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先秦至近代中華禮製經曆了怎樣的變遷？

作者：許超雄（上海師範大學）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十四日丙申

          耶穌2022年8月11日

8月5日上午，由上海師範大學人文學院主辦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結項成果《中華禮製變遷史》新書(shu) 發布會(hui) ，以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舉(ju) 行。來自中國曆史研究院、複旦大學、浙江大學、武漢大學、廈門大學、西北大學、華南師範大學、首都師範大學、長春師範大學、中華書(shu) 局及上海師範大學等單位的三十餘(yu) 位專(zhuan) 家學者參會(hui) 。本次發布會(hui) 分新書(shu) 發布儀(yi) 式和專(zhuan) 家評議兩(liang) 個(ge) 環節，介紹了《中華禮製變遷史》編纂、出版曆程及學術價(jia) 值，並對中國禮製研究進行了總結和展望。新書(shu) 發布儀(yi) 式由上海師範大學社科處處長董麗(li) 敏主持，上海師範大學副校長陳恒致歡迎辭。

《中華禮製變遷史》書(shu) 影

《中華禮製變遷史》由上海師範大學教授湯勤福擔任總主編，河南大學教授曹建墩、中國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研究員梁滿倉(cang) 、北京大學副研究員史睿、海南師範大學教授趙克生擔任分冊(ce) 主編。《中華禮製變遷史》是對先秦至近現代禮製變遷的首次係統梳理和總結，分為(wei) 先秦編、秦漢魏晉南北朝隋編、唐五代遼宋金編、元明清近現代編四冊(ce) ，共169萬(wan) 字。

湯勤福分享了《中華禮製變遷史》的編纂經過。從(cong) 項目立項、答辯、評審，各位評審專(zhuan) 家提供了大量建議和幫助。項目組其他成員都是各自領域內(nei) 禮製研究的專(zhuan) 家，年輕學者的加入也充實了項目組，為(wei) 項目開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該書(shu) 的編纂邀請了多名學者擔任團隊顧問，他們(men) 提出了一些有益的學術批判。在出版環節，該書(shu) 也得到了中華書(shu) 局的大力支持和幫助。

湯勤福教授

中華書(shu) 局學術部主任羅華彤則分享了《中華禮製變遷史》的出版故事。他介紹了《中華禮製變遷史》進入中華書(shu) 局出版項目、申報出版基金、審稿、校對、印製的過程。該書(shu) 能夠順利出版，主要在於(yu) 兩(liang) 方麵原因：書(shu) 稿整體(ti) 質量較佳、行文流暢簡明、體(ti) 例規範到位；在編輯過程中得到了各位老師的通力合作和大力支持。

專(zhuan) 家評議環節由人文學院副院長張劍光主持，人文學院院長查清華致感謝辭。七位外埠專(zhuan) 家及三位上海市專(zhuan) 家就《中華禮製變遷史》的學術價(jia) 值進行了評價(jia) ，並對禮製研究的問題、現狀和趨勢進行了總結和展望。

西北大學教授王子今主要就秦漢時期的禮製變遷展開論述。禮、禮製是曆來都非常重視的文化主題，一個(ge) “通”的禮製變遷史，學界非常需要，但在《中華禮製變遷史》之前並未有這方麵的成果。《中華禮製變遷史》內(nei) 容充實且視野廣闊，研究方法也有很多創新，體(ti) 現出作者及出版家的共同努力，具有很高的質量。王子今也指出，梁滿倉(cang) 、張鶴泉兩(liang) 位先生執筆的第二卷秦漢魏晉南北朝隋部分，總體(ti) 來說秦漢部分內(nei) 容稍微薄弱了些。第二卷第一章沒有全麵覆蓋秦代禮製，秦代是一個(ge) 全麵破除舊禮製，更新重構禮製的時代，本書(shu) 在這方麵內(nei) 容不夠全麵。由於(yu) 在本書(shu) 撰寫(xie) 之時，一些材料還未出現，故有些最新的出土文獻成果來不及吸收，後續還可以進一步完善。

