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中大儒李二曲的人格和思想之美

作者：張全省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寶雞社會(hui) 科學》2022年第3期

摘要：李二曲是清初著名的哲學家、思想家、教育家，著有《四書(shu) 反身錄》《二曲集》等，與(yu) 孫奇逢、黃宗羲並稱為(wei) 清初“三大儒”。李二曲一生的為(wei) 人為(wei) 學，體(ti) 現出一代大儒人格和思想之美。這就是孤苦自奮、自強不息的堅忍不拔之美；誌向高遠、天下己任的經邦濟世之美；注重實修、悔過自新的追求至善之美；倡道救世，明體(ti) 適用的經世致用之美；實實體(ti) 究、務求有用的務真求實之美；虛懷若穀、博采眾(zhong) 長的謙遜開明之美；專(zhuan) 心致學、讀書(shu) 守誌的學高品潔之美；威武不屈、不事外族的剛直不阿之美。李二曲的為(wei) 人為(wei) 學，他的學識學問、人格精神，值得我們(men) 好好學習(xi) 研究，發揚光大。

關(guan) 鍵詞：關(guan) 中大儒；李二曲；悔過自新；明體(ti) 適用；人格和思想之美

作者簡介：張全省，陝西周至人，寶雞文理學院教授，陝西省重點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李顒，生於(yu) 明天啟7年（公元1627年），卒於(yu) 清康熙44年（公元1705年），陝西盩厔（今周至）人。唐代李吉甫在其撰寫(xie) 的地理總誌《元和郡縣誌》中這樣說道：“山曲曰盩，水曲曰厔。陝西盩厔縣，其地山環水複，因名‘盩厔’。”二曲就是盩厔的代稱。李顒，字中孚，自號“慚夫”，別署“二曲土室病夫”，學者因而稱他為(wei) “二曲先生”，著有《四書(shu) 反身錄》《二曲集》等。在明清儒學大師輩出之際，二曲以“明體(ti) 適用”之學崛起於(yu) 關(guan) 中，與(yu) 北方的孫夏峰（奇逢）、南方的黃梨洲（宗羲），“時論以為(wei) 三大儒”。[1]對於(yu) 李二曲及其思想，由於(yu) 受清代經學的興(xing) 盛，近世西學東(dong) 漸的影響以及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和《清代學術概論》將其思想看作是“心學餘(yu) 波”，將二曲看作是“為(wei) 舊學堅守殘壘”者觀點的影響，學術界在一段時間裏對李二曲及思想研究上存在一些局限。一些人甚至認為(wei) 二曲“無師自學”，因而其思想實踐性較強但理論邏輯思辨性不足，也有一些人認為(wei) 李二曲性格孤傲，與(yu) 其他學者交流不夠，影響了其思想的發展和傳(chuan) 播。這些看法也許有其依據及理由。但從(cong) 李二曲的成長成才、為(wei) 人為(wei) 學、人格和思想整體(ti) 來看，我覺得在他身上，在他的人格和思想中，我們(men) 分明可以看到一種美。一孤苦自奮、自強不息的堅忍不拔之美；誌向高遠、天下己任的經邦濟世之美；注重實修、悔過自新的追求至善之美；倡道救世、明體(ti) 適用的經世致用之美；實實體(ti) 究，務求有用的務真求實之美；虛懷若穀、博采眾(zhong) 長的謙遜開明之美；專(zhuan) 心致學、讀書(shu) 守誌的學高品潔之美；威武不屈、不事外族的剛直不阿之美。這種美讓人心靈受到震撼，受到感動，受到沁潤，對他由衷的欽佩、敬重、敬仰。李二曲的為(wei) 人為(wei) 學，樂(le) 學治學，他的學識學問，人格精神，值得我們(men) 好好學習(xi) 研究，發揚光大。

