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華錄》裏的宋朝社會(hui) 側(ce) 麵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初八日庚寅

          耶穌2022年6月6日

1、皇城司

《夢華錄》裏的男主顧千帆，供職於(yu) 皇城司。宋朝確實有這麽(me) 一個(ge) 特務機構，專(zhuan) 門負責刺探京城臣民的不法情事，也掌握著一部分司法權，但審訊的對象隻限皇室人員及間諜，職能有點像明代的錦衣衛，但權勢遠不如錦衣衛。而且，明錦衣衛直隸於(yu) 皇帝，宋皇城司則受樞密院節製。 

2、通行證

《夢華錄》有一集講到，東(dong) 京城的廂吏受歐陽旭請托，要將趙盼兒(er) 等人趕出東(dong) 京，便質問趙盼兒(er) 入京是否帶了錢塘縣衙開具的憑由，稱“私進東(dong) 京乃是大罪”。這是廂吏在恐嚇趙盼兒(er) ，實際上宋代並沒有什麽(me) 私進東(dong) 京的罪名，走州串縣也不需要憑由。出趟遠門需要開通行證的朝代，是漢唐、元明。漢唐時的通行證叫“過所”，元明時的通行證叫“文引”。至於(yu) 宋代，是一個(ge) 人口流動相對自由的時代，到東(dong) 京，到其他州縣，都不需要什麽(me) 通行證，隻有在進入作為(wei) 軍(jun) 事重鎮的關(guan) 卡時才需要出具公憑。

3、飛錢

《夢華錄》提到的“飛錢”究竟是什麽(me) 東(dong) 西？飛錢始見於(yu) 晚唐，宋時習(xi) 慣稱之為(wei) “便錢”。飛錢也好，便錢也好，實質就是一種匯票。

為(wei) 方便理解，我舉(ju) 例說明。假設我們(men) 是生活在宋代京城的大商人，也要到陝西采購一筆約值1000貫錢的商貨。宋人使用的主要貨幣是銅錢，比白銀更笨重，1000貫錢重約4000斤，若雇人搬運，可能會(hui) 累死幾匹馬。不過，宋朝商人不需要這麽(me) 辛辛苦苦搬運，因為(wei) 宋朝政府設有貨幣匯兌(dui) 機構，我們(men) 隻要在京師的官營匯兌(dui) 機構存入1000貫錢，便可領到一紙匯票，到達陝西後，再用這張匯票向當地政府兌(dui) 換現錢。這種匯票就是便錢。

再假設我們(men) 是生活在明朝京城的大商人，要到陝西購買(mai) 一筆商貨，本錢大約是1000兩(liang) 銀子。以前沒有銀行，沒有信用卡，更沒有電子支付，這1000兩(liang) 笨重的白銀如何從(cong) 京城運到陝西？隻能用很笨的辦法：將銀子裝上馬車，物理搬運。為(wei) 了提防途中遇到劫盜，我們(men) 還得雇請保鏢護送。

你可能會(hui) 說：我們(men) 可以找鏢局運送啊。不好意思，明朝時鏢局還未誕生。你可能也會(hui) 說：不能將1000兩(liang) 白銀換成銀票嗎？不好意思，不能，因為(wei) 明朝時尚沒有可以“匯通天下”的票號，雖然明末有一些商號會(hui) 出具一種叫做“會(hui) 票”的票據，但可匯兌(dui) 的範圍實在有限。

這麽(me) 說來，宋代的金融工具要比明代的發達得多？事實正是如此。

4、市舶司

《夢華錄》講到了市舶司（終於(yu) 有電視劇觸及這個(ge) 話題了）。宋朝市舶司是幹什麽(me) 的？簡單地說，就是中國最早的海關(guan) 機構。

如果我們(men) 有機會(hui) 從(cong) 半空鳥瞰宋朝境內(nei) 的海岸線，將會(hui) 看到，從(cong) 東(dong) 北方的膠州灣，到中部的杭州灣和福州、漳州、泉州金三角，再到南部的廣州灣、瓊州海峽，布滿了供宋朝商民與(yu) 蕃商開展市舶的港口，用宋人的話來說，“今天下沿海州郡，自東(dong) 北而西南，其行至欽州止矣。沿海州郡，類有市舶。”

眾(zhong) 多港口城市當中，密州、明州、杭州、泉州、廣州均設有市舶司。廣州市舶司的設立時間最早，北宋初，宋王朝平定南漢後便在廣州設置了廣南東(dong) 路市舶司；密州市舶司的存在時間最短，因為(wei) 靖康之變後，密州已落入金人之手；明州與(yu) 杭州市舶司則於(yu) 元豐(feng) 年間改為(wei) 市舶務，其後，溫州、江陰軍(jun) 、秀州華亭縣也設了市舶務，位於(yu) 錢塘江口的澉浦鎮則設有市舶場，均歸兩(liang) 浙路市舶司管轄；泉州市舶司的設立最晚，元祐年間才設置，卻後來居上，於(yu) 南宋時期成為(wei) 最大的貿易港。

宋朝的市舶司、市舶務，相當於(yu) 今天的海關(guan) ，其職能包括：“閱貨”（檢查進口商品），抽解（征收關(guan) 稅），博買(mai) （采購一部分蕃貨），發放“公憑”（給海商發出海貿易許可證、給蕃商發完稅憑證），查禁走私及違禁品，維修港口設施。市舶場則是最低層級的市舶機構，可能隻具有抽稅的單一職能。

責任編輯：近複