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明根脈 中華民族原鄉(xiang)

——評兩(liang) 集紀錄片《三孔春秋》

作者：孔新峰（山東(dong) 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當代社會(hui) 主義(yi) 研究所副所長，濟寧市儒學尼山學者）

來源：“文化強國”光明日報協同推廣平台濟寧工作站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初十日壬戌

          耶穌2022年7月8日

近日，兩(liang) 集紀錄片《三孔春秋》在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中文國際頻道播出，引發公眾(zhong) 積極熱烈的反響。該紀錄片是按照中宣部統一部署，在中共山東(dong) 省委宣傳(chuan) 部指導下，由中央廣播電視總台華語環球節目中心和山東(dong) 廣播電視台聯合攝製。作為(wei) 一名出生於(yu) “三孔”所在地山東(dong) 曲阜、在學術界耕耘的孔子後裔，深感這是一部匠心獨運、製作精良且深切契合時代需要的佳作，不揣固陋權作絮語，願能揭示《三孔春秋》“不教文明複蒙塵”的高遠立意。

首先，該片以深沉的時空感回應了“我們(men) 該如何存在”的現時代大哉問。如片名《三孔春秋》所示：“三孔”乃是指空間，亦即儒家“聖城”曲阜的三大“聖域”——孔廟（孔子曾居之處及後世祭祀孔子和曆代大儒的所在）、孔林（孔子及其後裔陵墓群所在）及孔府（孔子直係後裔嫡長襲爵者府第所在）；“春秋”乃是指時間，亦即借用孔子親(qin) 自編撰之魯國編年體(ti) 史書(shu) 《春秋》，指稱曲阜“三孔”兩(liang) 千餘(yu) 年來的盛衰榮辱、興(xing) 替存亡。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陳來先生在片中指出：孔子和他創立的儒學奠定了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也塑造了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具有幫助我們(men) 解決(jue) 今天的人類困境的價(jia) 值。然而，由於(yu) 百餘(yu) 年來儒學道統不絕如縷，當代國人多有文化認同之惑、庸俗唯物之念、僭妄利己之行、精神頹唐之感。“我們(men) 是誰？從(cong) 何處來？到何處去？”遂成為(wei) 縈繞現時代國人心頭的“存在”之問。“存”與(yu) “在”這兩(liang) 個(ge) 漢字，均帶有一個(ge) “才”字，指代草木拔地而出的意象，蘊含無限蓬勃的生機。而根據《說文解字》，“存”“在”二字分別“從(cong) 子”和“從(cong) 土”，可謂“無子不存”“無土不在”。就此而言，“存”與(yu) “在”實則對應著中國人所理解的“時”與(yu) “空”。柳詒徵先生在《中國文化史》中指出：孔子者，中國文化之中心也。無孔子則無中國文化。自孔子以前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傳(chuan) ；自孔子以後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開。無論從(cong) 縱向的時間脈絡抑或橫向的空間架構來看，正是孔子實現了中國的文明突破，正是儒家構成了中國文明的核心結構。借助融紀實段、同期聲采訪與(yu) 解說於(yu) 一爐的精美形式，《三孔春秋》的片名本身及厚重內(nei) 容可謂經緯交織、時空疊敘，不僅(jin) 筆酣墨飽地深度詮解了“三孔”乃至曲阜本身的曆史，有效映射出一部具體(ti) 而微、工筆白描的孔子家族史與(yu) 儒家學說史，而且猶如一幅運筆如刀、點畫精美的速寫(xie) 作品，提要鉤玄、切中肯綮地勾勒出以儒家為(wei) 底色的中華文明的“存”與(yu) “在”。

