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十一期講錄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廿一日癸卯
耶穌2022年8月18日
2022年8月6日下午,由曲阜師範大學禮樂(le) 文化研究與(yu) 推廣中心、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喀什大學國學院聯合主辦,洙泗書(shu) 院、孟子書(shu) 院承辦的“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11期舉(ju) 行。本期活動由揚州大學文學院教授、中國孟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特聘專(zhuan) 家劉瑾輝擔任主講人,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副研究館員、孟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殷延祿擔任與(yu) 談人,曲阜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劉昭擔任主持人。活動主會(hui) 場設在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曲阜洙泗書(shu) 院、壽光市傳(chuan) 統文化辦公室設立線下分會(hui) 場,同時約有50餘(yu) 位學友在線上參與(yu) 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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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劉瑾輝老師
4·8“燕可伐與(yu) ”章
本章解讀: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yu) ?”沈同本是齊國的大夫,他以私人的身份問孟子燕國是否可以攻伐。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yu) 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yu) 子噲。有仕於(yu) 此,而子悅之,不告於(yu) 王而私與(yu) 之吾子之祿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yu) 子,則可乎?何以異於(yu) 是?”這裏孟子講述的是一個(ge) 曆史事實,沈同問孟子燕國是否可以討伐,孟子說可以,因為(wei) 燕王子噲不應該把燕國輕率地交給別人,相國子之也不應該從(cong) 子噲手中接受燕國。比方說,有這樣一個(ge) 人,你很喜歡他,便不向國君奏準而自作主張把你的俸祿官位轉讓給他;而他也沒有得到國君的任命就從(cong) 你手上接受了俸祿官位,這樣行嗎?孟子認為(wei) ,子噲、子之私下授受的事和這個(ge) 例子沒有不同,所以從(cong) 道理上來講燕國是可以討伐的。齊人伐燕。後來齊國也確實去討伐了燕國。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有人問孟子:“聽說您勸說齊國去攻伐燕國,有這回事嗎?”因為(wei) 之前孟子回答可以,所以有人就懷疑齊王討伐燕國是孟子所讚同的。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yu) ’?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wei) 天吏,則可以伐之。’”孟子對此進行了否認,說:“沒有!沈同私下問我:‘燕國可以攻伐嗎?’我回答說:‘可以!’他們(men) 就這樣去攻伐燕國了。如果他是問:‘誰可以攻伐燕國?’我就會(hui) 回答說:‘隻有代表上天管理百姓的官員,才可以攻伐燕國。’”天吏是指上天派來管理百姓的官員,不是誰都可以攻伐的。劉老師強調,所謂天吏,一要有措施,二要有人授權,隻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yu) ’?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wei) 士師,則可以殺之。’”“比如現在有個(ge) 殺人犯,有人問道:‘犯人可以殺嗎?’我將回答說:‘可以!’如果他再問:‘誰可以殺他呢?’我將回答說:‘隻有法官才有權殺他。’”這與(yu) 孟子講的天吏是一個(ge) 道理,隻有執法人員才有資格殺人,因為(wei) 執法人員代表的是法律,他擁有這樣的權力。“今以燕伐燕,何為(wei) 勸之哉?”“如今以和燕國一樣殘暴的齊國去討伐燕,我怎麽(me) 會(hui) 勸說他們(men) 呢?”
本章的關(guan) 鍵問題是燕可不可以討伐,孟子認為(wei) 可以。誰可以討伐燕國?天吏,類似於(yu) 今天的執法者,孟子用類比的方法來說明此道理。換個(ge) 角度說,孟子認為(wei) 燕可以討伐,但並不是由像燕國一樣殘暴的人去討伐。《孟子集注》雲(yun) :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yu) ?”以私問,非王命也。劉老師認為(wei) 如果是齊王親(qin) 自問孟子,那麽(me) 也許孟子就不是這樣回答了。“今以燕伐燕,何為(wei) 勸之哉?”言齊無道,與(yu) 燕無異,如以燕伐燕也。《史記》亦謂孟子勸齊伐燕,朱熹認為(wei) 該傳(chuan) 聞有誤。楊氏(楊時,北宋哲學家、文學家)曰:“燕固可伐矣,故孟子曰可。使齊王能誅其君,吊其民,何不可之有?乃殺其父兄,虜其子弟,而後燕人畔之。乃以是歸咎孟子之言,則誤矣。”
