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樹明】張載性論的邏輯層次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6-17 17:26:17
標簽:張載

張載性論的邏輯層次

作者:曹樹明(陝西師範大學哲學學院、關(guan) 學研究院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刊台灣《哲學與(yu) 文化》2022年第6

 

內(nei) 容摘要:重構儒家的性論,是張載對抗佛老的重要路徑。其性論蘊含著一定的邏輯層次:首先,把儒家底色的性提升為(wei) 天道,從(cong) 根源處與(yu) 佛老分別開來,並將性與(yu) 從(cong) 道家吸取的太虛與(yu) 氣相融貫,構成三層天道觀;其次,把天道之性下貫至形下層麵,進而區分人性與(yu) 物性、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再次,對應於(yu) 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提出從(cong) 正麵徹見天地之性和從(cong) 反麵變化氣質之性兩(liang) 種盡性工夫;最後,盡性工夫的完成,則是見性境界或成性境界。成性有「一節而成性」和「於(yu) 大以成性」之分,且從(cong) 人格、價(jia) 值和狀態等多維度呈現。這種從(cong) 天道出發,最終又回歸與(yu) 天道為(wei) 一的性論,是張載天人關(guan) 係論在其性與(yu) 天道問題上的反映。

 

關(guan) 鍵詞:張載、儒家、性論、天道、邏輯層次

 


壹、前言

 

「自立說以明性」[1]即性論的建構,於(yu) 張載而言,具有「立本」[2]的意義(yi) 。他也的確做出了「有功性教」[3]的思想貢獻。在重構儒家性論的過程中,張載體(ti) 察的範圍不以人道為(wei) 限,而是跨越天道和人道兩(liang) 個(ge) 層麵,且重視其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由此,他不僅(jin) 提出了超邁前儒的哲學觀念,而且在其性論體(ti) 係裏內(nei) 含了一定的邏輯層次。前輩學者牟宗三等雖已指出張載表述「天道性命相貫通」的觀念「最為(wei) 精切諦當」,[4]但對於(yu) 張載把性等同於(yu) 天道、並將之與(yu) 太虛和氣化共同構成三層天道觀,以及他對佛教「見性」觀念的汲取,尤其是其性論體(ti) 係的邏輯層次的分析,仍有未盡之處。本文則嚐試對此做出一些推進。

 

貳、「天道即性也」「性即天道也」——將性提升為(wei) 天道

 

張載之前,《中庸》所謂「天命之謂性」、《孟子.盡心上》之「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皆明確顯示,天和性分屬於(yu) 天道和人道,董仲舒、王充、劉向等漢代思想家則流於(yu) 「用氣為(wei) 性」。[5]如此看來,張載提出「天道即性也」[6]、「所謂性即天道也」[7]等命題,將性提升為(wei) 天道,挺立其超越義(yi) ,在儒學史上是劃時代的,甚至有學者把「性即天道」視為(wei) 張載的「道學綱領」。[8]

 

張載重構的天道觀包括太虛、氣化和性三個(ge) 層次。此中,太虛與(yu) 氣化是來自道家的概念。張載的「理學綱領」[9]——「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yu) 氣,有性之名;合性與(yu) 知覺,有心之名」[10]表明,太虛相當於(yu) 原始儒家的天,處於(yu) 此一概念序列的最高層;氣化也叫做道,是第二位次的概念;性則是太虛與(yu) 氣的合成。由於(yu) 「太虛無形」,氣也是「運於(yu) 無形」,「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11]故作為(wei) 太虛與(yu) 氣之合體(ti) 的性亦具有形上的屬性,處於(yu) 天道層麵,此即「天道即性也」、「所謂性即天道也」所要傳(chuan) 達的意思。

 

