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
作者:張勁鬆(南昌師範學院教育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廿九日辛亥
耶穌2022年6月27日
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是我國古代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人才培養(yang) 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清代初期,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有著較為(wei) 清楚的邊界。隨著時代發展,二者逐漸在組織、製度、模式、作用等方麵呈現出不少相似之處,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現象較為(wei) 突出。清代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模糊了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的邊界,成為(wei) 教育史研究中亟待重視的一個(ge) 問題。
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邊界清晰
義(yi) 學最早出現在漢代,清代為(wei) 其發展的高峰,穩定為(wei) 兩(liang) 種類型:第一種是在少數民族聚居區建立的麵向少數民族子弟的教育機構,另一種是各地麵向貧民子弟設立的學校。如康熙五十二年(1713),清聖祖“令各省府州縣多立義(yi) 學,延請名師,聚集孤寒生童勵誌讀書(shu) ”。再如雍正元年(1723)上諭,近鄉(xiang) 子弟在一定年限內(nei) ,“有誌學文者,俱令入學肄業(ye) ……務期啟發蒙童,成就俊乂”。清代義(yi) 學的主要教學內(nei) 容為(wei) “小學”,所謂“義(yi) 學則以啟蒙童,授句讀,使窮鄉(xiang) 貧戶子弟無從(cong) 師者,皆得以就學,亦古盛時鄉(xiang) 塾黨(dang) 庠之遺意也”。這表明,清代義(yi) 學在教育層次上為(wei) 童蒙教育,教學以訓蒙句讀為(wei) 主。
書(shu) 院最初出現在唐代,至宋代發展成熟,成為(wei) 官學的重要補充和傳(chuan) 統學術的創新高地。明代鄒元標稱:“書(shu) 院,古未有也。有宋諸大儒出,闡明聖緒,如白鹿、鵝湖、石鼓、嶽麓皆其過化名區,後踵其跡者,書(shu) 院遂遍域中,亦仿黨(dang) 庠塾序餘(yu) 意,輔學政之所未逮雲(yun) 。”明清時期,位於(yu) 府州縣治的書(shu) 院,多為(wei) 地方教育中心,與(yu) 義(yi) 學一起形成了區域內(nei) 的教育層級係統,“立書(shu) 院以培成人,複宜立義(yi) 學以教小子,小子有造,即可期成人之德,是書(shu) 院亦賴義(yi) 學以輔之也”。因之,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的主要區別在於(yu) 在古代教育中分別屬於(yu) 不同層次的教育組織,書(shu) 院的教學程度、辦學層次比義(yi) 學高,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的邊界頗為(wei) 清晰。
義(yi) 學冠名為(wei) 書(shu) 院頗為(wei) 普遍
盡管義(yi) 學和書(shu) 院的概念較為(wei) 清晰,但是在清代實際上出現了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現象,主要表現為(wei) 義(yi) 學冠名為(wei) “書(shu) 院”成為(wei) 一種現象。曆史時期,少數義(yi) 學具有書(shu) 院的性質,以江西為(wei) 例,北宋時期瑞昌的蔡氏義(yi) 塾,元代豐(feng) 城揭氏的蒨岡(gang) 義(yi) 塾、萬(wan) 安劉氏儒林義(yi) 塾等,都由名師講學,辦學層次較高,雖無“書(shu) 院”之名卻有書(shu) 院之實。
與(yu) 之不同的是,清代的義(yi) 學普遍教學程度、辦學層次較低,社會(hui) 影響有限,卻有“書(shu) 院”之名。如江西萬(wan) 載郭山張氏建於(yu) 康熙四十六年的菁莪書(shu) 院、道光八年(1828)排江歐陽氏的石溪書(shu) 院、鹹豐(feng) 七年(1857)半嶺劉氏的劉氏書(shu) 院等,均為(wei) 本族子弟的訓蒙之所。以歐陽氏為(wei) 例,原來借家族祠堂延師課族中子弟,但“族聚群居喧囂不靜,非所以養(yang) 童蒙而作聖功也”,於(yu) 是謀議在“其地爽塏,其境幽靜”的崇道院側(ce) 建“家塾”。此議得到8房清明會(hui) 的響應,共捐錢179千文,不數月石溪書(shu) 院告竣,可見石溪書(shu) 院的性質實為(wei) 歐陽家族訓教童蒙的族塾。
除江西外,清代其他直省也多有此類情況,如湖北省僅(jin) 乾隆時期在地方誌中記載的書(shu) 院化的義(yi) 學就有沔陽玉帶書(shu) 院、黃岡(gang) 坪江書(shu) 院、振英書(shu) 院和觀善書(shu) 院(後更名為(wei) 蒙正書(shu) 院)、來鳳桂林書(shu) 院(一名卯峒義(yi) 學)、利川雙江書(shu) 院(一名忠路義(yi) 學)和如膏書(shu) 院(一名南坪義(yi) 學)、南漳沮漳書(shu) 院、恩施鳳山書(shu) 院、雲(yun) 夢夢澤書(shu) 院,等等。如果進一步挖掘清代湖北家(族)譜等民間文獻中的教育史料,此類冠以“書(shu) 院”之名的義(yi) 學數量會(hui) 更多。
多重動因促成這一現象
義(yi) 學和書(shu) 院都是清代重要的教育機構,為(wei) 何出現義(yi) 學多冠名為(wei) 書(shu) 院,書(shu) 院則絕少冠名為(wei) 義(yi) 學的現象呢?筆者認為(wei) 有如下方麵的原因。
