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強 等】《孟子通釋》的理論意義(yi)

作者：張誌強 等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八月十七日戊辰

          耶穌2022年9月12日

眾(zhong) 學者在“通過孟子而思——孟子學新探暨《孟子通釋》學術研討會(hui) ”上發言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所長、研究員張誌強：

李景林老師《孟子通釋》這本書(shu) 的意義(yi) 非常重要。

首先，這本書(shu) 雖然是用一種叫做隨文解義(yi) 的方式來完成的，但是這種隨文解義(yi) 卻是克服了過去的注疏體(ti) 的局限性，它是有一種通義(yi) 在裏麵的，就是說書(shu) 中每一段解釋之間具有一種貫通性。這本書(shu) 的寫(xie) 作對於(yu) 今天的古典學研究來講是有一定意義(yi) 的。過去我們(men) 要讀《孟子》的話隻能是通過注疏，然後自己去看文本。現在有了李老師這本《孟子通釋》之後，就給我們(men) 呈現了孟子思想各章之間的內(nei) 在聯係、《孟子》一書(shu) 的體(ti) 係性、貫通性有更好的把握。所以我覺得《孟子通釋》也可以叫做《孟子通義(yi) 》，這樣的一種寫(xie) 作有點像是皇侃《義(yi) 疏》的味道，包含皇侃《義(yi) 疏》的這個(ge) 體(ti) 例特征在裏麵。所以我覺得這本書(shu) 對於(yu) 古典學的寫(xie) 作來說是有一種突破性的意義(yi) 在裏麵。在一定意義(yi) 上講，這本書(shu) 用現代的方式複活了皇侃義(yi) 疏，包括《校讎通義(yi) 》、《文史通義(yi) 》的精神，所以是特別重要的一本著作。另外，在讀李老師這本書(shu) 的時候，特別是作為(wei) 序言的“孟子通論”以後，我感覺書(shu) 中有很多獨到的見解，特別是對於(yu) 孟子的思想中關(guan) 於(yu) 情和理的論述，“能知一體(ti) ”、“知情一體(ti) ”、“感應之幾”的描述特別能夠刻畫出孟子的思想特征。在孟子的思想當中，其實已經具有了非常成熟的或者說在一定意義(yi) 上講是對之前的思想的一個(ge) 總結性的意義(yi) ，就是把中國哲學或中國文明的義(yi) 理性特質，通過這種“能知一體(ti) ”、“知情一體(ti) ”、“感應之幾”的意義(yi) 有一個(ge) 非常深刻的揭示，也可以看到孟子在整個(ge) 思想史上的重要地位。

河北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學學院教授李振綱：

《孟子通釋》一書(shu) 在序言中對孟子學派的源流、內(nei) 涵、特質、貢獻等等進行了詳盡的介紹，極有分量。其書(shu) 采用篇章體(ti) ，從(cong) 字裏行間發力，兼顧《孟子》文本的字麵義(yi) 、涵義(yi) 和引申義(yi) 。這種結合是研讀經典的典範。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韓星：

李老師這本書(shu) 立足於(yu) 經典詮釋來闡發孟子哲學，超越了有著幾千年曆史的傳(chuan) 統經典注釋。同時，他又避免了當代中國哲學研究的空泛之弊。《孟子通釋》這部著作不僅(jin) 推動了中國哲學研究的深化和中國哲學話語體(ti) 係的構建，而且對於(yu) 當代儒學研究的創新有非常巨大的貢獻。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丁四新：

李景林老師《孟子通釋》這部著作的寫(xie) 法是前人都沒有做過的，通讀此書(shu) 讓我受到了很深的教益。李景林老師長期從(cong) 事於(yu) 孟子研究，具有很深的孟子情結。他研究孟子30年才有了這本書(shu) 的出版，這是很不容易的。可以看出李老師是很推崇孟子的，他對孟子的推崇主要有幾點：第一個(ge) 是孟子的性善論，他寫(xie) 了好幾篇文章進行闡發。第二點是孟子的道統論，他特別關(guan) 注《孟子》最後一章。第三點是思孟學派之間的關(guan) 係，這是他特別關(guan) 心的地方。