《孟子注疏》說:“此章指言誅不義(yi) 者必須聖賢,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王道之正者也。”劉老師講道,製作禮樂(le) 和出兵打仗的事都應該由天子來決(jue) 定,《論語·季氏篇》:“天下有道,則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le) 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隻有出自天子才是符合王道的,如果不是則不符合正道。
本章評點:燕王噲,戰國時期燕國第38任國君(公元前320年—公元前318年在位),曾組織四國聯軍(jun) 攻打秦國,未能成功。重用國相子之改革,後禪位於(yu) 子之,導致太子姬平聯合將軍(jun) 市被發動內(nei) 亂(luan) 。燕國的國君子噲沒有承擔起保護百姓的職責,卻把燕國視為(wei) 私有財產(chan) 私授宰相子之。宰相的職責是輔佐國君治理國家,沒有權利接受子噲私授的國家。子噲和子之的做法有違天意民心,所以孟子說可以討伐。齊王不是因為(wei) 燕國君臣有罪而去討伐,而是為(wei) 了霸占燕國的土地和百姓。孟子說燕國君臣有罪,按照禮義(yi) 是可以討伐的,但必須是順天道合民意的王者之師才可以去討伐,這就如同掌管刑罰的官員可以殺掉有罪之人,其他人是不能私自殺有罪之人的。然而燕國君臣有罪,齊國如果討伐燕國必須具備的前提條件是:一要順天保民;二是討伐者首先能行仁政而使本國的民眾(zhong) 生活安寧;三是討伐目的是討伐有罪的君臣,安撫燕國的民眾(zhong) 。齊國不行仁政,沒有使本國民眾(zhong) 安寧,討伐的目的是霸占燕國,齊國君臣和燕國君臣一樣有罪,沒有討伐燕國的資格。且齊國伐燕後,殺害燕國父老,擄掠燕國子弟,給燕國民眾(zhong) 帶來更大的災難,違背天道和民心,故孟子說齊國伐燕是“以燕伐燕”,齊王和燕王同樣有罪。
4·9“古之君子過則改之”章
本章解讀:燕人畔。王曰:“吾甚慚於(yu) 孟子。”畔,同“叛”。齊破燕後,燕人和其他諸侯國反對齊國吞並,另立了燕王。依從(cong) 齊人的說法叫畔。齊國占領燕國後,燕國人群起而反抗。齊王說:“我很是愧對孟子。”陳賈曰:“王無患焉。王自以為(wei) 與(yu) 周公,孰仁且智?”齊國大夫陳賈寬慰齊王:“大王不必難過。大王自以為(wei) 和周公相比,誰更愛民,誰更有智慧?”王曰:“惡!是何言也?”齊王說:“哎呀,你這是什麽(me) 話!”齊王認為(wei) 自己當然不能和周公相比。曰:“周公使管叔,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況於(yu) 王乎?賈請見而解之。”陳賈說:“周公派他的哥哥管叔監管殷國,管叔卻帶領殷遺民造反;如果周公知道但還這樣做,就是不愛民;如果不知道而如此做了,就是沒有智慧。愛民和智慧,周公都沒有完全做到,何況大王您呢?我請求見孟子並向他解釋。”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曰:“古聖人也。”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曰:“然。”曰:“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yu) ?”曰:“不知也。”於(yu) 是陳賈去見了孟子,陳賈問:“周公是個(ge) 什麽(me) 樣的人?”孟子說:“是古代的聖人。”陳賈說:“他派管叔監管殷人,但管叔卻帶領殷人叛亂(luan) ,有這回事嗎?”孟子說:“有的。”陳賈說:“周公知道管叔將要叛亂(luan) 而還要派他去嗎?”孟子說:“他不知道。”“然則聖人且有過與(yu) ?”陳賈問:“那麽(me) 聖人也會(hui) 犯錯誤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cong) 為(wei) 之辭。”孟子說:“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過錯,不是很近情理嗎?況且古時候的君子,有了過錯就會(hui) 改正;如今的君子,有了過錯卻將錯就錯。古時候的君子,他的過錯,就像日食月食一樣,百姓都看得見,等到他改正過錯後,百姓還會(hui) 敬仰他。如今的君子,何止是將錯就錯,還會(hui) 編一套言辭來為(wei) 自己辯解。”
《孟子注疏》雲(yun) :“此章指言聖人親(qin) 親(qin) ,不文其過;小人順非,以諂其上者也。”劉老師主張親(qin) 親(qin) 是人之常情,孔孟認為(wei) 親(qin) 親(qin) 是善的體(ti) 現,但親(qin) 人也會(hui) 犯錯,如果遇到問題,對親(qin) 人行為(wei) 的判斷出現失誤,有過錯就要承認錯誤;如果將錯就錯,作為(wei) 下級諂媚上級,明知君王犯錯還去阿諛奉承,這樣的人就是小人。
本章評點:齊宣王不聽孟子勸說,伐燕並導致燕人反叛。齊王事後雖然覺得愧對孟子,但卻未能從(cong) 根本上反思伐燕並導致燕人反叛的原因。然而齊臣陳賈卻用周公用錯管叔的事來為(wei) 齊王開脫罪責。孟子向陳賈明言: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難道弟弟會(hui) 懷疑哥哥有反叛之心嗎?故周公的過錯是可以理解的。況且古代的君王是“有過則改”,如今的君王是“文過飾非”。陳賈不勸說齊王檢討自己,反而想通過“聖人也有過失”強為(wei) 齊王的錯誤辯解,這種惡劣行徑,理所當然地遭到孟子的駁斥。
4·10“孟子致為(wei) 臣而歸”章
