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服文化的流行與(yu) 論爭(zheng) ：當傳(chuan) 統服飾走入當代生活

作者：王玉玊（中國藝術研究院）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初六日戊子

          耶穌2022年6月4日

一、漢服文化溯源：從(cong) 小眾(zhong) 到流行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嚐試穿著漢服走上街頭，交窬裙、百迭裙、馬麵裙……這些曾在中國古代不同曆史朝代中被廣泛使用的服裝形製正重新融入當代生活，成為(wei) 中國互聯網青少年亞(ya) 文化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

通常，人們(men) 會(hui) 將漢服亞(ya) 文化的起源追溯到2003年。這一年的11月22日，河南鄭州一位名叫王樂(le) 天的電力工人，身穿漢服走入市中心商業(ye) 街。這一事件被新加坡《聯合早報》報道，由此，王樂(le) 天成為(wei) 了見諸報端的第一位身穿漢服出現在公共場合的現代中國人。王樂(le) 天是通過漢網論壇（www.hanchc.com）接觸到漢服文化的，在2003年前後，正是以漢網等網絡論壇為(wei) 中心，最初的漢服愛好者們(men) 聚集起來，漢服圈漸成規模。與(yu) 此同時，一些線下的地緣漢服文化社群開始建設起來，成立於(yu) 2005年的中國人民大學文淵社是全國高校中最早成立的漢服社團之一。

漢服裝扮

到了2011年左右，由於(yu) 網絡基礎設施的完善，青少年網絡亞(ya) 文化快速發展起來，隨著Lolita服飾文化圈與(yu) jk製服服飾文化圈的相繼興(xing) 起，以及cosplay文化社群的發展，漢服亞(ya) 文化在形形色色的服飾亞(ya) 文化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擁有了與(yu) Lolita圈和jk製服圈相似的社群結構形式，同時迅速擴大商業(ye) 化規模。漢服愛好者在文化領域確立自身審美偏好的同時也在經濟領域彰顯出強大的購買(mai) 力， 2020年，我國漢服愛好者達到516.3萬(wan) 人、漢服市場規模達到63.6億(yi) 元，同比增速超過40%，2021年市場規模接近10億(yi) 元。盡管以漢網論壇為(wei) 中心的、具有一定文化與(yu) 政治訴求的漢服愛好者群體(ti) 依舊存在，但更具有“泛二次元”特征的，與(yu) jk製服圈、Lolita圈並稱“服飾三坑”的漢服圈才是今日漢服亞(ya) 文化的主流形態。

21世紀的第二個(ge) 十年，論壇時代漸漸落下帷幕，互稱為(wei) “同袍”或者“麅子/袍子”的漢服愛好者們(men) 往往聚集於(yu) QQ、微博、b站、抖音等社交軟件和內(nei) 容平台，分享漢服上新及二手買(mai) 賣信息，交流關(guan) 於(yu) 漢服形製研究的最新進展。以b站、微博為(wei) 代表的內(nei) 容平台湧現出一批漢服亞(ya) 文化的優(you) 秀up主和博主，成為(wei) 青少年接觸、了解漢服文化的重要網絡空間；而QQ、微信等即時通信工具則為(wei) 漢服愛好者的深度交流提供的場域。特別是偏重於(yu) 虛擬世界同好社交的QQ，能夠通過趣緣標簽搜索的方式使具有相同愛好的陌生人聚集起來，組成各式各樣的漢服社團，展開線上、線下的同袍交流活動；手機app漢服薈、QQ小程序漢服文化傳(chuan) 播等資訊平台則服務於(yu) 漢服資訊的匯總、發布，在漢服社群生態中起到輔助作用。

除了漢服的賣家與(yu) 買(mai) 家外，漢服亞(ya) 文化圈中還有能夠自己動手為(wei) 自己設計、製作漢服，分享漢服製作技巧的漢服手作娘，穿著漢服拍攝照片與(yu) 視頻、進行漢服做工與(yu) 穿著體(ti) 驗測評的漢服種草娘，收集、匯總、科普漢服形製相關(guan) 研究成果的科普博主/up主，漢服攝影師，製作漢服配飾的簪娘等等不同角色身份的漢服愛好者，他們(men) 匯聚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一個(ge) 豐(feng) 富多彩的亞(ya) 文化圈層。