在其三層天道觀中,太虛與(yu) 氣是體(ti) 用不二的關(guan) 係。[12]問題是,張載為(wei) 何又加入一個(ge) 「性」?這其實並不難理解。「性」是儒家學說的重心所在,甚至可以視為(wei) 儒家學派的根本標誌之一。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張載如此重視性,乃是其護持儒學本色的表現。而對性之超越義(yi) 的凸顯,則是出於(yu) 對抗佛老的目的,[13]因為(wei) 「無超越界、或無出世間的學問,而隻局限於(yu) 人倫(lun) 日用ethical一方麵,儒學絕對不能抵抗道佛二教」。[14]質言之,性即天道說不僅(jin) 深浸儒學色彩,而且在根源處把儒與(yu) 佛老分別開來。再則,如果天道裏隻有太虛和氣,萬(wan) 物的生化固然能夠完成,但由之而生的世界就似乎僅(jin) 僅(jin) 服從(cong) 於(yu) 冷冰冰的自然法則,從(cong) 而顯得幹枯、沒有生命;天道之性的設置則從(cong) 根源處為(wei) 世界萬(wan) 物注入了意義(yi) 、價(jia) 值和靈動。張載強調「性者萬(wan) 物之一源」,[15]而非惟一的根源,就是因為(wei) 其上還有太虛和氣化。不過,盡管太虛、氣化和性都是形上的天道,但又都必須下貫到形下層麵,參與(yu) 萬(wan) 物的生化與(yu) 道德的創化。張載也的確注重它們(men) 的形下貫徹:太虛有「三層可言者:上而推之天地人物之先,……中而推之萬(wan) 物有生之初,……極而推之人物既生以後」;[16]氣則有「中涵浮沉、升降、動靜、相感之性」[17]的氣化階段,「健、順、動、止、浩然、湛然」[18]之象的階段和「遊氣紛擾,合而成質」[19]的物的階段;性雖是天道,但形下的人與(yu) 物「莫不有是性」。[20]關(guan) 於(yu) 天道之三層逐步內(nei) 在於(yu) 萬(wan) 物的過程,張載描述道:「所以妙萬(wan) 物而謂之神,通萬(wan) 物而謂之道,體(ti) 萬(wan) 物而謂之性」。[21]從(cong) 「神者,太虛妙應之目」[22]和「感者性之神,性者感之體(ti) 」[23]可知,「妙萬(wan) 物」指的就是太虛對萬(wan) 物的妙應,與(yu) 之相對的是萬(wan) 物之性的感。如是,太虛與(yu) 性之間相互感應的關(guan) 係,及性的靈動性就凸顯出來了;將「通萬(wan) 物而謂之道」與(yu) 「由氣化,有道之名」合參,則可推測,通萬(wan) 物的是氣化;「體(ti) 萬(wan) 物而謂之性」則直接揭示性具有內(nei) 在於(yu) 萬(wan) 物的功用。

 

以性為(wei) 天道,是張載綜合《周易》、《中庸》、《孟子》的相關(guan) 思想而進行創造性詮釋的結果。「天道即性也」,「不知天道則何以語性」語出《橫渠易說》,「性者萬(wan) 物之一源」重複出現於(yu) 其《禮記說.中庸》和《孟子說》,即是文獻佐證。關(guan) 於(yu) 性何以為(wei) 天道,張載說:「天所以參,一太極兩(liang) 儀(yi) 而象之,性也。」[24]參的主體(ti) 是「太極」(太虛之體(ti) )和「兩(liang) 儀(yi) 」(陰陽二氣)。天道最佳的狀態不是陰陽的對立,而是太極、陰、陽的和諧。但此和諧不是靜態的結構,而是充滿動力的動態過程。其實,兩(liang) 意味著爭(zheng) ,參意味著和,「兩(liang) 爭(zheng) 則弱,參和則強」(《逸周書(shu) .武順》),是由來已久的觀念。張載的突破在於(yu) 把這種觀念應用到天道觀上,其所謂「吾儒以參為(wei) 性」[25]隻是「天道即性」的別種表述而已。《正蒙》中,張載從(cong) 感的視角做了更為(wei) 精到的闡釋:「若聖人則不專(zhuan) 以聞見為(wei) 心,故能不專(zhuan) 以聞見為(wei) 用。無所不感者虛也,感即合也,鹹也。以萬(wan) 物本一,故一能合異;以其能合異,故謂之感;若非有異則無合。天性,幹坤、陰陽也,二端故有感,本一故能合。天地生萬(wan) 物,所受雖不同,皆無須臾之不感,所謂性即天道也」。[26]「不專(zhuan) 以聞見為(wei) 心」其實就是《正蒙.大心》所謂「大其心」,如此則能「體(ti) 天下之物」「視天下無一物非我」,[27]達到這種境界的聖人之心可以無所不感。問題是,其所感是氣還是性?從(cong) 心與(yu) 性具有關(guan) 聯的直接性來說,應該首先是性,但氣亦在其中。既然作為(wei) 天道的「幹坤」、「陰陽」皆有感,其所生的萬(wan) 物也交感不已,而感又「皆出於(yu) 性」,是「性之流也」,[28]故性與(yu) 天道即為(wei) 一事。

 

參、「凡物莫不有是性」——天道之性的下貫

 

在天道層麵得到形上貞定的性,隻有下貫至形下的人、物之上,才能真正落實。進言之,「『性』一語通常落在個(ge) 體(ti) 上來講,沒有個(ge) 體(ti) ,就不需要『性』的概念」。[29]