本章解讀:孟子致為(wei) 臣而歸。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孟子在齊國想推行仁政不被采納,打算辭去齊國的官職回故鄉(xiang) 。齊王到孟子居所去相見,說:“從(cong) 前希望見到您而不可能;後來終於(yu) 得以在一起共事,我感到很高興(xing) 。現在您又將遠離我而歸去,不知我們(men) 以後還能不能夠相見?”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孟子回答說:“我不敢祈求能再共事,回故裏本來就是我的願望。”孟子希望齊王能夠推行仁政,但是不被齊王采納,所以隻能回家。他日,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yang) 弟子以萬(wan) 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wei) 我言之?”“中國”,國都之中。“國”即國都,古文常將“國都之中”稱“中國”,要與(yu) 今意相區分。過了幾天,齊王對臣下時子說:“我想在都城中撥一所房子給孟子,再用萬(wan) 鍾糧食供養(yang) 他的學生,使我們(men) 的官吏和人民都有所效法。您何不替我向孟子轉達此意呢?”齊宣王其實是非常尊重孟子的,他想留住孟子,以示自己招賢納才之意。“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時子委托陳子把這個(ge) 意思告訴孟子,陳子就把時子的話轉告給了孟子。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wan) 而受萬(wan) ,是為(wei) 欲富乎?季孫曰:‘異哉子叔疑!使己為(wei) 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wei) 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yu) 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古之為(wei) 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wei) 賤,故從(cong) 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孟子認為(wei) 時子不該來傳(chuan) 達齊王的意思,“如果我是貪圖財富的人,辭去十萬(wan) 鍾俸祿的官不做卻去接受一萬(wan) 鍾的賞賜,這難道是貪圖財富嗎?季孫曾經說過:‘子叔疑真奇怪!自己想做官,別人不重用也就算了,卻又讓自己子弟去做卿大夫。誰不想做官發財呢?可他卻想在這做官發財中搞壟斷。’這正如古代市場交易,本來不過是以有換無,有關(guan) 部門進行管理。但卻有那麽(me) 一個(ge) 卑鄙的人,一定要找一個(ge) 獨立的高地登上去(施行壟斷),左邊望望,右邊望望,恨不得把全市場的賺頭都由他一人撈去。別人都覺得這人卑鄙,因此向他征稅。征收商業(ye) 稅也就從(cong) 這個(ge) 卑鄙之人開始了。”孟子並不僅(jin) 僅(jin) 是在敘述一個(ge) 事實,他的賦稅經濟思想也十分重要,他認為(wei) 賦稅征收是國家發展所必需的,並不是因為(wei) 這種行為(wei) 才開始的。他所表達的思想是,一個(ge) 人做官想壟斷官場,類似於(yu) 一個(ge) 人做生意想壟斷市場,通過壟斷的手法來實現都是不對的。換個(ge) 角度來講,孟子也並不是為(wei) 了做官或發財。
《孟子注疏》雲(yun) :“此章指言君子正身行道,道之不行,命也。不為(wei) 利回,創業(ye) 可繼,是以君子以龍斷之人為(wei) 惡戒也。”劉老師提到,儒家不論鬼神但常提及天命,命在這裏的意思是指時勢發展的趨勢。為(wei) 什麽(me) 說道之不行是命呢?因為(wei) 當時諸侯國普遍奉行霸道,不推行王道仁政。孟子思想中的天和命,反映的都是客觀世界的唯物史觀,自己的理想主張與(yu) 當時的曆史條件不相符,即命。他不會(hui) 因為(wei) 齊王以利誘之便改變自己的理想,仁政無法在這裏實現就去其他地方推行,實在不能付諸實踐時還可以回家著書(shu) 立說、教育弟子。孟子認為(wei) 不論何人處於(yu) 何時何地,都要以此為(wei) 戒,不能壟斷官場也不能壟斷市場。
本章評點:孟子在齊王那裏雖然受到比較好的禮遇,甚至做了客卿,在不少問題上齊王也征求他的意見。但齊王卻始終不願實施孟子所提出的“仁政”方案,所以,孟子隻有辭職歸鄉(xiang) 了。當齊王通過大臣來轉達留住孟子的願望時,孟子以“辭十萬(wan) 而受萬(wan) ,是為(wei) 欲富乎”作為(wei) 回答,表明了自己做官絕對不是為(wei) 了個(ge) 人發財致富,而是為(wei) 了實現政治抱負,濟世救民。齊王愛才但不尊道,便是不了解聖賢君子之心誌。君子所看重的不是宅院和俸祿,而是君主是否尊道行義(yi) 。
4·11“有欲為(wei) 王留行者”章
本章解讀:孟子去齊,宿於(yu) 晝。有欲為(wei) 王留行者,坐而言。不應,隱幾而臥。隱,憑也,依靠之意。孟子離開齊國,在晝城歇宿。有個(ge) 想替齊王挽留孟子的人來看孟子,恭敬地端坐著與(yu) 孟子談話,孟子不理睬他,靠著幾案臥睡。客不悅,曰:“弟子齊宿而後敢言,夫子臥而不聽,請勿複敢見矣。”齊,通“齋”。客人很不高興(xing) 地說:“我是先一天齋戒沐浴後才敢跟您說話,先生臥睡而不聽,今後再也不敢請求見您了。”曰:“坐。我明語子。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ce) ,則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ce) ,則不能安其身。子為(wei) 長者慮,而不及子思。子絕長者乎?長者絕子乎?”孟子說:“坐下來!我明白地告訴你,從(cong) 前魯繆公要是沒有人在子思身邊侍候,就不能讓子思安心。泄柳、申詳要是沒有人在魯繆公身邊侍候,就不能使自己安心。你為(wei) 年長的人考慮,是遠遠比不上子思的,是你與(yu) 長者斷交呢?還是長者與(yu) 你斷交呢?”劉瑾輝老師認為(wei) ,本章意在說明,孟子認為(wei) 此人不去勸說齊王施行仁政,反而來挽留自己,是不智之舉(ju) ,借典故說明齊王不尊師重道。
《孟子注疏》說:“此章指言惟賢能安賢,智慧知微;以愚喻智,道之所以乖也。”劉老師解釋道,隻有賢能之人才能夠選賢任能,暗指齊王並未能安置好賢才;而讓愚蠢的人來說明白道理,國家不可能興(xing) 盛也正是因為(wei) 道之不行。
本章評點:當初魯繆公請子思指導其政令,魯繆公對子思非常尊敬,常常讓人侍候在子思身邊,唯恐怠慢了子思。子思能留在魯國而不離開,當然不是為(wei) 了受國君的尊敬,但得不到國君的尊敬也就無法施行王道仁政。齊王對孟子沒有尊敬之行,更沒有施行王道仁政之意,故孟子不可能再留在齊國。孟子不是不願留在齊國,而是齊王不願在齊國推行王道,卻希望孟子輔助他施行霸道。齊人不勸說齊王推行王道仁政,卻要挽留孟子輔助齊王,豈不是要使孟子放棄王道而被迫接受霸道嗎?