《唐宮夜宴》

到了2018年前後，漢服亞(ya) 文化開始破圈，進入了主流文化的視野。共青團中央牽頭舉(ju) 辦的“中華華服日”等活動都讓漢服圈外人開始關(guan) 注漢服之中蘊含的審美風尚與(yu) 傳(chuan) 統服飾文化內(nei) 涵，搭乘國風文化、國潮文化興(xing) 起的東(dong) 風，漢服獲得了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河南衛視元宵晚會(hui) 《唐宮夜宴》中身著唐代齊胸衫裙的女舞蹈演員們(men) 如同從(cong) 壁畫中走下來的唐朝女子，贏得了全國觀眾(zhong) 的認可與(yu) 喜愛。《唐宮夜宴》的造型沒有沿用中國古裝、仙俠(xia) 劇中的服飾風格，而是主打“複原”，明顯受到了漢服文化中使用傳(chuan) 統配色、傳(chuan) 統紋樣的“複原風”審美的影響。在2021年兩(liang) 會(hui) 期間，甚至有全國人大代表提案設立國家“漢服日”，盡管這一提案本身引起了一定爭(zheng) 議，但確實證明了漢服文化本身在主流層麵受到的關(guan) 注。

在21世紀的第一個(ge) 十年，漢服還往往被視為(wei) “奇裝異服”，不少資深漢服愛好者都曾在自述中提及當時的自己是如何鼓足勇氣穿著漢服出門，又如何一臉尷尬地被路人詢問“你穿的是和服/韓服/cos嗎？”到了今天，尤其是在一線城市，穿著漢服出門已經不再新鮮，特別是對於(yu) 00後青少年群體(ti) 而言，穿著漢服正在成為(wei) 一種新時尚。

漢服文化的誕生與(yu) 流行，都與(yu) 國人對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注密不可分。2005年前後恰好是易中天在百家講壇講《三國演義(yi) 》、《明朝那些事兒(er) 》開始連載的時間，國學熱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熱興(xing) 起，而此時也正是漢服文化發軔、漢服社團相繼建立之時。傳(chuan) 統文化熱的持續升溫，滋養(yang) 了包括漢服亞(ya) 文化、古風音樂(le) 在內(nei) 的一批古風亞(ya) 文化的發展。到了2019年，據QQ平台的一項調查顯示，有近九成年輕人表示對傳(chuan) 統文化感興(xing) 趣，八成年輕人通過網絡了解傳(chuan) 統文化，僅(jin) 在QQ這一個(ge) 社交平台，古風相關(guan) 的群聊就多達數十萬(wan) 個(ge) 。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普遍興(xing) 趣，刺激了對於(yu) 傳(chuan) 統審美風尚的再發掘，而集合了形製、色彩、紋樣等視覺元素的漢服無疑是這種審美風尚再發掘的重要現場與(yu) 集中展示。

二、漢服在當代：回溯傳(chuan) 統、融入當下

漢服亞(ya) 文化既是對傳(chuan) 統服飾文化、民族審美的再發現，也是在全球流行文化的交互影響下形成的新時代服飾亞(ya) 文化，兼具傳(chuan) 統美與(yu) 當下性，立足於(yu) 本土又保持著麵向全球文化的開放性。

在當前的漢服亞(ya) 文化圈中，居於(yu) 中心的是相對小眾(zhong) 而精英的“形製黨(dang) ”，他們(men) 掌握著圈子中的話語權，並通過對於(yu) “漢服是什麽(me) ”這一核心問題的回答，持續為(wei) 圈子提供文化上的合法性。居於(yu) 外圍的則是更大多數的不太關(guan) 心形製，隻是購買(mai) 、穿著漢服，支撐著漢服商業(ye) 化道路的“秀衣黨(dang) ”。在“形製黨(dang) ”與(yu) “秀衣黨(dang) ”的持續論爭(zheng) 中，“漢服”這一概念、它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被建構起來。

漢服服飾

“漢服”毫無疑問是一個(ge) 當代概念，在最近的二十餘(yu) 年間才產(chan) 生、發展起來。按照漢服圈的一般定義(yi) ，漢服指的是先秦至明代華夏民族穿著的服裝。但僅(jin) 憑這個(ge) 定義(yi) ，卻很難判定一件衣服是否屬於(yu) 漢服，在包括“仙漢之爭(zheng) ”“漢服改良與(yu) 漢元素之爭(zheng) ”等在內(nei) 的一係列漢服圈內(nei) 論爭(zheng) 中，一套相對明確的漢服判別體(ti) 係被確定下來。

