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大學民族與(yu) 曆史學院副教授、曆史係主任王朝海：唐太宗李世民為(wei) 何被稱為(wei) “天可汗”？

受訪者：王朝海

采訪者：楊迪

來源：中國新聞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十月初一日辛亥

          耶穌2022年10月25日

唐太宗李世民開創了中國曆史上著名的貞觀之治，其推行開明友善的民族政策，促進了各民族間的融合與(yu) 交流。唐太宗為(wei) 何被尊稱為(wei) “天可汗”？其主導參與(yu) 的“靈州會(hui) 盟”有何曆史意義(yi) ？唐太宗的民族觀念為(wei) 後世帶來何種啟示？近日，寧夏大學民族與(yu) 曆史學院副教授、曆史係主任王朝海接受“東(dong) 西問”專(zhuan) 訪，對此作答。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記者：唐太宗時期如何維護邊疆穩定，在處理民族關(guan) 係中，施行了哪些政策和製度？

王朝海：在中國曆史上，唐太宗是一位非常有作為(wei) 的皇帝，在他統治期間，被稱作“貞觀之治”。尤其是唐太宗在維護邊疆穩定，處理民族關(guan) 係方麵成績斐然。唐太宗所推行的一係列民族政策，大致可歸納為(wei) 以下幾個(ge) 方麵。

其一，和親(qin) 政策。唐太宗沿襲漢魏六朝以來的和親(qin) 政策，並加以發展和創新，積極與(yu) 少數民族首領和供職朝廷的少數民族上層聯姻。曆次和親(qin) 中，最為(wei) 典型、影響最深遠的當數文成公主入藏嫁給吐蕃首領鬆讚幹布，這次和親(qin) 成為(wei) 漢藏人民友誼和團結的象征。直到今天，其曆史作用仍不可低估。

西藏大昭寺的文成公主壁畫。視覺中國供圖

其二，團結政策。唐太宗特別留意民族和好、民族團結。這一點集中體(ti) 現在內(nei) 徙東(dong) 突厥人和設置羈縻府州兩(liang) 項措施上。唐太宗在平定東(dong) 突厥後，采納中書(shu) 令溫彥博的建議，將約十萬(wan) 戶突厥人移入中原，保全其部落，幫助他們(men) 發展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並從(cong) 中挑選百餘(yu) 人擔任京官武職。從(cong) 而穩定了人心，團結了突厥部族。唐太宗又創設羈縻府州，用本民族的首領管理民族內(nei) 部事務，較好地處理了未入中原的突厥餘(yu) 部的管理問題。

其三，德化政策。唐太宗出身封建豪門貴族家庭，受儒家正統思想文化影響，格外注重道德感化的作用，對於(yu) 少數民族首領，他在政治上授以官職，經濟上賜之以祿。如他封阿史那思摩為(wei) 北開州都督，封頡利可汗為(wei) 右衛大將軍(jun) 等。尤需指出的是，唐太宗對於(yu) 其他少數民族人民也同樣采取恩懷與(yu) 德化之策。

欽定元王惲承華事略補圖之六：唐太宗親(qin) 授帝範圖。視覺中國供圖

記者：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唐太宗出巡靈州，與(yu) 諸部落首領會(hui) 盟，史稱“靈州會(hui) 盟”。作為(wei) 中國曆史上民族融合的重要事件，“靈州會(hui) 盟”有何曆史意義(yi) ？

王朝海：唐太宗靈州之行是在特定的曆史背景下，順應時代潮流，采取開明進步的民族政策處理邊疆民族問題的一次成功實踐。重要的曆史意義(yi) 有四點：

首先，唐太宗通過靈州之行和在漠北建立羈縻府州，及時妥善地解決(jue) 了漠北地區尖銳複雜的民族問題，使動蕩不安的社會(hui) 秩序趨於(yu) 緩和，大漠南北的民族矛盾得到緩解。以靈州之行為(wei) 轉折點，特別是經過長安建製，唐太宗完成對漠北羈縻府州的行政建置，這一地區的政治形勢發生了根本改變，即由戰亂(luan) 走向和平，由無序變為(wei) 有序，各族各部之間化幹戈為(wei) 玉帛，民族關(guan) 係開始步入和睦相處、友好往來的健康發展軌道。

