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培民 著《儒家功夫哲學論》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儒家功夫哲學論》

作者：倪培民

出版社：商務印書(shu) 館

出版時間：2022年10月

【作者簡介】

倪培民，美國格蘭(lan) 穀州立大學哲學係終身教授。1954年出生於(yu) 上海，1978年考入複旦大學，獲複旦大學哲學學士、西方近代哲學碩士後出國求學，獲美國康涅狄格大學哲學博士。曾任美國夏威夷大學哲學係客座教授、香港大學哲學係客座教授、國際亞(ya) 洲哲學與(yu) 比較哲學學會(hui) 會(hui) 長、北美中國哲學家協會(hui) 會(hui) 長、紐約全球學術出版社《中外比較哲學叢(cong) 書(shu) 》主編、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執行副院長、北京師範大學特聘教授等。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和比較哲學、近代歐洲哲學、因果關(guan) 係哲學，尤其專(zhuan) 注於(yu) 儒家功夫哲學。主要著作包括 On Confucius （《論孔子》，2002）， On Reid （《論裏德》，2002）， Wandering: Brush and Pen in Philosophical Reflection （《筆墨哲思遊》，2002）， Confucius Making the Way Great （《孔子——人能弘道》，2010，2012，2021），以及80餘(yu) 篇中英文哲學論文。由紐約大學出版社出版的 Understanding 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A New Translation of Lunyu with Annotations （《孔子論語理解——論語的新英文譯注，2017）是迄今為(wei) 止英文世界最為(wei) 詳盡的《論語》譯注本，該書(shu) 2020年獲得美國現代語言協會(hui) 頒發的“史嘉林圖書(shu) 獎”（Scaglione book prize）。

【內(nei) 容簡介】

集三十餘(yu) 年研究思考成果而成,《儒家功夫哲學論》是作者係統闡釋其功夫儒學和功夫哲學的著作。廣義(yi) 言之，“功夫”可以理解為(wei) “生活的藝術”。本書(shu) 從(cong) “儒家”“功夫”和“哲學”這三個(ge) 論域的交集入手，意在既“從(cong) 功夫的視角詮釋儒家哲學”，還原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功夫修煉和實踐體(ti) 係的本質特征；也“從(cong) 儒學的角度發掘功夫哲學”，勾勒功夫哲學的基本視角和框架；並“從(cong) 哲學的角度反思儒家功夫”，考察當代儒學的哲學意義(yi) 。

【目錄】

緒論

第一章 從(cong) 功夫論到功夫哲學

一 “中國哲學的合法性”問題
二 西方哲學的合法性危機
三 哲學的功夫轉向
四 功夫論的哲學轉向

上篇 格物致知

第二章 格物致知與(yu) 功夫認知

一 西方哲學中的“知”
二 功夫認知
三 超出真理的知識
四 知與(yu) 德性的培養(yang)
五 對格物致知的理解

第三章 功夫認知的特征及其培養(yang)

一 知與(yu) 行
二 知與(yu) 體(ti)
三 知與(yu) 思
四 楷模的學習(xi) 與(yu) 權威

第四章 功夫認知與(yu) 科學技術

一 陽明格竹與(yu) 李約瑟難題
二 作為(wei) 科學的中國傳(chuan) 統醫學
三 技術與(yu) 因果觀
四 功夫科學如何可能

第五章 儒家心性之學與(yu) 功夫本體(ti) 論

一 作為(wei) 儒家心法的《中庸》功夫
二 孟子人性論的再認識
三 朱王心性論之異同
四 良知是假設還是呈現？——功夫的吊詭

第六章 儒家需要形上學嗎？

一 對解構形上學的回應
二 情本體(ti) ？事本體(ti) ？仁本體(ti) ？
三 作為(wei) 境界的和作為(wei) 功法的形上學
四 關(guan) 係形上學？故意的偏頗

第七章 如在主義(yi) ：儒家功夫模式的精神性

一 從(cong) 原始宗教到如在主義(yi) 的轉折
二 如在主義(yi) 是非辨
三 “有保證的”宗教信念及其儒家的對應
四 如在主義(yi) 與(yu) 後世俗時代的兩(liang) 難困境

