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平 著 潘林 校注《今古學考(外一種:古學考)》出版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2-11-18 00:53:09
標簽:今古學考(外一種:古學考)

廖平 潘林 校注《今古學考(外一種:古學考)》出版

 

 

 

書(shu) 名:《今古學考(外一種:古學考)》

作者:廖平

校注:潘林

出版社:華夏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2年11月

 

【內(nei) 容簡介】

 

廖平的今古學著作中,《今古學考》《古學考》十分有名,兩(liang) 書(shu) 以考辨為(wei) 主,詳明兩(liang) 漢師法,成書(shu) 較早,故合編為(wei) 一書(shu) 。前書(shu) 以禮製別今古,解決(jue) 了困擾學界的千年難題。後書(shu) 是前書(shu) 的接續和修正,推動了晚清的辨偽(wei) 疑古思潮。

 

廖平的今古學著作在一定程度上啟發了康有為(wei) 創作《新學偽(wei) 經考》《孔子改製考》,從(cong) 而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維新變法運動理論基礎的形成。

 

【名人評語】

 

“[廖子]明兩(liang) 千年不傳(chuan) 之學,義(yi) 據通深,度越一世,香象渡河,眾(zhong) 流截斷。”(蒙文通語)

 

“廖氏晚年著書(shu) ,頗涉荒怪。早年則不然。分別今古文之法,至廖氏始精確。此書(shu) 必須次讀之。”(呂思勉語)

 

【目錄】

 

校注幫助

今古學考

·題識

·《今古學考》原目

·今古學考卷上

《漢•藝文誌》今古學經傳(chuan) 師法表

《漢•藝文誌》今古學經傳(chuan) 師法表

《五經異義(yi) 》今古學名目表

《五經異義(yi) 》今與(yu) 今同古與(yu) 古同表

鄭君以前今古諸書(shu) 各自爲家不相雜亂(luan) 表

今古學統宗表

今古學宗旨不同表

今學改變古學禮製表

今學因仍古學禮製表

今古學流派表兩(liang) 《戴記》今古分篇目表

今古學專(zhuan) 門書(shu) 目表

今古兼用雜同經史子集書(shu) 目表

《公羊》改今從(cong) 古、《左傳(chuan) 》改古從(cong) 今表

今古各經禮製有無表

今古各經禮製同名異實表

今古各經禮製同實異名表

今古學魯齊古三家經傳(chuan) 表

鄭君以後今古學廢絶表

今學盛於(yu) 西漢、古學盛於(yu) 東(dong) 漢表

今古學經傳(chuan) 存亡表

·今古學考卷下

經話一百零六則

古學考

·題記

·古學考六十九則

《周禮刪劉》敘例

《周禮刪劉》舉(ju) 例十二證目

《周禮》刪文

·跋

附録主要征引書(shu) 目

 

【校注說明】

 

 

今、古(今文經學與(yu) 古文經學)之爭(zheng) 是中國經學史上的千年難題,至清末因廖平提出今古學而得以厘清。廖平的今古學著作以《今古學考》《古學考》《知聖篇》爲代表,在當時學界即頗有影響。其中《今古學考》《古學考》以考辨爲主,詳明兩(liang) 漢師法,成書(shu) 較早,故此合編爲一書(shu) ,收入《廖平集》。

 

據廖宗澤《六譯先生年譜》載,光緒九年(1883),廖平“說經始分別今、古”,開啟經學初變。至光緒十二年(1886),撰成《今古學考》,隨即由成都尊經書(shu) 局付梓。是書(shu) 共二卷,上卷有二十表,分疏今、古學的界別與(yu) 源流;下卷有一百零六則經話劄記,係對上卷二十表的展開論說。

 

廖平據許慎《五經異義(yi) 》而悟漢末以前,經學嚴(yan) 分今、古。在《今古學考》一書(shu) 中,提出了著名的“平分今、古”之論,主要觀點有:“今、古之分,全在製度”,不在文字與(yu) 義(yi) 理;“今學主《王製》、孔子,古學主《周禮》、周公”;“今爲經學,古爲史學”;古學爲孔子壯年“從(cong) 周”之說,今學爲晚年“因革”(改製)之說;“魯爲今學正宗,燕趙爲古學正宗”,等等。

 