 

天道之性下貫至形下世界後,「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之別。塞者牢不可開,厚者可以開而開之也難,薄者開之也易,開則達於(yu) 天道,與(yu) 聖人一」。[30]客觀地講,這又是對儒家性論的一大貢獻。然而,張載的表述卻有些含混不清。「人物之別」到底取決(jue) 於(yu) 性本身通蔽開塞的屬性,還是取決(jue) 於(yu) 性向天道敞開的通蔽開塞的不同狀態?是「通」「開」指向人、「蔽」「塞」指向物,還是由「通蔽開塞」的程度不同而有人性、物性之分?皆難以判斷。朱熹對張載這段話很感興(xing) 趣,與(yu) 其弟子端蒙、閎祖、履孫等都有過討論,但他卻判定「橫渠此段不如呂與(yu) 叔分別得分曉」。[31]呂大臨(lin) 在其《易章句》和《禮記解》中皆論及這個(ge) 問題,從(cong) 朱熹的引文看,他指的是《禮記解》的內(nei) 容。呂大臨(lin) 的原文作:

 

理之所有皆吾性也。……蔽有淺深,故為(wei) 昏明;蔽有開塞,故為(wei) 人物。稟有多寡,故為(wei) 強柔;稟有偏正,故為(wei) 人物。故物之性與(yu) 人異者幾希,唯塞而不開,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美。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係乎此。於(yu) 人之性,開塞偏正無所不盡,則物之性未有不能盡也。己也、人也、物也,莫不盡其性,則天地之化幾矣。[32]

 

呂氏之論確乎更為(wei) 圓融,但其理論前提卻非「性即天道」,而是「理之所有皆吾性也」,這與(yu) 程頤更為(wei) 接近,朱熹更加讚賞其說,原因大概就在於(yu) 此。此外,「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的觀點以及己性、人性、物性的三分,也頗有學術價(jia) 值。但「分別得分曉」的,卻是朱熹之說更勝一籌:「人之性論明暗,物之性隻是偏塞。暗者可使之明,已偏塞者不可使之通也」。[33]用不同的形容詞分別描繪人性、物性,思路顯然通暢得多。

 

誠然,孟子即提到「犬之性」、「牛之性」,且與(yu) 「人之性」劃清了界限,但外延更大的「物性」一詞尚未提出。《中庸》雖使用「物之性」一詞,卻沒賦予其獨立性,其所謂「盡物之性」不過是通向「與(yu) 天地參」之境界的功能性質的附屬詞。東(dong) 晉僧肇在其《物不遷論》裏直接用「物性」一詞:「近而不可知者,其惟物性乎!」但其「物性」指萬(wan) 物的非有非無的空性,[34]這在實質上反倒對事物本性的存在具有否定的作用。從(cong) 體(ti) 用角度觀之,僧肇的物性則有談體(ti) 而遺用之嫌。張載卻一方麵保留了《中庸》的盡人物之性的說法,另一方麵把「物性」作為(wei) 獨立的哲學概念,賦予其「事物本來具有的內(nei) 在本性」的含義(yi) :「天下凡謂之性者,如言金性剛,火性熱,牛之性,馬之性也,莫非固有」。[35]這一含義(yi) 轉換,與(yu) 張載在根源的意義(yi) 上使用性字有關(guan) 。受「萬(wan) 物之一源」之性的支配,形下領域的人性也好,物性也罷,就都指向人或物的本質屬性或內(nei) 在規定性。有論者以宋儒性論的這一轉變乃受佛教思維方式的影響。[36]單就「凡物莫不有是性」而言,這種判斷尚可成立,但「人物之別」的觀念卻與(yu) 佛教思維正相衝(chong) 突,因為(wei) 佛教平等看待眾(zhong) 生之佛性,從(cong) 而抹煞人性與(yu) 物性的差異。而張載不止以人、物之性有異,更宣稱人性優(you) 於(yu) 物性:「告子言『生之謂性』,然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可一概論之乎?」[37]從(cong) 其整個(ge) 性論體(ti) 係看,張載高揚人性的優(you) 越,和他強調「盡性」的工夫、「成性」的境界是一體(ti) 貫通的。對於(yu) 佛教的性論,張載的批評很尖銳:「釋氏之說所以陷為(wei) 小人者,以其待天下萬(wan) 物之性為(wei) 一,猶告子『生之謂性』」。[38]也正是鑒於(yu) 此,他才認為(wei) 性論的建構具有「立本」的意義(yi) 。換言之,人、物性之區隔也具有對抗佛老的理論目的。

