘭(lan) 繼續擔任文學院院長。他和法學院院長陳岱孫、理學院院長葉企孫等人一起,襄助梅貽琦,辦好了清華大學,包括後來的西南聯合大學。在從(cong) 事行政工作展現做事之幹才的同時,馮(feng) 友蘭(lan) 一直在做學術研究,展現他治學之文才。《中國哲學史》上、下卷分別於(yu) 1931年1934年出版。這是第一部用現代方法完整、係統研究總結國哲學發展史的著作,在學術界產(chan) 生重大影響,是中國哲學史學科的奠基之作,也是西方大學學習(xi) 中國哲學和文化的教科書(shu) 。這部著作也是馮(feng) 友蘭(lan) 的成名之作,奠定了馮(feng) 先生在學術界不可動搖的崇高地位。馮(feng) 友蘭(lan) 的誌向是在事功方麵辦好一所大學,在學術方麵做點真學問。如今,這兩(liang) 方麵都大見成效,並且前景廣闊。在清華大學,他找到了值得為(wei) 之奮鬥終生的安身立命之地。

 

與(yu) 此同時,河南方麵也有大的變化。1927年6月,中州大學更名為(wei) 第五中山大學。1930年春馮(feng) 蔣大戰起初時,萬(wan) 選才出任河南省主席。馮(feng) 友蘭(lan) 在學界風生水起,聲譽日隆,也自然引起河南方麵的注意。萬(wan) 選才就聘請他回河南出任中山大學校長,並派河南教育界元老、馮(feng) 友蘭(lan) 的父執張嘉謀到北平下聘書(shu) 。張嘉謀親(qin) 臨(lin) 馮(feng) 府,先把聘書(shu) 放桌子上,然後向馮(feng) 友蘭(lan) 深深鞠躬說,這也是代表河南三千多萬(wan) 人民請他回去的。當時馮(feng) 友蘭(lan) 在清華已經找到了安身立命之地,經過再三考慮之後,還是謝絕了河南方麵的聘請。清華大學校長羅家倫(lun) 和中山大學文學院院長傅斯年也勸馮(feng) 友蘭(lan) 留在清華,不要回河南。馮(feng) 友蘭(lan) 事業(ye) 心強,但並不熱衷官場、追逐權力。1932年,國民政府教育部部長蔣夢麟致函馮(feng) 友蘭(lan) ,請他出任教育部高教司司長。馮(feng) 友蘭(lan) 婉言謝絕,覺得在教育部當個(ge) 司長做不出什麽(me) 事情來,遠不如在大學教書(shu) 著述。(蔡仲德:《馮(feng) 友蘭(lan) 年譜長編》上卷,中華書(shu) 局)

 

從(cong) 那以後,在很長時間內(nei) 馮(feng) 友蘭(lan) 和河南大學沒有任何聯係。直到抗戰勝利的前半年,馮(feng) 友蘭(lan) 回家奔母喪(sang) ,返回昆明的途中順路去了河南大學。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抗戰時期,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與(yu) 南開大學一道南遷,先後組建成長沙臨(lin) 時大學和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馮(feng) 友蘭(lan) 隨校南遷。抗戰期間,他一直擔任清華大學文學院院長,同時還兼任西南聯合大學文學院院長,與(yu) 其他院長一起襄助梅貽琦辦好了西南聯合大學。同時,在顛沛流離之中,於(yu) 教學行政之餘(yu) ,焚膏繼晷,發憤著書(shu) ,寫(xie) 下《貞元六書(shu) 》,創立新理學哲學體(ti) 係,成為(wei) 當代少有幾個(ge) 能建立思想體(ti) 係的哲學家之一。河南方麵,中州大學於(yu) 1930年8月又更名為(wei) 河南大學。抗戰期間,河南大學堅持豫人治校,為(wei) 防止外省人染指,拒不服從(cong) 教育部幾度下達西遷四川萬(wan) 縣或陝西寶雞的指令,一直在河南境內(nei) 周旋,南奔北走,東(dong) 躲西藏,先是在信陽雞公山,後是洛陽嵩縣潭頭,苦苦支撐。後來,王廣慶出任校長,幾經爭(zheng) 取,河南大學於(yu) 1942年3月由省屬晉升為(wei) 國立,成為(wei) 國立河南大學,境遇有所改善。可好景不長,1944年5月,日本軍(jun) 隊攻打嵩縣,夜襲潭頭,河南大學損失慘重,又被迫遷至南陽淅川荊紫關(guan) 鎮。馮(feng) 友蘭(lan) 的母親(qin) 於(yu) 1944年冬在老家唐河去世。他和弟弟馮(feng) 景蘭(lan) 一起,千裏迢迢,回家奔喪(sang) 。喪(sang) 事處理完畢,甫過春節,他們(men) 取道南陽和武關(guan) 去西安。恰恰這時,日本軍(jun) 隊大舉(ju) 進攻宛西,企圖打通由南陽通往西安的道路。已經遷到南陽西峽丹水鎮的河南省政府要繼續西遷到陝西,已整裝待發。馮(feng) 友蘭(lan) 兄弟二人就同省政府人員一起西行。聽說河南大學當時已經遷到荊紫關(guan) ,就在等候西行的短暫時間內(nei) ,馮(feng) 友蘭(lan) 兄弟二人從(cong) 丹水到荊紫關(guan) 看望在那裏的朋友。當時,日本軍(jun) 隊要攻占荊紫關(guan) ,河南大學也整裝待發,遷往寶雞。因熱孝在身,西行在即,時間緊迫,匆忙之間,馮(feng) 友蘭(lan) 隻是在文學院做一次講演,並與(yu) 該校唐河、桐柏和泌陽等宛東(dong) 三縣的同鄉(xiang) 合影留念。(《馮(feng) 友蘭(lan) 年譜長編》)