孤苦自奮，自強不息的堅忍不拔之美。李二曲出生在周至城關(guan) 鎮一個(ge) 貧寒清苦的家庭。《二曲集·曆年紀略》中說其：“家世甚微，貧不能早學，九歲始入小學從(cong) 師發學，讀三字經。”明崇禎十四年即公元1641年，李自成率領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進軍(jun) 河南，破葉縣、南陽、許州攻開封，中原告急，崇禎皇帝急命陝西禦史汪喬(qiao) 年統領三邊軍(jun) 務，進駐河南討伐。12月，西安同知孫兆祿募集鄉(xiang) 勇隨軍(jun) 出征，李二曲的父親(qin) 李可從(cong) 應征入伍。李可從(cong) 為(wei) 人沉著有大勇，為(wei) 人慷慨，周至鄉(xiang) 人多稱其為(wei) “李壯士”。1644年，李可從(cong) 在與(yu) 李自成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作戰中，主動請纓帶隊殺敵，長時間血戰，雖“體(ti) 無完膚，猶撼聲號眾(zhong) 曰‘殺賊，殺賊’”，戰死在河南襄城，可謂英勇無畏，壯懷激烈。時年二曲17歲。甲申之變，李自成率領起義(yi) 軍(jun) 攻入都城北京，明朝作為(wei) 全國統一政權滅亡，隨後清軍(jun) 入關(guan) 。自此李家家境日漸衰落，母子窮困，相依為(wei) 命，因不能具束修，不被學塾收受。鄰人勸李二曲到縣衙謀個(ge) 門役的差事，養(yang) 家糊口，但被其予以婉拒，專(zhuan) 心讀書(shu) ，矢誌不移。一些人甚至將其視為(wei) 怪物，親(qin) 戚朋友不願與(yu) 他來往，甚至陷害他。但他始終胸懷讀儒書(shu) ，做聖賢的誌向，對別人的所作所為(wei) 置若罔聞，不予理睬。沒有老師，他就自學，走上“艱苦力學，無師而成”的求學道路。他母親(qin) 彭氏認為(wei) ，有詩書(shu) 在，何必從(cong) 師。於(yu) 是二曲開始自學聖賢之書(shu) 。先是讀《大學》《中庸》，進而學習(xi) 《論語》《孟子》，遇到不懂的問題，逢人便問，有時為(wei) 了搞清楚一個(ge) 問題，他甚至給人下跪來求解。二曲的母親(qin) 為(wei) 了供他讀書(shu) ，“為(wei) 人紡棉得米，則雜以糠秕、野蔬，併日而食”。二曲在讀書(shu) 的同時，也幫助母親(qin) 拾薪采蔬，但手不釋卷，書(shu) 理不解，則憤徘終日。後來，親(qin) 友送給他一本古字典《海篇》，為(wei) 他的學習(xi) 帶來方便，遇到生字和難懂的問題，他就隨讀隨查，“由是識學漸廣，書(shu) 理漸通，熟讀精思，意義(yi) 日融”。這樣，在母親(qin) 的直接指教下，李二曲堅持不懈，刻苦攻讀，不僅(jin) 熟讀四書(shu) 五經、經史子集等傳(chuan) 統經典，也廣泛涉獵農(nong) 學、兵學等實用類書(shu) 籍。“天文河圖，九流百技”，“稗官野史，壬奇遁甲，靡不究極”。[2]可謂“經史百家，無不周覽”。甚至“西洋教典，外域異書(shu) ”，亦無所不讀，無所不知。這為(wei) 他一生的學術成就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李二曲學行兼備、自成一家，以理學名士聞名關(guan) 中。康熙十二年（1673年），陝甘總督鄂善複修關(guan) 中書(shu) 院，因欣賞他的學識，邀其擔任主講，一時“德紳名賢、進士舉(ju) 貢、文學子衿之眾(zhong) ，環階席而侍，聽者幾千人”（《二曲集·行年紀略》）。總督鄂善和陝西巡撫阿席熙甚至也前來聽講。李二曲講學足跡不僅(jin) 遍布關(guan) 中，還遠涉江南的常州、武進、無錫、江陰、宜興(xing) 等地方，“上自府僚紳衿，下至公賈耆庶，每會(hui) 無慮數千人，旁及緇流羽士，亦環擁拱聽”[3]。江南知識界為(wei) 之而傾(qing) 倒，稱作是“百年來未有之盛事”[4]。自此，李二曲的名聲越來越大，成為(wei) 與(yu) 河北的孫奇逢、浙江黃宗羲齊名的清初三大儒。從(cong) 李二曲的成長成才，在他身上我們(men) 看到的是一種麵對貧賤不會(hui) 移，麵對困難不低頭，麵對逆境不彎腰的精神，看到的是一個(ge)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個(ge) 特立獨行的讀書(shu) 人，自逆境中孤苦自奮，自強不息的堅忍不拔之美。