由於(yu) 鄭玄說經合混今、古,加之王肅與(yu) 鄭玄爭(zheng) 勝,“造僞書(shu) 以自助”,導致這種混亂(luan) 變本加厲,“今、古舊法遂以斷絶”(《今古學考》卷下)。因此,廖平指出作此書(shu) 的旨意,乃“欲探抉懸解,直接卜、左,則舉(ju) 凡經學蒙混之處,皆欲積精累力以通之”(《今古學考》卷下)。

 

 

 

▲《今古學考》封麵

光緒年間《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

 

盡管《今古學考》獲得時人不少讚譽,但廖平對此書(shu) 並不滿意。一方麵,此書(shu) “中多未定之說”,有待補正(《今古學考》卷下)。另一方麵,廖平對“平分今、古”理論也存在一定疑慮:一經之中,何以存在孔子、周公兩(liang) 種不同的禮製?何以“《左》《國》《孟》《荀》,以周人言周事者,莫不與(yu) 《王製》切合”,卻“無一條與(yu) 古文家說相同”(廖平等著、劉師培摘《四益館經學四變記·二變記》)?

 

此外,由於(yu) 一些人反對,尤其是“通人指摘”,廖平思想上受到觸動,遂“不能自堅前說”(《古學考》)。1886年以後,廖平“分教尊經,與(yu) 同學二三百人朝夕研究,折群言而定一尊”(《四益館經學四變記·二變記》),萌發了新說。

 

光緒《井研縣誌·藝文四·知聖篇提要》雲(yun) :

 

丙戌以後,乃知古學新出,非舊法,於(yu) 是分作二編,言古學者曰《辟劉》,言今學者曰《知聖》。

 

根據廖宗澤《六譯先生年譜》的說法,“知古學新出,非舊法”,即自駁前說,開啟了經學二變——“尊今抑古”,時爲光緒十三年(1887)。《辟劉篇》(又稱《續今古學考》《古學考》。“篇”又作“編)與(yu) 《知聖篇》均爲廖平經學二變的代表作,其中《知聖篇》“專(zhuan) 明素王改製之事”,《辟劉篇》則“明古學之僞”。“分作二編”的時間則在1888年。

 

《辟劉篇》初稱《續今古學考》,成於(yu) 1887年。不過無論是《續今古學考》,還是《辟劉篇》,原稿均已佚。在《六譯先生年譜》中,尚可見到《續今古學考》的主旨觀點:

 

周製全不可考,概爲孔子新製。《周禮》固爲僞托,即《左氏》之言《周禮》者,亦推例而得。

 

次年,廖平改訂是書(shu) ,易名爲《辟劉篇》。所謂“辟劉”,即駁斥“劉歆僞說”也。

 

《辟劉篇》《知聖篇》初稿甫一撰成,不俟出版,即轉相抄録,在當時學界引起了很大反響。1889-1990年間,康有爲與(yu) 廖平在廣州有過兩(liang) 次會(hui) 晤(錢穆說),“議論相合”,康氏亦讀過兩(liang) 《篇》,遂分別據以作《新學僞經考》《孔子改製考》。[1]

 

光緒二十年(1894),廖平又修訂《辟劉篇》,並改稱《古學考》,於(yu) 光緒二十三年(1897)由成都尊經書(shu) 局付梓。《古學考》有六十九則劄記,篇末附《周禮刪劉》。

 

 

 

▲《古學考》封麵

光緒年間《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

 

《古學考》修正了今、古之分:

 

馬融以後,古乃成家,始與(yu) 今學相敵。許、鄭方有今、古之名。今學以六藝爲宗,古學以《周禮》爲首;今學傳(chuan) 於(yu) 遊、夏,古學張於(yu) 劉歆;今學傳(chuan) 於(yu) 周、秦,古學立於(yu) 東(dong) 漢。(《古學考》)

 

書(shu) 中將古學歸獄西漢末年劉歆作僞,謂劉歆“翻經作傳(chuan) ”,篡亂(luan) 《周禮》,以合莽意,並報複博士,導致“顛倒五經”,“後來流說,愈遠愈誤”(《古學考》)。

 

廖平又稱“經爲孔子所傳(chuan) ,凡經皆今學”(《古學考》);所有古文家源流,“皆晚出僞說,力反秦火經殘之論,諸經皆全文”(廖平《孔經哲學發微·四益館經學四變記·二變尊今僞古》)。由此,二變“尊今抑古”時期的古學範圍較以前大爲縮小,如《左傳(chuan) 》《毛詩》《古文尚書(shu) 》《儀(yi) 禮》《孝經》《費氏易》《逸禮》等,以前皆被視爲古學,現在皆屬今學。而以前被視爲古學之祖的《周禮》亦非全爲古書(shu) ,係“取《佚禮》官職篇刪補羼改”而成,“古不過劉歆所羼千餘(yu) 字耳”(《古學考》)。