此外，王子今認為(wei) 本書(shu) 在秦朝社會(hui) 與(yu) 禮製部分提出了不少創見。第一章第三節涉及從(cong) 異姓結拜看秦代社會(hui) ，把不太為(wei) 人注意的“皆為(wei) 兄弟”、“約為(wei) 兄弟（弟兄）”、“約為(wei) 昆弟”、“約為(wei) 兄氏”等比較零散的史料集中起來，提出了在原有氏族之外形成的近似於(yu) 親(qin) 族的關(guan) 係，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發現。我們(men) 評價(jia) 一部論著不一定要看它發表了非常確定的結論、非常全麵的論點，如果論著提出的問題啟示我們(men) 進行一些思索、進行進一步研究，這就是一部好書(shu) 。《中華禮製變遷史》就做到了這一點。

廈門大學教授陳支平主要從(cong) 經學視角下的禮製研究和禮製的曆史變遷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評議。目前中國國學的組成主要是文史哲，其中哲學占了七八成，其次是文學和史學。從(cong) 哲學角度研究中國思想太注重典籍文本的解讀，從(cong) 而使得中國古代製度典章的演變受到忽略，使人難以全麵了解它的發展過程。《中華禮製變遷史》如果按照傳(chuan) 統的分類來說，應該歸納到經史子集的經部。目前經學並沒有成為(wei) 一個(ge) 獨立的學科，研究經學的老師大部分在中文係，隻有少量在曆史係。思想史的前輩學者把經學研究做得非常高深，但經學研究有時候太繁瑣，使得非經學專(zhuan) 業(ye) 的學者難以讀懂，更何況社會(hui) 大眾(zhong) 。對於(yu) 典籍的解釋，如果影響的範圍過於(yu) 狹小，並不是一個(ge) 很好的現象。關(guan) 於(yu) 中國禮製史的論著，也有人曾寫(xie) 過，但仍然擺脫不了傳(chuan) 統經學的影響，在很多篇章中還是一種經學的結構。而看了《中華禮製變遷史》後，我們(men) 才能真正了解中國禮學發展和變遷的過程。因為(wei) 在中國曆史中，禮製從(cong) 秦漢到明清不可能是一樣的，存在一個(ge) 曆史變遷的問題，這是禮製研究上比較容易忽略的一個(ge) 問題。從(cong) 曆史學角度來說，這部書(shu) 為(wei) 學界提供了禮製貫穿和變遷的脈絡，具有某種開創性的貢獻。

古代“禮不下庶人”，禮是由國家製定、從(cong) 上而下推行的。但“禮不下庶人”到了明清時期，發生了倒轉，很多禮是由下麵形成以後促動上麵來製定的。如果說先秦時期的禮製製定是由上而下，至少到了明清時期，或者說宋代朱子以後，很多被定為(wei) 禮製的內(nei) 容變成了由下而上推進。中國家庭祭祀製度的變化就是一個(ge) 典型的由下而上的推進過程。古代家族最初不能亂(luan) 拜祖宗，宋朱熹推行以後，到了明代嘉靖時期，政府終於(yu) 采納了民間流行的祭祀方式。除此之外，還有明清時期皇帝拜天堂、各種神祇等在秦漢時期是找不到的，都是宋以後的民間出現的。隻有把禮製的變遷史了解以後，我們(men) 才能夠理解中國的禮製是怎樣一回事，不然我們(men) 總以為(wei) 禮製是商周時期製定並一直延續下來的。禮儀(yi) 的變遷並不是一個(ge) 簡單的事情。

中國曆史研究院研究員樓勁結合禮製研究的思路和研究學術史進行評議。禮製研究主要有三種路子：第一種是經學的路子，這是最傳(chuan) 統研究禮的路子，特點是不把禮當做一種曆史對象。第二種是人類學或文化人類學的路子，是馬克思主義(yi) 史學以來開始流行的，如從(cong) 禮當中看到父係社會(hui) 的痕跡，看到生產(chan) 力和生產(chan) 關(guan) 係，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學者是鄒昌林先生，鄒先生的研究可以上溯至尹達先生。第三是史學的路子，近年以來的代表作是吳麗(li) 娛先生主編的《禮與(yu) 中國古代社會(hui) 》，但該書(shu) 是一個(ge) 專(zhuan) 題性的研究，在係統性和連續性上有所欠缺。就《中華禮製變遷史》的定位來說，該書(shu) 在禮製研究中獨樹一幟。《中華禮製變遷史》的出版標誌著大陸禮製研究從(cong) 長期積累階段開始進入到深入展開的階段。該書(shu) 在禮製的延續性、係統性，包括給出禮製發展階段的線索等方麵，都體(ti) 現了從(cong) 曆史學出發研究禮製的思路。

