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社科基金成果集萃《儒家博愛論研究》

作者：向世陵 等

來源：全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辦公室

時間：西元2021年03月19日

《儒家博愛論研究》

全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辦公室，2021

作者：向世陵 等

中國人民大學向世陵主持完成的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項目《儒家博愛論研究》（項目批準號為(wei) ：13AZX011），最終成果為(wei) 同名專(zhuan) 著。課題組成員有：辛曉霞、賀更粹、王心竹、王春林、薑智。

一 研究的目的和意義(yi)

該成果研究的目的，是重在揭示“博愛”的觀念和境界，正本清源而還儒家博愛觀以本來麵目。博愛深深地紮根於(yu) 中華文明的沃土，自它的產(chan) 生始，就注定與(yu) 中華民族精神的塑造及其價(jia) 值關(guan) 懷分不開。從(cong) 先秦、漢唐到宋元明清，博愛的傳(chuan) 統從(cong) 不曾中斷。中華五千年的文明史，固然有戰爭(zheng) 、瘟疫、剝削和壓迫等苦難，但“和”為(wei) 一個(ge) 中華民族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它是先民們(men) 在相互尊重和互助互惠中創造出來的曆史。

進入近代社會(hui) ，一方麵，因為(wei) 中國遭受的屈辱而導致了對自身傳(chuan) 統和曆史的不公正評判，含有差等之愛因素的儒家仁愛成為(wei) 維護上下尊卑秩序的落後的標誌，基督教的“博愛”在中國卻成為(wei) 西方先進文化的象征；但另一方麵，中國的先進人士將西方傳(chuan) 入的博愛觀念與(yu) 中國本土的思想資源相融合，使傳(chuan) 統的博愛觀得到更新並隨時推進。康有為(wei) 、譚嗣同、孫中山等近代思想家希望通過改造儒家的仁愛體(ti) 係，使傳(chuan) 統的仁愛能和西方的現代文明銜接起來。

博愛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並不僅(jin) 僅(jin) 是觀念的宣揚，它也在相當程度上導向了實際的行動。不論是漢以後大一統國家的政治製度，還是明清之際民間社會(hui) 的同善救濟，都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博愛理念已深入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人際交往的親(qin) 親(qin) 為(wei) 先與(yu) 治國理政的愛人為(wei) 大作為(wei) 儒家仁愛的兩(liang) 大基本內(nei) 涵，在形式上似乎存在一定的緊張，但從(cong) 兩(liang) 千多年曆史發展的實際看，它們(men) 是能夠協調並相互適應的，在總體(ti) 上是如同儒家學者所期待的那樣，是由根到枝葉的漸進生長或推恩的關(guan) 係。

博愛觀念當然隻是儒家仁學的一個(ge) 組成部分，但在儒家思想占主導地位的情況下，仁愛或博愛本身就是社會(hui) 提倡的思想，在規範化為(wei) 製度之先，它具有指導和引領的作用；在製度形成之中和之後，它影響著製度的製定者、執行者和遵守者，潛在地調節著他們(men) 的行為(wei) 。由於(yu) 仁愛（包括博愛和差等之愛）的潤滑和調節作用，使剛性的製度和規範的秩序能夠得以維持，並能夠靈活地適應複雜多變的社會(hui) 情勢和人際關(guan) 係，使國家不至於(yu) 因缺乏黏合劑而最終分裂。

博愛觀念自身在曆史發展中也在不斷調整和推進，經曆了從(cong) 樸素情感到理性把握的轉向和升華，成為(wei) 一道永不枯竭的浸潤中華民族精神及其生命智慧的源頭活水，在今天更展現出了它既獨特又普遍的魅力。我們(men) 要全麵建成小康社會(hui) ，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就離不開對包括儒家仁愛—博愛論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文化的繼承和弘揚。不論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還是倡導“天下為(wei) 公”，在理論上都屬於(yu) 博愛論研究和討論的內(nei) 容，它們(men) 集中體(ti) 現了該成果的理論價(jia) 值和現實意義(yi) 。

