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仁學(匯校本)》——匯校的意義(yi)
作者:鄭淩峰
來源:澎湃新聞 ∙ 上海書(shu) 評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廿八日庚辰
耶穌2022年7月26日

《仁學(匯校本)》,[清]譚嗣同著,張維欣導讀,張玉亮匯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21年3月出版,300頁,60.00元
繼“新編戊戌六君子集”《譚嗣同集》(浙江古籍出版社2018年出版)麵世後,張維欣、張玉亮兩(liang) 位學人努力精進,又推出《仁學》匯校本,譚嗣同著作的點校整理,至此可稱觀止矣。近年來學界提倡對古籍進行深度整理,“匯校”便是深度整理的一種形式,但是正如古籍整理每每不被認定為(wei) 學術成果相同,匯校本時常僅(jin) 被視為(wei) 功勞不足、苦勞有餘(yu) 的機械性工作,讀書(shu) 界的評價(jia) 亦往往不過“方便利用”與(yu) “頗著勞績”兩(liang) 端,而忽略了匯校工作不僅(jin) 需要苦勞,更需要覃思。
《仁學》一書(shu) 的版本源流並不複雜,異文的信息量似也不大,與(yu) 近年新出版的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華書(shu) 局2019年)、《清代學術概論》(中華書(shu) 局2020年)校訂本的異彩紛呈相比,似乎稍顯遜色。然而《仁學》匯校本堪稱匯校工作的典範,看似平實無奇甚至略顯冗贅的校記,其實頗有奧妙,故而特撰小文,試為(wei) 發覆。
一、匯校方法論:以西方校勘學為(wei) 借鏡
自從(cong) 胡適發表《〈元典章校補釋例〉序》,將西方校勘學的譜係法引入中國以後,譜係法便成為(wei) 匯校工作的必備技能,清理版本譜係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仁學》匯校本在清理版本譜係,確定以《亞(ya) 東(dong) 時報》本為(wei) 底本,並以之觀照前此已刊諸本等方麵做得精準細致,讀者詳參本書(shu) 前言可知,毋庸筆者再加贅言。但是確定以《亞(ya) 東(dong) 時報》本為(wei) 底本的理由,以及針對通行本的實際底本文明書(shu) 局本的校勘原則,都可以窺見匯校本整理者的苦心所在。
校書(shu) 貴在使用早期版本,這在如今是個(ge) 常識,尤其是先以報刊連載而後成書(shu) 的著作,報刊本更應成為(wei) 校書(shu) 的取資。湯誌鈞先生《〈仁學〉版本探源》(原載於(yu) 《學術月刊》1963年第5期)一文就《仁學》兩(liang) 個(ge) 早期連載本——《清議報》本和《亞(ya) 東(dong) 時報》本進行對校分析,指出兩(liang) 本文字的歧異,得出兩(liang) 本並非同源的結論,指出應以《亞(ya) 東(dong) 時報》本為(wei) 底本,比勘各本完成新校本;然而湯氏僅(jin) 以梁啟超、唐才常各有《仁學》副本,其中以《亞(ya) 東(dong) 時報》本為(wei) 優(you) ,據此認為(wei) 唐才常藏有《仁學》的“稿本或抄本”,但是並未具體(ti) 展開論證,反而指摘《亞(ya) 東(dong) 時報》本多有排校失檢,使其結論不免有些模糊。