該書(shu) 的貢獻有三：一是劃分了禮製從(cong) 三代到春秋戰國，到秦漢魏晉南北朝，到唐五代、宋遼金、元明清，再到近代發展的不同階段，以往研究中很少完整提及禮製的發展階段。二是提供了很多關(guan) 於(yu) 禮製的卓越認識。該書(shu) 將秦代禮製用非常精到的筆觸概括出來，把禮跟魏晉南北朝社會(hui) 的關(guan) 係非常周詳地羅列出來。唐宋元明清部分強調的是變禮，中國的禮製在先秦以前已經確立了基本輪廓，漢代獨尊儒術開始形成經典，經典形成後接下來就是隨著時代發展進行相應變化，而這個(ge) 變化相當大的動力來自民間。三是對遼金元清等少數民族政權的禮製給與(yu) 了足夠的重視和充分討論，這是不多見的。此外，該書(shu) 對少數民族或者帶有少數民族色彩的禮的看法，比如北周宇文泰禮製政策的解釋，還是要進一步考慮。

樓勁還指出，該項目對禮製研究者的培養(yang) 也具有重要推動作用。禮是一個(ge) 貴族的產(chan) 物，本質上離平民較遠。當中古時代結束進入近古以後，禮學就開始不振，不可能像三代、魏晉南北朝那樣具有那麽(me) 高的地位和重要影響。盡管禮還繼續存在、發展和變化，但人們(men) 對它的興(xing) 趣在下降。我們(men) 這代人研究禮製存在著先天不足，中國大陸長時間鮮有研究禮製，而禮學本身需要有淵源，我們(men) 缺少這種訓練和文化環境。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湯勤福老師的研究團隊克服了各種困難，同時也培養(yang) 了不少年輕學者。

發布會(hui) 現場

中國曆史研究院研究員吳麗(li) 娛評價(jia) 《中華禮製變遷史》是大陸禮製研究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展示了大陸禮製研究的最新水平和成績，意味著禮製研究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和進步。該書(shu) 的特點，一方麵從(cong) 先秦到明清，延伸到近現代，注意了禮製的係統完整性，另一方麵突出了各個(ge) 時代的特色。比如先秦是以王權的衰落和解體(ti) 為(wei) 主線；秦漢魏晉南北朝是以五禮製度的形成發展以及與(yu) 道德、社會(hui) 、法律、人際關(guan) 係等關(guan) 係為(wei) 重點；隋唐宋遼金是討論儒學和禮學，五禮製度的建設和禮書(shu) 編纂之下移，以及與(yu) 宗教的關(guan) 係等等；元明清、近現代則以民族關(guan) 係變化下的禮製重建和近代禮製變化為(wei) 主題，也對討論傳(chuan) 統禮製、近現代國家禮製和民生、社會(hui) 活動的關(guan) 係等做了很好的嚐試。本書(shu) 唐代禮製研究部分，禮書(shu) 編纂和禮製建設方麵抓住了《顯慶禮》和《開元禮》的特色，重點體(ti) 現了禮令關(guan) 係、禮法合流等問題，《開元禮》如何結合《顯慶禮》和《貞觀禮》，對天地問題認識的變化和修正以及新發展的一些禮製，都有不少創見。本書(shu) 不是禮製的平鋪直敘，而是抓緊了禮製發展的階段特色，注意到禮製變化與(yu) 當時社會(hui) 乃至今天的關(guan) 係。

與(yu) 二十年前的禮製研究相比，無論在深度、廣度還是參加人員方麵，《中華禮製變遷史》都有了質的飛越。二十年前的禮製研究篳路藍縷，很少有人從(cong) 事禮製，尤其是秦漢以後的禮製研究，現在有了明顯的改觀，學術是不斷進步的。現在的禮學研究已經形成了中青年的學術梯隊，已經具備了舉(ju) 辦以禮製為(wei) 中心的全國性會(hui) 議的條件。

