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還有好的?——對一種可怕情感的反思
作者:約瑟夫‧愛波斯坦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如果一個(ge) 人到了五十歲,還沒有經曆過悲痛,那他肯定是個(ge) 幸運兒(er) 。除非那些夭折的孩子或自己成為(wei) 引起他人悲傷(shang) 的人,我們(men) 大部分人都可能要經曆悲痛,遭受喪(sang) 親(qin) 之痛的可怕體(ti) 驗。死去雙親(qin) 或者死去丈夫或者死去妻子,死去兄弟或者死去姐妹,死去好友,還有最令人悲痛的,死去孩子,所有這些都成為(wei) 引起悲痛的主要理由。悲痛能避免嗎?應該避免嗎?正如查理‧布朗(Charlie Brown)最喜歡的詞語所說,存在一種好的悲痛,這樣的話能說得通嗎?
蘇格拉底認為(wei) 哲學的關(guan) 鍵使命之一就是消除死亡恐懼。蘇格拉底宣稱,在他自己被強迫喝下毒酒死去之時,他一直早就期待著要發現是否存在來生。蒙田寫(xie) 過一篇隨筆,題目是“哲學探索就是學習(xi) 如何死亡”,他在文中以及在其他地方一再指出,我們(men) 不是要把死亡趕出我們(men) 的頭腦,而是要讓死亡位於(yu) 頭腦的最前端。認識到自己遲早要死的,這能刺激我們(men) 更好地度過人生。
但是,沒有人告訴我們(men) 如何應對我們(men) 所愛的人或對我們(men) 的生活極其重要的人的死亡問題。或者至少沒有人闡述得非常令人信服。最著名的嚐試是瑞士心理分析學家伊麗(li) 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在其1969年的書(shu) 《論死亡和瀕臨(lin) 死亡》以及後來與(yu) 大衛-凱斯勒(David Kessler)合著的《論悲痛和哀悼》(2005)中的論述,死亡過程被分成五個(ge) 心理階段:拒絕,憤怒,掙紮,沮喪(sang) ,接受。但是,在我自己的悲痛體(ti) 驗中,我並沒有經曆其中任何一個(ge) 階段,這讓我相信其實還有很多東(dong) 西心理學做夢也想不到。
或者,人們(men) 可能補充說在哲學中也是如此。擔任愛丁堡大學哲學係主任的邁克爾·喬(qiao) 爾比(Michael Cholbi)在《悲痛》中告訴我們(men) ,哲學從(cong) 來沒有在任何嚴(yan) 肅的意義(yi) 上考慮過悲痛這個(ge) 話題。1 他嚐試給出悲痛的積極論述:“我認為(wei) 悲痛中好的地方在於(yu) 自我認識。”喬(qiao) 爾比將悲痛定義(yi) 為(wei) “情感驅動下的關(guan) 注過程,關(guan) 注的對象是人際關(guan) 係被另一個(ge) 人的死亡所改造,而此人對其實踐同一性(practical identity)產(chan) 生重要影響。”至於(yu) “實踐同一性”這個(ge) 詞,創造者美國哲學家克裏斯蒂娜·科斯嘉德(Christine Korsgaard)寫(xie) 到,那是“你評判自身價(jia) 值的描述,在這種描述中,你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值得過的,你的行動是值得進行的。”按照喬(qiao) 爾比的說法,悲痛的價(jia) 值就是“它讓脆弱性,尤其是我們(men) 的實踐同一性的終極偶然性明顯緩解,”理想的狀況是“讓我們(men) 更好地知道我們(men) 的人生是怎麽(me) 過的。”
在當今世俗時代,死者被通常認為(wei) 進入地下墓穴或者隨著火焰升空或者進入他人的頭腦之中。但是,為(wei) 那些相信來世的人感到悲痛是怎麽(me) 回事呢?人家通常覺得死後去了更好的地方,不是嗎?我們(men) 應該對他們(men) 的死感到悲痛呢還是要慶賀一番呢?喬(qiao) 爾比寫(xie) 到這個(ge) 事實,即“相信來世的信徒真正感到的悲痛很難與(yu) 他們(men) 為(wei) 死者因為(wei) 死亡而消失所感到的悲痛吻合起來。”我有個(ge) 鄰居名叫丹·克羅斯比(Dee Crosby),是個(ge) 虔誠的、每天參加禮拜的天主教徒,她未婚,之前當過中學老師,比我大十來歲。我記得她曾經告訴我,她根本不害怕死亡。她希望避免令人痛苦的或久拖不決(jue) 的離世,但她相信死後自己要到哪裏去。當她告訴我這些時,我感受到一種刺痛,這種感受隻能被稱為(wei) 信仰妒忌(faith envy)。
