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浩容】評陳永寶《朱熹的兒童哲學研究:蒙學思想的現代路徑》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2-10-26 21:43:13
標簽:兒童哲學

評陳永寶《朱熹的兒(er) 童哲學研究:蒙學思想的現代路徑》

作者:高浩容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哲學與(yu) 文化》第581



書(shu) 名:《朱熹的兒(er) 童哲學研究:蒙學思想的現代路徑》

出版者: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

頁數:206頁

ISBN:9787559843302


作者高浩容,係自由工作者(哲學教師、哲學諮商師)

本文發表於(yu) 《哲學與(yu) 文化》第581期,專(zhuan) 題為(wei) :中國思想文化與(yu) 兒(er) 童哲學的本土實踐專(zhuan) 題


陳永寶教授所著之《朱熹的兒(er) 童哲學研究:蒙學思想的現代路徑》,其內(nei) 容是一場兒(er) 童哲學與(yu) 儒家當代教育的辯證。


全書(shu) 本書(shu) 瞄準的讀者是學者、教師與(yu) 家長。【1】或者更精準的說,瞄準的是“中國本土的”學者、教師與(yu) 家長。以哲學人的視角,根據現有的兒(er) 童哲學研究,“挖掘適合中國的兒(er) 童哲學理論”(頁18),而朱熹蒙學便為(wei) 與(yu) 西方兒(er) 童哲學研究對話之主體(ti) 。陳教授強調中國儒家教育與(yu) 當前社會(hui) 的調和,兒(er) 童哲學做為(wei) 調和的借鏡與(yu) 方式。如其主張:“兒(er) 童哲學與(yu) 主張家庭教育、修身思想以及主體(ti) 認同與(yu) 關(guan) 係認同的中國哲學思想,是不可分離的”(頁19) 。


對家庭教育、修身思想與(yu) 關(guan) 係認同的重視,三者為(wei) 朱熹蒙學的核心旨趣。家庭教育部分,朱熹強調“以父母為(wei) 主體(ti) 的家庭觀”(頁44)、“家庭既是人存在的基礎,也是社會(hui) 構成的細胞”(頁101) ,故朱熹蒙學以父母為(wei) 主體(ti) 的家庭觀強調關(guan) 係主體(ti) ,更強調個(ge) 人做為(wei) 家庭成員、社會(hui) 成員的角色與(yu) 責任,這部分體(ti) 現在教育養(yang) 成的體(ti) 係上。這和馬修斯(Gareth B. Matthews)強調兒(er) 童主體(ti) 不同(頁48) ,有必要在推廣之前加以澄清,以避免在兒(er) 童哲學的本土推展過程中造成“水土不服”的情況,其再三強調在相關(guan) 的哲學應用上,“要辯證地吸收前者的成果和規避前者在融合中出現的教訓”(頁153),方能良好的運用“兒(er) 童哲學”與(yu) “蒙學”,合為(wei) 對兒(er) 童有利的教育理論與(yu) 方法。其認為(wei) 在中國,兒(er) 童哲學方法的實行“選擇一種適合於(yu) 兒(er) 童哲學方法的價(jia) 值觀十分重要”(頁63),這部分的差異除來自中西方哲學,更來自彼此不同生活空間與(yu) 文化的異同性(頁75) 。整體(ti) 論述,陳教授強調朱熹蒙學教育的“至誠精神”,和馬修斯強調兒(er) 童主體(ti) (頁48)的“懷疑精神”不同。這個(ge) 不同並非衝(chong) 突,而是優(you) 先性,陳教授認為(wei) 至誠精神在兒(er) 童教育上,優(you) 先於(yu) 懷疑精神。教育要先幫助兒(er) 童發揚其天性之善、赤子之心,而不是在兒(er) 童心智尚未成熟階段,過份鼓吹懷疑,導致影響既有穩固的家庭與(yu) 社會(hui) 體(ti) 係(頁200)。


陳教授的通過蒙學思想強調本土文化優(you) 先性,滿足這個(ge) 優(you) 先性,才能考慮中國的兒(er) 童哲學,再來才是考慮中國的兒(er) 童哲學教育。若逆反操作,那麽(me) 兒(er) 童哲學教育就失去了根基,這個(ge) 根基就是中國施教與(yu) 受教者都在這個(ge) 體(ti) 係內(nei) ,他們(men) 如果在使用兒(er) 童哲學方法的過程中“遺忘”了這個(ge) 根基,就可能無法達到應有的效果。在陳教授所做出的嚐試中,也留下一些有待他人繼續在“將西方兒(er) 童哲學落實於(yu) 中國兒(er) 童教育現場”的課題。這些課題至少包括以下三點:


一、除朱熹和馬修斯以外,中國本土教育哲和西方兒(er) 童哲學分別還有哪些彼此可以對話的對話者?


如陳教授和其他本土學者的認知,兒(er) 童哲學就中國教育環境來說還是新事物。【2】兒(er) 童哲學本土化的工作仍在發展初期,是著重吸收養(yang) 分以供成長的階段。故本土化的工作很重要,但這個(ge) 對話的意義(yi) 或許在這個(ge) 階段,仍要以大量吸收為(wei) 主,然後再下個(ge) 階段進行篩選、轉化等方麵的工作。這時,對話的姿態是否更多“提問者”與(yu) “學習(xi) 者”的立場出發,可能也更能讓我們(men) 從(cong) 我們(men) 自省後所覺察之對本土兒(er) 童教育有所欠缺之處,就這個(ge) 部分為(wei) 問題核心向其他文化的兒(er) 童哲學成果取經,更有助於(yu) 兒(er) 童哲學本土化的發展?故東(dong) 西方兒(er) 童哲學的對話者,或不隻是理論層麵的對話,亦可以問題為(wei) 基礎出發。


二、兒(er) 童哲學需要轉化以因應中國在地的土壤,這個(ge) “需要”之內(nei) 涵該由成人(學者、教師和家長)【3】出發,還是由兒(er) 童出發?