誌向高遠，天下己任的經邦濟世之美。李二曲治學始終以經邦濟世為(wei) 指向。在他看來，要成為(wei) 一個(ge) 具有“以天下為(wei) 己任”為(wei) 使命感的人，在為(wei) 學之初，就要樹立宏大誌向，樹立大誌願，這就是“誌在世道生民”，使生民利濟，世運安泰，成為(wei) 生民有所賴的士君子或大人，成為(wei) 崇高的社會(hui) 價(jia) 值和人生價(jia) 值的承擔者、體(ti) 現者和創造者。[5]如果隻是想著個(ge) 人的社會(hui) 地位、榮譽得失，而沒有想到國家社會(hui) 的安危，民間百姓之疾苦痛癢，對士風衰頹之痛置若罔聞，那麽(me) “世道生民究無所賴”，這就不能盡到一個(ge) 有良知、有擔當的知識分子的責任。為(wei) 了實現自己的遠大誌向，他倡導“明體(ti) 適用”之學來拯救社會(hui) 和人生。在他看來，“天地民物，本吾一體(ti) ，痛癢不容不關(guan) ，故學須開物成務，康濟時艱”。所以，他主張知識分子應該以範仲淹為(wei) 楷模，“以天下為(wei) 己任”。他說範文正公從(cong) 做秀才時候開始，就以天下為(wei) 己任，雖然與(yu) “古之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的德性與(yu) 氣魄作用有所不同，但他的誌向在於(yu) 世道生民，這與(yu) 我們(men) 平常人隻關(guan) 心一身一家者，自然不能同日而語。他還提出知識分子應以張載的使命意識為(wei) 自己的抱負，像他那樣始終胸懷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的誌向，在我們(men) 不得誌的時候，潔身自好，注重個(ge) 人修養(yang) 和品德提高；在得誌顯達的時候，時刻想著開萬(wan) 世之太平以澤斯世，不可自私自隘。李二曲不僅(jin) 這樣說，而且他也是這麽(me) 做的。他重視實踐，反對空談，提倡學以致用，主張以“明學術”“醒人心”的社會(hui) 教化為(wei) 責任，讓自己的學問為(wei) 天下蒼生謀福利，體(ti) 現出誌向高遠、天下己任的經邦濟世之美，同時也是一種知行合一之美。

注重實修，悔過自新的追求至善之美。二曲一生讀書(shu) 、教書(shu) 、著書(shu) ，特別強調一個(ge) “實”字，即注重實修。他以成就聖賢人格作為(wei) 自己的為(wei) 學目標。為(wei) 了實現這一目標，探究一條切實可行的成聖路徑，在早期治學過程中他就提出“悔過自新”之說。在他看來，所謂實修，就是要能“悔過自新”，提高自身修養(yang) 的自覺性。他認為(wei) 古人講修養(yang) 的道理很多，但都不如“悔過自新”明確。而“悔過自新”，是為(wei) 了讓人做一個(ge) 真正的人。因為(wei) 人的本性是得自天地之理，因而是至善無惡、至粹無瑕的，但因受“氣質之性”的剝蝕、遷轉，一些人就會(hui) 喪(sang) 失其至善本性，於(yu) 是出現了種種的“過”，一些人甚至淪為(wei) “卑鄙乖謬”的小人。因此人就必須做一番“悔過自新”的工夫，力改“氣質之性”所造成的種種“過”。具體(ti) 來說“悔過自新”就是要“懲忿窒欲遏惡擴善無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6]二曲所謂的經世，就是要糾正當下日益惡化的社會(hui) 風氣，使人人都知道義(yi) 命廉恥。在他看來，由於(yu) 人們(men) 不懂得做人的基本道理，導致失去廉恥之心。因此，他提出人們(men) 再也不能空談了，而是要注意“悔過自新”，培養(yang) 羞惡之心，懂得什麽(me) 叫廉恥。一個(ge) 人隻有具有廉恥之心，他的心才是真心，人才是真正的人，學才是真正的學。他用人們(men) 擦拭寶鏡的塵土來解釋這一功夫：“心，性也，其猶鏡乎。鏡本明而塵混之，拂試所以求明，非便以拂為(wei) 明也。”（《二曲集·東(dong) 林書(shu) 院會(hui) 語》）由此可以看出，隻有通過不斷“悔過自新”來存天理滅人欲，才能逐漸複歸人的至善本性。在二曲看來，因為(wei) 人性本善和“人皆有過”，所以“悔過自新”具有可能性，也極具必要性，隻要每個(ge) 人能從(cong) 自己的病痛處入手，下決(jue) 心為(wei) 學改變，則學有實際就不致落空。這就將消極意義(yi) 上的“悔”改造為(wei) 積極的修養(yang) 方法。人們(men) 對他的這一學說給予極高的評價(jia) ，將悔過自新看作是一個(ge) 人成為(wei) 聖人的入門要訣。二曲從(cong) 改造人入手到改造社會(hui) ，要求人們(men) 通過“悔過”而達到“複其無過之體(ti) ，而歸於(yu) 日新之路耳”（《二曲集·悔過自新說》），這反映出他注重實修、悔過自新的追求至善之美。