喬(qiao) 爾比在悲痛和哀悼之間做出了非常有用的區分。前者屬於(yu) 個(ge) 人,後者屬於(yu) 公眾(zhong) 。維多利亞(ya) 時代的女性有固定的哀悼禮儀(yi) :她們(men) 需要退出社交生活一年,接著的兩(liang) 年中,她出現在公眾(zhong) 場合時隻能穿黑衣。哀悼可能是自發的,如聽到亞(ya) 伯拉罕‧林肯去世的消息;或者是經過精心準備的,如在約翰‧肯尼迪被刺殺之後。它也可能是精心製作但仍然敷衍馬虎的,如在多數政客去世之後。
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似乎存在一種趨勢,人們(men) 共同努力要讓悲痛變成公眾(zhong) 的。法院現在允許受害人陳述(victim statements),即被謀殺者家人所做的陳述。人們(men) 看到地方電視台發布的類似陳述,被害人的母親(qin) 、父親(qin) 、兄弟、姐妹、姑媽或朋友在電視上講述他們(men) 的哀痛,通常是被黑幫成員和其他凶手殺害,很多時候在講述時不哭。關(guan) 於(yu) 悲痛,我們(men) 現在有一整套陳詞濫調,引導我們(men) 從(cong) 毫無例外的“治愈悲痛程序”、“恢複元氣的需要”、“完結”、“旅程結束”。如果文法學校或中學學生意外去世,學校管理者會(hui) 聘用心理治療專(zhuan) 業(ye) 人士幫助學生緩解悲痛。甚至還有專(zhuan) 門用來緩解悲痛的工作坊。
因為(wei) 傑西卡·米特福德(Jessica Mitford)60年前出版的《美國人的死亡方式》,我們(men) 了解到全國各地喪(sang) 葬公司如何利用了人們(men) 的悲痛發財的。英國二十世紀著名小說家伊夫林·沃(Evelyn Waugh)的小說《親(qin) 人》滑稽地刻畫了悲痛淪為(wei) 感傷(shang) 的描述。悲痛輔導已經成為(wei) 心理療法產(chan) 業(ye) 的重要組成部分。
像死亡本身,悲痛也有很多方麵;它呈現出多種形式有待需哲學或者心理學做出令人滿意地解釋。人們(men) 如何哀悼久拖不決(jue) 的死者如癌症患者、肌萎縮側(ce) 索硬化症/漸凍症(ALS)、阿爾茲(zi) 海默症(Alzheimer)、帕金森病(Parkinson),或者因為(wei) 心髒病突發、中風、被食物噎死、車禍等突然死亡;或者被一幫歹徒殺害,這在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常常是隨機性死亡;死在自己手裏的自殺者;老年、中年、童年死者;死於(yu) 戰爭(zheng) ;是的,還有因為(wei) 醫院用藥過錯導致的死亡等。悲痛呈現出多種形式如憤怒、怒不可遏、深刻的悲痛、困惑、寬慰;悲痛可能拖很長時間,也可能短期結束,但幾乎從(cong) 來不可能成功地擺脫。悲痛的性質就像起因一樣變化很大。
就像魔鬼一樣,悲痛都藏在細節裏。我有一個(ge) 很好的朋友,他的兒(er) 子在41歲時自殺。一個(ge) 投身於(yu) 工作的年輕人,卻在中非一個(ge) 國際機構工作時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自殺後身邊留下的遺書(shu) 上說,此次事件與(yu) 工作沒有任何關(guan) 係。直到今天,他的父親(qin) 和其他親(qin) 屬仍然不知道他奪去自己性命的理由究竟是什麽(me) ,這在我朋友的悲傷(shang) 之上又增加了困惑,這種困惑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解決(jue) 。