 

在形下層麵的性中,張載首次劃出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從(cong) 理論上講,這種區分可指向人性,也可指向物性:「若草木之生亦可言氣質」。[39]然而,把物性做如是分別,無論從(cong) 宇宙生化還是從(cong) 道德教化的角度,均無太大的理論意義(yi) 。其實,張載具體(ti) 討論這個(ge) 問題時,重點就在人性上。「天地之性」一詞在《左傳(chuan) 》中既已出現,然此性係指自然之性,而張載乃在道德意義(yi) 上使用該詞。「氣質之性」則是張載創造的詞匯,該說得到朱熹「極有功於(yu) 聖門,有補於(yu) 後學」[40]的盛讚。基於(yu) 「合虛與(yu) 氣有性之名」的理論前提,張載說:「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41]在他看來,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分別源於(yu) 虛與(yu) 氣。從(cong) 屬性上看,「天(天地之性)本參和不偏」,而落實於(yu) 人身上的氣(氣質之性)則有「剛柔、緩急、有才與(yu) 不才」[42]之分。人兼具天地之性和氣質之性,不僅(jin) 有「剛柔緩速」的「人之氣(亦可謂性)」,亦有「仁義(yi) 禮智」的「人之道(亦可謂性)」。[43]

 

張載曰:「性於(yu) 人無不善,係其善反不善反而已。」[44]此處的「性」當指天地之性。在價(jia) 值屬性上,它是純然至善的。然而張載又以「性未成則善惡混」。[45]亦即,成性前的性是有善有惡的。那麽(me) ,惡源於(yu) 何處?天地之性被排除在起因之外,似乎僅(jin) 剩氣質之性能承擔此責任。可是,氣質之性的剛柔緩急在價(jia) 值上是中性的,隻能算作「偏」,而無所謂善惡。複雜的是,張載又確有「性猶有氣之惡者為(wei) 病」[46]、「氣質惡者學即能移」[47]之說。既然氣質之性在內(nei) 在本性上是無善惡的,那「氣之惡」、「氣質惡」就是外在因素造成的。張載認為(wei) ,這個(ge) 外在因素是習(xi) :「習(xi) 而為(wei) 惡,亦性也」。[48]在他那裏,習(xi) 對於(yu) 氣具有直接的副作用:「氣又有習(xi) 以害之」。其「習(xi) 」特指「自胎胞中以至於(yu) 嬰孩時」的人生最初階段。關(guan) 於(yu) 其內(nei) 涵,張載卻沒有清晰的說明;但他把「習(xi) 」與(yu) 「學」對舉(ju) ,將「學」規定為(wei) 「及其長而有所立」之後的事情,同時指出,學者須「先學禮」,「學禮則便除去了世俗一副當世習(xi) 熟纏繞」。[49]可知,禮是除去「習(xi) 熟纏繞」的手段,而禮在「學」的階段始有,在「習(xi) 」的階段尚無。這就意味著,禮的缺席是「習(xi) 」致使「氣之惡」的原因。而氣之惡的存在,則使「盡性」的工夫成為(wei) 必須。

 

肆、「盡性」——反歸天道之性的修養(yang) 工夫

 

對應於(yu) 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張載提出兩(liang) 種「盡性」的修養(yang) 工夫,即從(cong) 正麵徹見天地之性和從(cong) 反麵變化氣質之性。在效果上,前者是「見性」,後者是「成性」;在方法上,前者是頓,後者是漸。

 

「見性」本是佛教術語,指徹見自心的佛性;在張載,則指照見本具的天地之性。二程隻在與(yu) 孟子作比較時引用過佛教的「識心見性」,[50]但並不接受此概念。朱熹也反對使用該詞,乃至認為(wei) 佛教的見性不及儒家的知性、盡性篤實:「見性本釋氏語,蓋一見則已矣。儒者則曰知性。既知之矣,又必有以養(yang) 而充之,以至於(yu) 盡」。[51]與(yu) 程朱不同,見性在張載的性論中具有不可忽略的價(jia) 值。《橫渠易說》有兩(liang) 處提到見性:「善,猶言能繼此者也;其成就之者,則必俟見性,是之謂聖」。「心各見本性,始為(wei) 己有,苟未見性,須當勉勉」。[52]既然見性能成聖,則所見之性必是天地之性,且惟有徹見,才能真正為(wei) 己所有。由於(yu) 天地之性是至善的、至上的,所以見性之照見必是一見而全見,而不可能部分地見,這樣,見性就是即工夫即境界的。

 