4·12“三宿而後出晝”章
本章解讀:孟子去齊,尹士語人曰:“不識王之不可以為(wei) 湯武,則是不明也。識其不可,然且至,則是幹澤也。千裏而見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後出晝,是何濡滯也!士則茲(zi) 不悅。”孟子離開齊國,有個(ge) 叫尹士的人就對別人說:“不曉得齊王是不可以成為(wei) 商湯王和周武王的,這是孟子不明白世事;如果能識別他不可以,但還是來了,那就是想求取國君的恩惠。行走了千裏來見齊王,得不到賞識又離開,在晝地停留了三天才走,是多麽(me) 想長期留在齊國,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高子以告。”高子就把這話告訴了孟子。曰:“夫尹士惡知予哉!千裏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孟子說:“尹士怎麽(me) 能了解我呢?不遠千裏來見齊王,是我的願望!得不到賞識而離開,怎麽(me) 能是我希望的呢?我是無可奈何呀。“予三宿而出晝,於(yu) 予心猶以為(wei) 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我在晝地停留了三天才離開,在我心裏仍覺得快呀,就是希望齊王能改變霸道思維。齊王如果改變態度,那就會(hui) 反過來找我。“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誌。”而我離開晝地,齊王沒有來追趕我,我才毫無留戀地堅持回家之意。“予雖然,豈舍王哉?”我雖然這樣做,難道忍心舍棄齊王嗎?“王由足用為(wei) 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ju) 安。”齊王是可以幹一番事業(ye) 的;齊王如果任用我,我不僅(jin) 能讓齊國的百姓安居樂(le) 業(ye) ,還能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安居樂(le) 業(ye) 。“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就是希望齊王能改變霸道主張,我才每天盼望著。我難道像是一個(ge) 目光短淺的小人嗎?諫於(yu) 其君而不受,則怒,悻悻然見於(yu) 其麵,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哉!”向國君進言而不被接受,就發怒,臉上就露出怨恨失意的神色,一旦離開,就非要走到精疲力竭才能停歇嗎?”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尹士聽了孟子這番話後說:“我真是個(ge) 小人!”
《孟子注疏》說:“此章指言大德洋洋,介士察察,賢者誌其大者,不賢者誌其小者也,此之謂也。”劉老師說道,(像孟子這樣是)擁有大德的人,耿介正直的人能明辨是非,賢者是有遠大追求的人,小人是沒有抱負的人。
本章評點:孟子渴望齊宣王推行仁政,實行“王道”,而齊宣王青睞“霸道”。孟子並不貪圖齊宣王給予的地位俸祿,隻是希望齊宣王能夠改弦易轍施行“王道”。孟子離開齊國時,在晝地停留了三日,舍不得速速離開,原因有三:第一,抱著實現理想,不遠千裏而來,理想落空,不得已而歸;第二,遲遲不願離開齊國,是對齊王仍然抱有希望,還想再努力一下;第三,回鄉(xiang) 後仍然希望齊王接受他的仁政主張,夢想幹成一番王道大業(ye) 。
4·13“當今之世舍我其誰”章
本章解讀: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孟子離開齊國,充虞在路上問孟子道:“老師似乎有不快樂(le) 的樣子。可是以前我曾聽老師您講過:‘君子不抱怨上天,不責怪別人。’”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孟子說:“那是一個(ge) 時候,現在又是一個(ge) 時候。從(cong) 曆史發展來看,每五百年就會(hui) 有一位聖君興(xing) 起,其中必定還有名望很高的輔佐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yu) 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從(cong) 周代以來,到現在已經七百多年了。從(cong) 年數看,已經超過五百年;從(cong) 時勢來考察,也正應該是時候了。“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wei) 不豫哉!”大概老天還不想使天下太平吧,如果想使天下太平,在當今這個(ge) 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輔佐聖君呢?我為(wei) 什麽(me) 不快樂(le) 呢?”