深圳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王興(xing) 國：

李景林先生集三十年之功，精心撰結《孟子通釋》一書(shu) ，旨在對《孟子》全書(shu) 作一通貫性的義(yi) 理詮釋，其《導言：通論孟子》從(cong) 孟子與(yu) 《孟子》、道祖三聖，學宗曾思、道性善、尊王道、一天人六個(ge) 方麵係統深入地概論《孟子》一書(shu) 的義(yi) 理精神，不僅(jin) 將孟子的思想淵源敘述清楚，而且特別突出了孟子作為(wei) 儒學道統的闡發者、繼承弘揚者與(yu) 開來者的重要地位，我以為(wei) 這一點在今天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因為(wei) 今天許多講儒學的人、甚至自稱“儒家”或“新儒家”的人，已經不講“道統”，而是以講“道統”為(wei) 羞恥，僅(jin) 僅(jin) 是把儒學作為(wei) 學問來對待，儒家的“道統”不是被遺忘了，就是被拋棄了！如果講儒學不講“道統”，那麽(me) 所講的儒學絕不是真儒學；如果儒家不能繼承和弘揚“道統”，那麽(me) 所謂的“儒家”或“新儒家”就絕不是真儒家。必須看到，如果沒有儒家“道統”的傳(chuan) 續與(yu) 光揚，就絕不可能有宋明道學的產(chan) 生。所謂的真儒家，借用荀子的話說，就是“從(cong) 道不從(cong) 君”的儒家，而不是小人儒、賤儒、陋儒，或孟子所鄙視的“妾婦”之人。如果儒家不能“從(cong) 道”而隻“從(cong) 君”，那就隻能是“妾婦”之類的賤儒或小人儒，怎麽(me) 可以為(wei) 真儒家呢！儒家要“從(cong) 道”就必須講“道統”，隻有講“道統”弘揚“道統”，才能發展儒學，才能做真儒家。所以，李景林先生突出強調孟子“道祖三聖”（堯舜孔子），可謂“先立乎其大者”，不僅(jin) 是把握了孟子義(yi) 理精神的根本，而且是抓住了儒學義(yi) 理精神的根本，對於(yu) 今天的儒學發展來說，意義(yi) 是重大而非凡的！

對於(yu) 孟子的思想，《導言》從(cong) “道性善”、“尊王道”、“一天人”三個(ge) 方麵來總結和概括，可謂是深契孟子義(yi) 理精神的主脈，準確而精辟，這三個(ge) 方麵的內(nei) 容不僅(jin) 是儒家“道統”精神的具體(ti) 表現，而且是儒家“道統”精神的通貫、落實和必要保證。

《孟子通釋》既汲取了經學注疏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精神，又注重參證有關(guan) 出土的簡帛文獻，將二者糅合統一起來，這成為(wei) 該書(shu) 的一大亮點。

我以為(wei) 該書(shu) 從(cong) 上述六個(ge) 方麵理解和詮釋孟子和《孟子》一書(shu) 的義(yi) 理精神，對人是有啟發的。《孟子通釋》的確是通往以《孟子》為(wei) 代表的儒學經籍的津梁和紺珠。

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特聘專(zhuan) 家楊海文：

2022年上學期因為(wei) 課多，我一直沒有寫(xie) 出《孟子通釋》的讀後感。但是，大一新生請我做孟子的講座，我看到組織者購買(mai) 了一批《孟子通釋》，拿來獎給聽眾(zhong) 。說這表明《孟子通釋》廣受孟學、國學愛好者的喜歡。《孟子通釋》的版式典雅、體(ti) 量適中，所以本科生喜歡它。

這部關(guan) 於(yu) 孟子的作品很有特點，根源在於(yu) 李景林老師是有堅定信念的學者。他將教化、教養(yang) 作為(wei) 自身人生的信念，同時作為(wei) 教導學生的信念，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地落實到了《孟子通釋》的書(shu) 裏。翻開《孟子通釋》的每一頁，我們(men) 就會(hui) 深感他給《孟子》260章做的通釋，無一不將這種人文關(guan) 懷揉進了字裏行間。高海波教授說《孟子通釋》是一本新孟學的作品，我十分同意這個(ge) 觀點。《孟子通釋》必將成為(wei) 21世紀孟學發展史上的代表性作品。

我讀過李景林老師的許多著作，比如《教養(yang) 的本原》《教化的哲學》，引用過他在《哲學研究》《中國哲學史》發表的孟子研究論文。李老師既具有深厚的人文情懷，又具有極強的分析能力，亦即《孟子》所說的“仁且智”。既有仁民愛物的情懷，又有知人論事的理智，這種學者氣質其實是跟孟子本身密切相關(guan) 的。