 

1888-1894年間,廖平在撰《辟劉篇》的同時,又撰《周禮刪劉》,以尋摘文獻中劉歆羼改《周禮》的例證,並將劉歆所改諸條附於(yu) 書(shu) 後。此書(shu) 既出,張之洞、宋育仁、劉子雄等師友頗多質疑,以爲武斷。之後不久,廖平“舊疑漸得通解”,比如以爲劉歆所改封地諸條亦曲合於(yu) 博士(《古學考跋》)。與(yu) 此相應,廖平大統思想逐漸萌發,“以大統說《周禮》,舊所閹割之條,悉化朽腐爲神奇”(《知聖篇》)。於(yu) 是“不再立今、古名目”,放棄劉氏“刪補羼改”之說,並將《周禮刪劉》改附於(yu) 《古學考》末,以示治學之程途。

 

 

 

▲廖平致趙鳳昌信劄,其中提到了《周禮刪劉》《辟劉篇》

 

盡管《今古學考》《古學考》均存在一定局限和問題,但亦不乏創見,在中國經學史上的地位不可小覷。《今古學考》集前代經學之大成,張明兩(liang) 漢師法,從(cong) 禮製上劃清了今、古文經學的界限,困擾學界的千年難題終於(yu) 得以厘清。此後,皮錫瑞、康有爲、章太炎、劉師培等“胥循此軌以造說,雖宗今宗古之見有殊,而今、古之分在禮,則皆決(jue) 於(yu) 先生(即廖平——引者注)之說也”。[2]時人謂此書(shu) 足與(yu) 顧炎武的《音韻五書(shu) 》、閻若璩的《古文尚書(shu) 疏證》鼎立,並列爲清代學術的三大發明,“於(yu) 是廖氏之學,自爲一宗,立異前哲,岸然以獨樹而自雄也”。[3]《古學考》是《今古學考》的接續和修正,其提出古文家淵源皆出許、鄭以後僞撰、劉歆僞作《周禮》等,推動了晚清的辨僞疑古思潮,有利於(yu) 人們(men) 的思想解放。

 

廖平的今古學著作在一定程度上啟發了康有爲創作《新學僞經考》《孔子改製考》,從(cong) 而引發了維新變法運動的理論基礎。廖平去世後不久,侯堮曾在《大公報》上撰文紀念雲(yun) :

 

先生在中國經學史上,既具相當地位;而在晚清思想史上,亦握有嚴(yan) 重轉捩之革命的力量!

 

如果說康南海之《新學僞經考》《孔子改製考》等等類似四十年來中國思想界之“霹靂一聲者”,“而廖先生則此霹靂前之特異的電力”。[4]誠哉斯言!

 

 

就筆者寓目所及而言,《今古學考》有如下五種早期版本:①《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封麵書(shu) 名由範溶題寫(xie) 。上卷由李清源校字、陶家鈺覆校,下卷由賀龍驤校字、陶家鈺複校。成都尊經書(shu) 局丙戌(1886)刊印。②光緒《蟄雲(yun) 雷齋叢(cong) 書(shu) 》本:刊印時間晚於(yu) 前者,內(nei) 容相同,但未作校勘。③《六譯館叢(cong) 書(shu) 》本:四川存古書(shu) 局民國年間重印,版刻與(yu) 《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同。④《適園叢(cong) 書(shu) 》本:王漢章校字,上海國學扶輪社宣統三年(1911)印行。台灣新文豐(feng) 出版公司1989年影印有該本,收入《叢(cong) 書(shu) 集成續編》。⑤資研社本:北京資研社民國十七年(1928)印行。內(nei) 容同《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六譯館叢(cong) 書(shu) 》本,但未作校勘。

 

《古學考》有如下三種早期版本:①《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封麵書(shu) 名由蕭方駿題寫(xie) 。成都尊經書(shu) 局丁酉(1897)刊印。②《六譯館叢(cong) 書(shu) 》本:四川存古書(shu) 局民國年間重印。較前者除缺跋外,其餘(yu) 版刻實相同。③《辨僞叢(cong) 刊》本:張西堂校點,北平景山書(shu) 社民國二十四年(1935)印行。此次校注,兩(liang) 《考》均以刊印時間最早的《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本爲工作底本,各以《適園叢(cong) 書(shu) 》影印本和《辨僞叢(cong) 刊》本參校,並參考了《廖平學術論著選集(一)》(李耀仙主編,巴蜀書(shu) 社1989年版)等點校本。