《孟子注疏》雲(yun) :“此章指言聖賢興(xing) 作,與(yu) 天消息,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是故知命者不憂不懼也。”劉老師解釋道,聖賢氣象總是與(yu) 天命緊密相連,如果沒有人就無法因襲延續,因為(wei) 世界是由人創造的,不是由天創造的;而天指天命,也代表時勢,人不順應天意也是做不成事的。孟子知道時勢和天命都還沒有到能夠實現自身理想的時刻,也就無憂無懼了。
本章評點:“舍我其誰”是責任與(yu) 擔當意識的展示,確定目標,堅定追求,絕不動搖。一代“名世者”,必須有憂國愛民的堅定信念和偉(wei) 大抱負,必定有不怨天不尤人、樂(le) 天知命的優(you) 良品德。“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這是孟子的政治曆史觀。按照社會(hui) 發展一般規律,孟子的時代應該是有“王者”興(xing) 起的時代,可孟子周遊列國,居然沒有發現這樣的“王者”,好不容易遇到齊宣王,竟然未能說服其實施“王天下”的治國方案。沒有“王者”,“名世者”就無法施展自己的才智,就無法實現自己的遠大抱負。孟子覺得自己就應該是“名世者”,卻沒有遇到真正的“王者”,所以才如此惆悵。“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表達了孟子極為(wei) 複雜的思想感情。
4·14“仕而不受祿”章
本章解讀:孟子去齊,居休。公孫醜(chou) 問曰:“仕而不受祿,古之道乎?”孟子離開齊國,住在休地。公孫醜(chou) 問孟子道:“做官而不接受俸祿,合乎古道嗎?”曰:“非也。於(yu) 崇吾得見王,退而有去誌;不欲變,故不受也。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久於(yu) 齊,非我誌也。”孟子說:“不。在崇地的時候我見到齊王,退下來我就有離開的想法,我不想改變這種想法,所以就不接受俸祿。不久齊國發生了戰事,不可以請辭。長期留在齊國並不是我的心願。”
《孟子注疏》說:“此章指言祿以食功,誌以率事,無其事而食其祿,君子不由也。”劉老師說,要接受齊國的俸祿,就要做出應有的貢獻。孟子的理想抱負是推行仁政,而不是隨便做點事情就領取俸祿。不能實現理想就接受俸祿,是做不到的,也是沒有道理的。
本章評點:孟子見齊王,已經意識到齊王不會(hui) 成為(wei) 推行仁政的一代明主,不太可能采納自己的主張,早就萌生去意,受製於(yu) 客觀局勢而在齊滯留了較長時間。孟子的滯留,仍希望齊王幡然醒悟,推行仁政,此足以彰顯孟子的責任心和使命感。在此過程中,孟子不取齊王的俸祿,一是堅持原則,二是尊重自己的意願,三是不忘初心,展示卓然獨立、超逸世俗的品格。
《公孫醜(chou) 下》評析
劉瑾輝老師認為(wei) ,天時、地利、人和是戰爭(zheng) 取勝的三要素,“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認為(wei) 在天時、地利、人和三個(ge) 決(jue) 定戰爭(zheng) 成敗的關(guan) 鍵要素中,人和起著決(jue) 定作用,強調政治、軍(jun) 心、民心之重要性。從(cong) 軍(jun) 事戰略角度來看,民心的向背是決(jue) 定戰爭(zheng) 勝敗的關(guan) 鍵因素。統治者愛護百姓,體(ti) 察民情,關(guan) 心人民疾苦,百姓可為(wei) 國家赴死。將帥體(ti) 恤部下,視士卒如愛子,與(yu) 士卒同甘共苦,士卒可捐軀保帥,這樣的軍(jun) 隊具有強大的戰鬥力。孟子討論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關(guan) 係,目的絕不僅(jin) 僅(jin) 是討論軍(jun) 事戰略,重在闡釋“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qin) 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強調百姓靠政治區域是無法限製的,國家單單靠地形險要也是不能長久守護的,僅(jin) 僅(jin) 靠兵強馬壯想征服天下也是不可能的。治國平天下一定要“得道”,孟子所言之“道”,就是“王道”“仁政”,實際是討論治國平天下的政治問題。孟子認為(wei) 隻有廣施仁政,才能讓百姓安居樂(le) 業(ye) ,民富國才能強,國強軍(jun) 事實力才能隨之強大。齊國乃當時的大國,具備了實行仁政的基本條件,故孟子前往齊國宣揚自己的政治主張。本篇記述孟子在齊國度過的最後時光,從(cong) 中我們(men) 可以體(ti) 會(hui) 到孟子的無奈與(yu) 堅守。孟子因齊王怠慢自己而稱病不見,景醜(chou) 認為(wei) “君命召,不俟駕”才合於(yu) 禮。孟子認為(wei) “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xiang) 黨(dang) 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同時孟子還舉(ju) 出成湯與(yu) 伊尹、齊桓公與(yu) 管仲的例子來證明君主對賢德之才的態度應該是“學焉而後臣之”,要想有所作為(wei) 就應該“尊德樂(le) 道”,就應該做到“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孟子乃有德之賢才,當然希望齊王能以有為(wei) 之君所應有的姿態尊賢,但現實顯然不盡如他意。齊王因為(wei) 沒有聽從(cong) 孟子推行仁政的勸諫,伐燕並致使燕人叛而感到慚愧,陳賈卻以“聖人不免於(yu) 過”為(wei) 齊王開脫。故孟子曰:“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cong) 為(wei) 之辭。”尖銳而強烈地諷刺了當時那些掩過飾非之人。對於(yu) 齊王遲遲不能推行仁政,孟子可謂失望至極,於(yu) 是欲“致為(wei) 臣而歸”。此時,齊王卻想以物質利益來加以挽留,孟子的“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一番比喻發人深省。孟子離開齊國之前,還在晝邑停留了三日,有人對他這種行為(wei) 不能夠理解,便認為(wei) 他來齊的目的不過是希望得到榮華富貴,現在得不到,又依依不舍地不肯離去,其動機令人懷疑。孟子繼承了儒家一貫的“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的精神,並以人民的利益為(wei) 衡量標準,仍然期待齊王改弦更張,回心轉意,他也將全心輔佐君王澤被天下。孟子離開齊國,但不忘初心,繼續堅定地樹起行道的大旗,氣力漸衰終不悔。堅信“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yu) 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豪言“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回溯曆史,俯瞰長河,雖然也曾有過一絲(si) 對於(yu) “天”不令其成事的迷惘,但更多是“舍我其誰”的慷慨傲岸,彰顯孟子的理想、責任與(yu) 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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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yu) 談人殷延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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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衍華老師