見性說玄妙難測,很難把握其工夫的入手處。故而,張載又有指向「成性」的盡性工夫。綜括地說,其盡性工夫包括「知」和「禮」兩(liang) 方麵,因張載屢提「知、禮成性」、呂大臨(lin) 也視之為(wei) 張載的核心教學內(nei) 容[53];分而言之,其盡性則包括三個(ge) 方麵:

 

第一,「不以見聞梏其心」。這屬於(yu) 知的方麵。盡性,說到底要通過心。質言之,性自太虛與(yu) 氣直貫下來,又須由心直通上去。張載認為(wei) ,隻有超越見聞之知對心的束縛,才能通達萬(wan) 物一體(ti) 之境,亦即盡性。「大其心則能體(ti) 天下之物,物有未體(ti) ,則心為(wei) 有外。世人之心,止於(yu) 聞見之狹。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54]「大」即充分擴充。「體(ti) 天下之物」即置心於(yu) 物中。充分擴充其心則私心不存,[55]「心能無私則能體(ti) 道而盡性」。[56]張載的盡性屬於(yu) 其所謂德性所知的範圍,即通過道德修養(yang) 超越見聞小知,以充分表現道德本心,如牟宗三所說:「所謂『大其心』根本是要從(cong) 『見聞之狹』中解放。解放後的道德心靈乃根本是超越的心靈,孟子所謂『本心』。」[57]

 

第二,「變化氣質」。這屬於(yu) 禮的方麵。「大其心」的用功方向是從(cong) 內(nei) 向外,「變化氣質」的用功方向則是從(cong) 外向內(nei) ,兩(liang) 種工夫互為(wei) 表裏:「學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yu) 虛心相表裏」,[58]「天本參和不偏,養(yang) 其氣、反之本而不偏,則盡性而天矣」。[59]變化氣質之所以是從(cong) 外向內(nei) 的,在於(yu) 它需要外在之禮的支撐:「使動作皆中禮,則氣質自然全好」,「至於(yu) 中禮卻從(cong) 容,如此方是為(wei) 己之學。《鄉(xiang) 黨(dang) 》說孔子之形色之謹亦是敬,此皆變化氣質之道也」。[60]像《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所描述的孔子那樣,言行舉(ju) 止都符合禮,就是為(wei) 己之學,就是變化氣質的方法。張載之所以又講「禮所以持性」,正是因為(wei) 禮是變化氣質的手段,而禮具有「持性」功能的原因,則在於(yu) 它本身就來源於(yu) 性,因此「持性」就等同於(yu) 「反本」。[61]

 

第三,「窮理」。這也屬於(yu) 知的方麵。張載雲(yun) :「『自明誠』,由窮理而盡性也;『自誠明』,由盡性而窮理也。」[62]這是對《中庸》、《易傳(chuan) 》思想的融合。此處的後半句,曾受到程頤的質疑:「『由誠以至明』,則不然,誠即明也」。[63]實則,張載自有他的道理,「先從(cong) 學問理會(hui) ,以推達於(yu) 天性也」的「自明誠」固然行得通,「先自其性理會(hui) 來,以至窮理」的「自誠明」[64]在理論和實踐上也都說得過去。況且,這與(yu) 《中庸》之「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是一脈相承的。窮理、盡性在張載那裏是雙向互促的。原因在於(yu) ,從(cong) 根據的層麵看,形下的理與(yu) 性都是天道之性的落實,從(cong) 體(ti) 驗的角度說,窮人倫(lun) 之理所體(ti) 會(hui) 到的父子兄弟間的親(qin) 切感,與(yu) 盡性所體(ti) 知的萬(wan) 物一體(ti) 的親(qin) 切感,也是同質的。

 

盡性具有階段性:「三十器於(yu) 禮,非強立之謂也。四十精義(yi) 致用,時措而不疑。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謂之至,故曰知。六十盡人物之性,聲入心通。七十與(yu) 天同德,不思不勉,從(cong) 容中道」。[65]撇開其他不論,僅(jin) 就盡性而言,即存在窮理盡性、盡人物之性、與(yu) 天同德三個(ge) 階段。與(yu) 天同德是盡性的極致,是一種境界,為(wei) 了與(yu) 過程意義(yi) 的盡性工夫區別開來,張載另用「成性」稱呼這種完成形態的境界。然「『成性』之實義(yi) 即在『盡性而天矣』。如此,『成性』與(yu) 『盡性』同屬一事」。[66]換言之,盡性的極致,與(yu) 成性同一。然而,成性的出場意味著盡性的退隱,性在此時已由工夫領域轉至境界領域。