 

馮(feng) 友蘭(lan) 和河南大學的最後一次聯係是在1948年9月。這年6月,國共兩(liang) 黨(dang) 為(wei) 爭(zheng) 奪開封,在豫東(dong) 展開大規模戰鬥。為(wei) 使河南大學免於(yu) 戰火蹂躪,南京教育部下令河南大學遷往蘇州辦學。正在攻打開封的中共部隊亦為(wei) 師生們(men) 留條活路、逃離危城。國立河南大學校長、秘書(shu) 長、教務長、總務長,文法理工農(nong) 醫六個(ge) 學院的院長,十六個(ge) 學係的主任,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教職員工隨著遷往蘇州,在那裏繼續辦學。接下來,所有師生陸續趕到蘇州,10月10日,正式開學上課。這年9月下旬,中央研究院在南京召開第一屆院士會(hui) 議,馮(feng) 友蘭(lan) 參加會(hui) 議。會(hui) 後,他到蘇州看望河南大學的朋友並做演講。演講共有三次。9月29日《蘇報》有題為(wei) “馮(feng) 友蘭(lan) 教授在河大講課——都是故鄉(xiang) 人應談故鄉(xiang) 事”的報道。文中說:“名哲學家馮(feng) 友蘭(lan) ,自美講學歸來後,最近因中央研究院舉(ju) 行第一次院士會(hui) 議,南來參加會(hui) 議後,順道來蘇,前日中午抵蘇後,即赴各名勝遊覽。昨日上午,應河大之邀,在蘇州大戲院作學術演講,講題為(wei) ‘美國現狀與(yu) 世界大勢’,河大師生均往聽講。下午遊拙政園、獅子林,並在河大法學院演講,今晨將在三元坊河大文學院,作學術演講。”馮(feng) 友蘭(lan) 在蘇州期間,他的老鄉(xiang) 和學生,河南大學法學院院長方鎮中全程陪同,並邀請他到家做客。方鎮中長女方西峰當時7歲,上小學二年級,已經懂事記事。當時的情景她記憶猶新,曆曆在目。她回憶說,和其他西服革履的客人不同,馮(feng) 伯伯一襲長衫,三綹胡須,道風仙骨,給她印象很深。他們(men) 談話時神情嚴(yan) 肅,好像在談論很重要的大事。臨(lin) 別時,方鎮中親(qin) 送馮(feng) 友蘭(lan) 許久方歸。

 

這年12月中旬,中共部隊包圍北平。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為(wei) 保護清華基金南下。臨(lin) 走前,他委托馮(feng) 友蘭(lan) 代理清華校務。馮(feng) 友蘭(lan) 不負眾(zhong) 望,不辱使命,領導教職員工把清華大學保護得很好。1949年1月10日,清華大學被中共軍(jun) 管會(hui) 接管。1949年9月,馮(feng) 友蘭(lan) 辭去文學院院長等一切職務,隻以教授身份留在清華大學,接著就被作為(wei) 反麵教員長期接受批判。在江南,1949年3月,方鎮中被推舉(ju) 為(wei) 國立河南大學校務會(hui) 議主席。1949年4月26日,中共部隊占領蘇州;29日,中共派軍(jun) 管會(hui) 接管河南大學。軍(jun) 管會(hui) 承認河南大學校務會(hui) 議的合法地位,並和他們(men) 合署辦公兩(liang) 月有餘(yu) 。1949年7月,在中共華東(dong) 地區軍(jun) 政領導劉伯承、陳毅和韋國清的關(guan) 懷和安排下,國立河南大學整建製地從(cong) 蘇州返回開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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