通講結束之後,主持人劉昭博士進行了簡單的總結。在他看來,本節課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部分,前兩(liang) 章以齊國伐燕的主題引出孟子對於(yu) 伐燕的態度,是否支持伐燕關(guan) 鍵在於(yu) 人心所向,“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孟子給齊王提出了臨(lin) 時的補救辦法,開出了自己的藥方,讓齊王“置君而後去之”。但是齊王麵對誘惑喪(sang) 失了初心,遭到了燕人的聯合反叛。麵對燕人的反叛,齊王是有所悔悟的,但是他的臣子卻文過飾非替齊王掩飾錯誤,遭到了孟子嚴(yan) 厲的批評。正史裏也有很多小人的傳(chuan) 記,值得我們(men) 谘鑒。後五章是孟子致仕的問題,(即使要離開)孟子依然願意給齊王機會(hui) ,希望他尊賢而王,但齊王隻是把孟子作為(wei) 為(wei) 自己樹立聲名的標榜,對孟子養(yang) 而不用。雖然有現實的考量,但在儒家的立場麵前,孟子依然不為(wei) 所動。最終帶著自己對“時也,命也”的無奈,離開了齊國,也顯示出了孟子在無奈之下的達觀。
接下來,與(yu) 談人殷延祿老師就通講內(nei) 容進行了補充和總結。
殷老師提出,大家在讀孟子的文章時常常會(hui) 感到豪氣充盈、浩浩蕩蕩,但今天讀到的這幾章,似乎有很多言猶未盡的地方沒有展開去講。所以,在閱讀這幾章時,認真思考曲折的地方,有利於(yu) 我們(men) 更好地理解義(yi) 理。
(4.8齊人伐燕)或問曰:“勸其伐燕,有諸?”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yu) ?’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wei) 天吏則可以伐之。’”
讀至此,或許有讀者會(hui) 疑惑,這似乎是孟子在為(wei) 自己勸齊王伐燕所做的辯解。因此,對於(yu) 齊王伐燕相關(guan) 章節需要做一個(ge) 細致的梳理。《孟子》中涉及齊王伐燕的內(nei) 容共有四章:2.10(齊人伐燕,勝之)、2.11(齊人伐燕,取之)、4.8(沈同問伐燕)、4.9(燕人畔)。朱熹《孟子集注》載:若以第二篇十章十一章,置於(yu) 前章之後,此章(注:4•9)之前。則孟子之意,不待論說而自明矣。
對於(yu) 孟子的這一思想主張以及燕可伐的政治判斷,後世少有異議。但孟子反駁“勸齊伐燕,有諸”質問的回答,卻爭(zheng) 議滿滿。初讀本章“齊人伐燕”以下的文字,常常會(hui) 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孟子明明勸齊伐燕了,卻矢口否認,辯解的理由似乎很牽強。基於(yu) 這樣的理解,司馬光在《疑孟》中寫(xie) 道:
孟子知燕之可伐,而必待能行仁政者乃可伐之。齊無仁政,伐燕非其任也。使齊之君臣不謀於(yu) 孟子,孟子勿預知可也。沈同既以孟子之言勸王伐燕,孟子之言尚有懷而未盡者,安得不告王而止之乎?夫軍(jun) 旅大事,民之死生、國之存亡皆係焉,苟動而不得其宜,則民殘而國危,仁者可忍坐視其終委乎?
司馬光的質疑是非常嚴(yan) 厲的,這就需要我們(men) 細細品讀文本。“今以燕伐燕,何以勸之哉?”明確地告訴我們(men) ,這個(ge) 故事發生在2.10(齊人伐燕,勝之)、2.11(齊人伐燕,取之)、4.9(燕人畔)之後。齊宣王兼並燕國的貪心、“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的惡行,使得本可以效文武、為(wei) 天吏的正義(yi) 戰爭(zheng) ,淪為(wei) “以燕伐燕”的兼並之戰,且由此造成燕人的激烈反抗、諸侯的趁火打劫,陷齊國於(yu) 危險境地。
此時此刻,小人不出意外地出現了:有的人寬慰齊宣王,周公那樣的聖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您這點小錯誤算什麽(me) !(4.9章)有的人指責孟子“勸齊伐燕,有諸?”欲把齊宣王的錯誤一股腦推卸給孟子。實際上,在2.10章,孟子明確提出:“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在2.11章,提出“王速出令,出其旄倪,止其重器,謀於(yu) 燕眾(zhong) ,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不僅(jin) 有事前的行動綱領,而且有事後的補救措施,何來“坐視其終委”呢?兩(liang) 個(ge) 指點齊宣王一個(ge) 都不聽,現在卻要把所有的錯誤都讓孟子來承擔,有這樣的道理嗎?這一點要格外注意。
對於(yu) 4.9章的理解,孫奇逢《四書(shu) 近指•公孫醜(chou) 下》載:
程子曰:管叔未嚐有惡也,使周公逆知其將叛,果何心哉?(殷:此為(wei) 周公之仁)惟管權之叛,非周公所能知,則其過有所不免矣。(殷:此為(wei) 周公之過)故孟子曰:周公之過,不亦宜乎?(殷:此為(wei) 同情地理解)後世處周公時地者,不可不知大義(yi) 滅親(qin) 之法;(殷:此效法周公改過)論周公心術者,不可不知觀過知仁之法。(殷:此效法周公之仁)
以此為(wei) 參考,我們(men) 對4.9章會(hui) 有更深入地理解。殷老師指出,結合實際生活,對我們(men) 也有所啟發:無論時下的境況如何,請你每天三遍誦讀,時刻提醒自己、警醒自己,不做阿諛權貴、文過飾非的小人: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cong) 為(wei) 之辭。無論時下的境況如何,請你每天三遍通讀,時刻提醒自己、警醒自己做一個(ge) 勇於(yu) 改過自新的人: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在閱讀的過程中,不要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孟子與(yu) 齊宣王的對話,更要將其中道理放置於(yu) 我們(men) 的生命當中去體(ti) 會(hui) 。
針對4.10章,孟子辭官回家,齊宣王欲以“國中之室、養(yang) 弟子之財”的饋贈來挽留。殷老師說,齊宣王也知道孟子對於(yu) 接受不接受饋贈是有原則的:“無處布饋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4.3章)故他很周到地為(wei) 孟子找了一個(ge) 接受饋贈的理由:“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由此可以看到,齊宣王挽留孟子是誠懇的。當然,齊宣王不用孟子也是事實。(這從(cong) 上章“慚而不悔”顯然可見)齊宣王挽留孟子是誠懇的,這是情的相投;齊宣王不用孟子是事實,這是義(yi) 的不合。有此情的相投而義(yi) 的不合,所以孟子的去是必然的,也是糾結的。這就是為(wei) 何我們(men) 在閱讀時會(hui) 感到曲折、困惑的原因。
對於(yu) 4.11章,趙岐《孟子注》雲(yun) :
言子為(wei) 我慮,不如子思時賢人也。不功王使我得行道,而但勸我留,留者何為(wei) 哉?此為(wei) 子絕我乎,又我絕子乎,何為(wei) 而慍恨也?