早期漢服往往受到國產(chan) 古裝電視劇，特別是武俠(xia) 、仙俠(xia) 劇的影響，由此出現的一批以交領、齊腰、大袖為(wei) 主要特征的早期漢服，通稱為(wei) “魏晉風”。這一時期的漢服圈還沒有明確的形製意識，製作漢服往往追求意境與(yu) 形似，而不在意服飾的結構形製。到了2017年前後，“形製”才真正成為(wei) 漢服圈中的一個(ge) 關(guan) 鍵詞，“形製黨(dang) ”大量搜集、整理了關(guan) 於(yu) 中國古代服飾的出土文物材料、研究論文與(yu) 專(zhuan) 著，總結出曆朝曆代華夏民族常見服飾的結構特征，也即漢服的形製。由於(yu) 壁畫、陶俑等文物隻能提供服飾的外形特征，無法提供服飾的結構特征，所以最嚴(yan) 格的漢服形製隻以服飾文物為(wei) 準，所以在漢服店鋪中常常可以看到“仿黃昇墓宋抹”“馬王堆直裾/曲裾”“長幹寺褙子”“仿孔府花鳥裙”等字樣，即是按照文物的結構、數據製作的漢服商品。相對的，在理論上可能存在但缺乏足夠文物支持的形製則被稱為(wei) “存疑形製”，而完全不可能在中國古代出現的一些服飾結構就被驅逐出漢服的行列，通稱為(wei) “漢元素”。按照“形製黨(dang) ”的嚴(yan) 格標準，則2003年王樂(le) 天穿著的曲裾與(yu) 馬王堆漢墓出土的曲裾等文物在結構上並不一致，應該屬於(yu) “漢元素”，而這種在今天被戲稱為(wei) “螺絲(si) 釘”的“漢元素”曲裾也曾在2015年前後流行一時。另一段關(guan) 於(yu) 漢服形製的著名公案是所謂“兩(liang) 片式襦裙”。許多唐代壁畫中身著齊胸裙的女子像，會(hui) 在腋下裙頭處露出一部分裏層衣物，故而曾有一些商家按照日本行燈袴的結構製作看起來更符合壁畫中服飾特征的“兩(liang) 片式襦裙”，但根據目前漢服圈中的主流結論，從(cong) 現有資料來看，中國古代從(cong) 未出現過行燈袴式的兩(liang) 片裙結構，由於(yu) 服飾的演化是漸進的，所以在唐代幾乎不可能憑空出現這種“兩(liang) 片式襦裙”，隨後又徹底消失，所以“兩(liang) 片式襦裙”不屬於(yu) 漢服。

穿漢服賞花的女孩

基於(yu) 對大量文獻材料的整理，漢服圈逐漸形成了一套關(guan) 於(yu) 各個(ge) 朝代的主導漢服形製和穿著方法的知識，比如提起晉製，首先出現在腦海中的大抵是有腰襴的上襦和交窬裙，提起唐製往往會(hui) 想起齊胸的衫裙，提起宋製會(hui) 想到百迭裙或三襇裙，明製的代表則是立領衫與(yu) 馬麵裙等等。基於(yu) 此，漢服圈總結出了曆朝曆代漢服共享的一些基本特征，比如平麵剪裁、采用一片式下裙、沒有套頭衫、不破肩、交領右祍、放量較大通袖較長等等。

當然，並非所有漢服圈裏人都認同“形製黨(dang) ”對於(yu) 漢服的規定，關(guan) 於(yu) 漢服改良的限度的爭(zheng) 論始終存在。這種爭(zheng) 論有效刺激了漢服與(yu) 時裝的融合，使漢服進一步融入日常生活成為(wei) 可能。

“形製黨(dang) ”堅持漢服改良要以形製正確為(wei) 底線，在此基礎上啟用時裝麵料與(yu) 紋樣，縮短裙長，增加口袋、拉鏈、暗扣等輔料，製作方便日常穿著的漢服。特別是明製漢服，本身立領有扣的設計就更接近於(yu) 時裝，著意進行日常化設計之後幾乎可以毫無違和感地融入各種現代生活場景——無論是出門購物還是上班通勤。而並不在意形製的國風商家，則將漢服中的常見元素，比如交領、子母扣、琵琶袖、雲(yun) 肩等融入時裝設計，帶來了“漢元素”服飾設計的繁榮，區別於(yu) 以清代服飾為(wei) 底本的旗袍與(yu) 唐裝時尚，以及借鑒少數民族服飾紋樣的民族風服飾時尚。

凸顯時尚感與(yu) 便利性的日常感漢服設計，主打複原傳(chuan) 統漢服風格紋樣的複原風漢服，與(yu) jk製服、lolita等其他小眾(zhong) 服飾文化有更多相互借鑒的“二次元”裝飾風格漢服，多樣化的風格與(yu) 使用場景呈現出漢服亞(ya) 文化圈的包容性和開放性。漢服文化還積極與(yu) 國潮、國創相互聯動，比如著名漢服店鋪十三餘(yu) 與(yu) 《王者榮耀》聯名的多款漢服、“漢元素”，如“瑤遇見鹿神”等，就長期位居漢服銷量榜高位。