接著,是悲痛的目的這個(ge) 複雜問題,還有悲痛留下痕跡的很多其他情感。喬(qiao) 爾比引用了德克薩斯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哲學教授羅伯特·C. 所羅門(Robert Solomon)有關(guan) 我們(men) 對悲痛的道德義(yi) 務的論述。所羅門認為(wei) ,“適當數量的悲痛說明這個(ge) 人以及他或她對他人的關(guan) 心。”但是,這個(ge) 適量究竟是多少?猶太教信徒要為(wei) 死者每天說哀悼祈禱文(kaddish)持續整整一年。如果是正統派猶太人,他們(men) 要一天說祈禱文三次。我父親(qin) 並沒有為(wei) 他的正統派猶太人父親(qin) 說哀悼祈禱文,他總是半開玩笑地提到,我就是他的哀悼祈禱文。我也沒有為(wei) 他和我母親(qin) 說哀悼祈禱文,雖然我愛雙親(qin) ,而且持續感到我自己非常幸運,在父母的彩票中,我贏得了一張入場券。
我母親(qin) 因為(wei) 肝癌受了兩(liang) 年苦,在81歲時去世。她從(cong) 來沒有準備好接受自己的死亡。我記得她不止一次說過“誰想過這事將發生在我身上?”有人向我建議可以為(wei) 身患不治之症的母親(qin) 推薦一個(ge) 互助小組。我很樂(le) 意想象母親(qin) 對這個(ge) 建議的回應可能是“讓我直截了當地說出對這個(ge) 建議的看法吧。你想讓我坐在一間全是陌生人的屋子裏,聽他們(men) 訴說自己的麻煩,然後再講述我自己的故事,這就能讓我感到好受些麽(me) ?這是你要的東(dong) 西嗎?我養(yang) 個(ge) 兒(er) 子,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白癡之舉(ju) 嗎?”
父親(qin) 活到92歲,因為(wei) 鬱血性心髒衰竭在家中去世。他在臨(lin) 終前幾年請保姆照顧,最初是擁有奇怪猶太人名字伊薩克‧戈登(Isaac Gordon)的黑人男性,後來是個(ge) 婦女,一位沒有在美國獲得行醫資格的阿爾巴尼亞(ya) 醫生。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說過,“如果你能滿足想象力的要求,你就是個(ge) 有錢人。”如果按照這個(ge) 標準,父親(qin) 是有錢人。他能夠為(wei) 猶太慈善機構捐獻大筆金錢,他能幫助貧窮的親(qin) 戚,他能在退休之後到國外旅行見識異國風情,他能為(wei) 妻子購買(mai) 珠寶、貂皮大衣和他們(men) 那一代人夢寐以求的其他獎勵。疾病中最讓父親(qin) 感到惱火的是,最後幾年他喪(sang) 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他討厭依靠別人,他更喜歡別人依賴他生活。
在62歲的年紀,我成了孤兒(er) ,這已經夠幸運的了,我不能說,對父母的去世感到刺骨的悲痛,但我的確常常想起他們(men) 。我覺得——伊麗(li) 莎白·庫伯勒·羅斯漏掉了悲痛的一個(ge) 階段——懊悔。我希望自己曾經問過母親(qin) 若幹問題,其中一個(ge) 就是她是否相信上帝的存在。我也從(cong) 來沒有好好感謝過父親(qin) 給我的慷慨支持,為(wei) 我提供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漢典範。我從(cong) 來沒有為(wei) 此或其他事向他表示感謝之意。