禮本身涵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四個(ge) 方麵，禮製的作用就是將這四個(ge) 方麵有機結合起來。“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不是一種簡單的說辭，而是從(cong) 個(ge) 人到家庭，再到國家天下，是一種從(cong) 私而公、混同公私的理念。這種理念與(yu) 西方的理念是完全不同的，我們(men) 的國家體(ti) 製和性質與(yu) 此有直接關(guan) 係。雖然我們(men) 的研究是將禮製、禮學、禮俗和禮的運作實踐四個(ge) 方麵結合在一起，但從(cong) 現在的研究看，無論是個(ge) 人課題抑或是大型的集體(ti) 合作項目，都越來越集中於(yu) 禮製與(yu) 國家體(ti) 製、國家統治和治理的關(guan) 係。現在禮的研究對象，越來越有現實的針對性，越來越與(yu) 現實的國家社會(hui) 發生密切關(guan) 係。禮製本身確實關(guan) 係到國家整體(ti) 的治理方向、管理模式、意識理念，關(guan) 係到國家的性質和成立。一句話，中國之所以為(wei) 中國，與(yu) 禮製有直接關(guan) 係。要想理解中國特色，必須從(cong) 禮製出發。中國人的哲學理念與(yu) 外國人的哲學理念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men) 理解中國的哲學理念應該從(cong) 最基本、最開始的天地祖宗信仰出發。如果不從(cong) 這點出發，中國人的基本概念、基本思想就無從(cong) 知道、無從(cong) 理解。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我們(men) 要有自己的話語權，就要從(cong) 禮製開始，從(cong) 我們(men) 的認識開始。這個(ge) 話語權是掌握在我們(men) 手中的，也是我們(men) 今後的努力方向。

華南師範大學教授陳長琦從(cong) 禮學的重要性及學術史脈絡出發，對本書(shu) 的學術價(jia) 值進行了評價(jia) 。該書(shu) 先期研究非常紮實，成果豐(feng) 富，具有很高的學術價(jia) 值，為(wei) 本書(shu) 奠定了高質量的學術基礎。參與(yu) 該書(shu) 編寫(xie) 的都是在各自領域具有卓越建樹的學者，湯勤福先生的《宋史禮誌辨正》、梁滿倉(cang) 先生的《魏晉南北朝五禮製度考論》、張鶴泉先生的《周代體(ti) 製研究》、曹建墩先生的《先秦禮製探賾》、趙克生先生的《明代國家禮製與(yu) 社會(hui) 生活》以及史睿先生關(guan) 於(yu) 唐代禮製研究的係列論文都在學術界具有重要影響。

禮是中國傳(chuan) 統的重要內(nei) 容，對中國古代社會(hui) 和政治影響巨大，因此關(guan) 於(yu) 禮的研究以及禮學、禮製、禮儀(yi) 、禮俗的研究都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顯學和重要內(nei) 容。中國古代的典籍，從(cong) 《三禮》、曆代的禮書(shu) 到《通典》《通考》《會(hui) 要》《會(hui) 典》等，還有各種類書(shu) ，相關(guan) 史料和研究著作汗牛充棟，曆代以來學者輩出。但近代以來，隨著西學東(dong) 漸，新文化、新思想、新製度取代舊文化、舊思想、舊製度，傳(chuan) 統的禮製和禮學研究相繼退出了曆史舞台，在人們(men) 的視野中逐漸淡出。然而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重要內(nei) 容，禮俗的影響並沒有從(cong) 中國人的文化中、曆史中和行為(wei) 中消失，仍然在不知不覺地影響著中國人的思維習(xi) 慣和行為(wei) 方式。因此，研究中華禮製對理解中國曆史和文化至關(guan) 重要。同時，研究中華禮製的現代價(jia) 值轉化，對繼承和發揚傳(chuan) 統文化中積極的、合理的因素，拋棄和否定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部消極的、喪(sang) 失必然性的因素意義(yi) 非凡。因此，《中華禮製變遷史》具有重要的學術價(jia) 值和現實意義(yi) 。

改革開放以來，禮製的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就，產(chan) 生了包括本書(shu) 作者在內(nei) 的一大批學者所推出的研究成果，先後出現了陳戍國先生的禮製斷代史係列以及《中國禮製史》六卷，吳麗(li) 娛先生主編的《禮與(yu) 中國古代社會(hui) 》四卷等具有較大篇幅研究中國禮製的重要成果。但是中國傳(chuan) 統禮學內(nei) 容豐(feng) 富，龐大且富於(yu) 變化、錯綜複雜，任何學者窮其一生都難以貫通。因此，在禮製的研究方麵采取有所為(wei) 、有所不為(wei) ，集中精力在某些方麵取得突破，可能是正確的選擇。《中華禮製變遷史》以“中華”、“禮製”、“變遷史”界定了研究的內(nei) 涵和外延，從(cong) 而詳人所略，略人所詳，突出了自己的研究重點。該書(shu) 內(nei) 容相對係統完整，分時段係統完整地闡述了中華禮製的變化，能夠準確反映禮製變遷的麵貌。同時，視野寬闊，注意吸收國內(nei) 外相關(guan) 研究成果，參考文獻豐(feng) 富，有一些觀點具有創新性。此外，魏晉南北朝時期王朝禪代中的禮製是這個(ge) 時期的一大特點，對於(yu) 王朝權威性的維護發揮了重要作用，可以進一步補充。