美國書(shu) 誌學家G.托馬斯·坦瑟勒在其講演集《校勘原理》中,對“作者意圖”概念作了詳盡的闡釋與(yu) 發覆(參見蘇傑編譯《西方校勘學論著選》,214-229頁,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出版),出於(yu) 對作者意圖的重視,坦瑟勒提出應當盡量在傳(chuan) 承程序上接近作者的原始文本:
由於(yu) 罕見精確複製,通往作者意圖的最佳向導可能就是作者自己的最終手稿,或者,如果沒有作者的最終手稿,則是由它所派生的、最少中間環節的抄本或印本。(《西方校勘學論著選》227頁)
對“作者意圖”的強調還有些由譜係法延伸而來的意味,但有時具體(ti) 版本的情形可能處理起來比較棘手。英國學者L.D.雷諾茲(zi) 、N.G.威爾遜《抄工與(yu) 學者:希臘、拉丁文獻傳(chuan) 播史》(蘇傑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21年出版)論述譜係法的局限時,即指出文本的傳(chuan) 承是“開放的”,作者在不同階段的初稿和修訂稿可能都有流傳(chuan) ,並在後世輯校與(yu) 刊布的過程中出現“互相感染”現象,這都為(wei) 譜係法的運用增加了難度(《抄工與(yu) 學者》275-278頁)。
因此張維欣、張玉亮兩(liang) 位學人開展《仁學》匯校工作時取《亞(ya) 東(dong) 時報》本為(wei) 底本,不僅(jin) 是基於(yu) 湯誌鈞先生的研究結論,更有自己的思考,也即唐才常所藏為(wei) 稿本的可能性較大。基於(yu) 譚嗣同以手稿贈人的先例、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的記載、《亞(ya) 東(dong) 時報》及《清議報全編》本刊有《仁學自敘》而《清議報》連載本未有的情形等,推測唐才常藏有稿本的可能性較大(參見張玉亮:《譚嗣同著述新考》,原載於(yu) 《湘學研究》2019年第2輯;另見匯校本附錄《紙背風雲(yun) :唐才常的自立軍(jun) 起義(yi) 籌備與(yu) 〈亞(ya) 東(dong) 時報〉本〈仁學〉》一文)。
此外,兩(liang) 位學人還從(cong) 《亞(ya) 東(dong) 時報》本的訛字入手,指出部分訛字或係因草書(shu) 寫(xie) 法形近而產(chan) 生的訛混,以及部分訛誤可能與(yu) 手民誤認重文符號有關(guan) ,從(cong) 而論證《亞(ya) 東(dong) 時報》本所據底本很可能正是稿本,反而是《清議報》本中的看似詭異的“誤植與(yu) 重複”,很可能所據為(wei) 不同來源的錄副本,反映了譚嗣同不同時期起草初稿(或在世時為(wei) 朋輩傳(chuan) 抄)而未經寫(xie) 定、校訂的麵貌(參見匯校本附錄《糾結的思考:書(shu) 籍史、文獻學與(yu) 近代史交叉視域下的〈仁學〉》一文)。其中涉及《亞(ya) 東(dong) 時報》本訛誤與(yu) 草書(shu) 字體(ti) 的分析,與(yu) 西方校勘學之“古字體(ti) 學”(paleography)異曲同工(關(guan) 於(yu) 古字體(ti) 學,可參閱《抄工與(yu) 學者》244-248頁),兩(liang) 位學人對《亞(ya) 東(dong) 時報》文本的優(you) 劣亦作了分類討論,表彰其中優(you) 長異文的文從(cong) 字順、更能反映作者意旨,將其訛誤歸於(yu) “技術問題”而認為(wei) 不影響其整體(ti) 文本的價(jia) 值,亦與(yu) “實質性”異文與(yu) “非實質性”異文——前者直接影響作者意圖或其表達實質,後者則是文本呈現形式例如拚寫(xie) 、標點等——的區分理念合轍(英國校勘學者W.W.格雷格《底本原理》對實質性與(yu) 非實質性異文有解說,參見《西方校勘學論著選》160-161頁)。
