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湖、白鹿洞兩(liang) 書(shu) 院:今人隻讀書(shu) 便是利
作者:吳錚強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初七日丁巳
耶穌2022年10月31日

鵝湖書(shu) 院
(一)寒泉之會(hui)
乾道八年(1172)呂祖謙任秘書(shu) 省正字。這年科舉(ju) 開考,呂祖謙點檢試卷,讀到陸九淵的卷子大加讚賞。陸九淵高中之後,呂祖謙還特地去看望陸九淵,兩(liang) 人由此相識。
二月四日禮部考試尚未結束,呂祖謙接到父親(qin) 呂大器病危的家報“倉(cang) 皇奔歸”。呂祖謙未能見到父親(qin) 最後一麵,他悲痛不已,在武義(yi) 明招山結廬守墓。這時的呂祖謙已是知名學者,一時之間各方士子集結明招山求學問道,至乾道九年(1173)已有三百人之多。這個(ge) 局麵遭到陸九淵批評,他致信呂祖謙稱“憂服之中而戶外之屨亦滿”有損“純孝之心”,另一位朋友汪應辰也勸呂祖謙愛護身體(ti) 。呂祖謙接受了他們(men) 的意見,教學延續到年底便堅決(jue) 遣散學生。淳熙元年(1174)五月呂祖謙服滿,六月便得了主管台州(浙江臨(lin) 海)崇道觀的閑職。這時陸九淵從(cong) 杭州到金華拜訪呂祖謙,八月呂祖謙又往會(hui) 稽遊曆一番,寫(xie) 了一部遊記《入越記》。本來呂祖謙還計劃往雁蕩山遊曆,朱熹來信說計劃明春往金華看望呂祖謙並同遊雁蕩。
在認識陸九淵之前,呂祖謙與(yu) 朱熹已交往十餘(yu) 年。紹興(xing) 二十五年(1155),19歲的呂祖謙在父親(qin) 呂大器任福建提刑司幹官的任所。呂大器與(yu) 朱熹的父親(qin) 朱鬆是故交,當時26歲的泉州同安縣主簿朱熹來拜訪呂大器,從(cong) 此與(yu) 呂祖謙結下深厚友誼。
待到淳熙二年(1175),朱熹因故爽約。呂祖謙不想失去與(yu) 老友相見的機會(hui) ,幹脆往福建崇安訪問朱熹。四月初呂祖謙抵達崇安與(yu) 朱熹相見,兩(liang) 人遊覽數日後又往寒泉精舍共同研讀十餘(yu) 日。寒泉精舍本是朱熹為(wei) 母親(qin) 祝夫人守墓之所,後來成為(wei) 他著書(shu) 立說與(yu) 接待道友講學的主要地方。這次史稱“寒泉之會(hui) ”的相聚是中國思想史上的大事,朱、呂兩(liang) 人在寒泉共讀北宋理學諸子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等人著作時,除了感歎先賢“廣大宏博,若無津涯”之外,還摘編諸子著作精華編成《近思錄》作為(wei) 理學入門教材,這是統一理學思想、擴大理學影響的一次重大行動。
呂、朱這次在福建共處約有一個(ge) 半月。五月十六日,呂、朱兩(liang) 人從(cong) 寒泉出發,往信州鉛山鵝湖寺(今江西省上饒市鉛山鵝湖書(shu) 院)會(hui) 見陸九齡、陸九淵兄弟。與(yu) 呂、朱同行者不少,他們(men) 暢遊武夷山,二十一日在響聲岩留下題刻“何叔京、朱仲晦、連嵩卿、蔡季通、徐文臣、呂伯恭、潘叔昌、範伯崇、張元善,淳熙乙未五月廿一日”,右側(ce) 還有三年後朱熹留下的另一處摩崖“淳熙戊戌八月乙末,劉彥集嶽卿、純叟,廖子晦,朱仲晦來”。

明招山呂祖謙墓
(二)朱陸鵝湖之會(hui)
朱陸鵝湖之會(hui) 的緣起,一般認為(wei) 是呂祖謙試圖統一理學的理論分歧。陸學同樣出自程學,但講求通過內(nei) 心澄明直見道體(ti) ,與(yu) 朱熹強調通過知識修養(yang) 把握真理形成明顯區別,這是理學史上著名的“遵德性”與(yu) “道問學”之爭(zheng) 。朱陸之會(hui) 源於(yu) 呂祖謙“一道德”的企圖,後世也多將呂祖謙視為(wei) 這次學術辯論的策劃者。這種說法雖然有跡可循,但最早出自陸九淵一方的敘述,特別是形成於(yu) 宋代的佚名的《陸九淵年譜》稱:
呂伯恭約先生與(yu) 季兄複齋,會(hui) 朱元晦諸公於(yu) 信之鵝湖寺。
而且引陸九淵弟子朱泰卿的話直接點出了呂祖謙“欲會(hui) 歸於(yu) 一”:
鵝湖講道,切誠當今盛事。伯恭蓋慮陸與(yu) 朱議論猶有異同,欲會(hui) 歸於(yu) 一,而定其所適從(cong) ,其意甚善。伯恭蓋有誌於(yu) 此語,自得則未也。臨(lin) 川趙守景明邀劉子澄、趙景昭。景昭在臨(lin) 安與(yu) 先生相疑,亦有意於(yu) 學。
問題是呂祖謙自己的書(shu) 信中隻講“與(yu) 朱元晦相聚四十餘(yu) 日,複同至鵝湖,二陸及子澄諸兄皆集,其有講論之益”,似乎是二陸與(yu) 閩浙贛其他士子紛紛慕名前往鵝湖與(yu) 呂朱相會(hui) 的意思。當然朱陸之會(hui) 究竟是呂祖謙策劃還是二陸拜訪朱熹並非問題的關(guan) 鍵,重要的是朱陸的確展開了高深激烈、意義(yi) 非凡的學術辯論,而呂祖謙是雙方共同的好友。
陸氏心學與(yu) 朱氏理學給人直觀的印象,似乎“心學”高玄空虛而“理學”經世致用。然而不但明代“心學”的一代宗師王陽明以事功名震天下,就“修齊治平”而言陸九淵的成就似乎比朱熹更加確鑿一些。齊家方麵,朱熹出生於(yu) 典型的遷徙官僚家族,他祖籍徽州婺源(今江西婺源),父親(qin) 因長期在福建任官而遷居建陽考亭,去世時也將朱熹托付給福建老友。朱熹後來拒絕了婺源朱氏發出的回鄉(xiang) 之請,將父親(qin) 留下的百畝(mu) 田產(chan) 歸入婺源祠堂祭祖,雖然曾經編修族譜追溯祖先,其成長發展畢竟脫離家族組織,其子孫也遷徙流散各地。相形之下,撫州的金溪陸氏是南宋著名的聚居義(yi) 門,自六世祖陸德遷始遷至陸九淵已是六世同居,家族內(nei) 部經營生活均由族長統一安排,陸九淵去世半個(ge) 世紀後更被朝廷敕旌“陸氏義(yi) 門”。治國方麵,朱熹一心期待得君行道而開萬(wan) 世太平,但他僅(jin) 在寧宗朝以煥章閣待製兼侍講在朝46天,並因皇帝嫌惡而黯然離去。而陸九淵自淳熙九年(1182)出任國子正,在國子監講《春秋》,一時名聲大振。淳熙十年(1183)升任敕令所刪定官,負責整理編定皇帝詔令在內(nei) 的文獻並有機會(hui) 向皇帝進言。他道學腔調的輪對劄子並不受孝宗的待見,畢竟直到淳熙十三年(1186)十一月才以祠祿官罷職回鄉(xiang) ,這時他在朝已有四年之久。此外即便從(cong) 修身而言,雖然朱熹給人的印象是提倡“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道德家,卻在慶元黨(dang) 禁中遇到了“誘引尼姑”之類惡意誹謗並流傳(chuan) 著為(wei) 爭(zheng) 閑氣拷打官妓嚴(yan) 蕊的話本小說,在儒林與(yu) 世俗不同輿論環境中的形象竟判若雲(yun) 泥。而陸九淵雖然得壽僅(jin) 54年,畢竟終身從(cong) 容獨立,私生活也算毫無瑕疵。
朱陸鵝湖之會(hui) 氣氛相當緊張,最關(guan) 鍵陸九淵吟詩中有一句“易簡工夫終久大,支離事業(ye) 竟浮沉”,朱熹頓然失色,甚至鬧到不歡而散。三年之後陸九淵再次會(hui) 晤朱熹,朱熹才和詩回應以“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yang) 轉深沉”。不過從(cong) 結果來看,這次鵝湖之會(hui) 沒有達到呂祖謙所預期的“會(hui) 歸於(yu) 一”的目的,倒是讓陸九淵心學引起士林高度重視,進而成為(wei) 全國性學派。