回溯傳(chuan) 統、融入當下，漢服亞(ya) 文化始終在這樣兩(liang) 條目標的張力之下向前發展。霍布斯鮑姆在《傳(chuan) 統的發明》中提出，我們(men) 津津樂(le) 道的絕大多數古老的傳(chuan) 統，實際上都是相當晚近的發明，傳(chuan) 統並非自古流傳(chuan) 下來的陳跡，而是當代人的活生生的創造。漢服圈對於(yu) “漢服”這一概念的創造，對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服飾文化的再發現，也無疑不是簡單的“複古”，即使是“複原風”漢服，依舊呈現出當代審美、當代需求對於(yu) 古代文化的重塑。

三、漢服亞(ya) 文化：服飾、社交與(yu) 生活

據《騰訊00後興(xing) 趣報告》，JK製服、漢服和Lolita占據“00後”話題熱度前三。漢服不僅(jin) 是服飾，更是當代青少年的一種文化與(yu) 生活方式。作為(wei) 互聯網時代的青少年服飾亞(ya) 文化，漢服圈的社交文化活動往往以線上線下聯動的方式展開。與(yu) b站、微博等往往以kol為(wei) 中心的、偏重於(yu) 單向度的展示與(yu) 評論的中心化、層級化社交不同，即時通信工具為(wei) 漢服同袍提供了更加去中心化的交流方式，讓每一個(ge) 人都成為(wei) 平等的漢服文化展示者、漢服生活分享者。因漢服而結緣的陌生人也會(hui) 在漢服相關(guan) 的QQ群中分享日常生活趣事，從(cong) 眼熟到擴列，再到成為(wei) 真正的好朋友。最常見的漢服QQ群有兩(liang) 類，一類是漢服商家建立的QQ群，核心功能是發布商家上新、預約、尾款信息，同時為(wei) 買(mai) 家提供交流平台；另一類是地域、高校漢服社團QQ群，這類QQ群更緊密地聯係著線下漢服社交活動。同城、同校的漢服同袍可以通過QQ群組織漢服雅集等活動。

“雅集”一詞來自於(yu) 古代，在今天漢服圈中的含義(yi) 非常靈活，漢服同袍在一起撫琴讀詩、郊遊踏青，或者辦個(ge) 漢服知識小講座，都可以算作“雅集”，簡而言之，小規模的漢服同好聚會(hui) 皆可稱為(wei) “雅集”。更大型的漢服活動則往往具有商業(ye) 性質，其基本模式借鑒自漫展，比如已經形成品牌的“西塘漢服文化周”於(yu) 每年十月底至十一月初在浙江西塘古鎮舉(ju) 辦，活動包括漢服集市、漢服表演、漢服發展論壇等等。大多數漫展也都接受漢服相關(guan) 展位申請，穿著漢服逛漫展已經成為(wei) 了漢服娘們(men) 的常規活動。2021年浙江杭州的第17屆中國國際動漫節上，一位77歲的奶奶身著漢服驚豔亮相登上了微博熱搜，現身說法地證明了熱愛無關(guan) 年齡。

2022年4月3日 ，北京第二屆花朝漢服文化節在世界花卉大觀園舉(ju) 辦，眾(zhong) 多漢服愛好者在這裏演出。

作為(wei) 一種新興(xing) 的文化產(chan) 業(ye) ，漢服文化也成為(wei) 許多年輕人的就業(ye) 選擇，不少“90後”“00後”們(men) 從(cong) 漢服愛好者變為(wei) 漢服設計師、漢服店鋪掌櫃、漢服攝影師等等，在漢服產(chan) 業(ye) 鏈上找到了自己的職業(ye) 。比如舞蹈專(zhuan) 業(ye) 出身的漢服設計師千千，為(wei) 了穿上自己設計的漢服，從(cong) 16歲開始研究漢服形製、自學設計，在大一時就通過設計漢服實現了經濟獨立。漢服行業(ye) 的從(cong) 業(ye) 者往往以網絡為(wei) 陣地，在網絡空間中積累人脈，在漢服亞(ya) 文化的網絡社群中發現商機。千千除了在網絡上搜集漢服資料，也會(hui) 在QQ上加入一些畫師群、漢服設計製作群，與(yu) 同袍互相交流和學習(xi) ，並在大型的漢服交流群中發布自己的設計作品，漸漸積累人氣與(yu) 客源。

無論是將漢服當做職業(ye) 還是愛好，漢服文化已經深入了當代青少年的文化、社交與(yu) 生活，成為(wei) 他們(men) 自我表達、創造生活儀(yi) 式感、尋找同好的重要方式，成為(wei) 他們(men) 感受傳(chuan) 統之美、理解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窗口。

身穿漢服走在街頭，與(yu) 對麵走來的陌生同袍頷首微笑，擦身而過便是穿越千年的浪漫。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