 

本書(shu) 采用“經典與(yu) 解釋”叢(cong) 書(shu) 校注體(ti) 例,具體(ti) 體(ti) 例分述如下:

 

一、全書(shu) 采用繁體(ti) 橫排,施以現代標點,於(yu) 難解語詞、人名地名、典章製度等作簡明箋注。

 

二、正文用大號宋體(ti) 字,原書(shu) 自注和校注者新增注釋用小號宋體(ti) 字。新增注釋文字較短者,采用隨文夾注形式,外加圓括號;文字較長者和校勘記,則采用腳注形式。

 

三、爲適應現代排版和閲讀的需要,版式方麵作了適當調整。如將長段引文改爲“獨立引文”格式,用仿宋字;雙行小字改爲單行;對於(yu) 篇幅較長的段落,酌情再分段;標出原書(shu) 正文段落的序號(原書(shu) 每則劄記爲一自然段),以便查檢,等等。

 

四、對於(yu) 底本文字涉及訛、脫、衍、倒者,一般在頁下出校記幫助。若有文獻依據,或係明顯錯誤,將底本文字改正;若僅(jin) 爲筆劃小誤,如日曰、己已等之類混淆,則徑改而不出校記。

 

五、逐一核實引文,並盡量標注出處。廖氏引書(shu) ,有節引、意引乃至“改經”等多種情況。若文字有訛、出入較大,一般出校記幫助,或據材料改正,或存異文;若僅(jin) 係虛詞出入或詞句省略,而不影響閲讀,則不出校記幫助。

 

六、凡原書(shu) 沿用習(xi) 慣,爲避聖諱、清諱所改字,徑予回改,不出校記。

 

七、凡原文墨丁、空缺脫字,用□表示。

 

八、異體(ti) 字視情況改爲通用字,而舊字形則悉改爲新字形。

 

九、增列主要征引書(shu) 目,附於(yu) 全書(shu) 末。

 

本書(shu) 校注,容有失誤,尚祈方家,有以教之。

 

潘林

 

壬寅孟春識於(yu) 古工坊

 

【注釋】
 
[1]見廖平《經話甲編》,廖平等著、劉師培摘《四益館經學四變記·二變記》。按:關於康有爲的兩《考》是否得自廖平的啟發是近代史上的著名公案。現在學者一般認爲,康氏吸取了廖平《今古學考》《辟劉篇》《知聖篇》等著作中的主要思想而著成《新學僞經考》《孔子改製考》(參崔海亮《廖平今古學研究》,嶽麓書社2014年版,第225-227頁)。
[2]蒙文通,《儒學甄微·廖季平先生傳》,巴蜀書社《蒙文通全集》2015年版,第303頁。
[3]蒙文通,《儒學甄微·議蜀學》,巴蜀書社《蒙文通全集》2015年版,第228頁。
 
[4]侯堮,《廖季平先生評傳》,載《大公報》1932年8月1日,第8版。

 

 

 

▲《清代學者像傳(chuan) 》中的廖平

 

【內(nei) 容試讀】

 

今古學考卷下

 

經話

 

舊擬《今古學三十論目》,欲條說之,倉(cang) 卒未能撰述。謹就《經話》[1]中取其論今、古學者,以爲此卷。中多未定之說,俟有續解,再從(cong) 補正。

 

 

今、古二派,各自爲家,如水火、陰陽,相妨相濟。原當聽其別行,不必強爲混合。

 

許君《異義(yi) 》本如《石渠》[2]《白虎》[3],爲漢製作。欲於(yu) 今、古之中,擇其與(yu) 漢製相同者,以便臨(lin) 事緣飾經義(yi) ,故累引漢事爲斷。又言“叔孫通[4]製禮”(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中引許慎《五經異義(yi) 》)雲(yun) 雲(yun) ,皆爲行事計耳。至書(shu) 之並行,兩(liang) 不相背,則不欲混同之也。

 