鵝湖山
(三)白鹿洞講演
鵝湖之會(hui) 後,朱熹繼續與(yu) 呂祖謙探討學術並著書(shu) 立說,完成了《四書(shu) 集注》。淳熙五年(1178),朝廷任命朱熹為(wei) 知南康軍(jun) (今江西省廬山市星子鎮)。這時的朱熹已是當代大儒,連辭不允後赴任南康軍(jun) 引起矚目,天下士子都期待他做出非凡的政績。淳熙六年(1179)三月赴任後,朱熹最有特色的行動是尋訪陶淵明、白鹿洞等文化遺跡。朱熹來到南康軍(jun) 時,甚至不知道號稱四大書(shu) 院之一的白鹿洞書(shu) 院究竟是何模樣,“未悉本處目今有無屋宇”,於(yu) 是決(jue) 心親(qin) 自勘查,結果發現“損其舊七八”而僅(jin) 剩地基石礎。
白鹿洞書(shu) 院坐落於(yu) 廬山的五老峰南麓,遠離市井塵囂,秀峰環抱,幽靜澄明,最早是唐朝李渤避兵亂(luan) 讀書(shu) 之處,因養(yang) 白鹿相伴而稱“白鹿先生”。據說李渤後來出任江州(江西九江)刺史時回到當年讀書(shu) 處,重新修繕房屋、種植花木。因“白鹿先生”所居三麵環山、地勢低窪,遂有“白鹿洞”之稱。南唐在升元年間(937-943)於(yu) 此建立學館,號稱廬山國學,並命國子監九經李善道為(wei) 白鹿洞洞主。開寶九年(976),宋廷將南唐的廬山國學改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太平興(xing) 國二年宋太宗賜《九經》於(yu) 白鹿洞書(shu) 院。皇祐末年(1054)書(shu) 院毀於(yu) 兵火,此後相當長一段時間白鹿洞就成為(wei) 一片荒草瓦礫相雜的廢墟,直至朱熹的到來。淳熙六年(1179)十月十五日下元節,朱熹在視察陂塘時,經樵夫指點才在李家山找到白鹿洞書(shu) 院廢址。於(yu) 是朱熹任命軍(jun) 學教授楊大法與(yu) 星子縣令王仲傑負責重建書(shu) 院。朱熹向朝廷打報告申請重建經費隻是遭到了嘲笑,但淳熙七年(1180)三月朱熹已經自己設法修複白鹿洞書(shu) 院,有學舍二十餘(yu) 間,招收生員二十餘(yu) 人,並增置學田,自任洞主。九月朱熹任命學錄楊日新為(wei) 書(shu) 院堂長,並請呂祖謙為(wei) 重修書(shu) 院撰寫(xie) 記文。
在此之前的淳熙三年(1176)三月,呂祖謙與(yu) 朱熹密會(hui) 於(yu) 衢州開化縣北汪氏兄弟的聽雨軒,四月兩(liang) 人分手,朱熹北上祭祖,呂祖謙返還婺城。此後呂祖謙返還朝廷擔任史官,奉命重修《宋徽宗實錄》,這期間又發現了後來成為(wei) 永嘉學派代表人物的葉適,葉適帶著呂祖謙的書(shu) 信拜訪永康學派代表人物陳亮。淳熙五年(1178)末,呂祖謙得風痹之病,數月未愈,並於(yu) 次年四月返鄉(xiang) 家居,這時朱熹已在南康軍(jun) 尋找白鹿洞舊址。十月,鵝湖之會(hui) 的陸九齡來拜訪呂祖謙,呂祖謙很高興(xing) ,寫(xie) 信告訴朱熹。朱熹則回信告知他已在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並請撰記。呂祖謙的《白鹿洞書(shu) 院記》強調廬山從(cong) 來都是佛教勝地,南渡兵火以來佛教寺院毀而複興(xing) ,廬山唯一的儒學卻湮滅無聞:
中興(xing) 五十年,釋、老之宮圮於(yu) 寇戎者,斧斤之聲相聞,各複其初;獨此地委於(yu) 榛莽。過者太息,庸非吾徒之恥哉。