我也認識李景林老師的一些學生，比如許家星、董衛國、雲(yun) 龍、程旺。在李老師的培養(yang) 、教育下，我們(men) 多了一支研究孟子的隊伍。這支研究隊伍不一定都將孟子當作學位論文來做，但在他們(men) 的知識結構當中，對於(yu) 孟子都有很深的了解。李老師的言傳(chuan) 身教，作為(wei) 一份寶貴的精神財富，必然會(hui) 對孟子學研究產(chan) 生極大的影響。

今後，我在教學與(yu) 科研當中，會(hui) 將《孟子通釋》放在案頭，一有問題就到裏麵來找答案。特別感謝李老師為(wei) 孟子研究領域貢獻了這麽(me) 好的一部作品！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陳贇：

李老師的《孟子通釋》是當代孟子學的研究的重要著作，也是最新的一個(ge) 研究成果。這本書(shu) 把李老師對孟子哲學的探討跟《孟子》文本的脈絡結合起來，可以講是做到了語境化與(yu) 哲學性的結合。他提出了很多問題，也表達了很多獨特的觀點，比如說關(guan) 於(yu) 超越性的問題。李老師用了一個(ge) “一天人”的概念講出了中國思想當中的超越性的、獨特性的“我”。

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教授宋立林：

李老師關(guan) 於(yu) 早期儒學的研究尤其是教化儒學和心性論的研究對我個(ge) 人有非常大的幫助，尤其是《孟子通釋》這本著作出版以後，正趕上我和研究生們(men) 一起讀《孟子》，所以成為(wei) 我們(men) 非常重要的參考書(shu) 。我在孟子的人性論上沒有太多研究，但是大家知道，在孟子的性善論上的研究有很多分歧，比如，是性本善還是性向善問題，引起了很多爭(zheng) 議。我和李老師的觀點是一樣的，認為(wei) 孟子的性善論就是性本善論。所以在我讀李老師的這個(ge) 著作的時候，我得到的不僅(jin) 是一個(ge) 共鳴，而且更多的是在李老師的層層分析推進中，在義(yi) 理的解釋上，都給我很深的啟發。

河南師範大學政治與(yu) 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張樹業(ye) ：

《孟子通釋》是李景林先生長期孟子研究的集成之作，以傳(chuan) 統經注模式將其多年哲思融會(hui) 貫通，冶於(yu) 一爐，其中最著精彩者，仍是對孟子書(shu) 中心性微旨的詮解。

李老師思想的一大關(guan) 鍵，即是高揚儒家性善論傳(chuan) 統。因為(wei) 隻有性善論，才從(cong) 存在實現的動態過程意義(yi) 上把握到了人之生存的整體(ti) 性。性善論在當代所受到的種種質疑，皆源於(yu) 當前學界以西方人性論的現成性思維和要素分析方式詮解中國古傳(chuan) 經典而形成的各類誤讀。孟子既是性善論的創立者，真切把握其內(nei) 涵方能切實理解儒家性善論。

孟子性善論包含兩(liang) 大要旨：一是通過性、命之分，在理論上揭示性善的邏輯必然性，一是圍繞“才”的概念說明仁義(yi) 禮智諸道德規定先天內(nei) 在於(yu) 人的情感實存，揭示出善在人性中的先天內(nei) 容與(yu) 存在的根據。李景林老師特別強調後一點的重要意義(yi) ，指出儒家人性論的特點，即是落實到心性的論域來揭示人性的具體(ti) 內(nei) 涵，性善具有先天的內(nei) 容和存在根據，而非一種單純邏輯上的空洞、抽象的可能性。李老師這一論斷，準確點出了儒家人性論不同於(yu) 西方人性論的獨特理論性格，即是基於(yu) 一種生存論視域而呈顯出來的整體(ti) 性、動態性特征及其內(nei) 涵的具體(ti) 性。

基於(yu) 此洞見，李老師將孟子人性論的要義(yi) 概括為(wei) ：即心而言性，即情而言心。亦作：性即心而顯諸情。這一理解，特別凸顯出“情”在儒家哲學尤其是先秦儒學中的重要意義(yi) ，是李老師在儒家哲學研究中獨樹一幟之處。