回顧中國教學現場的發展史,孔子於(yu) 《論語》中首倡啟發式教學,教學由學生的問題發起,學生為(wei) “教”與(yu) “學”的主體(ti) 。此後多年經曆集體(ti) 授課,以“教”為(wei) 中心的模式。到了清末民初,如陶行知等教育家批判傳(chuan) 統教學模式,再次回到以學生的“學”為(wei) 中心的教育理念。【4】本書(shu) 視角主要從(cong) 學者、教師和家長視角出發,這也是朱熹蒙學的視角。當我們(men) 思索兒(er) 童哲學,我們(men) 還需要不時調整視角, 以呼應兒(er) 童的需求,以及他們(men) 的視野,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互為(wei) 主體(ti) 性的關(guan) 懷。


我們(men) 不能忽略,在成人與(yu) 兒(er) 童的對話中,成人是擁有權力的那一方,我們(men) 需要成人在教學現場釋放他們(men) 的權力。【5】畢竟當今中國兒(er) 童的需要,學者、教師和家長有回應的責任,而通過兒(er) 童提出的問題,或許我們(men) 才能了解本土文化在他們(men) 身上以何種方式展開,進而我們(men) 才能知道本土化兒(er) 童哲學的走向如何能為(wei) 他們(men) 帶來正麵的影響。


三、以“家庭”為(wei) 考慮兒(er) 童哲學本土化的必要前提,這個(ge) 前提本身是否具備必然性與(yu) 正當性?


以“家”為(wei) 核心,或以“個(ge) 人”為(wei) 核心的兒(er) 童哲學觀,可能都忽略了一件事,就是這個(ge) “個(ge) 人”不該僅(jin) 指“兒(er) 童”。家庭問題,家庭中的每個(ge) 人都有責任,某些家庭裏最需要接受哲學教育以反思自身的,不是兒(er) 童,而是家長。好比回到儒家倫(lun) 理學,“父慈子孝”是理想境界,但“當父不慈時,子還該孝嗎?”


這就是一個(ge) 值得思考的問題,而這個(ge) 問題與(yu) 其說是一個(ge) 兒(er) 童哲學問題,不如說是一個(ge) 和“人”有關(guan) 的哲學問題。兒(er) 童哲學若要本土化,除思考與(yu) 文化特色融合的部分,也不能忽視那些“當局者迷”,被人們(men) 習(xi) 以為(wei) 常,實則有待處理的問題,這個(ge) 過程可能會(hui) 出現摩擦與(yu) 衝(chong) 突,但這可能是使問題浮現到解決(jue) 問題所必須經曆的曆程,且為(wei) 兒(er) 童哲學本土發展能帶來的正麵價(jia) 值。


總地來說,我們(men) 可以在這本著作中看見兒(er) 童哲學的精神,一方麵對研究對象秉持溫和懷疑論的批判眼光,一方麵嚐試與(yu) 之親(qin) 近與(yu) 學習(xi) 的包容態度。這對其他對兒(er) 童哲學感興(xing) 趣,但同樣抱持觀望態度的學者、教師和家長,能從(cong) 中得到來自儒家哲學教育的觀點。對尚抱持懷疑,甚至否定的讀者,也能從(cong) 中得到調和與(yu) 辯證發展的啟發,避免將其他文化的兒(er) 哲思想加以全盤接受或否定的極端思維。現今,我們(men) 需要更多類似對話,讓更多身在這片土地的人看見兒(er) 童哲學的身影。       

       

注釋:                     
 
[1] 於此書〈後記〉(頁 201) ,作者也重複了這一點。
 
[2] 高振宇在〈東西方對話視野下的兒童哲學〉一文談到仍須引進更多他國兒童哲學研究者與經典,以及實踐領域方麵較強的作品,才能有助於中國兒童哲學特色模式的發展。進而“能與國際同行進行平等的、建設性的對話與交流”。參閱伊莎貝爾·米隆、奧斯卡·柏尼菲,《111個兒童哲學思考練習》,楊落娃譯(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0),頁3-4。
 
[3] 與之相關連,“兒童哲學於中國的本土化實踐,該由學者、教師和家長為主要發聲者,三者角色各有不同,又該如何協作?”原本我想將這一點與其他課題列入,礙於篇幅,以及相較其他課題的重要性,就不多加展開,僅列於此。
 
[4] 參閱孫培青主編,《中國教育簡史》(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1),頁314-315。
 
[5] 如李普曼所言,往往成人將他們推崇的觀點灌輸給孩子,而孩子一般不會懷疑那些觀點是否有誤。而當他們有所懷疑時,大人又往往通過安撫等手段使他們同意。這裏隱含的權力問題,需要大人首先加以意識。參閱 Matthew Lipman, A. M. Sharp & F. Oscanyan, Philosophy in the Classroom (Philadelphia: Temp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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