可以說是道出了朱熹的心聲。淳熙七年(1180)三月十八日,重建的白鹿洞書(shu) 院正式開講,朱熹親(qin) 自講授《中庸章句首章》,此後還經常到書(shu) 院與(yu) 諸生研討論辯,並進一步製訂了著名的《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又稱《揭示》)。
陸九齡於(yu) 淳熙六年(1179)十月拜訪呂祖謙之前,其實已於(yu) 當年三月在鉛山觀音寺與(yu) 赴任途中的朱熹再次會(hui) 晤相談,這時兩(liang) 人的學術分歧已經縮小,“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yang) 轉深沉”的和詩也是作於(yu) 這時。觀音寺之會(hui) 後,陸九淵也給朱熹寫(xie) 信,朱熹又寫(xie) 信轉告呂祖謙,說陸九淵在信中承認“人須是讀書(shu) 講論”,但又指陸九淵不願承認舊說的錯誤,“巧為(wei) 詞說,隻此氣象卻是不佳耳”。不久陸九淵約朱熹共遊廬山,但陸九齡在淳熙七年(1180)九月病故,陸九淵推遲了廬山之約。淳熙八年(1181)二月,陸九淵終於(yu) 帶著弟子由金溪來到南康,兩(liang) 人暢遊廬山名勝,朱熹還浮誇地稱“自宇宙以來,已有此溪山,還有此佳客否?”
二月二十日,朱熹請陸九淵到白鹿洞書(shu) 院,登堂升席為(wei) 僚友與(yu) 諸生開講,“得一言以警學者”。陸九淵這次講《論語》“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一章,口若懸河,而且得意非凡,自謂“當時說得來痛快,至有流涕者。元晦(朱熹)深感動,天氣微冷,而汗出揮扇”。陸九淵的講演之所以有這樣的效果,原因就是他痛批天子士子的通病,滿口仁義(yi) 道德其實都為(wei) 利而來,等於(yu) 是罵讀書(shu) 人盡是小人:
今人隻讀書(shu) 便是利,如取解後,又要得官,得官後,又要改官。自少至老,自頂至踵,無非為(wei) 利。
於(yu) 是朱熹請陸九淵將講演內(nei) 容整理成文字作為(wei) 《講義(yi) 》刻石,並親(qin) 自作跋指出“有以切中學者隱微深痼之病,蓋聽者莫不悚然動心焉”。陸九淵講演極其成功,當然也是朱熹組織教學的功業(ye) ,但“今人隻讀書(shu) 便是利”,等於(yu) 是堅持鵝湖之會(hui) 中陸氏心學“遵德性”的立場而否定朱熹“道問學”的路線。白鹿洞之會(hui) 轟動一時,其實標誌著朱陸之前不可調和的思想衝(chong) 突。到淳熙十年(1183)以後,雙方弟子卷入了相互指為(wei) 禪學、老學的學術紛爭(zheng) 中,而朱、陸兩(liang) 人在白鹿之會(hui) 後再也沒有見麵。

(四)要輯軒窗看多稼
陸九淵在白鹿洞書(shu) 院講演五個(ge) 月後,朱、陸共同的好友呂祖謙在家中去世,享年僅(jin) 45歲,呂氏的家族墓在今天金華市武義(yi) 縣的明招山。而這時呂祖謙的另一位好友、時任知隆興(xing) 府(今江西南昌)兼江南西路安撫使的辛棄疾,已經因為(wei) 不耐煩官場而決(jue) 定退閑隱居於(yu) 鉛山帶湖的新居“稼軒”了。
朱熹任職的南康軍(jun) 在宋代隸江南東(dong) 路,治所在今天江西省廬山市的星子鎮,而知隆興(xing) 府兼江南西路安撫使辛棄疾在今天江西的省會(hui) 南昌辦公。重建白鹿洞並請陸九淵講演這段時間,朱熹與(yu) 辛棄疾還有工作上的交往。朱熹文集中有一封書(shu) 信提到,辛棄疾有一船掛著江西安撫使“占牌”的牛皮路過南康軍(jun) 地界拒絕搜撿,被當地按規定扣押了下來並準備沒收充公,結果辛棄疾親(qin) 自給朱熹寫(xie) 信聲稱船上所載是軍(jun) 備物質,指朱熹也沒有權限幹涉,要求立即歸還放行。