倡道救世，明體(ti) 適用的經世致用之美。明末清初，由於(yu) 朝代交替，政權更迭，階級鬥爭(zheng) 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銳，世局劇烈動蕩，連年戰爭(zheng) 不已，使老百姓處於(yu) 水深火熱之中。麵對這種嚴(yan) 峻的社會(hui) 危機，一些學者隻知陷溺於(yu) 辭章訓詁之中，而對社會(hui) 變革、民生疾苦卻置若罔聞。李二曲雖然自己置身“饑寒清苦之中，靡不規畫”（《匡時要務序》），但他更深感知識分子承擔曆史重任、拯救社會(hui) 危機的重要性，深感“開物成務，康濟時艱”的必要性。在二曲看來，當今時代社會(hui) 最大的弊病在於(yu) 學術不明，異端紛起，結果導致道德敗壞，學無實際。於(yu) 是在“悔過自新”說的基礎上，他進一步提出了“明體(ti) 適用”說。在他看來：“窮理致知，反之於(yu) 內(nei) ，識心悟性，實修實證；達之於(yu) 外，則開物成務，康濟群生，夫是之謂明體(ti) 適用。”[7]這裏所謂的“體(ti) ”指的是明道存心，明體(ti) 就是要在道德修養(yang) 上下功夫。“用”指的是經世宰物，就是要在治國平天下等具體(ti) 事務上下功夫。隻有將天命本體(ti) 真正落實於(yu) 國計民生之中，解決(jue) 社會(hui) 現實問題，滿足社會(hui) 需要，它才能完全得以實現。否則，學而耽空守寂，有體(ti) 無用，就成為(wei) 異端而非儒學。在落實本體(ti) 作用的過程中，李二曲強調知識的重要性。他指出，由體(ti) 到用，必須有具體(ti) 的知識予以配合才能取得實效。隻有這樣，既有超越的本體(ti) 之明，又有經驗的知識之效用，才能實現“體(ti) 用全學”。在“明體(ti) 適用”的基礎上，二曲意在“匡時”“用世”“救世”的經世思想，特別是以“正人心”為(wei) 重點的倡道救世，認為(wei) 知識分子要擔當起“明學術”“正人心”的社會(hui) 教化使命，力圖為(wei) 社會(hui) 重建精神文化價(jia) 值係統。[8]盡管二曲矢誌為(wei) 學，著書(shu) 立說不是為(wei) 見用於(yu) 清廷，但他強調知識分子隻有擔當社會(hui) 教化使命，為(wei) 社會(hui) 重建精神文化價(jia) 值係統，才能規範引導整合“世道人心”，這可以看出一個(ge) 有著強烈社會(hui) 責任感的知識分子其思想表現出倡道救世、明體(ti) 適用的經世致用之美。