李老師以“情”為(wei) 核心概念來理解性與(yu) 心，其關(guan) 鍵即在於(yu) 對中國哲學言性之真義(yi) 的準確把握，李老師特別使用“整體(ti) 存在”一詞來表達其內(nei) 涵。指出人之所以為(wei) 人，在其實存性上即表現出異於(yu) 動物的獨特性，而人之實存即其情態性的存在。李老師通過對四端、對“論才三章”的深入討論和詳細解說，證明在孟子那裏，作為(wei) 性之呈顯的心，是一個(ge) 活動的整體(ti) ，而在心之主宰與(yu) 定向作用皆通過一個(ge) 意誌情感表現出來，並在其中，當下涵有“知”之自覺義(yi) 。李老師由此提出其知、情合一說。近年來，中哲學界也對心性論中的“情”頗有關(guan) 注，然李老師之高屋建瓴，秉要執本，罕可倫(lun) 匹。

李老師以情說性善，既深得孟子之意，又暗含對康德道德哲學的回應。當代儒家哲學建構頗依賴於(yu) 會(hui) 通康德，而中心即在其道德形而上學。然康德道德哲學亦具有突出的西方哲學特性，其整個(ge) 理論體(ti) 係基於(yu) 亞(ya) 裏士多德所創形式與(yu) 質料二分思想傳(chuan) 統，將人之情感，皆判歸自然、經驗領域，以為(wei) 情唯表達人之肉身性與(yu) 偶然性，其所關(guan) 聯者為(wei) 幸福而非道德，進而將道德完全建立於(yu) 理性的形式法則之上，這使“善”在內(nei) 容上變得空洞的同時，也使之喪(sang) 失了現實的動力機製。而且，如李老師所指出，將人分析為(wei) 理性和動物性兩(liang) 種抽象要素，其結果是將人降低到動物這一現成性上來規定其內(nei) 容與(yu) 本質。因此，在康德的道德哲學那裏，情與(yu) 理是割裂而對立的。這也成為(wei) 整個(ge) 西方思想在人性問題上矛盾、焦慮的根源。而儒家的知情一體(ti) 思想，既呈顯了人類生存整體(ti) 性之真，又從(cong) 本原上避免了這一理論困局。

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中國哲學與(yu) 文化研究所所長章偉(wei) 文總結發言：

李景林老師一直致力於(yu) 教化哲學的研究，同時他對孟子思想也有著非常持久興(xing) 趣。近來李老師出版了《孟子通釋》這本新書(shu) ，我認為(wei) 該書(shu) 體(ti) 現了李老師教化哲學的最新思考。

《孟子·盡心上》：“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開辟了“由人到天”的路徑，《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開辟了“由天到人”的路徑，“由人到天”與(yu) “由天到人”的雙向路徑構成了李老師教化儒學的特點。李老師通過對《孟子》的研究進一步提出了教化的根基是“天道”，教化的可能是人物所稟的“性命之正”。

李老師教化儒學的提出是北京師範大學中哲所對學術思考的進一步展開。北師大中哲所的前輩中，周桂鈿教授重視秦漢哲學的研究，鄭萬(wan) 耕先生重視易學哲學的研究，李景林老師則提出教化的哲學。教化的哲學的提出是對於(yu) 哲學思考的推進。我們(men) 對於(yu) 哲學的思考，我們(men) 可以有一種知識化的路徑，比如分析哲學。除此之外，我們(men) 還可以有一種生命化生活化的路徑，即把這樣的一種哲學智慧落實到我們(men) 的生命和生活當中去。李景林老師的教化哲學兼顧到了這兩(liang) 個(ge) 路徑，一方麵是開知識化的路徑，一方麵是開生命化和生活化的路徑。

李景林老師從(cong) 2001年來到北京師範大學，那時候我們(men) 中國哲學學科還比較弱，還沒有自己的博士點。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李景林老師對我們(men) 北師大中國哲學學科傾(qing) 注了心血，努力建構起了學科隊伍，目前已有了九到十人的隊伍，這與(yu) 李老師的傾(qing) 心奉獻是脫不開關(guan) 係的。如今，李老師在四川大學任教，可以使得更多學子受益於(yu) 教化儒學，我們(men) 表示衷心的祝賀！

最後感謝各位參會(hui) 的前輩與(yu) 同仁，這是對李老師教化儒學的肯定，也是對北師大中國哲學學科的支持。謝謝大家。

（本文根據各位作者在“通過孟子而思——孟子學新探暨《孟子通釋》學術研討會(hui) ”上發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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