殷老師解釋道,“留者何為(wei) 哉?”這才是核心的問題!孔子雲(yun) :“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說客與(yu) 孟子思考的問題就不在一個(ge) 層麵上,造成兩(liang) 人見麵時尷尬的原因自然不是孟子表麵上的禮貌不周,而是兩(liang) 人根本上的理念不同,而孟子的理念又不是“客”所能了解的——做個(ge) 熱心助人的人,也需要有足夠的德行和智慧。
在4.12章中,殷老師提到,尹氏語人之言,乍聽之下似乎充滿邏輯的思辨,令人反駁不得。但是《孟子·盡心下》中有一段話:
非之無舉(ju) 也,刺之無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契,眾(zhong) 皆悅之。自以為(wei) 是,而不可與(yu) 入堯舜之道,故曰‘德之賊’也。
有一種人,要指摘他,卻又舉(ju) 不出什麽(me) 大錯誤來:要責罵他,卻也無可責罵,他隻是同流合汙,為(wei) 人好像忠誠老實,行為(wei) 好像方正清潔,大家也都喜歡他,他自己也以為(wei) 正確,但是與(yu) 堯、舜之道完全違背,所以孔子說他是殘害道德的人。尹士的話,正是賊害聖賢的話,好在他也是一個(ge) 知錯能改的人。
對於(yu) 4.13章,殷老師引用了張栻《南軒先生孟子說》中的一段分析:
充虞蓋亦察孟子顏色之間若有不豫之意,而淺心所量,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問也。而不知孟子之心,蓋疑王道之久曠,憂生民之不被其澤,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若夫在孟子之進退去就,則何疑、何憂之有哉?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為(wei) 天下蒼生計,孟子如何高興(xing) 得起來?“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培養(yang) 身心,等待天命,孟子又有什麽(me) 可憂可懼怕的呢?這就是朱熹在《孟子集注》中寫(xie) 道的“蓋聖賢憂世之樂(le) ,樂(le) 天之誠,有並行而不悖者,於(yu) 此見矣。”
殷老師曾在其朋友圈發過這樣的一段文字:
或問:“儒者常說‘孔顏樂(le) 處,然則儒者無憂乎?’”曰:“儒者無憂。”又問:“‘憂以天下’,非憂乎?”曰:“‘憂以天下’,正是儒者之樂(le) 處。”
孟子之“不豫”,正是孟子之樂(le) 處!如此,方可了解孟子離齊之纏綿曲折;如此,方可想見孟子之至大至剛。
針對4.14章,殷老師提到,張岱在其《四書(shu) 遇•孟子公孫醜(chou) 下》載:
或問:一見思去,又何出晝之遲遲?沈無回曰:“聖賢之救亂(luan) 世,如慈母之救病子,有一份未絕,亦不肯放手,便是孔子‘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之家法。”
孟子早就看到齊王不行仁政,為(wei) 何還如此糾結?類比慈母為(wei) 救子,隻要還有一份的希望,即使付出百倍的努力也心甘情願,這就是孟子不肯灑脫離去的原因。
在孟子接觸的君王中,滕文公讓孟子感到遺憾:言聽計從(cong) ,卻國小而外敵強;梁惠王讓孟子感到無奈:老而不昏,卻時不我待一歲而終;梁襄王讓孟子感到失望:年輕氣盛,卻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唯有齊宣王讓孟子感到無限糾結:不失善根、擁有大國,卻終無所作為(wei) 。
殷老師說,當我們(men) 把4.8、2.10、2.11、4.9、4.10、4.11、4.12、4.13、4.14九章放在一起看時,會(hui) 特別感同身受。在清明節時,殷老師讀到4.11、4.12、4.13、4.14四章曾寫(xie) 下這樣一段文字:
去齊、去齊、去齊、去齊!一位性格堅毅、正氣充盈的孟子,何以纏綿如此?寡斷如斯?為(wei) 齊王?為(wei) 齊國?為(wei) 自己?非也!非也!是為(wei) 天地、為(wei) 生民、為(wei) 往聖、為(wei) 萬(wan) 世也!讀思至此,廢書(shu) 酒淚以祭孟子——鳳兮鳳兮,當愛惜其羽毛矣;麟兮麟兮,來非其時矣。
殷老師認為(wei) ,這幾章裏文字糾結、纏綿,與(yu) 孟子其他說理辯論中正氣充盈、浩浩蕩蕩的文字風格迥異,我們(men) 應該細細去體(ti) 味,以利於(yu) 我們(men) 對孟子其人有更加豐(feng) 滿的認識,對於(yu) 孟子所講的道理和思想有更深層次的把握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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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友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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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劉昭博士
隨後,在主持人劉昭博士的組織下,現場與(yu) 線上的聽眾(zhong) 就自己的感悟和問題積極發言討論。
有學友提出:“此處幾章,既有齊宣王對孟子的多番挽留,又有孟子對齊宣王施行仁政的殷切希望,但孟子重仁而不重利,最終還是毅然離開齊國。齊國作為(wei) 當時的大國,雖有施行仁政的基礎,但在霸權相爭(zheng) 的時代下,施行仁政或非其最優(you) 的發展方略。齊宣王雖未施行仁政,但崇尚禮製,禮待孟子。結合種種,該如何來評價(jia) 齊宣王此人?”