中篇 誠意正心修身

第八章 誠意正心修身與(yu) 學以成人

一 功夫與(yu) 誠意正心
二 誠意正心與(yu) 健康
三 儒家欲望觀
四 教育、經濟與(yu) “單向度”的人

第九章 藝術人生：儒學的最高目標

一 開放式的“成人”
二 通行觀點及其否定
三 對通行觀點的分析
四 藝術人生之為(wei) 道——以書(shu) 法為(wei) 例

第十章 功夫倫(lun) 理

一 功夫倫(lun) 理與(yu) 道德律令
二 功夫與(yu) 道德
三 功夫倫(lun) 理與(yu) 其他倫(lun) 理學理論

第十一章 “求而得之，舍而失之”：儒家尊嚴(yan) 觀

一 “天賦普遍尊嚴(yan) ”概念的得失
二 儒家關(guan) 於(yu) 人的尊嚴(yan) 的基本立場
三 儒家尊嚴(yan) 觀與(yu) 天賦普世尊嚴(yan) 觀念的比較

第十二章 修煉而成的自發性：儒家自由觀

一 作為(wei) 消極自由的“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
二 作為(wei) 積極自由的“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
三 作為(wei) 自由之條件的功夫能力
四 作為(wei) 自由之條件的他者

下篇 齊家治國平天下

第十三章 家道與(yu) “齊家”功夫

一 三種意義(yi) 上的家與(yu) 家道
二 齊家與(yu) 修身
三 權威與(yu) 家規
四 齊家與(yu) “極高明”
五 齊家與(yu) 當代家庭問題
六 齊家與(yu) 治國平天下

第十四章 儒家功夫與(yu) 民主和法治

一 “新民”——民主之基礎工程
二 體(ti) 製——外體(ti) 化的功夫
三 禮治的特權與(yu) 法治的平等

第十五章 “家天下”文明與(yu) “平庸之善”

一 人類的成熟與(yu) 天下文明
二 文明對話的模式
三 和而不同與(yu) 開放的肯定性
四 “囚徒困境”與(yu) “紅燈籠困境”
五 走向“平庸之善”的可能

後記

中文參考文獻
外文參考文獻
本書(shu) 作者有關(guan) 論著
索引

後記


本書(shu) 接近完稿之時，恰逢全球新冠大流行病暴發。大自然中一種極為(wei) 細小而且毫無科技含量的病毒，居然使整個(ge) 人類世界停擺。無論是紐約的時代廣場還是東(dong) 京的銀座、倫(lun) 敦的SOHO，所有繁華都市的街道都一度“頓失滔滔”，空曠安靜得令人莫名地悚然。麵對每天飆升的感染和死亡人數，書(shu) 架上林林總總高深的哲學書(shu) 籍似乎頓時都黯然失色，而這現象本身卻猶如一個(ge) 巨大的哲學問號擺在我們(men) 的麵前一一 這個(ge) 世界需要什麽(me) 樣的哲學?

這次疫情像是一麵鏡子，讓我們(men) 看清自己的真實處境。它以一種慘烈的形式告訴人類，其實我們(men) 非常脆弱。人類來到這個(ge) 世界上，本是一個(ge) 極為(wei) 偶然的事件，而人類在宇宙中的消失，卻已經是隨時可能發生的高概率事件。過去從(cong) 來與(yu) 哲學研究領域無關(guan) 的“迫切”二字，突然使哲學家如芒在背。原來我們(men) 並沒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沉迷於(yu) 那些永遠爭(zheng) 論不清的“永恒的問題”。這次疫情也像是一記振聾發聵的警鍾，迫使我們(men) 去思考。 什麽(me) 才是最根本的價(jia) 值？什麽(me) 才是我們(men) 最迫切需要解決(jue) 的問題？如果說人類像是坐在一輛正在飛速衝(chong) 向懸崖的馬車上，我們(men) 現在最該關(guan) 心的是什麽(me) ?