至於(yu) 新編本《譚嗣同集》之前的通行本《仁學》實際采用的底本文明書(shu) 局本的校勘問題,盡管兩(liang) 位學人已經指出,文明書(shu) 局本源出國民報社本而多有訛誤,若是巨細靡遺地出校,恐怕徒增篇幅,意義(yi) 不大;但其中有些訛誤為(wei) 後世通行本所沿襲,這些異文仍予出校。正如坦瑟勒指出的:
在嚐試作出以上的區分之後,我們(men) 顯然不必給作者意圖以優(you) 先權,因為(wei) 作者的朋友、抄書(shu) 手、印刷工以及出版者對於(yu) 文本所做的一切也是曆史事實,我們(men) 有權作出決(jue) 定,選擇重建作為(wei) 他們(men) 中間任何人工作的產(chan) 物的作品原貌。這樣一種目標與(yu) 重現作者意圖文本的目標有著同等的有效性:各有其價(jia) 值,服務於(yu) 不同的曆史目的。而且它們(men) 不可兼得,因為(wei) 作者和出版者的文本意圖往往指向不同的方向,一個(ge) 文本不可能兼收並蓄。(《西方校勘學論著選》224頁)
有見於(yu) 此,雖然對文明書(shu) 局本的通盤出校,意義(yi) 並不甚大,但由於(yu) 中華書(shu) 局《譚嗣同全集》增訂本作為(wei) 通行本的曆史影響,兩(liang) 位學人參酌其異文選擇性出校,並采納該本編次與(yu) 分篇,以調和早期各本《仁學》分篇不同引起的歧異,既是尊重曆史事實,也是與(yu) 前賢的成果對話。
二、同頻共振:《仁學》與(yu) 《戊戌政變記》
匯校本提供的不僅(jin) 是各本異文,也包括版本、篇目、編次等信息,這些信息都為(wei) 學者進行深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指示與(yu) 參考。
就在《仁學》連載於(yu) 報刊的同時,譚嗣同生前摯友梁啟超的《戊戌政變記》也同樣在《清議報》上連載。和《仁學》的早期連載本相似,《戊戌政變記》的早期連載本也有兩(liang) 份刊物約略同時進行(另一份為(wei) 《東(dong) 亞(ya) 時論》),其間文本存在歧異的情形,湯誌鈞先生《近代史研究和版本校勘、檔案求索——〈戊戌政變記〉最早刊發的兩(liang) 種期刊》(見氏著《梁啟超其人其書(shu)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出版)已細加揭示,概而言之,兩(liang) 刊的篇章結構次第有所不同,顯係隨寫(xie) 隨刊,複因不同發表主體(ti) 和不同受眾(zhong) 的考慮而有所區別,呈現出鮮明的版本係統差異。
這種區別也影響了《清議報》與(yu) 《清議報全編》的細節分歧,《論皇上舍位忘身而變法》與(yu) 《政變原因答客難》兩(liang) 篇,在《清議報》中刊載於(yu) “本館論說”專(zhuan) 欄,而後者在《東(dong) 亞(ya) 時論》連載時與(yu) 《戊戌政變記》係列各篇等量齊觀,並未表示區別;前者在《東(dong) 亞(ya) 時論》中亦作為(wei) 《戊戌政變記》係列的連載部分,而在《清議報》中作為(wei) “本館論說”刊登時間較早(第二冊(ce) ),於(yu) 是《戊戌政變記》連載至《光緒聖德記》(《清議報》第九冊(ce) )時,直接在“第一章上舍位忘身而變法”後加一小注“見前第二冊(ce) ”,正文則從(cong) 略。《戊戌政變記》九卷單行本出版時將這兩(liang) 篇都收入書(shu) 中,而將《清議報》第五冊(ce) 的《政變近報》略去未收。