劉老師首先就自己的感想與(yu) 大家做了分享。劉老師認為(wei) 這個(ge) 問題比較深刻,它存在一個(ge) 辯證的關(guan) 係。一方麵,孟子有推行仁政的理想抱負,齊國當時也具備推行仁政的基本條件:一齊國國力充盈,二齊王勇於(yu) 自省。主觀上來說,齊王是想強大國家,同時也想讓老百姓得到福祉的。齊王雖並沒有否定孟子的仁政理念,但也沒有將其付諸實踐。當時各個(ge) 國家都在追求霸道,認為(wei) 以霸製霸才能強大自己,通過窮兵黷武以武力征服天下,這是大家的基本認知。因此孟子推行仁政的主張,是不被大家所接受的。另一方麵,齊宣王又十分優(you) 待孟子,但這種禮遇隻是尊其人,不是尊其道。比起尊賢,孟子更看重的是尊道,即使外在的禮儀(yi) 略差,但隻要尊賢重道推行王道便是賢明的君主。所以從(cong) 辯證關(guan) 係來看,二者並不矛盾。
接著,殷老師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做出了詳細的解答。殷老師認為(wei) ,在年齡上,孟子大於(yu) 齊宣王,在齊宣王即位之初孟子便到了齊國。在情感上,二人相處得十分融洽,隻是在治國方略上,齊宣王不能接受孟子的主張,這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情。殷老師同意劉老師的看法,認為(wei) 這其中存在“命”的因素,是因為(wei) 還沒有到曆史的發展階段(時勢)。雖然曆史不能假設,但是通過曆史的發展,我們(men) 可以更明了地看到孟子所提出的仁政思想是符合人類社會(hui) 發展方向的。這也啟示我們(men) 要建立起充分的信心,不能因為(wei) 在某一時段存在一些不可能成功的條件,就懷疑他的方向性。殷老師認為(wei) 齊宣王人不錯,他從(cong) 細節上進行補充,說道(從(cong) 齊宣王身上可以看到)每當遇到紛爭(zheng) 時,周圍必定會(hui) 出現很多小人,文過飾非不讓君王改過。讀《孟子》時你會(hui) 發現這種現象普遍存在,王的周圍通常會(hui) 聚集很多純粹為(wei) 了自己利益的小人。孟子說時子不了解他,殷老師認為(wei) 其實時子非常了解孟子,隻是時子是個(ge) 小人,他知曉其間的利害關(guan) 係,清晰地看到齊宣王和孟子之間的矛盾不在於(yu) 情感關(guan) 係,而在於(yu) 道義(yi) 上的不同。所以當齊宣王派他去挽留聖賢時,他卻轉交給了另外一個(ge) 人。這樣的做派在我們(men) 生活中也不罕見,小人十分聰明精於(yu) 算計,對任何事都有很強的負麵作用。所以,無論是在曆史的長河還是時下的生活中,對這些非常聰明卻品行不端的小人還是要多加留意。
針對此問題,孔子研究院魏衍華老師表示讚同劉老師和殷老師對齊宣王的評價(jia) ,就齊王犯錯時身邊有小人為(wei) 他文過飾非,也能大體(ti) 推測出齊國擁有怎樣的政治生態。此外,魏老師針對聖人“憂懼之心”也提出了一些獨到的個(ge) 人見解。《孟子·滕文公下》載有:“當堯之時,水逆行,泛濫於(yu) 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於(yu) 是堯“使禹治之”,“險阻既遠,鳥獸(shou) 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又有“世道衰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在魏老師看來,麵對糟糕的社會(hui) 現狀,聖王都具有一種共同的品格,即“憂天下之心”,有憂懼之心便采取行動,中華聖道一以貫之。而聖王和聖人之間的差別在於(yu) 采取行動的方式不同,聖王是任用專(zhuan) 業(ye) 的人幹專(zhuan) 門的事,孔孟則是以周遊列國的方式去推行自己的主張。同為(wei) 周遊列國,孔孟之間也存在差異。魏老師談到,孔子所遊說的國家是與(yu) 魯國政治背景相似的,而孟子目的明確,隻為(wei) 推行自己的仁政主張。下一講我們(men) 將學習(xi) 《滕文公》,滕文公可以說是孟子的知己,但尷尬的是在小國推行仁政是非常困難的。與(yu) 之相較,在齊國這樣已經具備推行仁政條件的大國反複地勸說國君施行仁政,就更顯孟子的高明之處了。
活動最後,大家對劉老師的講解、殷老師的與(yu) 談報以熱烈掌聲,“慢廬·慢讀”之《孟子》通講第十一講活動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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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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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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