當然不是股票的漲跌，也不是互相的爭(zheng) 鬥，或者其他種種平時被人們(men) 看作天大的事情。 我們(men) 最迫切需要的，是迅速地使自己成熟起來，獲得在宇宙中生存下去的智慧和能力。人類在近兩(liang) 百年來確實長了很多本事，實現了過去隻有在類似《封神演義(yi) 》那樣的小說中才看到的許多夢想。我們(men) 能上天入地，能使用激光武器，創造虛擬現實，能進行量子計算，改變基因，甚至能克隆自己。但作為(wei) 整體(ti) 的人類，其心智卻似乎越來越幼稚，越來越任性，也越來越不靠譜。

而 使人類的心智成熟起來，獲得生存的智慧和能力，恰恰就是本書(shu) 所探討的“功夫”問題。儒學的核心是人的修養(yang) 轉化，學以成人，用宋明儒的話來說，就是“功夫”的長進。當我們(men) 把“學以成人”不隻運用在個(ge) 人身上，而是用於(yu) 整個(ge) 人類，那麽(me) 顯然我們(men) 現在最迫切需要的哲學，就是 關(guan) 於(yu) 如何成人的功夫哲學了。而這，正是 儒學的核心。

這一在全球大流行病的情勢下變得顯而易見的結論，卻是本人畢生哲學探討的主要心得。

本人從(cong) 20世紀70年代初開始接觸哲學至今，已有半世紀之久。其中前20年可以說是打基礎的階段。那個(ge) 階段中對我影響最大的有四位導師。一位是劉潼福先生。是他以自己獨到的思想和智慧，令茫然之中的我茅塞頓開，步入了哲學的殿堂，體(ti) 會(hui) 到了哲學教條和哲學思考的區別。然後先後進入我人生的是陳京璿先生、羅思文先生和柯普曼先生。是他們(men) 的啟發引導，促使我深入西方哲學的殿堂，並負笈跨海取經，迂回地踏上了重新審視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尤其是儒家思想之當代價(jia) 值的路徑。

90年代初的一個(ge) 偶然機會(hui) ，我有幸接觸到中國功夫的實修傳(chuan) 統，深得啟發，開始從(cong) 修煉養(yang) 生的功夫角度去理解儒家思想的資源。盡管當時的理解水平還隻是把功夫當作一條新的學術思路，一個(ge) 儒學中值得發掘的層麵，但這好比一個(ge) 在幽暗山洞裏摸索的人找到了一盞射燈，順著這條思路看去，是一連串的驚喜，麵前的一切都開始呈現一種前所未見的景象。在功夫視角下，我發現原來顯得僵硬獨斷的論斷其實是語用的行為(wei) ，原來令人困惑的自相矛盾其實是功法的變換，原來毫無邏輯關(guan) 聯的碎片其實是同一個(ge) 水晶體(ti) 的不同側(ce) 麵。整個(ge) 儒家思想頓時呈現為(wei) 一個(ge) 生動活潑、圓融貫通的功夫體(ti) 係。於(yu) 是而有了本人2005年在夏威夷第九屆“東(dong) 西方哲學大會(hui) ”所做的題為(wei) “Learning to be Human”（學以成人） 的報告，有了2006年秋在夏威夷大學任客座時以功夫為(wei) 主線的“儒家哲學”研究生課程大綱，有了2008年發表的“ Gongfu — A Vital Dimension of Confucian Teaching”（《儒家學說的關(guan) 鍵層麵——功夫》）一文，有了2010年在《紐約時報》發表的“Kung Fu for Philosophers”（《對哲學家而言的功夫》）專(zhuan) 欄文章和2011年在《南京大學學報》發表的《將功夫引入哲學》一文。

當時的筆者以為(wei) 今天才完成的這部著作已經呼之欲出，不少學界的同仁也有此期待，不曾想那隻是儒家功夫哲學基本思路的形成，距離其係統的表述，還需經過一個(ge) 漫長而曲折的豐(feng) 富和落實階段。尤其是一旦麵對具體(ti) 的方方麵麵，才發現自己尚需回頭夯實地基，重新研讀一些最基本的經典。於(yu) 是痛下決(jue) 心，暫時擱置了成書(shu) 的計劃，一邊研讀經典，一邊研究一些專(zhuan) 題（如後來分別成為(wei) 本書(shu) 第十一章和第七章之基本內(nei) 容的儒家尊嚴(yan) 觀和儒家精神性的文章）。由此來拓展和深化功夫哲學的內(nei) 容。由於(yu) 《論語》這部儒家經典當中最“不哲學”的書(shu) ，恰恰最典型地體(ti) 現了儒家功夫哲學的精神，因而成就了此階段的一個(ge) 副產(chan) 品，即筆者於(yu) 2016年付梓的一部長達500多頁的《論語》英文譯注。