至於(yu) 《清議報全編》出版時,大約本著“斷者連之、闕者補之、無用者刪之”(《編輯清議報全編緣起及凡例》)的宗旨而未收錄《戊戌政變記》專(zhuan) 欄,包括單行本中未收的《政變近報》;隻在第六集“紀事”中刊出《戊戌政變紀事本末》《己亥建儲(chu) 紀事本末》,但在定有“問題已過而無關(guan) 大體(ti) 者則刪之”(《編輯清議報全編緣起及凡例》)的第一集“本館論說”中則仍然保留《論皇上舍位忘身而變法》《政變原因答客難》兩(liang) 篇(且文字與(yu) 《清議報》本相比,並無改動),以及原屬《續變法通議》,又收入《戊戌政變記》單行本的《論戊戌八月之變乃廢立而非訓政》,可見《清議報全編》的刪減工作,似也未盡細致而自洽。《戊戌政變記》的情形,與(yu) 《仁學》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刊印單行九卷本以後,《戊戌政變記》更因時勢變動不斷“訂正”“改正”,體(ti) 現出梁啟超“善變”的一麵,日本學者狹間直樹先生《梁啟超〈戊戌政變記〉成書(shu) 考》(原載於(yu) 《近代史研究》1997年第4期)已有揭示。

廣州中山大學十八先賢廣場,譚嗣同塑像。
然而兩(liang) 書(shu) 在《清議報》的刊載又顯示出不同的命運。1899年初,《清議報》第十一期就刊載了《〈戊戌政變記〉成書(shu) 告白》,隨後不久《戊戌政變記》九卷本即刊行。而《仁學》自《清議報》第十四冊(ce) 起即中斷連載,直到第四十四冊(ce) 起又短暫恢複連載了三冊(ce) ,之後再次中斷,至第一百冊(ce) 始一次性刊出剩餘(yu) 部分。關(guan) 於(yu) 《仁學》在《清議報》的連載與(yu) 斷續,狹間直樹先生《梁啟超筆下的譚嗣同——關(guan) 於(yu) 〈仁學〉的刊行和梁撰〈譚嗣同傳(chuan) 〉》(原載於(yu) 《文史哲》2004年第1期)從(cong) 梁啟超本人思想變化、康有為(wei) 對《清議報》的控製和《清議報》的編務人事變動出發來解釋。兩(liang) 位學人則對狹間直樹先生的觀點提出了具有說服力的補正(參見匯校本附錄《糾結的思考:書(shu) 籍史、文獻學與(yu) 近代史交叉視域下的〈仁學〉》一文),概而言之,《仁學》在《清議報》連載的中斷,率為(wei) 康有為(wei) 及其固守保皇思想的擁躉幹預或控製《清議報》編務的結果,而《仁學》的短暫恢複刊載和最終一次刊出剩餘(yu) 部分,則是梁啟超的努力所致。至於(yu) 梁啟超的思想轉向國家主義(yi) ,雖然似與(yu) 譚嗣同有所疏離,實則梁啟超對譚嗣同思想的服膺並未因而淡漠,甚至以之向乃師進言。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清議報》第二冊(ce) 所載《校刻瀏陽譚氏仁學序》中所謂“同服膺南海”“光大南海之宗旨”雲(yun) 雲(yun) ,更像是梁啟超欲借康有為(wei) 勢力的運動以推廣譚嗣同的思想,而非相反。《清議報全編》本《仁學》的刊落上述兩(liang) 句,並補入《清議報》連載《仁學》時刊落的兩(liang) 章,以及國民報社本《仁學》卷首《譚嗣同傳(chuan) 》清除了《戊戌政變記》本《譚嗣同傳(chuan) 》中尊崇康有為(wei) 的色彩,更像梁啟超由調和康有為(wei) 與(yu) 譚嗣同雙方(但更偏向康有為(wei) )的立場,轉而向光大亡友遺著的本心回歸的舉(ju) 動。