二 成果的主要內(nei) 容和重要觀點或對策建議

該成果研究，在方法上，注意思想史考察和觀念辨析相結合，堅持依循曆史自身規律與(yu) 實事求是的經典詮釋相結合，圖書(shu) 資料的查找采集與(yu) 田野調查相結合，注意克服人雲(yun) 亦雲(yun) 和粗枝大葉的錯誤，在比較研究中做到客觀和適度，追求曆史合理性與(yu) 科學真理性的辯證統一。在此基礎上，既有理論也有實踐，既有縱向溯源，也有橫向展開，創新明顯，特色突出，其主要內(nei) 容、重要觀點和對策建議分述如下。

（一）主要內(nei) 容

1.儒家博愛觀念的起源及其基本內(nei) 涵

儒家博愛觀念如何起源是一個(ge) 首先需要弄清的問題。具體(ti) 從(cong) 博愛觀念的萌發到揭示仁與(yu) 愛的關(guan) 聯、愛的先人後己與(yu) 自愛等蘊涵：闡明愛在於(yu) 傳(chuan) 遞，分析愛、親(qin) 、仁之間的關(guan) 聯和互惠關(guan) 係；從(cong) 親(qin) 社會(hui) 行為(wei) 入手揭示愛心生成的心理依據，以及愛人、人愛與(yu) 物愛的推廣；詮釋“天下為(wei) 公”與(yu) 博愛的理念，突出大同之道與(yu) 選賢任德、公平無私的博愛要求。同時，討論愛的觀念與(yu) 孔子仁學的產(chan) 生，揭示愛有差等的恰當理解。認識孔墨之間愛的異同：墨子“非儒”與(yu) 孟子對無父無君的“禽獸(shou) ”的指責隻是一麵；另一麵是孟子也有自己的“兼所愛”思想，諸子並不區分兼愛、仁愛的概念。

2.儒家博愛論的體(ti) 係構建、親(qin) 民實踐和價(jia) 值重建

從(cong) 先秦到漢唐的博愛論，在理論上主要限於(yu) 經驗的層麵，將博愛論與(yu) 宇宙觀相結合，從(cong) 形而上的角度闡釋和論證博愛的精神和價(jia) 值，是宋明理學承擔起的任務。這部分內(nei) 容也是全部博愛理論的重心所在。在宋儒，重點分析張載、二程、張栻、朱熹、陸九淵建立在同氣同性同心同理基礎上的“民胞物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和“天下一家”等博愛論以及仁與(yu) 愛的關(guan) 係論辯；在明儒，一方麵闡明王陽明、湛若水“一體(ti) 之仁”的親(qin) 民情懷；另一方麵彰顯博愛的實踐尤其是楊東(dong) 明、高攀龍的“同善”呼喚。最後以譚嗣同、孫中山為(wei) 代表，揭示近代思想家立足西方進化論和平等博愛基礎上的新“仁學”和人類互助觀。一句話，“生生之仁”貫穿於(yu) 宋元明清博愛仁學的理論與(yu) 實踐。

3.儒家與(yu) 基督教博愛思想的比較及相互影響

闡明基督教的傳(chuan) 入及其合儒的努力。基督教博愛思想對清末以來中國思想界的影響，基督教以自身的博愛思想與(yu) 儒墨仁愛、博愛、兼愛思想的對接，社會(hui) 對基督教博愛思想的接受與(yu) 儒家博愛思想被遮蔽情形的造成。集中研討基督教博愛的傳(chuan) 入、性質、特點及與(yu) 儒家博愛進行比較，揭示從(cong) 神愛到人愛與(yu) 立足人自身言愛的同異，強調在明確各自特點的基礎上探討如何發揮儒家博愛之所長。