虛懷若穀，博采眾(zhong) 長的謙遜開明之美。在學習(xi) 過程中，二曲認為(wei) 讀書(shu) 不能有門戶之見，即使是異學之言，隻要能有益於(yu) 人的身心修養(yang) ，也不妨采用。在他看來，“天地間道理，有前聖偶見不及而後聖始拈出者，有賢人或見不及而庸人偶拈出者，但取其益身心，便修證，斯已耳。”這意思是說天地之間的道理，有前麵的聖人沒有講過的，後麵的聖人卻說出來了；有儒家學者沒有說過的，而那些非儒家的學者卻偶爾說出來了。我們(men) 不要因人廢言，隻要其言有益，就該接受，而不應排斥。在談到農(nong) 業(ye) 的耕作方法時，他認為(wei) 不僅(jin) 要學習(xi) 徐光啟的《農(nong) 政全書(shu) 》、徐發仁的《水利法》，而且要學習(xi) 意大利傳(chuan) 教士熊三拔著的《泰西水法》。如果能把這些書(shu) 中關(guan) 於(yu) 農(nong) 業(ye) 耕作方法普及到農(nong) 村，使老百姓都能知曉和懂得如何科學操作，因時製宜、方法適當，必然會(hui) 充分發掘土地的潛力，增加農(nong) 作物收成。李二曲在學術上主張學問兩(liang) 相資則兩(liang) 相成，兩(liang) 相辟則兩(liang) 相病。他兼采朱（熹）、陸（九淵）兩(liang) 派，在他看來，“朱之教人，循循有序”，“中正平實，極便初學”；“陸之教人，一洗支離錮蔽之陋，在儒者中最為(wei) 儆切”（《二曲集·靖江語要》），故主張兼取二者學問的長處。在繼承陸王“先立其大”“致良知”的本體(ti) 論思想的同時，還要注重在工夫論上貫通融合程朱、陸王[9]，強調道德主體(ti) 通過靜默返照的修養(yang) 工夫使心體(ti) 之本自然朗現，進而達到天理流行、渾然與(yu) 物同體(ti) 的精神境界。其具體(ti) 工夫不僅(jin) 體(ti) 現在“悔過自新”說上，還有“慎獨”“靜坐”“主敬”等修養(yang) 方法。在學術上，二曲不僅(jin) 十分重視實修，而且非常重視實學、實用。[10]他認為(wei) ，一個(ge) 人不僅(jin) 要讀有利於(yu) 身心修養(yang) 方麵的書(shu) ，而且要讀對實際事務、對治國平天下有用的書(shu) 。而一個(ge) 人隻有把這兩(liang) 方麵的書(shu) 都讀通了，才能做到有德有才、德才兼備。這些看法反映了他在治學上的開明態度和求真務實的精神。這對於(yu) 調和宋明以來的學派論辯具有重大意義(yi) ，在清初思想界產(chan) 生了重大影響。從(cong) 他的身上體(ti) 現出一代大儒虛懷如穀、博采眾(zhong) 長的謙遜開明之美。

實實體(ti) 究，務求有用的務真求實之美。針對明末清初知識分子“拘華廢實”的頹廢之風，李二曲提出，“實實體(ti) 究”的求實精神。在他看來，作為(wei) 有社會(hui) 責任感的知識分子，“行步要腳踏實地，慎勿憑虛蹈空，若低視言行，而高談性命，便是憑空蹈虛，究非實際”，強調孔子的弟子們(men) 都是靠著實用之學獲得自信，也都是以實用之學才獲得成功，所以才能夠真正發揮儒者的濟世作用。但是今天的知識分子，卻對“生民之休戚，兵賦之機宜，禮樂(le) 之修廢，風化之淳漓，漠不關(guan) 心”，而隻會(hui) “尋章摘句，以文字求知”，這樣下去即便是獲得一官半職，也是“所學非所用，所用非所學”，不但自己感到困惑，而且“國家不得收養(yang) 士之效，生民不得蒙至治之澤也”（《四書(shu) 反身錄•論語》）。鑒於(yu) 此，他提出今日的知識分子，應該繼承和發揚儒家求實的傳(chuan) 統，如果不是“超然於(yu) 世務之外，消灑自得”地去做隱士，那麽(me) “便應將經世事宜，實實體(ti) 究，務求有用”，或兵、農(nong) 、禮樂(le) “三者鹹兼”或“僅(jin) 有其一”。這樣，“一旦見知於(yu) 世，庶有以自效，使斯世見儒者作用，斯民被儒者膏澤，方不枉讀書(shu) 一場”。不僅(jin) 如此，李二曲還將是否具有求實精神，作為(wei) 人才評價(jia) 的標準，他說：“夫君子多識前言往行，原為(wei) 畜德，多材多藝，貴推己及人有補於(yu) 世。若多聞多識，不見之實行以畜德，人品不足而材藝過人，徒擅美炫長無補於(yu) 世。以之誇間裏而驕流俗可也，烏(wu) 足齒於(yu) 士君子之林乎。”（《授受紀要》）從(cong) 這裏可以看出，二曲將求實精神看作不僅(jin) 是一個(ge) 知識分子應該養(yang) 成的良好作風，而且是一個(ge) “關(guan) 係生民休戚”的價(jia) 值主體(ti) 應該具備的基本品格。如果不具備這種品格，就不配作士人，入士林，更談不到承擔時代賦予的“康濟時艱”的重任。這反映出其作為(wei) 一代大儒實實體(ti) 究、務求有用的務真求實之美。