浙江大學教授李華瑞重點就第三卷宋代禮製的相關(guan) 論述展開評議。宋史研究從(cong) 上個(ge) 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可以說是一個(ge) 比較火的階段，受到了很大的關(guan) 注，研究成果也比較突出，但在禮製方麵卻成果較少。如該書(shu) 第三卷有關(guan) 宋代禮製部分引用今人研究成果寥寥無幾，河北大學宋史研究中心組織編寫(xie) 的《遼宋西夏金代通史》八冊(ce) 中沒有禮的專(zhuan) 門內(nei) 容，僅(jin) 在政治史和文化部分有所提及。宋代禮製研究的薄弱，跟宋代曆史的特點有關(guan) ，第三卷篇幅安排比較符合宋代的情況。宋代禮製在官方部分內(nei) 容不太多，重點在書(shu) 儀(yi) 和家禮。如果我們(men) 看朱熹的《朱子語類》就可以發現，他對唐中葉以來的禮製不滿，想重構禮製。但朱熹與(yu) 王安石動用官方資源不同，他不是官方身份，沒有官方資源。現在研究宋代的經濟和文化，一般會(hui) 講超過唐代，但宋代的禮製沒有那麽(me) 多內(nei) 容。宋代禮製的內(nei) 容很難有太多深入挖掘的空間，即便有也多是元明清發揮作用但追溯到宋代。

本書(shu) 關(guan) 於(yu) 宋初的廟學、家禮、金和遼的禮製等有精彩論述。現在有引用朱熹的說法認為(wei) 宋人從(cong) 祖宗時期開始就懂禮法，但廟學到了宋真宗時期都還未有很大發展，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認為(wei) 宋初的經義(yi) 、文化方麵有所建樹的觀點就需要重新考慮。

不過，本書(shu) 宋代部分沒有反映社會(hui) 變遷的內(nei) 容。從(cong) 北宋一直到南宋中期，宋代的禮製仍然主要停留在官方上層，到了南宋中葉以後，在朱熹的影響下才逐漸在社會(hui) 層麵展開，真正發揮影響則是在元明清時期。因此，文獻中關(guan) 於(yu) 禮製與(yu) 社會(hui) 變遷的內(nei) 容記載較少。我們(men) 經常用朱熹的記載去論述宋代禮製，但朱熹關(guan) 於(yu) 宋代禮製發展的論述可能與(yu) 當時的事實存在差距，相對而言李燾的記載較為(wei) 客觀。西夏的禮製研究結合黑水城等出土文獻，也還可以進一步考慮。從(cong) 現有的西夏資料來說，從(cong) 地方政權的角度看，西夏禮製也很有特色。李元昊建國後，主張學習(xi) 唐朝的製度，認為(wei) 宋朝的禮製繁瑣，主張簡明。西夏還有蕃禮和漢禮之爭(zheng) 。這些都是值得關(guan) 注的問題。

我們(men) 也要看到禮的負麵影響。宋代是一個(ge) 功利社會(hui) ，朱熹提倡禮要通人心，我們(men) 現在講的《弟子規》等，都由此演化而來，是世俗化的產(chan) 物。但宋代以後，家禮、鄉(xiang) 禮等太多，對人造成了嚴(yan) 重的束縛，禮有穩定社會(hui) 的作用，但同時也是一種馴服工具。

發布會(hui) 現場

武漢大學教授楊華指出，在《中華禮製變遷史》之前關(guan) 於(yu) 禮學的通論性著作有清代秦蕙田的《五禮通考》、黃以周的《禮書(shu) 通故》。關(guan) 於(yu) 禮學通史的學問，改革開放後由冷轉熱，現在成為(wei) 很多青年人學位論文的選題，漸漸成為(wei) 了“顯學”。除新中國成立以後出版的禮儀(yi) 通史外，楊誌剛教授的《中國禮儀(yi) 製度研究》、陳戍國教授的《中國禮製史》、吳麗(li) 娛先生主編的《禮與(yu) 中國古代社會(hui) 》四卷本都是非常重要的成果。湯勤福老師主編的《中華禮製變遷史》可以與(yu) 上述著作相媲美，此前圍繞禮製變遷出版了四卷《中國禮製變遷及其現代價(jia) 值研究》，也是非常重要的成果，這些作者都是目前禮學研究的重要人物。