4.儒家博愛的製度化研究

儒家博愛的製度化即“博愛”理念的實踐。該成果主要討論側(ce) 重“外王”層麵的漢唐的製度化。闡明“製”度以治世，製度是踐行博愛的有效路徑。漢唐博愛觀念的擴展，包括漢代政治架構中的“博愛”訴求、“威勢成政”的要件與(yu) 內(nei) 核、以孝治天下的先行、“遠之為(wei) 大”的仁義(yi) 法、普愛無私與(yu) 公天下等方麵。博愛的製度實踐，包括契合於(yu) 社會(hui) 治理和基於(yu) “家國同構”的凝聚力與(yu) 文化慣性、維護親(qin) 情的製度安排、仁孝的法律踐行、不孝入刑、連坐範圍的縮小、五刑改革、救助災荒和矜恤老幼婦孺等多方麵內(nei) 容。

5.儒家博愛論在基層社會(hui) 的實踐

闡明儒家民本思想通過養(yang) 民、愛民的博愛實踐而得以貫徹。討論紳權與(yu) 皇權、禮俗與(yu) 教化、愛人與(yu) 循禮等多方麵的關(guan) 係。揭示在基層社會(hui) ，愛民的職責主要由鄉(xiang) 紳來承擔，分析博愛在基層社會(hui) 的貫徹及仁德措施的落實，重視生命關(guan) 懷和德行教化，闡明鄉(xiang) 紳開展的慈善事業(ye) 和承擔履行的教化職責。

6.儒家博愛觀在少數民族社會(hui) 的影響

儒家博愛不止流行於(yu) 漢族地區，也有向少數民族的擴展和交流，並涉及文化交流與(yu) 民族和國家的認同。重點分析儒家博愛觀對回族、壯族和藏族文化的影響：回族方麵，包括早期交流、明清“以儒詮回”對博愛思想的汲取及其對回族民眾(zhong) 的影響，二元忠誠、敬主與(yu) 愛人相統一等回族博愛的特定表述，以及課功、施濟與(yu) 睦鄰等實施方式；壯族方麵，揭示儒家博愛觀念在壯族地區的傳(chuan) 播、南下漢人的推廣與(yu) 壯鄉(xiang) 民風的轉變，漢壯博愛觀在以仁孝為(wei) 本和愛民情懷上的共性，仁民愛眾(zhong) 的土司治政、以“仁愛”化“性惡”的濟世哲學等方麵特點；藏族方麵，包括在漢藏高層和民間交往中儒家博愛觀念的傳(chuan) 播，藏族社會(hui) 、文化和藏傳(chuan) 佛教對儒家博愛觀念的吸納，反映在藏族曆史文獻和社會(hui) 日常生活中的博愛價(jia) 值及它們(men) 在藏族社會(hui) 的新發展等。此外，還對雲(yun) 南多個(ge) 少數民族（以白族、彝族、傣族為(wei) 中心）曆史上受儒家博愛思想影響的情況進行了分析。

向世陵等：《儒家博愛論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22年11月

（二）重要觀點

上述六部分內(nei) 容，第一次係統揭示和闡發了儒家博愛觀，其中提出的重要觀點如下。

第一，提出和闡明了“博愛”觀念的起源。強調“博愛”是中華文化自身源遠流長的基本價(jia) 值。“愛有差等”隻是“仁愛”的內(nei) 容之一，與(yu) 博愛屬於(yu) 互補而共存的關(guan) 係。

第二，澄清近代以來在“親(qin) 親(qin) 為(wei) 大”等問題上對於(yu) 仁愛的不恰當理解，同時肯定“親(qin) 親(qin) ”作為(wei) 儒家博愛源頭的意義(yi) 。闡明從(cong) “裏麵”仁性（理）出發看問題，是中國哲學不依賴外在上帝解決(jue) 愛之根源的一個(ge) 重要的基點。

第三，提出和闡釋了愛的先人後己、自愛、愛的互惠性、愛心生成的

心理依據等觀點，注重從(cong) 親(qin) 社會(hui) 行為(wei) 方麵進行分析。孟子強調惻隱之心的先天性與(yu) 《孝經》注重愛親(qin) 觀念的後天培育互不可缺。

第四，從(cong) 形而上的層麵全麵闡明了博愛思想體(ti) 係的構建及其曆史發展，通過對從(cong) 傳(chuan) 統儒學到宋明新儒學以至近代思想家對儒家仁愛—博愛觀的繼承發展等的揭示，及其對墨子兼愛觀的詮釋分析，係統闡明和總結了儒家關(guan) 於(yu) 兼愛、一本義(yi) 、廓然大公、一體(ti) 之仁、天下一家、同善等發明博愛的觀念體(ti) 係。