讀書(shu) 守誌，專(zhuan) 心致學的學高品潔之美。李二曲盡管家境貧寒，但他清貧廉直，修身齊家，“寧願孤立無助，不去苟同流俗，寧願饑寒是甘，不向別人求憐”。艱苦力學，無師自成。雖不願踏入官府之門，但卻終生以經邦濟世為(wei) 指向，以“康濟群生”“濟世安民”為(wei) 追求，以“悔過自新”為(wei) 標宗，以“明體(ti) 適用”來拯救社會(hui) 和世人。他一生埋名，讀書(shu) 致學，為(wei) 學樂(le) 學，依靠自己堅忍不拔的意誌，勤奮刻苦的精神，堅持不懈的毅力，致力於(yu) 學術研究，留下了《二曲集》《四書(shu) 反身錄》等傳(chuan) 世名作，其學問在繼承程朱理學之道，接續張載的道統學脈的同時，也汲取了陸王心學之長，形成自己的思想體(ti) 係，富有鮮明的時代特點，具有自己的獨創性。[11]尤其以重視實踐、反對空談、提倡學以致用為(wei) 特色。在他身上實現了學以正心救世、學以致道、學以安身立命的有機統一，成為(wei) 名聲卓著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清代著名史學家、浙東(dong) 學派重要代表全祖望認為(wei) ，二曲的學說“上接關(guan) 學六百年之統，寒餓清苦之中守道愈嚴(yan) 而耿光四出，無所憑借，拔地倚天，尤為(wei) 莫及”[12] 。顧炎武稱其為(wei) “真吾道所倚為(wei) 長城，同人所望為(wei) 山鬥者也”。在李二曲身上，我們(men) 看到的是他特立獨行，專(zhuan) 心致學，滿腹經綸的一代大儒的學高品潔的人格美。

 威武不屈、不事外族的剛直不阿之美。李二曲親(qin) 身經曆了明清王朝更替的劇變。作為(wei) 一代傳(chuan) 統的儒家知識分子，他的思想上深受儒道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受到“浩然之氣”“大丈夫”精神熏陶滋養(yang) ，有著濃厚的民族氣節。清朝建立後，盡管有多次進入官府改變人生現狀的機會(hui) ，但他顧惜名節，終生“不謁官府”“不入公門”。康熙年間，陝甘總督鄂善敬仰二曲的人品和學問，向朝廷推薦他去京城做官，皇帝幾次下了聖旨，可他都以體(ti) 弱有病為(wei) 辭拒絕前往，不願為(wei) 官。他雖然應邀至關(guan) 中書(shu) 院講學，但他卻從(cong) 未穿過滿服，也從(cong) 不奉迎各級官員。康熙十七年舉(ju) 博學鴻詞，被人以“海內(nei) 真儒”推薦，“二曲不從(cong) ，即立遺書(shu) ，操刀自刺”，督撫知其不可強迫，不得已以二曲病重不能入京進行匯報。1703年，康熙帝西巡來到陝西，聞聽二曲的學問和盛名，曾下聖旨召見，但年已70多歲的李二曲以年老多病相辭，隻由兒(er) 子李慎言麵見陳情，周至知縣張芳隨行，將二曲的著作獻給康熙皇帝。康熙帝稱讚其“讀書(shu) 守誌，可謂完節”，親(qin) 題“操誌高潔”給二曲，並贈送了禦製私章。李二曲的所作所為(wei) ，表現出那個(ge) 時代知識分子的骨氣、誌氣，一代大儒的至大至剛的浩然之氣和忠貞高尚的民族氣節。從(cong) 他身上體(ti) 現之一代大儒錚錚鐵骨，威武不屈的剛直不阿之美。

李二曲雖然離我們(men) 遠去很久了，但從(cong) 他的為(wei) 人為(wei) 學中我們(men) 感受到他的人格思想之美。這是一種一種堅忍不拔、孤奮自強的美，一種腹有詩書(shu) 、充實光輝之美，一種大誌希賢、操誌高潔的美，一種知行合一的美，一種給人力量，讓人怦然心動，讓人敬仰，肅然起敬的美。他的為(wei) 學為(wei) 人，他的學識學問，他的人格精神，依然值得我們(men) 好好學習(xi) 研究，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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