鄭君駁《異議》時,猶知今、古不同,各自成家;至於(yu) 撰述,乃忘斯旨。注古《周禮》用《王製》,箋《毛傳(chuan) 》用《韓詩》,注《古文尚書(shu) 》用夏侯、歐陽說。夫說經之道,與(yu) 議禮不同。議禮可以斟酌古今,擇善而從(cong) ;說經則當墨守家法,雖有可疑,不能改易,更據別家爲說。今注古學,乃欲兼有今學之長,采今易古。正如相者嫌一人耳目不好,乃割別人耳目補之,不惟無功,而且見過。使鄭君作注時,猶存駁《異義(yi) 》之見,則分別今、古,先師之法不致盡絶。乃前後異轍,使今、古之派,遂至漢末而絶也,惜哉!

 

 

許君雖於(yu) 今、古互有取舍,不過爲漢製緣飾。至於(yu) 各經家法,聽其別行,不欲牽合之也。

 

如明堂說,許案雲(yun) :“今禮、古禮各以其義(yi) 說,無明文以知之。”又《公羊》《左氏》說朝聘不同,[5]許案雲(yun) :“《公羊》說,虞(舜有天下之號)夏製;《左氏》說,周禮。《傳(chuan) 》曰三代不同物(《左傳(chuan) 》定公元年作“三代各異物”),明古今異說。”(“明堂說”以下至此,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中引《五經異義(yi) 》)是許以今、古不同,不欲混通也。

 

又諸侯夫人喪(sang) ,《公羊》《左氏》異說。許案雲(yun) :“《公羊》說:同盟諸侯薨,君會(hui) 葬;其夫人薨,又會(hui) 葬。是不遑國政,而常在路。《公羊》《左氏》說俱不別同姓、異姓。《公羊》言當會(hui) ,以爲同姓也;《左氏》雲(yun) 不當會(hui) ,據異姓也。”(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下引《五經異義(yi) 》)是許以今、古各有所據,不欲強同也。

 

至其餘(yu) 條,或雲(yun) 從(cong) 《左氏》,或雲(yun) 從(cong) 《周禮》,亦自定一尊,不欲含混。至鄭氏著書(shu) ,乃全與(yu) 此意反矣。

 

 

《異義(yi) 》久亡,今就陳氏輯本考之,所存將近百條。今與(yu) 今同,古與(yu) 古同,各爲朋黨(dang) ,互相難詰,以其門戶原異,故致相歧也。中惟三條古與(yu) 今同[6]者。

 

《穀梁》說“葬不爲雨止”(《穀梁傳(chuan) 》定公十五年原文雲(yun) :“葬既有日,不爲雨止,禮也。”),統尊卑而言。《左氏》說:庶人不爲雨止。《公羊》說:“雨,不克葬”(《春秋》宣公八年、定公十五年),謂天子、諸侯也。卿大夫,臣賤,不能以雨止(“《穀梁》說”以下至此,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下引《五經異義(yi) 》)。此《公羊》參用古學之言也。

 

《公羊》說:臣子先死,君父名之。《左氏》說:既沒,稱字而不名。許以爲《穀梁》同《左氏》(“《公羊》說”以下至此,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下引《五經異義(yi) 》)。案:此皆後師附會(hui) 之說,於(yu) 經傳(chuan) 無明文,同異無關(guan) 於(yu) 今、古禮製者也。

 

又引《魯詩[7]》說,丞相匡衡以爲宗廟宜毀;《古文尚書(shu) 》說,宗廟不毀。許據《公羊》禦史大夫貢禹說,同《古文尚書(shu) 》不毀(“《魯詩》說”以下至此,見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下)。案:毀與(yu) 不毀,經無其證,凡此所同,皆無明據,至於(yu) 大綱,無或參差也。

 

 

孔子初年問禮,有“從(cong) 周”之言,[8]是尊王命、畏大人之意也。至於(yu) 晚年,哀道不行,不得假手自行其意,以挽弊補偏。於(yu) 是以心所欲爲者,書(shu) 之《王製》,寓之《春秋》,當時名流莫不同此議論,所謂因革繼周之事也。

 

後來傳(chuan) 經弟子因爲孔子手訂之文,專(zhuan) 學此派,同祖《王製》。其實孔子一人之言,前後不同。予謂“從(cong) 周”爲孔子少壯之學,“因革”爲孔子晚年之意者,此也。

 

 