其次，該片以真實的成長史挺立起“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的中華理想人格。《三孔春秋》製作團隊自構思至殺青，長期深植曲阜，曆時長達一年有餘(yu) 。麵對“三孔”琳琅滿目、“斐然成章”的世界文化遺產(chan) 元素，若是“不知所以裁之”，難免會(hui) 落得“雖入寶山，終無所得”的窘境。製作團隊深得儒家人文精神要義(yi) ，睿智地設計了貫徹該片上集始終的一條線索——擔當2021年公祭孔子大典樂(le) 舞生角色的、來自山東(dong) 青年政治學院的一群大學生的排練與(yu) 演出過程。這些青年學子正處弱冠之年、桃李芳華，但最初對孔子及儒家文化隻有朦朦朧朧的感覺，或者隻知禮樂(le) 之“形”而不解禮樂(le) 之“神”。錢穆先生曾指出，“要了解中國文化，必須站得更高來看到中國之心”，而禮樂(le) 正構成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之心。身臨(lin) 三孔、涵泳洙泗，此行成為(wei) 這些青年人的心靈成長之旅。正如片中王學斌教授所言：“每一位樂(le) 舞生，都能夠精準地、非常真誠地表達這種愛與(yu) 敬、正心誠意這種情感。從(cong) 排練到參加祭祀的全過程中，這些年輕人的身心，我相信都在迅速成長。”餘(yu) 秋雨先生嚐言，文化，是一種成為(wei) 習(xi) 慣的精神價(jia) 值和生活方式。它的最終成果，是集體(ti) 人格。因此，所謂“文化自信”即是對特定的已經成為(wei) 習(xi) 慣的精神價(jia) 值和生活方式的自信，歸根結底是對特定民族的理想人格的自信。正如片中楊朝明先生所說：“孔子就是要把人培養(yang) 成有愛心、愛學習(xi) 、求上進、能擔當、敢引領的這樣的君子。”君子正是中華文化、中華民族世代相襲的理想人格。“君子懷德”，而“禮樂(le) 皆得，謂之有德”。君子作為(wei) 行走的禮樂(le) ，成為(wei) 天地之間最美的風景。這則“學以成人”的故事不僵澀、不凝滯，令人信服且啟人心智。

最後，該片以鮮活的創造性彰顯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儒家思想資源。在堅持把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ti) 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的前提下，唯有將“文明”或“教化”引入“何謂中國”的討論，才能獲得一種更為(wei) 整全的中國主體(ti) 意識，夯實“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立論基石。該片以追夢禮樂(le) 、賡續夢想、複興(xing) 夢想作為(wei) 全篇的整體(ti) 架構，運思精妙又不著痕跡地將文明史關(guan) 懷寓於(yu) “三孔”世界文化遺產(chan) 的導覽之中，使得峻殿高閣、龍柱巨塚(zhong) 、殘碑老檜、禮器儀(yi) 仗、匾額楹聯“有大美而能言”，使觀眾(zhong) 得以參悟中華文明何以能夠形成並延續發展幾千年而從(cong) 未中斷，何以能夠形成和維護團結統一的政治局麵，何以能夠形成和鞏固多民族和合一體(ti) 的大家庭，何以能夠推動社會(hui) 發展進步、促進社會(hui) 利益和社會(hui) 關(guan) 係平衡。“三孔”是世界文化遺產(chan) ，其不僅(jin) 屬於(yu) 中國，亦屬於(yu) 全人類，儒學亦然。該片秉持文明史格局、世界視野及國際傳(chuan) 播眼光，注重揭示包括儒家思想在內(nei) 的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所蘊藏的解決(jue) 當代人類困境的重要啟示，在“內(nei) 得於(yu) 心”的基礎上，力求“外得於(yu) 人”，“期與(yu) 萬(wan) 方同歸文明之治”。

許紀霖先生在《脈動中國》一書(shu) 中指出，前後相繼的曆代王朝，構成了一個(ge) 統一的連續體(ti) ，這就是中國。王朝隻是中國的肉身，文明才是中國的靈魂。所謂“時間中國”，即是“一以貫之的文明共同體(ti) ”。就此而言，居於(yu) “中國文化之中心”的孔夫子，既存在於(yu) 他的時代，又超越了他的時代，既屬於(yu) 中國，也屬於(yu) 全世界。擁有世界文化遺產(chan) “三孔”的曲阜，堪稱儒家文明根脈、中華民族原鄉(xiang) 。講好“三孔”故事，即是講好中國故事，進而豐(feng) 富人類文明敘事。忍看青史都成灰？不教文明複蒙塵！就此而言，《三孔春秋》雖姍姍來遲卻恰逢其時，因俊采星馳而功濟於(yu) 時。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