第一,地方向慕。書(shu) 院自唐代興(xing) 起以來,一直未進入官學體(ti) 係,不是官方學製的組成部分。書(shu) 院的辦學經費主要依靠社會(hui) 捐助,師長的聘請、生徒的遴選以及管理模式相對自由而靈活。在官學逐漸失去興(xing) 賢育才的功能而淪為(wei) 科舉(ju) 考試預備機構後,書(shu) 院成為(wei) 補其不足的清流,是傳(chuan) 統時期大師講學、人才培養(yang) 、儒家文明傳(chuan) 承及教育規製創製的主陣地,受到時人的向慕。
清代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是義(yi) 學舉(ju) 辦者向慕書(shu) 院教育的集中體(ti) 現。將義(yi) 學冠以書(shu) 院之名,從(cong) 形式上提升了義(yi) 學的辦學層次,表明義(yi) 學辦學宗旨以書(shu) 院教育、書(shu) 院精神為(wei) 旨歸,從(cong) 而擴大義(yi) 學的社會(hui) 影響。如康熙二十九年安徽懷寧知縣劉效會(hui) 率眾(zhong) 倡建“義(yi) 塾於(yu) 縣治前,課士皖人,名為(wei) 潛江書(shu) 院”,即寄托了劉知縣興(xing) 建義(yi) 學、昌盛文教的美好願望。同時,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也進一步表明書(shu) 院的社會(hui) 影響在清代達到了曆史高峰。
第二,管控鬆弛。出於(yu) 穩定統治的目的,清初的書(shu) 院管控政策較為(wei) 嚴(yan) 厲,順治九年諭令不許別創書(shu) 院,雍正元年責令將官員的生祠、書(shu) 院改為(wei) 義(yi) 學,等等。這一情形直到雍正十一年才有所改觀,是年雍正在上諭中稱:“建立書(shu) 院,擇一省文行兼優(you) 之士讀書(shu) 其中,使之朝夕講誦,整躬勵行,有所成就,俾遠近士子觀感奮發,亦興(xing) 賢育才之一道也”,諭令在督撫駐劄之地建立會(hui) 城書(shu) 院並各賜帑金1000兩(liang) ,“如此,則書(shu) 院之設,有裨益於(yu) 士習(xi) 民風而無流弊,乃朕之所厚望也”。至此,清政府的書(shu) 院政策有了轉向,從(cong) 而為(wei) 清代書(shu) 院的迅速發展創造了條件。
在朝廷興(xing) 建省會(hui) 書(shu) 院的示範作用下,府州縣的區域中心書(shu) 院接踵興(xing) 起。但隨之而來的是官方運營的書(shu) 院弊竇叢(cong) 生,質量每況愈下。為(wei) 此,清政府曾多次頒發諭旨,在加強監管的同時,不斷調適書(shu) 院的管理模式,但未收到較好的成效。因此,乾隆中期以來,地方士紳經由捐助院產(chan) 等方式進入書(shu) 院,成立全麵負責行政事務的董事會(hui) ,推行“山長以邑人公議延請,官吏俱不為(wei) 經理”等係列改革,實現書(shu) 院管理模式的轉變。清政府書(shu) 院管控政策的鬆弛使民間興(xing) 建書(shu) 院更加靈活,報官存案等繁文縟節視同具文。在沒有製度障礙的情況下,為(wei) 提升辦學層次、擴大辦學影響,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成為(wei) 地方士紳的主動選擇。
第三,官員提倡。與(yu) 司法、征稅、治安等比較,興(xing) 辦教育機構不是清代地方官員的要務,卻是官員考績時容易出彩的地方,宣講聖諭、興(xing) 建義(yi) 學、修葺學宮、書(shu) 院等“教化興(xing) 行”常被視為(wei) “卓異”的政績而受到關(guan) 注。因此,清代地方官員往往下車伊始即留意斯文,或興(xing) 修學宮,或倡建書(shu) 院、義(yi) 學。如前文所述,雍正十一年諭旨興(xing) 建省會(hui) 書(shu) 院後,書(shu) 院自宋代以來作為(wei) 高層次和高水平教育代名詞的傳(chuan) 統被賦予了現實意義(yi) ,上有所施,下必效之,捐建書(shu) 院因此幾乎成為(wei) 清代地方官員的必然行為(wei) 。在官員的示範、提倡、樂(le) 見之下,這一傾(qing) 向出現了由治城向鄉(xiang) 村蔓延的趨勢,從(cong) 而推動著更多的鄉(xiang) 村義(yi) 學向書(shu) 院化發展。
義(yi) 學書(shu) 院化有一定的積極影響。一方麵,這使得清代書(shu) 院的數量激增,新建書(shu) 院總數達5000餘(yu) 所,超過唐宋元明四代的總和。而且,書(shu) 院化的義(yi) 學主要位於(yu) 廣袤的鄉(xiang) 村,大量填補了曆代書(shu) 院空間分布上的空白。另一方麵,在這一過程中,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也推動了書(shu) 院規製的變革,因地製宜,對書(shu) 院成熟規製進行改造。如講學、祭祀、學田、藏書(shu) 等書(shu) 院基本規製在清代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中演變為(wei) 考課與(yu) 課獎。
就清代教育史研究而言,清代義(yi) 學的書(shu) 院化模糊了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的界限。二者從(cong) 名稱上難以區分,這在乾隆以來遞修的地方誌中表現得尤為(wei) 明顯。在地方誌“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綱目中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湖北嘉魚縣有“義(yi) 學書(shu) 院”,安徽懷寧縣則有“書(shu) 院義(yi) 學”。這給清代的義(yi) 學與(yu) 書(shu) 院研究帶來挑戰,甄別各自研究對象成為(wei) 首要任務,這是清代教育史研究中需要正視的問題。
(本文係江西省教育科學規劃重點課題“方誌所見江西書(shu) 院教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19ZD080)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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