 

伍、「成性」——與(yu) 天為(wei) 一的修養(yang) 境界

 

「成性」一詞來自《周易》,本指成就好的德性,而與(yu) 境界了無幹涉。「以《易》為(wei) 宗」的張載之學,則在境界的意義(yi) 上發揮此說。

 

成性的至高境界,不可能是所有人都能夠達到的,甚至不可能是所有人的追求。按馮(feng) 友蘭(lan) 的說法,境界高低與(yu) 人的「覺解」程度相關(guan) ,「其需要覺解多者其境界高,其需要覺解少者,其境界低」。[67]張載的見性之「見」及達到成性的「大其心」「窮理」,可以理解為(wei) 寬泛意義(yi) 的覺解;而其成性境界,則與(yu) 馮(feng) 友蘭(lan) 的天地境界約略相當。

 

在張載眼中,成性有「一節而成性」和「於(yu) 大以成性」之分。[68]「一節而成性」,源於(yu) 孟子分別把伯夷、柳下惠、伊尹和孔子稱作聖之清者、聖之和者、聖之任者和聖之時者。張載發揮孟說,認為(wei) 夷、惠「猶有倚」,且「亦未變其氣」;但這並不妨礙他們(men) 「於(yu) 氣上成性」,因為(wei) 「清和為(wei) 德亦聖人之一節」,不同的是,「聖人不倚著於(yu) 此,隻是臨(lin) 時應變,用清和取其宜」。[69]《孟子說》中,張載則改「聖人之一節」為(wei) 「仁之一端」:「伯夷、伊尹、柳下惠皆稱聖人,出於(yu) 仁之一端,莫非仁也。三子者各以是成性,故得稱仁」。[70]兩(liang) 種說法都旨在說明伯夷、柳下惠等「有所偏」。「偏」的原因,張載從(cong) 兩(liang) 個(ge) 視角加以分析:其一,從(cong) 本性上看,清、和「猶是性之一端,不得全正」,[71]故偏;其二,從(cong) 認知的角度看,偏是因為(wei) 不了解「費而隱」的君子之道,「若知君子之道亦不入於(yu) 偏」。[72]張載喜歡用「一節」形容修養(yang) 過程的某個(ge) 階段,「聖人之一節」的提法則表明,即使同為(wei) 聖人,也存在個(ge) 體(ti) 差異。

 

「於(yu) 大而成性」之「大」所以可能,在張載,乃基於(yu) 「無我」:「無我而後大,大成性而後聖」。[73]此「無我」,相當於(yu) 孔子的「毋四」。簡單地說,就是沒有私意、私欲和物我之分,「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然後能無方無體(ti) ,然後無我」。[74]「大」的特征有「可為(wei) 」、「不驕」[75]等。「大」與(yu) 「聖」已很接近,甚至難以分別,但仍有形跡可尋,故可加思勉之功;大到化的程度,則了無跡象,不思而得,位天德而成性躋聖。

 

張載的成性有多維度的呈現。首先,聖人是成性的人格呈現。成性之前,有學者、顏子的階段:「由學者至顏子一節,由顏子至仲尼一節,是至難進也」,[76]關(guan) 於(yu) 學者,張載說:「學者之心出入無時,記得時存,記不得時即休,如此則道義(yi) 從(cong) 何而生!」[77]以「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為(wei) 標準,學者遠未成性。顏子則「勉勉於(yu) 非禮勿言,非禮勿動」,[78]「心粗」,[79]仍未成性。借助對《周易》幹卦的注釋,張載繪製了顏子和仲尼的不同麵貌。他以龍比喻聖德,認為(wei) 顏子是潛龍,對應於(yu) 幹卦的初九爻,盡管有「未肯止於(yu) 見龍」亦即追求成性的品格,但「以其德,其時則須當潛」;幹卦之九二至九四爻「皆言所遇之時」,「至九五則是聖人極致處,不論時也」,然而,九二、九三都是大人之事,不能認為(wei) 「四勝於(yu) 三,三勝於(yu) 二,五又勝於(yu) 四」,因為(wei) 處於(yu) 九五爻的聖人猶飛龍在天,「不可階而升也」。[80]其次,「惡盡去」是成性的價(jia) 值呈現。盡性之極是至善,而至善已超越善惡的對待,因此不能再用善來命名,而稱之為(wei) 成性:「性未成則善惡混,故亹亹而繼善者斯為(wei) 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成,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也』」。[81]再次,「自然」是成性的狀態呈現。成性作為(wei) 一種位天德的境界,一旦契入,即不會(hui) 退轉,因為(wei) 它不隻是「知」,而是「位」,「是實到為(wei) 己有也」,[82]因而也就不再需要思勉的工夫:「所謂聖者,不勉不思焉者也」。[83]與(yu) 仁人「須索做」不同,成性之後「從(cong) 心皆天」,德盛仁熟,自然而然。這種狀態,張載又稱之為(wei) 「窮神知化」,並把它與(yu) 盡性的「入神」區別開來:「窮神是窮盡其神也,入神是僅(jin) 能入於(yu) 神也」。[84]臻至窮神知化,就能與(yu) 天為(wei) 一。

