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時期陸績的廉與(yu) “廉石”

作者：王萍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初七日丁巳

          耶穌2022年10月31日

在如今蘇州文廟的明倫(lun) 堂前，陳列著一塊赭色巨石，狀如船帆，上麵刻有“廉石”兩(liang) 個(ge) 大字，該石的主人是三國時期東(dong) 吳大臣陸績。南宋範成大撰寫(xie) 的《吳郡誌》中記載，“廉石”亦稱“鬱林石”，取自廣西鬱林。那麽(me) ，陸績為(wei) 何會(hui) 收藏這樣一塊其貌不揚的巨石？又為(wei) 何不遠千裏將其從(cong) 鬱林運到蘇州呢？事情還要從(cong) 陸績出任鬱林太守說起。

陸績，字公紀，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東(dong) 漢末廬江太守陸康之子，自幼聰慧過人、德行出眾(zhong) ，為(wei) 世人所稱道。成年後的陸績博學多才，吳主孫權征其為(wei) 奏曹掾，後又任命其為(wei) 鬱林郡（今廣西玉林）太守加偏將軍(jun) ，統兵兩(liang) 千，鎮守嶺南。當時的鬱林可謂蠻荒之地，不僅(jin) 氣候濕熱、土地貧瘠，而且瘴癘肆虐、毒蟲成群，生存環境極為(wei) 惡劣。盡管當時經濟發展十分落後，但鬱林卻盛產(chan) 珍珠、翡翠、香料等價(jia) 值不菲的奇珍，多年來，鬱林的官員隻顧盤剝斂財，罔顧民生，百姓生活異常困苦。陸績甫一到任，當地的官員就紛紛送來賀禮，意圖拉攏陸績。但陸績不為(wei) 所動，堅決(jue) 回絕了官員們(men) 送來的財物，並下決(jue) 心整飭吏治，鬱林官場風氣為(wei) 之一新。為(wei) 了改善百姓的生活條件，陸績拖著患有舊疾的雙腿跋山涉水，體(ti) 察民情，不僅(jin) 推行輕徭薄賦的政策，還親(qin) 自帶領百姓加固郡城、發展生產(chan) 、興(xing) 修水利、挖掘水井。此外，陸績還積極興(xing) 辦教育、開啟民智，讓身處荒遠閉塞之地的鬱林百姓接受中原地區先進文化的熏陶。在陸績的治理下，鬱林百姓得以安居樂(le) 業(ye) ，陸績也深受百姓的敬仰和愛戴。

陸績在鬱林數年，長期過度操勞加之水土不服極大地損壞了他的健康，身體(ti) 每況愈下。看到鬱林百姓的日子已經有了起色，陸績心中也少了些牽掛，於(yu) 是便向孫權請求辭官回鄉(xiang) ，並獲得批準。當時自鬱林返回蘇州，走陸路用時十分漫長，走水路耗時較短，但要先走內(nei) 河再繞行海路，考慮到自己的身體(ti) 情況，陸績決(jue) 定走水路返鄉(xiang) 。啟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這天清晨，岸邊站滿了前來送行的百姓，陸績一家同眾(zhong) 人道別後，就開始往船上搬運行李，也正是從(cong) 這個(ge) 時候起，“廉石”便與(yu) 陸績結下了不解之緣。

南宋《吳郡誌》和清光緒《貴縣誌》中都記載了陸績離開鬱林時的場景：“（陸績）出為(wei) 鬱林太守，罷歸無裝，舟輕不可越海，載石為(wei) 重。”“陸績守鬱林歸，舟輕，於(yu) 岸上取石壓之。”陸績在鬱林為(wei) 官多年，兩(liang) 袖清風，卸任時行李少得可憐，除了幾箱衣物和書(shu) 籍之外，別無他物。艄公看了看船吃水的位置，說道：“陸大人，船吃水太淺了，走海路遇到風浪很容易翻船，得想辦法再增加一下重量才行啊。”陸績聽後，連忙跑下船去，買(mai) 了兩(liang) 大缸醃菜搬到船上，可是船還是太輕。然而囊中羞澀的陸績，此時已經無錢再買(mai) 其他東(dong) 西來壓艙了。艄公見狀不禁歎道：“您堂堂一位太守，行李竟然還不如一介寒士多，以往那些離任的官老爺，那行李一船可都裝不下呢。”陸績聽後無奈地笑了笑，回頭望向岸邊，盤算著家中還有什麽(me) 重物能用來壓艙。突然，陸績看到岸邊有一塊巨石，頓時眼前一亮，忙問岸上送行的百姓：“那石頭可有主人？”眾(zhong) 人一愣，答道：“此石無主。”陸績聞言大喜，轉頭對艄公說：“咱們(men) 就用這石頭壓艙吧。”艄公聽後苦笑道：“也隻能如此了。”於(yu) 是眾(zhong) 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陸績把那塊石頭抬到了船上，依依不舍地目送陸績一家離開鬱林。