朱熹與(yu) 辛棄疾雖然在工作上有些小摩擦,至少因為(wei) 堅持抗金而相互敬重與(yu) 欣賞。出自江西義(yi) 門之家的陸九淵對辛棄疾的為(wei) 政更加在意,他直接寫(xie) 信給辛棄疾大談“貪吏害民,害之大者”,背後又給永嘉人徐祖寫(xie) 信說:
某人始至,人甚望之。舊聞先兄,稱其議論,意其必不碌碌,乃大不然。明不足以得事之實,而奸黠得以肆其巧。公不足以遂其所知,而權勢得以為(wei) 之製。自用之果,反害正理。正士見疑,忠言不入。護吏而疾民,陽若不任吏,而實陰為(wei) 所賣。(《與(yu) 徐子誼書(shu) 》)
這段“某人始至”的議論被認為(wei) 是陸九淵“對稼軒頗多訾議而隱其名”,可見江西土著對辛棄疾頗多不滿。
辛棄疾是一心恢複中原的英雄豪傑,對南宋官場多有不適,早在淳熙六年(1179)就對宋孝宗說過“臣生平剛拙自信,年來不為(wei) 眾(zhong) 人所容,顧恐言未脫口而禍不旋踵”(《論盜賊劄子》)這樣的話,於(yu) 是著人在江西信州(今江西上饒)城北帶湖之畔買(mai) 地建宅準備隱退。因向往過上“要輯軒窗看多稼”的日子,辛棄疾以“稼軒”命名新居,並邀請著名文學家、鄱陽(今江西波陽)人洪邁寫(xie) 了一篇《稼軒記》。淳熙七年(1180)辛棄疾在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任上創建地方武裝“飛虎軍(jun) ”,淳熙八年(1181)冬朝中以“奸貪凶暴,帥湖南日虐害田裏”“用錢如泥沙,殺人如草芥”彈劾辛棄疾,淳熙九年(1182)春辛棄疾入住帶湖稼軒。
淳熙十四年(1187),左相王淮提出辛棄疾不應該長期賦閑,但遭到右相周必大的反對。這時太上皇宋高宗去世,很多愛國誌士重新燃起恢複中原的希望。淳熙十五年(1188),辛棄疾的老友、呂祖謙的同鄉(xiang) 、永康學派的代表人物陳亮再次上書(shu) 請求恢複中原,還提出以太子為(wei) 撫軍(jun) 大將軍(jun) ,並用“非常之人”“建非常之功”。陳亮心中的“非常之人”應該包括他給辛棄疾信中提到的“四海所係望者,東(dong) 序惟元晦,西序惟公與(yu) 子師耳”,也就是朱熹、辛棄疾與(yu) 韓彥古(韓世忠之子)三人,不過這樣的上書(shu) 隻是遭到了朝臣的譏笑。

永康陳亮墓
(五)陳辛鵝湖之會(hui)
陳亮一心想聯合抗金誌士,相約朱熹在蘭(lan) 溪(今屬浙江)見麵,朱熹婉拒。淳熙十五年(1188)冬,陳亮又分別給朱熹與(yu) 辛棄疾寫(xie) 信,約三人一起在紫溪(今江西鉛山南)會(hui) 晤,期待討論世事、籌劃恢複。然後陳亮就先往上饒拜訪辛棄疾,辛棄疾也不顧風寒與(yu) 陳亮同遊鵝湖,共酌瓢溪,盤桓十日,極盡款曲。結果他們(men) 沒有等到朱熹的出現,陳亮失望地“飄然東(dong) 歸”。第二天辛棄疾“意中殊戀戀”,竟一路追趕陳亮而雲(yun) ,“至鷺鷥林,則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獨飲方村,悵然久之,頗恨挽留之不遂也”。為(wei) 此辛棄疾又賦新詞《賀新郎》,接著辛、陳兩(liang) 人反複唱和,抒發對知音的眷戀、對恢複事業(ye) 遙遙無期的哀憤。
朱熹缺席第二次鵝湖之會(hui) 的原因,他在信中說:
奉告老兄,且莫相攛掇,留取閑漢在山裏咬菜根,與(yu) 人無相幹涉,了卻幾卷殘書(shu) ,與(yu) 村秀才子尋行數墨,亦是一事。古往今來,多少聖賢豪傑,韞經綸事業(ye) 不得做,隻恁麽(me) 死了底何限,顧此腐儒又何足為(wei) 輕重,況今世孔孟、管葛自不乏人也耶。