 

陸、結語

 

張載之性始從(cong) 天道下貫,終又回歸與(yu) 天道為(wei) 一。他提出了兩(liang) 個(ge) 看似矛盾的命題「性即天道也」及「性與(yu) 天道合一存乎誠」。[85]「即」是等同之義(yi) 。既等同,又何來「合一」?究其實質,前者是存在論意義(yi) 的,屬天道論,其性是天道之性;後者是境界論意義(yi) 的,屬人道論,其性是形下之性。境界意義(yi) 的「合一」之所以必要,是因為(wei) 天道之性曾下貫到形下層麵,形成了具有形氣之私的人、物之性。由之,通過盡性工夫達到成性境界,就成了內(nei) 在需求。張載認為(wei) ,誠就是成性的標誌:「誠,成也,誠為(wei) 能成性也」。[86]如是,性與(yu) 天道合一也就是成性的標誌。故而,張載的兩(liang) 個(ge) 命題非但不矛盾,而且相互呼應。進言之,這也是張載天人關(guan) 係論在其性與(yu) 天道問題上的反映。在天人關(guan) 係上,他一方麵主張「天人之本無二」,[87]描述本來存在狀態,另一方麵提倡「天人合一」,展現修養(yang) 後所達到的境界。正是基於(yu) 在性與(yu) 天道、天與(yu) 人關(guan) 係上的如上理念,張載才打破了秦漢以來學者「知人而不知天,求為(wei) 賢人而不求為(wei) 聖人」[88]的弊端,而通向成聖之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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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張載,《語錄》中,《張載集》(北京:中華書局,1978),頁323。
 
[2] 張載說:「今之言性者,汗漫無所執守,所以臨事不精。學者先須立本。」(張載,《語錄》中,《張載集》,頁324。)
 
[3] 張伯行,〈序〉,載《張橫渠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頁1。
 
[4] 牟宗三,《心體與性體》第一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頁357。
 
[5] 牟宗三,《才性與玄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頁8、16、21。
 
[6] 張載,《橫渠易說.說卦》,《張載集》,頁234。
 
[7] 張載,《正蒙.幹稱》,《張載集》,頁63。
 
[8] 吳震,〈張載道學論綱〉,《哲學研究》12(2020): 42。
 
[9] 林樂昌,〈論張載對道家思想資源的借鑒與融通——以天道論為中心〉,《哲學研究》2(2013): 38。
 
[10] 張載,《正蒙.太和》,《張載集》,頁9。
 
[11]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207。
 
[12] 張載所雲「虛無窮,氣有限」表明,虛、氣二者在性質上是不同的。他進而指出,「若謂虛能生氣」,就與老子的「有生於無」一樣,陷入了「體用殊絕」(張載,《正蒙.太和》,《張載集》,頁8)。這恰可反顯張載的太虛與氣的體用不二的關係。關於此點,丁為祥論之頗詳。請參見丁為祥,《虛氣相即——張載哲學體係及其定位》(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頁59-70。此外,關於張載的天道觀,還有張岱年的氣本說、牟宗三的太虛神體說、唐君毅的虛氣不二說……等。
 
[13] 張載批評佛老的性論說:「莊、老、浮屠為此說久矣,果暢真理乎?」(張載,《正蒙.幹稱》,《張載集》,頁63。)
 
[14] 牟宗三,《宋明儒學的問題與發展》(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頁9。
 
[15]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1。
 
[16] 王植,《正蒙初義》卷一,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697冊(台北:商務印書館,1986),頁2-3。
 