兩(liang) 位好朋友希爾頓‧克雷默(Hilton Kramer)和約翰‧格羅斯(John Gross)讓我感到更多的是思念而不是悲痛。我想念他們(men) 的幽默、他們(men) 的智慧和他們(men) 對我無微不至的關(guan) 懷和慷慨。希爾頓給了我《美國學者》主編的工作,我一幹就是23年。他還鼓勵我為(wei) 其主編的刊物《新評論》撰稿。我最初認識約翰是在他擔任倫(lun) 敦《泰晤士報文學副刊》編輯之時,他常常邀請我為(wei) 其撰寫(xie) 文章。經過一年左右的通訊之後,約翰寫(xie) 給我的信是這樣開頭的,“正如亨利‧詹姆斯在類似場合說過的話一樣,我是多麽(me) 希望跳過繁文縟節的限製直接稱呼你的名字。”他偶爾在倫(lun) 敦給我打電話,通常帶著某種令人吃驚的聊天話,“喬(qiao) ,我敢打賭你不能告訴我,費德爾‧卡斯特羅在和誰一起睡覺。”(結果發現,是和戲劇批評家肯尼思·泰南(Kenneth Tynan)的夫人凱瑟琳·泰南(Kathleen Tynan)。與(yu) 希爾頓和約翰在一起,我們(men) 總是有很多開心的笑聲和近乎完美的融洽和諧。
最近,好友米吉‧戴克特爾(Midge Decter)在94歲的高齡去世。對於(yu) 90多歲的人的去世,人們(men) 不可能感到震驚甚至不會(hui) 覺得驚訝,但是,人們(men) 還是能感受到她的離世留下的失落。我喜歡聽她那智慧的笑聲,我從(cong) 來沒有想到嚐試以任何方式誘惑她全場緊逼(full-court-press)的悟性見識。上年紀的悲哀之一就是眼看所欣賞之人越來越少,而我欣賞米吉的地方就是她的明智、敏銳和思想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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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本名為(wei) 《悲痛的幾何學》的書(shu) 中,米歇爾‧弗雷姆(Michael Frame)寫(xie) 到,“時間折疊起來了。這麽(me) 多幽靈擠進我的腦子裏,有父母、祖父母、伯父伯母、好朋友、學生等,還有還多貓。”活得年紀足夠大,你就意識到朋友和親(qin) 屬中一大半都可能已經離開這個(ge) 世界。詩人羅伯特·騷塞(Robert Southey)說過,他們(men) “被召喚前往宇宙的宏大旅行了”。在此之前,人們(men) 生活在這個(ge) 世界,對自己仍然還在這個(ge) 遊戲中感到既悲哀又感激。不過,有些孔洞從(cong) 來不可能成功填滿。
就我的情況來說,孔洞就是小兒(er) 子的去世,他是在28歲時去世的,讓我正式成為(wei) 最不受羨慕的俱樂(le) 部——喪(sang) 子家長俱樂(le) 部的成員。當有陌生人或不怎麽(me) 熟悉的熟人問我是否有孩子時,我說有兩(liang) 個(ge) 兒(er) 子,但有一個(ge) 年輕時就死掉了。他們(men) 在必然露出悲哀的表情後,往往會(hui) 問到他是怎麽(me) 死的,我撒謊說是車禍。其實,我兒(er) 子伯頓是死於(yu) 吸毒過量,一個(ge) 人呆在芝加哥海德公園附近的公寓裏。我之所以對其死亡原因撒謊,是因為(wei) 我不希望看起來比實際情況更可憐,我撒謊是因為(wei) 要承認自己的兒(er) 子染上吸毒惡習(xi) ,這說明做父母的不怎麽(me) 夠格。
伯特是個(ge) 野孩子。他不想上學,經常與(yu) 人打架,但是很有風度。小時候,在一次所謂的安全剪刀(safety scissors)事故中,他一隻眼睛失明,因此戴上了假眼,但這並沒有讓他的行動慢下來,甚至讓他變得更加狂野了。因為(wei) 對上學感到厭煩,他決(jue) 定不上大學,但一年後在拉斯維加斯工作期間,他又改變了主意,給我打電話,問我能否讓他上大學。我幫助他進入愛荷華州的德雷克大學(Drake University)(他的考試成績很高,令人印象深刻),但一年之後他離開那裏,前往馬薩諸塞大學讀書(shu) ,並取得學士學位。大學畢業(ye) 之後,他在一家房地產(chan) 公司擔任推銷員,接著從(cong) 他爺爺為(wei) 他購買(mai) 的以色列債(zhai) 券中獲利之後,購買(mai) 了兩(liang) 輛旅遊大巴車做生意。由於(yu) 某些我並不很清楚的原因,這種生意並不好。他有個(ge) 很漂亮的女友名字叫保拉‧布萊克(Paula Black)。這女孩兒(er) 患上了憂鬱症,在他不在家時自殺,是從(cong) 他在位於(yu) 謝裏頓路(Sheridan Road)的9層公寓陽台上跳下去的。