第五，提出和闡明“為(wei) 仁”不僅(jin) “由己”，更在“親(qin) 民”和愛人。仁政是執政者仁民和愛物的體(ti) 現，它表現在愛民惠民、給民以利，關(guan) 愛貧苦孤弱等弱勢群體(ti) 等一係列行為(wei) 上，其間，貫穿的是慈善和互助的精神。

第六，對基督教博愛的傳(chuan) 入、性質和特點等進行了新的概括分析，提出儒家仁愛中的博愛意涵借助與(yu) 基督教的對話碰撞而被進一步激發，闡明以博愛為(wei) 內(nei) 核的儒家仁學與(yu) 基督教博愛思想同在普遍之愛，異卻在愛的發端和最終目的，雖然都講“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但浸潤於(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與(yu) 獲得上帝的恩典和救贖明顯區別。

第七，提出和闡明儒家的博愛不僅(jin) 是一種觀念體(ti) 係，它在秦漢以後已被融入於(yu) 國家的禮法製度，使“天下為(wei) 公”的觀念進入不同朝代的政治生活之中，實際限製、調節著禮製社會(hui) 的私欲和秩序，在根本上維係了中國民族的和諧共生。

第八，提出關(guan) 愛民眾(zhong) 民生除了官府的製度性措施之外，在皇權不能及的基層社會(hui) ，施行博愛與(yu) 慈善的主要承擔者是士紳或鄉(xiang) 紳，闡明了他們(men) 憑借自身之力展開的慈善救助和自覺承擔和履行的教化職責。

第九，提出和闡明儒家仁愛—博愛作為(wei) 主流文化在少數民族地區的傳(chuan) 播和影響。隨著儒家文化的傳(chuan) 播，各少數民族在思想觀念、生活習(xi) 慣、行為(wei) 方式和社會(hui) 風俗等領域程度不同地受到影響，儒家博愛觀念對他們(men) 產(chan) 生了潛移默化的作用，具有潤物無聲的功效，亦因此積澱為(wei) 中華民族的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

（三）對策建議

該成果認為(wei) 應在大力傳(chuan) 播弘揚中華文明自身的博愛觀上下功夫，明確博愛是中華文明幾千年一以貫之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黨(dang) 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強調天下為(wei) 公，都體(ti) 現了對傳(chuan) 統博愛思想的承接。所以，希望能加強對中華傳(chuan) 統博愛觀的宣傳(chuan) 和推廣。

三 成果的價(jia) 值

該成果作為(wei) 創新性成果和關(guan) 於(yu) 儒家博愛論的新學說：澄清了近代以來對儒家博愛觀念的誤解，全麵係統地闡明了中華文化的博愛根源、儒家博愛觀的思想本質及其理論展開；側(ce) 重研究了儒家仁學的心理依據、價(jia) 值構建、內(nei) 核發掘和外延的多項展開；集中揭示了“為(wei) 仁”既“為(wei) 己”又“愛人”的基本特點，強調“親(qin) 民”、“天下為(wei) 公”和“博施濟眾(zhong) ”等不隻停留於(yu) 口頭，它們(men) 都在不同程度上成為(wei) 社會(hui) 實際的考量。而且，從(cong) 哲學的概念分析推廣到對大一統國家下的禮法製度建設和基層社會(hui) 管理、慈善救助事業(ye) 、民族文化交流及與(yu) 域外基督教博愛的比較等方麵的深入研究，提出了不少新的係統性的理論觀點，在儒家博愛問題上可以說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從(cong) 而，該成果對當代中國的文化建設和文明塑造，對充滿愛心的善的健全人格引導，對從(cong) “天下一家”到“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民族向心力的培育和對統一國家下扶危濟困慈善事業(ye) 的推進，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理論解答，為(wei) 進一步堅定我們(men) 的理論和文化自信提供了的精神食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