[17] 張載,《正蒙.太和》,《張載集》,頁7。
 
[18] 張載,《正蒙.神化》,《張載集》,頁16。
 
[19] 張載,《正蒙.太和》,《張載集》,頁9。
 
[20] 張載,《性理拾遺》,《張載集》,頁374。
 
[21] 張載,《正蒙.幹稱》,《張載集》,頁63-64。
 
[22] 張載,《正蒙.太和》,《張載集》,頁9。
 
[23] 張載,《正蒙.幹稱》,《張載集》,頁63。
 
[24] 張載,《正蒙.參兩》,《張載集》,頁10。
 
[25] 張載,《橫渠易說.說卦》,《張載集》,頁234。
 
[26] 張載,《正蒙.幹稱》,《張載集》,頁63。
 
[27] 張載,《正蒙.大心》,《張載集》,頁24。
 
[28]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200。
 
[29]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1999),頁344。
 
[30] 張載,《性理拾遺》,《張載集》,頁374。
 
[31]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九十八,頁2515。
 
[32] 呂大臨,《禮記解》,《藍田呂氏集》(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15),頁109-110。
 
[33]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四,頁57。
 
[34] 僧肇繼承印度中觀學派的緣起理論,認為事物緣聚則有,緣散則無,因而在本性上是非有非無的空:「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不真空論》)。
 
[35] 張載,《性理拾遺》,《張載集》,頁374。
 
[36] 李存山,〈中韓儒學的「性情之辨」與「人物性同異之辨」〉,《道德與文明》5(2017): 9。
 
[37] 張載,《孟子說》,《張子全書》(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15),頁446。
 
[38] 張載,《語錄》中,《張載集》,頁324。
 
[39] 張載,《經學理窟.學大原上》,《張載集》,頁281。
 
[40] 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四(北京:中華書局,1986),頁70。
 
[41]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3。
 
[42]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3。
 
[43] 張載,《語錄》中,《張載集》,頁324。
 
[44]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2。
 
[45]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187。
 
[46] 張載,《語錄》下,《張載集》,頁329。
 
[47] 張載,《經學理窟.氣質》,《張載集》,頁266。
 
[48] 張載,《孟子說》,《張子全書》,頁445。
 
[49] 張載,《語錄》下,《張載集》,頁329-330。
 
[50] 程顥、程頤,《遺書》卷十三,《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139。
 
[51] 朱熹,《雜學辨》,《朱子全書》第24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頁3478-3479。
 
[52]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187、188。
 
[53] 呂大臨,《橫渠先生行狀》,《藍田呂氏集》,頁749。
 
[54] 張載,《正蒙.大心》,《張載集》,頁24。
 
[55] 張載認為「(私)心存,無盡性之理」。(《正蒙.大心》,《張載集》,頁26。)
 
[56] 王植,《正蒙初義》卷七,頁2。
 
[57] 牟宗三,《心體與性體》第1冊,頁458。
 
[58] 張載,《經學理窟.義理》,《張載集》,頁274。
 
[59]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3。
 
[60] 張載,《經學理窟.氣質》,《張載集》,頁265、269。
 
[61] 張載,《經學理窟.禮樂》,《張載集》,頁264。
 
[62]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1。
 
[63] 程顥、程頤,《遺書》卷二十三,《二程集》,頁308。
 
[64] 張載,《語錄》下,《張載集》,頁330。
 
[65] 張載,《論語說》,《張子全書》,頁407。
 
[66] 朱建民,《張載思想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89),頁100。
 
[67] 馮友蘭,《新原人》(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頁34。
 
[68] 張載,《橫渠易說.幹》,《張載集》,頁78。
 
[69] 張載,《語錄》中,《張載集》,頁318。
 
[70] 張載,《孟子說》,《張子全書》,頁447。
 
[71]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192。
 
[72] 張載,《語錄》中,《張載集》,頁322。
 
[73] 張載,《正蒙.神化》,《張載集》,頁17。
 
[74] 張載,《橫渠易說.坤》,《張載集》,頁80。
 
[75] 張載,《正蒙.神化》,《張載集》,頁17。
 
[76] 張載,《經學理窟.義理》,《張載集》,頁278。
 
[77] 張載,《經學理窟.氣質》,《張載集》,頁267。
 
[78] 張載,《經學理窟.禮樂》,《張載集》,頁264。
 
[79] 張載,《經學理窟.義理》,《張載集》,頁274。
 
[80] 張載,《橫渠易說.上經.幹》,《張載集》,頁75-76。
 
[81]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187-188。
 
[82] 張載,《橫渠易說.上經.幹》,《張載集》,頁77。
 
[83] 張載,《孟子說》,《張子全書》,頁444。
 
[84]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下》,《張載集》,頁216。
 
[85]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0。
 
[86] 張載,《橫渠易說.係辭上》,《張載集》,頁192。
 
[87] 張載,《正蒙.誠明》,《張載集》,頁22。
 
[88] 脫脫,〈張載傳〉,《宋史》卷427(北京:中華書局,1977),頁12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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