聽到兒(er) 子去世的噩耗,在某種程度上,我並沒有立刻陷入悲痛之中。與(yu) 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的悲痛方式相反,事件過去一些年之後,我的悲痛才慢慢變得越來越強烈。當我半年一次前往墓地祭拜時,我注意到他的墓碑伯頓‧愛波斯坦(Burton Epstein—1962–1990),我能夠想到的詞隻是浪費,他揮霍掉的那些歲月。我保留了他的一張照片,那是在我書(shu) 桌旁邊書(shu) 架上微笑的8歲男孩,我將他的名字寫(xie) 進我的各種電腦密碼。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60歲了,但我對於(yu) 他長大成人後的成人形象並沒有深刻的印象。除了他女兒(er) 之外,我從(cong) 來沒有向別人談起過他。兒(er) 子在她一歲時,就去世了,對她來說,對於(yu) 一個(ge) 漂亮的、聰明的、擁有藝術氣質的、對父親(qin) 幾乎一無所知的女孩來說,我能提供一些逸聞趣事,講述他的一些零散事實。
兒(er) 子去世,我收到的唯一一份哀悼信來自朋友諾曼‧波多維茨(Norman Podhoretz),他寫(xie) 到,我能夠從(cong) 兒(er) 子去世中得到的一份安慰是,生活中再也不會(hui) 發生比這更悲哀的事了。為(wei) 陷入悲痛的人寫(xie) 哀悼信或許是所有文章中最難寫(xie) 的文章了。你必須避免老生常談,必須消除陳詞濫調,必須排除所有虛假情感。但是,人們(men) 能寫(xie) 出什麽(me) 真正安慰的話呢?政客和電視新聞在宣布死亡時,都會(hui) 例行公事地宣稱“我們(men) 為(wei) 死者家屬祈禱,希望他們(men) 節哀”,但這不過暴露出他們(men) 的冷漠和缺乏真正尊重罷了。
同樣的情況對於(yu) 葬禮悼詞也是真實的,它通常是由並不很熟悉死者的牧師宣讀,往往落入陳詞濫調的隱喻和老生常談。這樣空洞的悼詞被伯恩鮑姆先生(Mr. Birnbaum)的故事砸得稀巴爛,他要求拉比為(wei) 他剛去世的狗“破壞者”(Buster)說哀悼祈禱文。拉比告訴他,猶太人通常不會(hui) 對動物說哀悼祈禱文。伯恩鮑姆先生向拉比求情,說自己沒有活著的家人,最近一些年,這條狗“破壞者”就是他的家人。然後他提出,如果拉比能夠滿足他的要求,願意給拉比的內(nei) 城青年基金會(hui) 一張兩(liang) 萬(wan) 美元的支票。拉比非常勉強地同意了。第二天下午,在猶太教堂的小型私人分教堂裏,這個(ge) 拉比花了20分鍾時間說哀悼祈禱文,並為(wei) “破壞者”致悼詞。最後,伯恩鮑姆先生滿含熱淚登上頌經台,遞給拉比他的支票,一再表示感謝。還補充說“你知道,拉比,在今天下午之前,我都不知道這條狗“破壞者”為(wei) 以色列做出了多大貢獻。”
在《論悲痛和哀悼》中,本身都是悲痛治療師的作者伊麗(li) 莎白·庫伯勒-羅斯和大衛·凱斯勒呼籲使用精神療法作為(wei) 治療悲痛的終極鎮痛軟膏,無論是作為(wei) 私人輔導還是喪(sang) 親(qin) 群體(ti) 。她們(men) 也鼓勵人們(men) 哭喊出來,無論是男是女。她們(men) 承認悲痛是“對喪(sang) 親(qin) 之痛的反思,這種痛苦永遠也擺脫不了。”她們(men) 暗示一種適當的、充分的悲痛,但在確定它可能是什麽(me) 樣子方麵並不十分成功。她們(men) 甚至讓悲痛似乎變成一種自我改善的練習(xi) :“悲痛向我們(men) 呈現出罕見的機會(hui) 讓我們(men) 更充分、理性和充滿關(guan) 愛地認識自我。”她們(men) 寫(xie) 到,“實際上我們(men) 有不完美的義(yi) 務——或者缺乏這種義(yi) 務和強有力的道德理由去感到悲痛,這紮根於(yu) 我們(men) 追求自我認識的更大義(yi) 務。”在悲痛中,我們(men) 展示出對自我的愛和尊重。”這最後一句呼應了《悲痛》中邁克爾·喬(qiao) 爾比(Michael Cholbi)的話,而且一字不差。