同樣在國民報社改本的《譚嗣同傳(chuan) 》中被清除的,還有《戊戌政變記》本中涉及袁世凱的文字。康有為(wei) 、梁啟超對袁世凱的態度與(yu) 評價(jia) 的前後變化,是梳理《戊戌政變記》各個(ge) 改本文字歧異的關(guan) 鍵(參見戚學民《〈戊戌政變記〉八卷本作年補證》,原載於(yu) 《史學月刊》2003年第3期),既如此,當初密訪袁世凱的譚嗣同在《戊戌政變記》初本中,自是值得濃墨重彩書(shu) 寫(xie) 的人物。但是到了康、梁尚未與(yu) 袁世凱徹底交惡的時期,梁啟超便在改本《譚嗣同傳(chuan) 》中清除袁世凱的色彩,並且在《清議報全編》的《戊戌政變紀事本末》之“政變前紀”中用簡略的措辭表明維新派對袁世凱的倚重,“政變正紀”以下再無袁世凱相關(guan) 敘述,約略可以窺見梁啟超似乎對袁世凱並不以為(wei) 然。
而從(cong) 《仁學》的連載與(yu) 單行諸節中,讀者已然可知梁啟超雖然仍恭謹地師事康有為(wei) ,然而兩(liang) 人已有貌合神離、漸行漸遠的端倪。或許從(cong) 處於(yu) 《仁學》《戊戌政變記》兩(liang) 書(shu) 交集的《譚嗣同傳(chuan) 》看來,恐怕康有為(wei) 對袁世凱的“一廂情願”,更加深沉而長久一點,梁啟超雖於(yu) 未與(yu) 袁世凱方決(jue) 裂之時,在《戊戌政變記》的各個(ge) 改本中都對袁世凱有所回護,也可以理解為(wei) 對康有為(wei) 保皇計劃的配合,但在梁啟超看來,恐怕他對乃師的這種寄望也是有些不能苟同的吧。
三、附錄的藝術:對“副文本”的重視
古籍的整理,有時並不隻是完成一書(shu) 文本的標點與(yu) 校勘就算完事,很多時候工夫正在本書(shu) 之外。編輯一束全麵且優(you) 質的附錄,其功力有時並不在對正文進行標點校勘之下,而提供的價(jia) 值甚至可能不亞(ya) 於(yu) 正文。
觀夫兩(liang) 位學人之前整理的“新編戊戌六君子集”《譚嗣同集》,相比通行的《譚嗣同全集》在附錄方麵有所進步。三聯書(shu) 店1954年出版的《譚嗣同全集》初版本,附錄僅(jin) 收梁傳(chuan) 、康詩,仍是隻站在康、梁的戊戌政變敘事角度搜輯附錄;中華書(shu) 局1981年增訂本全書(shu) 附錄凡五種:梁啟超《譚嗣同傳(chuan) 》、康有為(wei) 《六哀詩之四》、皮錫瑞《哀譚複生》、陳叔通《譚嗣同就義(yi) 軼聞》,雖從(cong) 收錄皮錫瑞哀辭來看,已有突破刻板印象視角、回歸譚嗣同本位的立場,是一種進步,但仍局限於(yu) 以提供譚嗣同的傳(chuan) 記與(yu) 評論資料為(wei) 主的思路。然則設若照此思路搜輯附錄,在文獻豐(feng) 富的近世又使人頗為(wei) 犯難,例如劉體(ti) 智《異辭錄》卷三分別論及譚嗣同之死和楊銳等得罪,可以補傳(chuan) 記之缺,且為(wei) 《全集》及《譚嗣同研究資料匯編》(長沙市、瀏陽縣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hui) 及譚嗣同紀念館聯合合編,1988年9月印行)未收;又近人王樾(森然)撰有《譚嗣同先生評傳(chuan) 》,勾稽評論資料頗為(wei) 有力,然篇幅略長。如果照此思路輯補資料,恐怕成書(shu) 篇幅將暴增,而其實用價(jia) 值未必高。
大概是有見於(yu) 此,新編本《譚嗣同集》也不采取《全集》這種以傳(chuan) 記和評論資料為(wei) 主的搜輯附錄的思路,而是改為(wei) 以文獻為(wei) 編輯附錄的線索。