鄭君注《禮記》,凡遇參差,皆爲殷周異製。原今、古之分,實即此義(yi) 。鄭不以爲今、古派者,蓋兩(liang) 漢經師已不識《王製》爲今學之祖,故許君以《公羊》朝聘爲虞夏製(參本卷第二則及腳注),鄭君以《王製》爲殷禮。但知與(yu) 《周禮》不合,而不知此爲孔子手訂之書(shu) ,乃改周救文大法,非一代所專(zhuan) ,即今學之本也。今於(yu) 數千年後得其根源,繼絶扶微,存真去僞,雖清劃繁難,固有不能辭者矣。

 

 

《王製》《祭統》,今學;《祭法》,古學。二者廟製、祭時一切不同,且故意相反。兩(liang) 漢經師言廟製、祭儀(yi) ,皆牽混說之;特以之注經,則自鄭君始。議禮之事各有意見,多采輯諸說以調停其間,不能由一人之意,此議禮之說多不可據也。

 

 

今、古經本不同,人知者多。至於(yu) 學官皆今學,民間皆古學,則知者鮮矣。知今學爲齊魯派,十四博士[9]同源共貫,不自相異;古學爲燕趙派,群經共爲一家,與(yu) 今學爲敵,而不自相異,則知者更鮮矣。知今學同祖《王製》,萬(wan) 變不能離宗;《戴禮》今、古雜有,非一家之說;今、古不當以立學不立學爲斷;古學主《周禮》,隱與(yu) 今學爲敵;今禮少,古禮多;今禮所異皆改古禮等說:則西漢大儒均不識此義(yi) 矣,何論許、鄭乎!

 

 

魯、齊、古三學分途,以鄉(xiang) 土而異。鄒與(yu) 魯近,孟子雲(yun) “去聖人居,若此其近”(《孟子·盡心下》原作:“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蓋以魯學自負也。荀子趙人,而遊學於(yu) 齊,爲齊學。《韓詩》,燕人傳(chuan) 今學而兼用古義(yi) ,大約遊學於(yu) 齊所傳(chuan) 也。《儒林傳(chuan) 》(《漢書(shu) 》篇名)謂其說頗異,而其歸同。蓋同鄉(xiang) 皆講古學,一齊衆楚,[10]不能自堅,時有改異,此韓之所以變齊也。而齊之所以變魯者,正亦如此。予謂學派由鄉(xiang) 土風氣而變者,蓋謂此也。

 

 

群經之中,古多於(yu) 今,然所以能定其爲今學派者,全據《王製》爲斷。《三朝記》知其爲今學者,以與(yu) 《王製》合也。《禮記·冠、昏、鄉(xiang) 飲、射義(yi) 》所以知爲今學者,以與(yu) 《王製》同也。同者從(cong) 同,異者自應從(cong) 異,故舊說淵源,皆不足據。蓋兩(liang) 漢末流,此意遂失,混合古、今,雖大家不免。如劉子政(劉向,見卷上《〈漢·藝文誌〉今古學經傳(chuan) 師法表》腳注)有古禮製,馬融說六宗偶同伏說是也。[11]審淄澠[12],定宮征,毫厘之差,千裏之失,不亦難哉!

 

 

初疑今派多於(yu) 古,繼乃知古派多於(yu) 今。古學《周禮》與(yu) 《左傳(chuan) 》不同,《左傳(chuan) 》又與(yu) 《國語》不同,至於(yu) 《書(shu) 》《詩》所言,更無論矣。蓋《周禮》既與(yu) 《國語》《周書(shu) 》[13]不同,《左傳(chuan) 》又多緣經立義(yi) 之說。且古學皆主史冊(ce) ,周曆年久,掌故事實多不免歧出,故各就所見立說,不能不多門。至於(yu) 今學,則全祖孔子改製之意,隻有一派,雖後來小有流變,然其大旨相同,不如古學之紛繁也。

 

【注釋】

 

[1] 《經話》,廖平所撰著作。光緒《井研縣誌·藝文誌》雲(yun) :“前人著書(shu) ,……說經之書(shu) 從(cong) 無以‘話’名者。平以經說體(ti) 製尊嚴(yan) ,瑣事諧語不便收録,因以‘話’名,意取便俗。”《經話》分多次撰成,其中包含“論今、古學”部分的早期原稿已散佚,後有續撰,今存《甲編》《乙編》。

[2] 《石渠》,指《石渠議奏》或《石渠論》。是書(shu) 根據漢宣帝時石渠閣會(hui) 議期間的講論奏疏整理而成。《漢書(shu) ·藝文誌》所載有《書(shu) 》《禮》《春秋》《論語》四經議奏和《五經雜議》,凡一百五十五篇,今俱佚。