《中華禮製變遷史》的新意有三點：第一，理論創新，特色鮮明。主要體(ti) 現在對中國禮製發展的分期理論，把禮製變遷分為(wei) 前禮製時期、王國禮製時期、王權禮製（夏商周）、集權禮製（秦漢一直到1949年前）。在集權禮製時期，又分了形成階段（秦到隋）、鼎盛階段（唐宋）、衰變階段（元明清）、轉型階段（清鹹道以降）。另外中華禮製理論的提法跟中華民族的概念和理論聯係起來，提出了漢式禮製、華夏禮製以及少數民族禮製因素。對這幾種禮製如何共同構成了中華禮製，該書(shu) 多有關(guan) 照，在研究過程中特別強調，這是非常難得的。第二，史料廣泛，方法創新。本書(shu) 使用了甲骨文、金文、墓葬壁畫、墓誌、方誌、家譜等材料，充分利用考古學、政治學、文獻學、人類學、宗教學等研究方法，撰寫(xie) 者對很多問題都有獨到的見解。第三，問題清晰，見解獨到細致。主要體(ti) 現在強調禮製的變，通過禮製的變遷過程探討各個(ge) 時代禮製的變化規律和變化原因。課題組特別想挖掘古代禮製對今天社會(hui) 的作用，甚至蘊含著一些批判意識。該書(shu) 在這方麵彰顯不夠，但有這種追求是值得肯定的。因為(wei) 禮製並不完全都是正麵的，禮製中的等級製度等有一些負麵的內(nei) 容。禮與(yu) 社會(hui) 變遷相結合的研究思路，與(yu) 哲學研究不同，是從(cong) 社會(hui) 跟時代發展的大背景下看相關(guan) 問題，而不是在文本和思想上麵進行理論格義(yi) 和概念格義(yi) 。比如本書(shu) 講禮製下移部分就是放到社會(hui) 的庶民化的大背景下，賓禮放到列強步步緊逼，清朝國力日衰的社會(hui) 格局下。這種研究方法值得發揚。

當然，本書(shu) 中核心的禮學概念值得再探討，禮製、禮俗、禮典、禮儀(yi) 等概念需要辨析，概念使用不夠統一。四分期說中，前禮製時期、王國禮製時期、王權禮製與(yu) 後麵的集權禮製在材料和時段上太不均衡。由於(yu) 本書(shu) 成於(yu) 眾(zhong) 手，全書(shu) 的延續性和整體(ti) 性存在一些不夠完整之處。但總體(ti) 來說，本書(shu) 采用曆史學的研究方法來研究禮製，為(wei) 解釋中華文明的特征具有重要推動作用和啟發意義(yi) ，也為(wei) 後麵的研究留下了空間。

複旦大學教授韓昇指出，地域的秩序和規範慢慢上升為(wei) 國家管理，這是社會(hui) 發展的重大演變。中華禮製變遷反映的是國家的變遷，映射了中國古代社會(hui) 發展的曆程，從(cong) 變遷史角度去分析禮，是中國禮製研究的重要裏程碑。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章義(yi) 和將湯勤福教授的研究概括為(wei) “從(cong) 理到禮”，其研究思維宏大，方法上古今貫通，《中華禮製變遷史》充分反映了通貫和變化。華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黃純豔認為(wei) ，《中華禮製變遷史》全麵係統論述了中華禮製的變遷，湯勤福教授廣泛團結國內(nei) 禮製研究的學者，十年的項目開展，培養(yang) 了一批具有影響力的中青年學者，學術研究和組織工作非常紮實。此外，首都師範大學教授葛金芳、長春師範大學教授張鶴泉也發表了相關(guan) 意見。他們(men) 高度評價(jia) 了湯勤福教授及其團隊在《中華禮製變遷史》開展過程中勤奮、敬業(ye) 的精神。在其他專(zhuan) 家的發言基礎上，提出了要關(guan) 注農(nong) 業(ye) 文化與(yu) 海洋文化中海神等相關(guan) 禮製的變遷，從(cong) 身份社會(hui) 到契約社會(hui) 變遷所反映的禮儀(yi) 變化。

（本文經湯勤福教授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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