船離岸之後，一路緩緩前行，剛出了鬱林界不久，竟然遇上了水匪。水匪們(men) 登上船，一邊揮刀威脅陸績交出金銀財寶，一邊開始動手亂(luan) 翻行李。沒想到翻了半天，隻找到了一堆破衣爛衫和書(shu) 籍，水匪又打開那兩(liang) 口大缸，結果裏麵隻有醃菜。最後，水匪們(men) 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塊壓艙的大石頭上，覺得那一定很值錢，可是左看右瞧，卻又像是一塊普通石頭。水匪頭目氣急了，惡狠狠地對陸績吼道：“快說，錢都在藏哪兒(er) 了？這塊石頭是什麽(me) 寶貝？”陸績見狀並不驚慌，隻是如實回答：“我家貧，沒有錢財隨身，那塊石頭是我從(cong) 岸邊搬來壓艙的。”可水匪頭目並不相信，威脅陸績說，再不把錢交出來，就把他們(men) 一家都扔到水裏去。這時，艄公在一旁輕聲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眼前的這位陸績陸大人，可比你窮多了，今天要返鄉(xiang) 了，全家就這麽(me) 點兒(er) 行李，要是沒有那塊大石頭壓艙，我們(men) 怕是還不敢離岸呢。”水匪頭目聽到“陸績”二字，立刻變了臉色，問道：“您就是陸績陸大人？”陸績點了點頭，水匪頭目不禁歎道：“早就聽說鬱林的陸大人為(wei) 官清廉，不想竟到如此地步。”說罷便帶著手下匆匆離船而去，陸績一家得以繼續前行。

經過一路風浪顛簸，陸績一家終於(yu) 平安回到了故鄉(xiang) 。鄉(xiang) 鄰們(men) 聽說陸績回來了，都跑去看熱鬧。眾(zhong) 人跑到岸邊一瞧，隻見船上放著幾個(ge) 破箱子，兩(liang) 口大缸，還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於(yu) 是開始小聲嘀咕，那缸裏一定裝著金銀珠寶，那塊大石頭說不定是翡翠。誰知當眾(zhong) 人幫陸績把行李搬回家後，陸績卻當眾(zhong) 打開了那兩(liang) 口大缸，熱情招呼鄉(xiang) 鄰們(men) 來拿他從(cong) 鬱林帶來的醃菜，眾(zhong) 人見狀不禁笑出了聲。有人問陸績：“剛才您船上的那塊大石頭是什麽(me) 寶貝呀？”陸績聽了笑道：“那確實是個(ge) 寶貝，沒有它壓艙，我可就回不來了。”眾(zhong) 人聽後紛紛讚歎陸績為(wei) 官之廉潔。過了幾天，陸績又請人幫忙把那塊卸在岸邊的大石頭運回了家，放在院子裏，並給它起名叫“鬱林石”，以紀念自己在鬱林度過的時光。

陸績回鄉(xiang) 後，病情愈發嚴(yan) 重，不久後便英年早逝，年僅(jin) 三十二歲。“鬱林石”則被其家人保存下來，成為(wei) 陸績廉潔美名的見證，“鬱林石”的故事也一直在民間傳(chuan) 頌。時光一晃就過去了千餘(yu) 年，到了明代，陸績的故宅院早已變成了民居，“鬱林石”也逐漸沒入了土中，僅(jin) 露出石背，但來來往往的當地人仍知曉這塊石頭的來曆，經常指著石頭說，這是陸公的“鬱林石”。明朝弘治年間，監察禦史樊祉到蘇州巡視，聽聞陸績其人其事，十分感動，認為(wei) 應用此石來教育官員們(men) 。然而“鬱林石”所在之處比較偏僻，不容易被官員們(men) 看到，於(yu) 是樊祉便決(jue) 定改換石頭的位置。據清光緒《貴縣誌》中記載：“禦史樊祉輦之院前，以亭覆之，號曰廉石。”樊祉下令將石頭移到了城中的察院場附近，在上麵蓋了一個(ge) 小亭子加以保護，並親(qin) 自題寫(xie) 了“廉石”兩(liang) 個(ge) 大字命人刻於(yu) 石上，以示紀念。至此，“鬱林石”便有了“廉石”的美稱。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到任不久的蘇州知府陳鵬年也十分仰慕陸績當年的廉吏風範，於(yu) 是命人將“廉石”移至蘇州府學（蘇州文廟）內(nei) ，以激勵世人緬懷與(yu) 傳(chuan) 承陸績的清廉美德。

如今，曆經歲月變遷的“廉石”仍完好地矗立在蘇州文廟明倫(lun) 堂前，接受一代又一代人的瞻仰，其所承載的廉潔故事和浩然正氣，也為(wei) 人們(men) 所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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