[3] 《白虎》,指《白虎議奏》和《白虎通義(yi) 》,是根據漢章帝時白虎觀經學辯論的情況整理而成。其中《白虎議奏》爲衆儒的奏章和皇帝的批答,隋唐以後已佚。《白虎通義(yi) 》由班固將辯論的結論分類編纂,今存四十三篇。

[4] 叔孫通,西漢初薛縣(治今山東(dong) 滕州南)人。曾爲秦博士。入漢後,先後任博士、太常、太子太傅。定朝製典禮,“卒爲漢家儒宗”。

[5] 見許慎《五經異義(yi) 》:“《公羊》說諸侯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左氏》說十二年之間八聘、四朝、再會(hui) 、一盟。”

[6] 同,原誤作“異”。卷上《〈五經異義(yi) 〉今與(yu) 今同古與(yu) 古同表》案語言《春秋三傳(chuan) 》《尚書(shu) 》古與(yu) 今同的誤說有三條,據改。

[7] 魯詩,當作“齊詩”。陳壽祺案語稱:“匡衡習(xi) 《齊詩》,此雲(yun) 魯說,蓋傳(chuan) 寫(xie) 誤,當作齊說。”

[8] 見《論語·八佾》:“子曰:‘周監於(yu) 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又見《禮記·中庸》:“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征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cong) 周。’”

[9] 十四博士,見《後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及光武中興(xing) ……。於(yu) 是立五經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書(shu) 》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韓,《禮》大小戴,《春秋》嚴(yan) 、顔,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總領焉。”

[10] 一齊衆楚,指教一人說齊語,卻有衆多楚人喧擾。比喻沒有好的環境,施教不可能成功。典出《孟子·滕文公下》:“有楚大夫於(yu) 此,欲其子之齊語也。……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

[11] 六宗,古代尊祀的六神。典出《書(shu) ·舜典》:“禋於(yu) 六宗。”六宗具體(ti) 所指,漢以來說法不一。伏勝《尚書(shu) 大傳(chuan) 》認爲指天、地、春、夏、秋、冬,爲今文義(yi) 。鄭玄注引馬融說,認爲指日、月、星辰、泰山、河、海,而自斷以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師,爲古文義(yi) 。《續漢書(shu) ·祭祀誌》劉昭注、《尚書(shu) ·舜典》孔穎達疏並引馬融六宗義(yi) ,則同伏生。說參清俞正燮《癸巳類稿》卷一“虞六宗義(yi) ”條、陳壽祺《五經異義(yi) 疏證》卷上“六宗”條。

[12] 淄澠,淄水和澠水的並稱。二水皆在今山東(dong) 省。相傳(chuan) 二水味異,合則難辨。後以淄澠喻合則難辨的事物。說見《列子·說符》。

[13] 《周書(shu) 》,又稱《逸周書(shu) 》,主要記載周代誥誓號令的曆史文獻。《漢書(shu) ·藝文誌》著録爲“《周書(shu) 》七十一篇”。今存六十篇(並序),有晉代孔晁注本。廖平謂是書(shu) “出於(yu) 東(dong) 漢以後,雜采諸書(shu) 而成”。

 

 


▲廖平晚年左手書(shu) 七言聯四川博物院藏

 

【作者簡介】

 

 

 

廖平(1852-1932),號六譯,清末民初經學大師。廖平早年於(yu) 乾嘉考據、宋學義(yi) 理等無所不窺,後專(zhuan) 心探求聖人微言大義(yi) ,其經學思想的意義(yi) 曾被譽為(wei) 明“兩(liang) 千年來不傳(chuan) 之學”。廖平一生學凡六變,著述逾百種,以經學為(wei) 主,兼及史學、小學、醫學、勘輿等,有《四益館經學叢(cong) 書(shu) 》《六譯館叢(cong) 書(shu) 》等傳(chuan) 世。

 

【校注者簡介】

 

潘林,近年來致力於(yu) 古典文明研究工作坊的古籍整理工作,校注有《張居正奏疏集》等7部古籍著作及《經典與(yu) 解釋》輯刊“舊文新刊”係列文章,合作主編“經典與(yu) 解釋”叢(cong) 書(shu) 之《廖平集》《陳柱集》,發表多篇論文。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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