其次，唐太宗靈州之行和漠北羈縻府州的建立，在政治上產(chan) 生了強大的凝聚力與(yu) 親(qin) 和作用，吸引周邊眾(zhong) 多民族參加到締造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行列中來，增強了各少數民族對唐朝的向心力和認同感。

再次，唐太宗通過靈州之行和在漠北建立羈縻府州，第一次把封建國家郡縣製度推行到漠北地區，從(cong) 而加強了唐朝中央政府對邊陲北疆的統轄，進一步確立和加強了對漠北地區的國家主權。

最後還應指出，唐太宗靈州之行和漠北羈縻府州的建立，對漠北各族的發展和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形成，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寧夏靈武市興(xing) 唐苑景觀。米立攝

記者：唐太宗為(wei) 何被唐代西北各族君長尊稱為(wei) “天可汗”？

王朝海：“天可汗”是唐代西北各族君長對唐太宗的尊稱，也是表示對唐太宗的擁戴。“可汗”本是突厥、回紇、柔然等民族最高統治者的稱號，“天可汗”就等於(yu) 是給予各民族共同擁戴的最高統治者的尊稱。貞觀四年(公元630年)唐王朝擊敗東(dong) 突厥以後，唐太宗接受諸蕃君長所奉“天可汗”稱號。“天可汗”稱號的出現，表明中華文化在繼承中原傳(chuan) 統的同時，又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借鑒了北方草原民族的政治文化。

陝西禮泉縣唐太宗雕像。陳永年攝

記者：為(wei) 何說唐太宗秉持著“各民族如一”的民族觀念？

王朝海：唐太宗推行的民族政策，根源於(yu) 他對民族及民族問題的看法，也就是根源於(yu) 他的民族觀。貞觀二十一年(公元647年)，唐太宗總結了自己能使四夷朝服歸化的五條經驗，其中第五條就是“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簡單來說就是“愛之如一”“各民族如一”的意思，也就是對漢族及少數民族一視同仁、同等看待。唐太宗這一民族觀的形成，有以下幾個(ge) 方麵的原因：

善納眾(zhong) 議。貞觀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與(yu) 群臣討論如何安置內(nei) 附的東(dong) 突厥。多數朝臣主張對於(yu) 這些歸附的少數民族，采取強製同化的措施，中書(shu) 令溫彥博則建議把東(dong) 突厥遷入朔方之地，保全其部落、風俗。唐太宗反複權衡後，采納了溫彥博的主張。後來的事實證明，溫的主張是正確的。

“華夷一家”是唐太宗“愛之如一”民族觀的思想基礎。唐太宗認為(wei) ，夷狄與(yu) 漢人一樣皆可感化，“夷狄亦人耳，其情與(yu) 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澤不加，不必猜忌異類。蓋德澤洽，則四夷皆可使如一家；猜忌多，則骨肉不免為(wei) 仇敵”。

步輦圖(局部)。吐蕃使者向唐太宗請婚的場麵。唐代畫家閻立本繪。視覺中國供圖

記者：唐太宗的民族觀念、民族政策，能為(wei)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帶來何種啟示？

王朝海：唐王朝先進的民族觀念和符合實際的民族政策，提高了統一多民族國家政權的穩定性，增強了中央對民族地方的凝聚力，改善了各族生產(chan) 和交換環境，拓展了民族間經濟往來範圍。這也為(wei) 當前中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帶來了一些啟示：

第一，要加深對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曆史的認識，使全國各族人民認識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曆史是由各民族共同創造，中華民族的曆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曆史，要用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曆史營建共同曆史記憶。

第二，要鞏固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政治、經濟和文化間的關(guan) 係，鞏固中華民族共同體(ti) 平等團結的關(guan) 係，鞏固民族地區現代化與(yu) 國家現代化互相離不開的關(guan) 係。

第三，要增強各族群眾(zhong) 對中華文化的認同。文化認同是所有認同中最深層次的認同，是一個(ge) 民族的魂魄，是各民族共同的精神家園。各民族要不斷加強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增強中華民族凝聚力、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

受訪者簡介：

王朝海，現任寧夏大學民族與(yu) 曆史學院副教授、曆史係主任。主要以中國北方民族史、民族史學理論為(wei) 研究方向，主持完成國家社科基金項目1項，參與(yu) 完成國家社科基金項目2項、參與(yu) 完成省部級項目2項，出版學術專(zhuan) 著1部，發表學術論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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