再次啟動此書(shu) 的工程，已經是2016年。應杜維明先生的邀請，本人赴北京在杜先生任院長的北大高等人文研究院工作了一段時間，在北大開設了一個(ge) 共16講，每講兩(liang) 個(ge) 小時的“儒家功夫哲學”係列講座，首次對此專(zhuan) 題做了係統的闡述。2018年的春季，本人又再次以儒家功夫哲學為(wei) 主線，在北京師範大學開設了一學期的“中國哲學研究”專(zhuan) 題研究生課程，通過與(yu) 學生的交流而對其內(nei) 容做了補充和改進。同年，本人又在北師大哲學學院的支持下，召集了一次“功夫論與(yu) 功夫哲學工作坊”，來自中國大陸和港台近30位專(zhuan) 家學者參加了會(hui) 議並發表了論文。本人在會(hui) 議上的發言“從(cong) 功夫論到功夫哲學”，對傳(chuan) 統儒家的功夫論與(yu) 本人所說的功夫哲學的關(guan) 係做了梳理。此文後來在《哲學動態》2018年第7期上發表，並成為(wei) 本書(shu) 第一章的主體(ti) 內(nei) 容。

在北京期間，本人得以經常與(yu) 杜維明先生深入交談請教。尤其是2017年9月，文匯講堂與(yu) 複旦儒學院聯合邀請杜先生做一講座，由我擔任對話嘉賓。雖然在台上的對話很簡短，但為(wei) 了準備這次對話而與(yu) 杜先生私下進行的交談，則詳細深入得多。這些交談對我把握自己的論題在當代儒學複興(xing) 當中的意義(yi) 有非常大的幫助。

2018年8月在北京舉(ju) 行的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以“ 學以成人”為(wei) 主題這個(ge) 主題與(yu) 筆者2005年在夏威夷東(dong) 西方哲學大會(hui) 上的報告題目一字不差的巧合，令我感到欣慰和鼓勵。它意味著儒家思想的這一核心觀念得到了相當普遍的認可，成為(wei) 世界哲學界所共同關(guan) 注的一個(ge) 方向。麵對伴隨著新冠肺炎疫情而來的種種危機，但願有更多的人一起來關(guan) 注怎麽(me) “成人”的話題。時不我待，人類應當迅速地成熟起來，培養(yang) 自己在宇宙間生存所必需的心智和能力，也就是“功夫”，否則我們(men) 真的可能被開除地球的“球籍”。

由於(yu) 本書(shu) 從(cong) 思路的出現到完成書(shu) 稿斷斷續續跨越了近30年，其間有無數給過我啟發、幫助和激勵的親(qin) 友、同事、師長、學生，難以一一列名致謝。若論其中之最，除了前已提及的劉潼福、羅思文、柯普曼、杜維明，當數史地文、孟旦、安樂(le) 哲、弗萊德·多爾邁（Fred Dallmayr）、何隨德、商戈令、黃勇、李晨陽、安靖如、王懷聿、吳震、董平、倪培華。還需要感謝的，是商務印書(shu) 館的責任編輯。他們(men) 以高度的敬業(ye) 精神和專(zhuan) 業(ye) 的敏銳，糾正了書(shu) 稿中不少筆誤和行文欠妥之處。最後必須提及的，是感謝孔學堂基金會(hui) “貴州省哲學社會(hui) 科學國學單列課題”的資助，允許我能夠有較充裕的時間投入此書(shu) 的寫(xie) 作。畢竟，時間（工夫）原本是功夫概念簇的第一義(yi) 。沒有時間條件，功力、功法和功效都無從(cong) 談起。

倪培民

2020年6月13日草就，2022年4月9日修訂於(yu) 美國大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