表麵上看這時的朱熹專(zhuan) 注學術,對恢複大業(ye) 早已不抱期望,事實上卻流露出對陳亮的不滿。陳亮與(yu) 朱熹的首次會(hui) 麵朱熹在南康軍(jun) 任職而巡曆婺州、衢州之時,此後陳亮對朱熹極其尊重,稱其朱熹是“人中之龍也”(不過陳亮也自稱“人中之龍,文中之虎”)。而朱熹對陳亮的性格、處事及思想觀點多有不滿,以致激起後來的王霸義(yi) 利之辯。朱熹在學術上極其嚴(yan) 厲,朱陸鵝湖之會(hui) 對於(yu) 朱熹而言並非美好的回憶,他與(yu) 辛棄疾在道德理念上應該也有些隔閡。不過朱熹的缺席成就了辛、陳鵝湖之會(hui) 的慷慨深情。而陳亮返回永康讀到朱熹的信時,應該會(hui) 再次無限地思念他們(men) 共同的好友呂祖謙。其實數年前陳亮推舉(ju) 朱熹與(yu) 辛棄疾為(wei) “四海所係望”之後接著又說,朱、辛兩(liang) 人“戛戛然若不相入,甚思無個(ge) 伯恭在中間撋就也”,伯恭就是呂祖謙,隻有他才能把當時的思想界團結起來,但這時呂祖謙已去世七年之久。
今天尋訪南宋淳熙年間兩(liang) 次鵝湖之會(hui) 的遺跡,無疑就是拜訪鉛山的鵝湖書(shu) 院,今天的鵝湖書(shu) 院也以塑像的形式再現了兩(liang) 次鵝湖之會(hui) 的場景。但鵝湖之會(hui) 發生時在鵝湖寺,朱、陸與(yu) 辛、陳相會(hui) 時此處並無鵝湖書(shu) 院。朱陸之會(hui) 大約四十年後,知信州楊汝礪在鵝湖寺旁建四賢祠紀念朱、呂與(yu) 二陸。淳佑十年(1250),南宋為(wei) 鵝湖四賢祠賜額“文宗書(shu) 院”。不過文宗書(shu) 院在元初遷至鉛山城內(nei) 西北隅,在至大年間(1308-1311)鵝湖寺帝重建了四賢祠。明景泰年間,文宗書(shu) 院正式改名鵝湖書(shu) 院。弘治年間鵝湖書(shu) 院一度遷至鵝湖山頂,因“人跡殆絕屋且壞”,最後於(yu) 正德年間重新在原鵝湖寺旁四賢祠舊址重建。現在所見鵝湖書(shu) 院的規格是清代形成,並在民國與(yu) “文革”兩(liang) 次破壞之後,於(yu) 1983年由當地政府徹底修複而成。如今鵝湖寺早已不見蹤影,40年前修複的鵝湖書(shu) 院倒也頗有幾分古意。
至於(yu) 白鹿洞書(shu) 院,嘉定十年(1217)朱熹之子朱在知南康軍(jun) 時繼承父誌續修過一次,淳佑元年(1241)理宗在視察太學時將禦書(shu) 朱熹《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賜給太學生,提升了白鹿洞書(shu) 院的政治地位。元代白鹿洞書(shu) 院改稱朱晦庵書(shu) 院,至正十一年(1351)毀於(yu) 兵火,明正統三年重建。正德間提學李夢陽整飭書(shu) 院並手書(shu) “白鹿洞書(shu) 院”匾額懸掛至今,正德十三年(1518)王守仁(陽明)出任“巡撫南贛汀韶等處地方提督軍(jun) 務”(南贛巡撫)時,手書(shu) 《大學》《中庸》“致之洞中”,後來又兩(liang) 次在白鹿洞召集門人。光緒二十八年(1902)白鹿洞書(shu) 院停辦,田產(chan) 劃歸南康府中學堂,宣統二年(1910)書(shu) 院舊址改為(wei) 江西高等林業(ye) 學堂。
白鹿洞書(shu) 院於(yu) 1988年被列為(wei) 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鵝湖書(shu) 院則是2006年第六批全國重保。

鵝湖書(shu) 院辛陳之會(hui) 塑像

朱子白鹿洞教條碑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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