喬(qiao) 爾比雖然承認悲痛“或許是人生中最大的刺激,”但並沒有覺得它是瘋狂,也不值得進行醫學治療,悲痛既不是疾病也不是精神失常。相反,他認為(wei) 這是“人類困境”的組成部分,甚至是逃避我們(men) 哲學理解的部分。他寫(xie) 到“我們(men) 能更聰明地表達悲痛,但說到底,我們(men) 不能打敗悲痛,我們(men) 也不應該打敗悲痛。”終極而言,我們(men) 不可能從(cong) 悲痛中恢複;幸運的話,我們(men) 最多能適應悲痛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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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書(shu) 桌上有一張150美元的賬單,是從(cong) 瓦爾德墓地(the Waldheim Cemetery)寄來的,是為(wei) 我外祖母的墳墓植樹費用。外婆在我很小時就去世,根本沒有給我的生活中留下任何印象。她自己的丈夫也是年輕時就去世,那是真正的家庭主婦(materfamilias),一人拉扯大五個(ge) 孩子。我知道,我母親(qin) 非常欽佩她的母親(qin) 。對於(yu) 我母親(qin) ,我每年都會(hui) 支付為(wei) 其墳墓植樹費用,雖然並不為(wei) 在韋斯特勞恩公墓(Westlawn Cemetery)的父親(qin) 和兒(er) 子的墳墓支付植樹費用,我覺得他們(men) 在活著時根本不在乎這些東(dong) 西。但是,對於(yu) 我根本就不了解的外婆呢?150美元不是多麽(me) 驚人的一大筆錢,但也不是小數目,我該支付這筆錢嗎?
我相信,因為(wei) 我們(men) 都擁有對死者的義(yi) 務,即使不認識他們(men) 。法國曆史學家甫斯泰爾·德·庫朗日(Fustel de Coulanges)在《古代城市》中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古代希臘人、拉丁人和印度人相信靈魂也隨著身體(ti) 一起埋在地下了,也是神聖的。他們(men) 在死者的墳墓前擺放食物,為(wei) 他們(men) 的墓碑上澆葡萄酒。希臘悲劇大師歐裏庇得斯(Euripides)的劇中人物依菲琴尼亞(ya) (邁錫尼王阿迦門家的女兒(er) )(Iphigenia)高喊“我為(wei) 墳墓上傾(qing) 倒牛奶、蜂蜜和葡萄酒;因為(wei) 我們(men) 要用這些東(dong) 西和死者一起慶祝。”宗教情感似乎就開始於(yu) 死者崇拜。甫斯特爾·德·庫朗日寫(xie) 到,“或許在觀看死者時,人們(men) 第一次設想超自然觀念,開始希望超越眼前內(nei) 容的希望。死亡是第一個(ge) 神秘事件,它將人置於(yu) 其他神秘地帶,它提出了一種思想轉變,從(cong) 看見之物到看不見之物,從(cong) 短暫到永恒,從(cong) 人到神的重大轉變。”
我今天就給瓦爾德墓地開支票。
注釋:
1 Grief: A Philosophical Guid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32 pages)
譯自:Good Grief Reflections on a dreaded emotion by Joseph Epstein
https://www.commentary.org/articles/joseph-epstein/grief-psychology-philosophy/
作者簡介:
約瑟夫·愛波斯坦(Joseph Epstein),為(wei) 《評論》撰稿5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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