例如清季刊本《瀏陽二傑遺文》和民國六年上海文明書(shu) 局本《譚瀏陽全集》,都是譚嗣同著述匯集刊行的重要早期版本,尤其“瀏陽二傑”的另一傑唐才常,與(yu) 譚嗣同著述的刊行關(guan) 係非常,故新編本將《瀏陽二傑集序》《〈譚瀏陽全集〉例言》收入附錄(相比之下,中華書(shu) 局編《唐才常集》初版本、增訂本及嶽麓書(shu) 社“湖湘文庫”本《唐才常集》均未附錄《瀏陽二傑集序》),或許出於(yu) 篇幅和價(jia) 值考慮,亦或是彼時張維欣《譚嗣同年譜長編》擬刊(已由嶽麓書(shu) 社於(yu) 2020年出版),新編本未收《譚瀏陽全集》卷首的陳乃乾所纂年譜;其餘(yu) 幾篇附錄都是整理者所撰單篇研究,將前言限於(yu) 體(ti) 裁與(yu) 篇幅未能詳細展開的論題作了深入探討。單從(cong) 載錄文獻資料以供學者參考而言,新編本似不如《全集》本之豐(feng) 贍,但是兩(liang) 位學人既有《譚嗣同年譜長編》作為(wei) 輯考資料的媒介,此處自可求簡明、避重複。同樣的思路也見於(yu) “新編戊戌六君子集”的其他品種中,例如譚嗣同、劉光第著作較多,單獨刊行也較早,新編本《譚嗣同集》《劉光第集》分別單行,則勢難將以“戊戌六君子”作為(wei) 整體(ti) 的《戊戌六君子遺集》張元濟序收入附錄,但若舍去此序,似又遺憾;正好林旭、楊銳、楊深秀、康廣仁四人的作品篇幅較小,且《戊戌六君子遺集》之譚嗣同、劉光第兩(liang) 集的價(jia) 值並不突出,而為(wei) 其餘(yu) 四人的著作文獻流傳(chuan) 貢獻較大,是故《戊戌六君子遺集序》即為(wei) 新編本《戊戌四子集》收入附錄。
《仁學》匯校本的附錄繼承了新編本《譚嗣同集》的做法,除了梁啟超《校刻瀏陽譚氏仁學序》和輯錄《仁學》評論資料以外,另有三篇論文,對前言未能具論的問題作了詳盡探討,其中《蝶翼與(yu) 風暴:〈仁學〉刊行的書(shu) 籍史考察》一篇專(zhuan) 列一節討論《仁學》的“副文本”——《國民報》《清議報》《新民叢(cong) 報》刊登的《仁學》廣告,並對這些廣告進行了全文引用,實際起到了收入附錄作為(wei) 文獻資料的作用,而從(cong) 這些廣告的刊載時間及措辭異同,可以看出《仁學》刊行的曲折和梁啟超為(wei) 亡友計策的苦心,這是希望閱讀本書(shu) 的讀者能加以注意的。
但從(cong) 求全責備的角度來說,竊謂《仁學》匯校本似仍缺一項重要文獻,甚至這一文獻,在新編本《譚嗣同集》中即應收而未收,這就是前文已經提及的梁啟超《譚嗣同傳(chuan) 》(匯校本所附《〈仁學〉評論資料》僅(jin) 從(cong) 《譚嗣同全集》增訂本附錄摘取《譚嗣同傳(chuan) 》的片段,未足全璧,似可商榷)。從(cong) 曆史文獻的角度來說,《仁學》重要版本之一——國民報社本已將《譚嗣同傳(chuan) 》置於(yu) 卷首,而且從(cong) 《清議報》本《戊戌政變記》到國民報社本《仁學》所載《譚嗣同傳(chuan) 》的異文,更為(wei) 《仁學》一書(shu) 的早期傳(chuan) 播及接受提供了重要參考,狹間直樹先生《“曆史家”和其所寫(xie) 的傳(chuan) 記——關(guan) 於(yu) 梁啟超撰兩(liang) 種〈譚嗣同傳(chuan) 〉及其他》(原載於(yu) 《北大史學》第13期,2008年初刊)論之已詳。若說《譚嗣同集》可以滿足於(yu) 僅(jin) 收《仁學》本《譚嗣同傳(chuan) 》,那麽(me) 《仁學(匯校本)》對收入梁啟超《譚嗣同傳(chuan) 》匯校本,應采取當仁不讓的態度。竊謂兩(liang) 位學人不應將這項重要的工作交給未來容或有之的《戊戌政變記》匯校本,況且即有學人擬對《戊戌政變記》進行整理匯校,亦未必會(hui) 將國民報社本《仁學》所附《譚嗣同傳(chuan) 》列入參校範圍。如果新編本《譚嗣同集》及《仁學》匯校本增補有日,當以附入這篇重要的《譚嗣同傳(chuan) 》為(wei) 宜。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